《诡秘末世,但我快要成为邪神了》 第1章 末世前的短暂宁静 蓝宇星猛然睁开双眼。他感觉四肢酸痛地如同断开,五脏六腑恶心得想要呕吐。

肉体上传来的痛苦和那个“梦”一样糟糕。

梦里的他是一位士兵,在一次普通的草原拉练上遇见了脏东西……不对,不对,不对。伴随着身体痛楚的消散,关于梦中人的回忆越来越多,越来越具体的浮现出来。

“我不是蓝宇星,我是……”脑海里的名字几乎就要从水面浮出,但猛然撞上什么坚硬的东西,才发现还隔着一层坚硬而模糊的冰块,终于还是看不清楚。

他想起来,好像就在刚才,他和他的战友被困在永远在走不出去的草原上。

在记忆的最后,他自己面前的景物在疯狂地后退,恍惚间感觉自己正在倒着跑步。他警觉地环顾四周——四周的草地全都在离他而去;抬头望天,天空也在急速升高。这个速度以指数级别增长,最后达到了头晕目眩的地步。他感觉自己在下坠、下坠……

然后从床上惊醒,仿佛做了一个常见的,关于坠落的噩梦。

有关蓝宇星的记忆是模糊而残缺的。他挣扎地从床上爬起来。随着思绪被根根理清,身体的不适也慢慢淡去。镜子里的自己,赫然是一个可爱的少年,和这个身体里还残留的记忆一样。

记忆里的蓝宇星,这个身体的主人,在一个星期前得了一场重病,恐怕现在已经去往天国了。

而本该被草原吞噬的自己,此刻接管了蓝宇星的身体。

他如此肯定,是因为搜寻拼凑这具身体的记忆的时候,发现蓝宇星记忆里的世界正是身为士兵的自己的那个世界。

而他重病卧床的时间,也和自己被困的日期相差无几。

快去小教堂!

记忆里的警钟回响着。

现在最重要的事情,除了搞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以及找回这具身体的记忆以更好地活下去之外,他在整理记忆的时候,还有一个莫名其妙的执念在呼唤着他赶快动身,去城郊废弃的小教堂。

“没头没尾的……”蓝宇星摇摇头。

门一下子打开了,把他吓了一跳。

一个身穿淡青色连衣裙的憔悴美妇端着碟子进来了。

女人的身体洋溢着青春活力的气息,看她的年龄,似乎只有二十多岁。

然而那侧马尾、黑眼圈以及痛苦的神情,在她身上速成了40+的韵味。

仿佛是有很多经历的老板娘。如果在深夜里斟上一杯酒,就能收获一长串让人心疼的故事。

看到蓝宇星此刻并没有躺在床上,而是正好端端地站着望向自己,女人激动地快步上前,端着的东西被随手放在一边,几乎是把它扔掉了。

“小星星!”蓝宇星还没反应过来,女人就跪坐在他身前,将他一把搂在怀里。

“你的病好了?你没事就好,你没事就好……我还以为你……起不来了……”蓝宇星整个人被包裹进女人的怀抱中,只感觉眼前一黑,呼吸也受阻了。女人轻轻地呢喃着,伴随着轻微的啜泣,身体也亲昵地来回磨蹭着,仿佛要把他细细地磨碎了,就这么揉进身体里一样。

本来应该是感人的一幕,却让蓝宇星感到了莫名的恐惧。

他又想起自己在草原上的经历,虽然他到最后也没有搞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但那种被什么东西盯上的感觉,简直是一模一样的。

可能只是女人抱得太紧了,让他没有安全感——事实上,关于自己的这具新身体的娇俏体型,他也是刚刚才开始有了实感。

快去小教堂,快去小教堂!

这样的想法如同精神世界的创口,在他抚摸自己的回忆时,带来出乎意料的尖锐疼痛。

伸出双手,蓝宇星抵在女人柔软的身体上。衣物下的软肉包裹上来,似乎像是温水一样,要没过他的手指。

和女人那沼泽一样侵略性的怀抱一样。

像赶末班车一样,像在死线前提交作业一样。

再不行动起来,就要被留下了。

“怎么了?”感受到蓝宇星动作里的抗拒与排斥,女人惊讶地低头望着他。

“我现在有个地方要去,马上就回来。”蓝宇星丢下这句话就往门口冲。

“你的病才刚好……”看着蓝宇星头也不回的背影,女人的声音更软了。“早点回来。”

大门啪嗒一下关上了,女人那追出去的目光也被狠狠地扔了回来。她呆呆地低下头,好像在突然间忘了要做什么一样。

“真是的,也该先吃点东西……”看见自己端进来的点心盘,女人低声埋怨着。

她伸手探过去,蓝宇星被子下的温暖告诉她他刚刚还在这里躺着。

这一切仍然像梦一样,让她日夜揪心的孩子像没事一样奔跑,然后突然就离开了。

女人心中甚至有这么一个可怕的感觉,那就是蓝宇星已经离她而去了。

刚刚发生的一切,不过是一个充满电影感的幻梦,那个急匆匆出门的蓝宇星不过是她想象中的景象,象征着这段时间她的小星星终于还是走到了生命的终点,而现在是告别的时候了,一如他突然把自己推开,然后就这么跑离了房间。

“怎么能这么想!”这种想法太不吉利了,让她在昏昏沉沉中也不免打了个冷颤。

但是这段时间,她似乎一直都活在一个恐怖又哀伤的梦中。这个梦里没有逻辑,没有思考,只有深沉的情绪。

有的时候她想停下来想想。蓝宇星得的是什么病呢?

一定是很重的病吧,不过想不起来是什么了。

我带他看医生了吗?

应该去看了吧,应该是医生也束手无策的怪病吧。

所以连药也没有。

所以连药也没有……我一直都没有买药吗?

应该买了吧。

哎呀,想不明白。

一定是自己太喜悦,又太疲惫了。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她只想休息一会儿。

她扯过被子,蓝宇星的味道便轻轻地包裹住了自己。就这么昏沉沉地睡去。

伴随着入梦的还有盘子上点心的甜香。 第2章 全知之眼 蓝宇星呆立在路口。

对面的绿灯亮了又灭。

“所以,你也能看到它吗?”

可爱的声音。

双马尾,小酒窝,胸前抱着一个小狗玩偶。

和自己一个年龄,正牌小萝莉。

要是再背一个小红书包就完美了。

阎梦冰。和自己住在同一个小区,以前经常见面。

以前还养过一只小狗,后来不见了,变成现在从不离手的玩偶。

“蓝宇星,好长时间都没见到你了。我看到白阿姨了,她说你病了。看你现在好好的样子,我感觉她在骗人。你去哪里了,跟我说嘛。”

“啊,这个……”阎梦冰好奇的目光扑闪扑闪的,照得他一阵窘迫。不过好在现在有更要命的事情。

“你说我也能看到,所以,你看到了是吧?”

无需多言。一个散发着幽幽黑焰的巨人坐在路口。他头戴南瓜头盔,扛着一个造型浮夸、中二气息爆棚的镰刀,狰狞的骷髅头装饰了整个刀柄。

即使是蹲坐在一边,他那颗大南瓜头盔也够得着红绿灯了。

弓起的双腿像是一道拱门,脚就踩在路中间。

然而比路口坐了个巨人更让人害怕的,还是周围人的反应。

行人就这么从他身体里穿过去,车辆就这么开过去。

毫不迟疑,别说惊讶和讨论了,连停留和犹豫都没有。

只能说明他们都看不到。

“你也想到了是吧?”注意到蓝宇星的神色,阎梦冰兴奋起来了,小皮鞋踏出哒哒的声响。“我不敢说,怕被大人们当成精神病关医院里,我就站在路口看,看是不是其他人都看不见。”

“那么,你找到和你一样的人了吗?”

“没有。好几天了,只有你。”阎梦冰的声音弱了下去,刚刚燃起的希望又在动摇。“不过,它倒是越来越黑了。几天前我看它的时候,它还忽隐忽现的,让我以为是自己的幻觉,现在这么大一块黑影,我已经没法透过它看到走斑马线的人了。”

“那你和你家人说了吗?”

“没有!他们只会想把我关到医院去!”阎梦冰的声音一下子大了起来,路人都向他们投来目光。

“小声点……”

“你以为我说的是谁?说的就是爸爸妈妈!他们从不会听我的话,他们看不到,就会当我有病!我才不会和他们说!”

女孩子真是奇怪的生物。比那个南瓜巨人还要奇怪。

“……那个啥,我今天还有事,等我回来再说吧,拜拜!”他硬着头皮冲向那抹黑焰,果然,,没有任何异常的,顺畅地穿了过去。蓝宇星就这么逃跑似的到了对面。

教堂并不难找。

但是,自己为什么会有到这里的念头?

这种没来由的感觉,到底是因为模糊的记忆里有什么执念,还是如同前世一般,是被强塞进脑海里的?

穿越这种事情,他是头一回。

也没有别人的经验可供参考。

不过在印象里,这个教堂应该已经没有运作了才是。

他以前还和小伙伴一起进去冒险过。

里面也不知道崇拜的是谁,感觉不是主流宗教。

然而门在眼前忽然打开了。

蓝宇星吓了一大跳。

这个门就是为他开的:开门的那双手直接把他拉进来了。

是一个一身黑的修女。

从头巾到长袍,可以说严严实实。

然而裹得很紧,把前后曲线都勒出来了。

妩媚的面孔,戴着一根镂着花纹的遮眼布条。

硬要说这是修女装扮的一部分也可以,不过那都是艺术作品里才有,现实生活中他只在烧鸡的图集里见到过。

这样的遮挡让人把注意力都集中在脸的下半部分上。

高挺的鼻子,饱满的嘴唇,深黑的唇彩。

说话的时候看着嘴唇翕动,非常挑逗。

修女把他抱进怀里。

第一感觉是正确的,蓝宇星更加确定了。

因为这个教堂的光线太暗,看不清楚反光。

其实它的材质是胶质的,不是布质的。

问题更加严重了。

“迷茫而躁动的灵魂啊,来到这里是为了寻求何物呢?”

诱人的黑唇似乎是刻意地撅起,拉伸,收缩。每个字都说得很慢,把唇部动作做得很突出。

气流也扑簌簌地吹在他脸上。

该死,好想伸头吻住。

大头儿子小头爸爸,父子俩在激烈地交换意见。

如果不是一连串奇怪的事情,他可能真的就在这里放松一下了。

吃人的草原。穿越。女人略有怪异的态度。路口的南瓜巨人。去教堂的执念。

还有本该废弃的教堂里的修女。

一个不在运作的宗教场所,怎么会有神职。

还是这种糟糕的神职。

忍住,一失足成千古恨。

“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要来这里。有个声音告诉我一定要来。”

修女直接把他抱到更深处的祭台了。祭台上没有什么法器、祭品。前面也没有神像。

只有一些神秘的符号。

“那你问问这里的神明吧。当然,不知道祂会不会回应你。”

“你来的真慢,我快没有时间了。”

教堂,修女,祭台全都不见了,整个世界一片虚无,像是卡了遁地bug。

眼前是一块无物。蓝宇星知道面前有东西,但是他看不出来是什么,描述不出来,在脑子里也意识不到。

“别费那个劲了,你是看不‘懂’我的样子的。”那个存在开口了。

“本来我还想逗逗你,你问我答地把事情的原委介绍给你。现在没时间了,所以我直接说。”神似乎很不高兴。

“某个以收集民间传说故事的碧池把自己的故事集撕碎了扔得全世界都是。现在这些故事就像一颗颗种子一样,靠吸收人类的情绪力量增长,乃至最终从文字描述变成现实。换句话说,很快这个世界就要被各种怪力乱神所袭扰,我也待不下去了。”

“所以杀死我和我战友的那个……”

“对,那个就是一个怪谈成真之后的结果。你这个身体的原主人以前是在这里见过我的,他在弥留之际和我达成交易。他希望不要让她伤心,于是我把你的灵魂拽了过来,并且修复了这个身体。”

“不对吧,那你完全没必要让我代替他……”

“交易的代价就是他的灵魂。”神默然地陈述着,蓝宇星不知道祂现在是什么表情。“我没有强制掠夺人类力量壮大自身的权能,我只能靠他自愿的奉献——而我现在急着离开这个世界,我也需要帮助。他的灵魂一部分被我用于召唤你作为替身,而剩余力量将助我穿梭远离。”

“最后,作为交易的一部分,我要把这个给你。”

蓝宇星感到自己的视野一下子变了,像是加了什么滤镜,然而又没有变化色彩。

【全知之神】

【位格:构造神(后于创世而诞生之神,分润世界权能之神,统辖异端诸神之神。低于创世神而高于类神)】

【权能:知(知是明晰与博学的准则)】

【?????】

【?????】

……

蓝宇星把目光投向那个存在时,脑海里便有了这些信息,并不需要他先看见然后理解,就好像是他本来就懂一样。

不过,糟糕的事情是不可避免的了。就像这位全知之神所言,这场动荡逼得这么一位掌管世间权能的神都不得不借力逃离,如果不赶紧壮大自身力量,凡夫俗子肯定在劫难逃。

“这个孩子让我不要让她伤心,所以你一定要好好活着。”现在他已经能听出来神的无奈与沮丧了。“我什么都帮不你,只能分出来权能给你,以后怎么活,你得自己想办法。”

“我现在就得离开了。”

“一个被人遗忘的神,最后要牺牲自己唯一的信徒……”

等等,被人遗忘?蓝宇星猛然警觉。

那个修女究竟是怎么回事?

他还没想明白,就被推出了这个虚无的空间。

眼前又是小教堂了。 第3章 大罪修女团 眼下这个状态真的说不上好。

刚才那个修女双手捏住蓝宇星的肩膀,在她身后,影影绰绰地立着一群同样打扮的修女。

“神灵,消失了?”她惊讶而恼怒地质问。

“是他做的。”“是他做的。”“是他做的。”

身后的人群像是歌咏一般应和。

【大罪修女团·赦罪】

【《自分泥淖》】

【共生生命体】

【一即是群,群合为一。这种生命体并没有一个占据压倒性的、统一的思想,因而在模仿人类的时候选择化身成为一个群体行动。每个个体都可以独立生活,然而仍然作为一个整体存在。】

【强韧:9(没有相应的准备,无法以现存武器杀死)】

【摧破:5(普通成年女性)】

【迅捷:5(普通成年女性)】

【魅力:8(拟态选择的美丽躯体。如果有可能见识到更美的……)】

【灵智:7(时刻与同伴保持思想的畅通,拥有堪称优秀的智慧)】

【特性:共生大群:与群体的其他个体保持同步的联系。】

【特性:同化:拥有将其他有价值的物体同化为共生生命体一部分的能力。】

蓝宇星慌乱地看着眼前传来的信息。

他意识到自己恐怕在劫难逃。

不过,还是有地方他想不明白。

最明显的,她们的神自己要离开,为什么现在要惩罚我?

“有罪。”“有罪。”“有罪!”身后的修女们低声宣判着。

伴随着一声声索命般的低吟,面前的修女,或者说,“赦罪”,缓缓地张开嘴巴。

这个动作仍然足够缓慢优雅,就好像舌头拥有自己的生命,从里面把双唇打开了一样。

黑色的舌头蜿蜒伸长,舌头两侧生长着粒粒肉棱,看得蓝宇星一阵心悸。

等等,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这是要“同化”吧?要把我化作她们大群的组成部分吗?

在他眼中,修女们已经化作了一池扭动着的粘稠泥沼,而一位位修女是这黑浆中伸出的根根触手。

这应该就是她们的本相?

长舌如同蛇一般,在他耳边缠绕盘旋,一轮一轮地摩挲着他的耳廓。

好痒,好舒服……

舌头继续往里探。

感觉两耳之间要变成一团浆糊,而这舌头如同拧开盖子的灵巧手指,就要伸到罐子里面去。

等等,坚持住,不能失败在这里……

全知之神的话在脑海里困惑着他。

蓝宇星想起来就在刚才,他还在质疑些什么。

全知之神说,他是被遗忘的,他牺牲了唯一一个信徒。

那么为什么这里会有修女?

一个想法在他脑内诞生,他感觉自己的思绪又变得清晰起来,足以抵抗赦罪长舌的探索。

也还是在刚才,赦罪的口中:

“那你问问/这里的/神明吧。”

神不认这些修女,修女也没有认过这个神?

是我先入为主了,有没有可能,这些修女并不全知之神的信徒?

跟着这个思路往下想,眼前的这个“共生生命体”,显然就是那些“诡秘种子”中的一颗,就像草原上择人而噬的无形之物一样,就像路口坐着的南瓜巨人一样,她们的奇特形态和【知】这一权柄几乎毫无联系,她们绝非全知之神的眷属,而是不久前才化为实体的诡秘小说!

她们知道这里有神明,又如此看重这个神,恐怕和全知之神急于脱离这个世界一样,为了……自保。

快……不管答案是什么,赶紧行动。

“你们根本不是这里的修女!凭什么审判我!”

眼前触手般蜿蜒的黑影们一滞,像是被按下暂停键一样整齐。

“我见到神了,祂自己要离开这个世界。你们连这个都不知道?”

有效果。太好了。

接下来是……要小心。毕竟“她们是来寻求庇护的”这么一条,不过是毫无凭据的推论罢了,如果说错了反而会露怯,目前的优势也会荡然无存。

“祂把权能分给了我,现在我才是这个教堂的主人!你们真是僭越!”

佯装愤怒地喊出这句话,蓝宇星紧张地观察着修女们的反应。

得让她们认为自己是“新神”,实话不全说,谎话说一点,最重要的是,没把握的不能说。

“我们明白了。我们认可你了。”

“我们需要一个可以追奉的神。”

太好了,看样子可以交涉。

“我可以……”

“你太弱小了。原来的神也是。我们本以为祂是因为垂死而衰弱,现在我们认为,祂就是这么弱小。”蓝宇星心里一凉,但马上意识到,她们说了认可自己,那么现在显然不会继续动手。交涉还在继续。

“我会为你们寻找更强大的神。”

“这也是我们的意见。”赦罪靠得更近了些,整个身体似乎在扭曲,伸展,然后把他包裹起来。

“我们之间没有信任,所以我要你带着我们的一部分。在你兑现承诺之前,你的教堂属于我们。”

“我们也需要容身之所。”黑影齐声。

蓝宇星身上的衣服在黑泥之中逐渐溶解,他感觉自己像泡温泉一样舒适。

他很快就被拽出来了,黑上衣,黑短裤,黑色的长手套和长靴。

鞋跟甚至略有些高。

别吧,这种装扮要变成烧零了。

“去吧,带着我们的姐妹。我们要你现在就行动。”

真是可恶。

从昏暗的废弃教堂出来,蓝宇星心有余悸地喘气。

刚才的压迫感真恐怖,差点就没命了。

不知道她们如此急切,在她们眼中这个未知的世界,是不是也像我看她们一样感到恐惧呢?

想起见面之后没聊几句就离开的神,心里那点轻松荡然无存,更多的不安填充了进来。

不知道这些修女是怎么理解的,可能认为这座教堂对我来说很重要?

真的把我当做神明的继任者了吧,如果是全知之神,也许真的很需要保住这个教堂,不过我现在只想回家。

可惜她们并不好糊弄,现在,一个新的个体就附着在他的身上,监视着他。

虽然对衣服的款式颇有微词,但是如果她直接变形,让自己一丝不挂,恐怕现在就要出大问题。

蓝宇星低头检查自己。

【蓝宇星】

【人类】

【继承了部分全知之眼的幸运儿。】

【强韧:4(普通人类幼体)】

【摧破:4(普通人类幼体)】

【迅捷:6(快人一步)】

【魅力:7(诱人)】

【灵智:7(智力优秀)】

【特性:全知之眼(残):全知之神分予的能力,可以通过观察获得目标的部分信息。虽然和神相比远远不如,但如今也没有更加圆满的全知之眼了。】

【特性:自分泥淖的契约:其与大罪修女团达成约定,将为其寻找更强力之神明。作为抵押,全知之神的教堂被修女团所占据。】

【特性:印记-涤罪:身上附着有大罪修女团·涤罪。】

“所以你叫涤罪,我觉得我们可以聊聊。”

蓝宇星真的希望身上这层黑胶衣服能够安分一点。外表上看不出来,在贴近肌肤的一面其实有着密密麻麻的疣粒,并且还在缓慢地游动着,磨蹭着他。 第4章 末世总爆发 “听着,身体上有些部分不太服帖,过于坚挺是正常现象,你没必要用力拉它。”

蓝宇星弓下腰,小声对着身上的“衣服”喃喃自语。

“作为诚意,你大可以放松一点。”蓝宇星看向自己的右手,手套上赫然出现了一张嘴,涤罪用这种方式和他对话。

蓝宇星感觉自己的整个身体沉浸在温水之中,触感宛如沐浴。不用低头,他也知道涤罪改变了形态。

衣服已经变回黑色浆液了。

而在这包裹着腰臀大腿的一大块黑浆中,有着各色柔软或坚硬的东西,正在和自己猛烈纠缠着。

黑浆平静的表面下,驳杂地推让着她们的手指、唇吻与舌头。

作为大罪修女团的一员,涤罪也和整个生命体相连。

也就是说现在自己正在被她们围观。

不行,为了自己身为“神”的脸面,我要战胜自己的本能。

十分钟后。

经过一番激烈地斗争,蓝宇星终于战胜了欲望,他现在彻底摆脱了杂念。

就是稍微有点疲惫,需要喘口气。

感觉自己在修女团面前已经没有一点尊严了。

果然,不努力就会成为大姐姐的玩具.jpg

当务之急还是赶紧回家。蓝宇星啊蓝宇星,你怎么能这么堕落,你忘了那个神祇说的话了吗?

想到那个将他和战友们团灭的草原,以及盘踞教堂的修女团,它们显然是先一步吸收到了足够的能量,由传说变成了现实。

接下来还会有多少恐怖的怪谈传说将要成真?

别的不说,蓝宇星现在已经完全能够肯定,那个路口的南瓜巨人,多半就是一个孕育中的传说种子。

因为还没有变成现实,所以暂时对世间毫无影响,甚至没人能看见它。

除了阎梦冰和自己。这一点也很奇怪,不过暂且记下。

关键是现在,它俨然是一个不定时炸弹,谁知道它什么时候会变成真的?

如果成真了,它又会怎么做?

逆流的车辆在路上发了疯似的穿行。蓝宇星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车辆相撞、侧翻,把本来就糟糕的交通搞得更加凌乱。

“快跑!”一个车主满脸是血,从撞得七零八碎的车辆残骸中钻出来,伸手就要拉蓝宇星。

没拉动,他也没在意,就这么径直地跑了,失魂落魄的样子。

尖叫、谩骂,整个路面像是一口大炒锅一样焦灼而混乱,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

这个位置,这个状况,想都不用想,南瓜巨人应该在大杀特杀。

或者更糟,在附近出现了更有破坏力的怪物?

不管怎样,家在这里,必须要继续前进。

涤罪在他的领口上开了一个眼睛,饶有兴趣地看着眼前混乱的场面。

看起来像是一枚别致的吧唧。

继续前进,现在,三只眼睛都看到了。

那个恐怖的巨人站起来了。

身体的细节看不清楚,因为浑身都烧灼着黑色的火焰,不断闪动。

头部是一个万圣节南瓜灯的造型,黑乎乎的火舌在眼睛嘴巴的开口处往外冒。

身边一大片狼藉,倒塌的信号灯长杆和各种车辆,乃至……人。

有的碎成一摊一摊的,这是被踩扁了。

有的有平滑的切口,这是镰刀拉开的。

【田野看守】

【《悲伤丰收季》】

【鬼怪】

【当播种时,它富有;当收获时,它匮乏。这是看守他人财富的报偿。】

【强韧:D(不被常规手段消灭)】

【摧破:8(纯粹物理性批判)】

【迅捷:3(迟缓)】

【魅力:3(鬼哭狼嚎)】

【灵智:2(初步自我意识)】

【特性:丰收:灵智随造成的破坏缓慢增长;其余属性随造成的破坏缓慢降低。】

“看起来只要它一直杀下去……”

“不对,我没这么多时间。”

现在整个路口只有它制造的各种残骸,已经没有人敢靠近了。

然而它并没有挪动的意思,它此刻所站的地方和之前坐着的地方没变动太多。

这个傻大个抓着镰刀乱挥一气,动作很饱满,但是所触及的地方早已破坏殆尽。

“我可爱的神明大人,你是必须通过这里吗?”

“是的。”

“它看起来没什么能力,也没什么智慧。我可以提供足够的保护,您只要一口气跑过去就行了。”

你强韧9,真是好棒棒哦。

这一身特制衣服既然和修女团的材质同源,那么质量应该是可以保证的。不过它打不穿归打不穿,我是不是还是会疼啊?

蓝宇星咬咬牙,最终没把这个问题问出口。

要面子的嘛。

“那个孩子是谁?”

“快停下,别靠近!”

王警官感觉自己正在经历一生中最糟糕的一天。当然,未来的他时常会为自己此刻的浅薄见识后悔不已。

对讲机里传来各个小组嘈杂的声音。几乎就是前后脚的功夫,他们收到了一连串的报案,都是声称发生了恶性事件。

如果不是每一起事件都有足够多的报案交叉印证,这听起来就像是性质严重的恶作剧。

更严峻的问题来了,每一处案件都需要解决,而他们的人手不够。

下班的同事都被动员起来了,就这样,他也只能带搭档小李,两个人去会会那个“路口的杀人疯子”。

他以为现在已经够疯狂的了。他不知道的是,就算全部警力都被安排了出去,还被分摊得极其稀薄,就在此刻,仍然有新的“案件”一起起地发生,新的求救电话打进来……

而他只觉得自己的认知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挑战。

一个看起来是电子游戏里才会有的怪物,挥舞着一把魔幻电影道具一样的镰刀。

而它制造了一大片骇人的破坏。

王警官想起了西游记,想起了那段对金箍棒的描写。说它挨着就死,擦着就伤。

好在它没有到处乱跑的想法。

现在的任务是有序疏散,战斗的事情等同事们抽出身来一起解决。

然后他就看到一个一身黑的小孩冲了过去。

就像一个在马路上戏耍,对泥头车视而不见的的熊孩子。

我喊过他了。

这短短的一瞬间,他花了其中的一部分在思考自己刚刚的这个想法是什么意思。然后失望地意识到这是一个先于提问而寻找的借口。

我已经叫他不要跑过去了,我的责任尽到了。

现在不是逞英雄的时候。

“混账,我怎么有这种想法。”

这一番翻江倒海般的心理挣扎,也不过短短一瞬。

王警官已经抽出了配枪。

他刚刚才嘱咐过搭档不要贸然激怒它。

“看这里!”一枪。两枪。

枪声在这片混乱的路口似乎不那么惊人。

巨人的南瓜头在旋转,彰显着它已经注意到了跑过的蓝宇星。

它漫无目的的挥砍动作变得有序简洁起来。前脚踏出,后脚抬起。

拖动着镰刀要扬起来。

王警官射出的子弹冲向巨人的大腿。然后就如同被黑焰烧化了一样。

巨人的动作顿了顿,后脚没有照预定的动作那样迈出,而是就地落下了。

像是腿突然感觉痒痒。

那一刀的动作也明显地歪了。

它本来想横着刀锋把蓝宇星割成两段的。因为动作被打断,整个刀面拍了下去。

王警官绝望地看着小男孩的身影被刀面覆盖。

他一下子失去了思考能力,保持着双手持枪瞄准的姿势,像一个雕塑。

倒是身边的小李反应过来在连续射击。

巨人徐徐转身,又开始面向警官。镰刀被拖走,露出了下面的蓝宇星。

小男孩趴在地上。身下是一大滩黑色的液体。

“我x……”

就在巨型刀面拍下来的一刻,涤罪把几乎所有的材质都转移到了身下。

这一砸,感觉像是被一个大巴掌拍进了烂泥地里。

本来他和涤罪都做好了准备,打算硬抗一记锋锐的切割,谁知道巨人居然改变了打法,转用钝击。

好在涤罪反应及时,做了一层缓冲。

但是脑瓜子和五脏六腑都在震颤。

嗡鸣声如雷贯耳。蓝宇星感觉自己像一口被撞响的钟。

巨人没有追击,它转过身去。好机会。赶紧跑。

王警官目瞪口呆地看着小男孩。他看到小男孩身下的黑“血”被倒吸了回去。

然后他爬起来了。

居然还在跑。

“这是***什么品种的小孩?”

“老王!别发呆了老王!它冲我们过来了!”耳边是小李的嘶吼。

现在轮到我们跑了。 第5章 末世总爆发(2) 阎梦冰以最快的速度跑回了家里。

就在刚才,她百无聊赖地看着路口的行人,看着他们等待红绿灯,然后穿过斑马线。就这样从巨人的黑影中穿过去,来来往往像是流水线上的零件。

然后突然有个人结结实实地撞上了什么东西。

尖叫声以及听不懂在说些什么的混乱词句。尖锐刺耳的刹车声,以及碰撞声。然后是单调而让人烦躁的警报声。

在他们眼里,这个巨人应该是突然出现的。

忙碌穿行的路口乏味得如同一张白纸,而此刻的混乱让它变得生动活跃起来。

看看这些人,坐着车的、骑着自行车的、低头匆匆行走的,他们的表情不是麻木就是烦躁。甲和乙似乎没有任何不同。

而现在,动起来吧,跑起来吧,谩骂与哭泣吧。他们脸上的神色不再是一片灰白,分明跃动着生机。哆哆嗦嗦,都站不直的;一边叫骂一边掏手机拍照的;急着打电话通讯的;仓皇逃跑的。

共同构成了一幅群像。

喂,这个南瓜头,你看看你,把大家都吓坏了!

你要站起来吗?你把镰刀拿起来了吗?你要开始收割了吗?

“啊——————!”

阎梦冰似乎从梦魇中挣扎出来。她不知道自己刚才怎么了,陷入了一种如痴如醉的状态之中。

她看着这个巨人太久了,以至于当它终于被大家所看到时,心中居然涌起了莫名的快慰。

如同在看一场置身事外的电影。

直到那把镰刀从自己面前挥过。

惊醒的阎梦冰大脑一片空白,她凭借本能跑回了自己空无一人的家。

“我回来了。”

没有人回应。橱柜里一排排的玩偶面无表情。

她想起来自己当时是什么感觉了。她看着那些赶路的行人,就像看那些没有灵魂的玩偶一样。

可能在某个瞬间,会产生这样的疑问。

他们是活的吗?他们有自己的故事吗?他们是按照设定行动的NPC吗?

然后看着他们仓皇逃命的样子。

一瞬间,像是一整个仓库的玩偶,全都活过来了一样。

这是鲜活的,让她感受到生命。

冷静,冷静。

阎梦冰觉得自己的精神果然出了问题。

她想起自己看过的故事,学结巴说话,自己也变成了结巴;听精神病人的倾诉,医生也变成了精神病。

那还是自己小时候。她知道自己还是个“小孩子”。但比那时候更小。

那时候她有过一只小狗。她很喜欢宠物,但也没那么喜欢。

她只是讨厌爸爸妈妈没和她商量就把小狗送走了。

爸爸妈妈跟她说,小区不准养宠物。小狗的叫声会扰民。

可恶,可恶,太可恶了。

因为怕我反对,所以在自己上学的时候直接送人了。

我要听的是你们事后的道歉吗?

我难道要的是这——个吗?

阎梦冰抓起小狗玩偶,用尽力气砸向墙面。她进了自己的房间才看到的,爸爸妈妈给她买了这个玩偶做补偿。

好讨厌,好讨厌这种态度。

讨厌这种理所当然的安排。

但是小狗是无辜的。玩偶很可爱,自己不该把气撒在它身上。

爸爸妈妈也很爱我,我也不该这么任性。

所以难道是我错了?我活该现在这么生气,这么难受?

阎梦冰给自己的玩偶起了个名字,波奇——她甚至没给那只收养的小狗起名字,只是随大溜地喊它汪汪。

波奇从此一直陪伴着她。上学的时候要带着,睡觉的时候放床边。

和它说话,陪它玩。

像一个把玩偶当成活物的疯人。

装的,都是装的。

我只是想让爸爸妈妈害怕,让他们后悔。

家里添置了更多的玩偶。从卡通的到写实的。

半夜醒来想上厕所的时候,会被那些空洞的眼神吓到不敢离开房门。

但是这场戏没有喊停。给它们起名字,和它们做游戏,为它们设计故事与个性,像一个自己内心世界的导演。

我足够像了吗?我现在是不是很像恐怖电影里面的角色?

……果然,自己扮演得太久,太入戏了吧。明明是装得异常,现在自己的精神已经不正常了。

爸爸妈妈,你们不要害怕我了,快回来吧……

他们昨天晚上都没有回家。

爸爸妈妈都有上夜班的时候,这其实没什么。

但是他们一定会想办法避免让她自己一个人过夜。

有多久了,她一回家就躲进自己的房间里。

和爸爸妈妈的交流越来越少,只会对着玩偶们自言自语。

电影里孤僻的怪孩子都是这样的。对不起,其实我一点心理问题也没有,我在学校也是有朋友的……

你们快点回来啊,我不要波奇了。

波奇……波奇呢?

阎梦冰想起一直被自己抱在怀里的玩偶,什么时候消失的?

记忆一路倒带,回到自己大脑一片空白,镰刀从面前划过的时候。

自己开始狂奔,波奇是不是这时候被落下了?

真是可笑,刚刚还想着把这些玩偶都丢掉,现在又舍不得了。

她跑向窗台,从这里能看到小区外的那段路。

她想看到自己的波奇孤零零地落在地上,等待她来把它捡回家。

“蓝宇星!”

没有看到波奇。她看到蓝宇星从前不久离开的方向出现了。他难道要闯回来?

他身上的衣服变了,原本的衣裤都改了款式,现在看起来像个女孩子。

长手套很好看,靴子有些夸张。像是话剧演员的衣服。

“啊——”

她张开了嘴,却没有声音。

她看到那个巨镰,重重地磕在了地上。

蓝宇星就压在下面。

深色的液体立刻从他的身下扩散开来,阎梦冰想起被爸爸拍死在墙上的蚊子。

暗红色的血在墙上留下一道印子。

哈哈,哈哈哈。

我果然有问题。

玩伴这样死在面前,这是该有的反应吗。

我应该哭,应该尖叫,应该害怕地颤抖。

爸爸妈妈,你们快回来吧。我不闹别扭了,真的。

我快要不知道正常人是什么样子的了。

“别看。”一只手温柔地拢在了她的眼睛上。

温柔的,坚强的,令人安心的声音。

她并不知道这是谁的声音。她从未听过这样的声音。

但是她心里已经有了一个猜想。她的心砰砰直跳。

因为那只手。那只木质的手。那个能感觉到关节链接的手。

那只玩偶的手。 第6章 末世总爆发(3) 蓝宇星继续往前跑。

刚爬起来的时候身体是没有感觉的。

给拍麻了。

尤其是头几步,都感觉不到自己的双腿了,只是凭着本能在奔跑。

跑出去了一小截,害怕的感觉姗姗来迟。

那柄巨镰落到身前的时候,才意识到它究竟有多大。

像一堵墙。

自己当时是哪里来的胆量,居然就这么稀里糊涂地打算硬接一刀?

这要不是拍下来的,是割在身上的……

是因为接连不断地发生各种各样奇怪的事情,所以自己的思维也开始放飞了吗?精神的可塑性还真是神奇啊。

蓝宇星冲进小区。

看起来也不太平,不过比路口好多了。

挤在小区门口看热闹的人向他报以神色复杂的注目礼。

刚刚自己那副样子估计被他们看得清清楚楚。

有的像是在看热闹,也有的像是想要出去,但都对外面的巨人望而却步。

这么看来自己简直就像是孤身冲入围城的勇士。

不过“城”内就真的安全吗?

且不说巨人完全有可能会朝着小区走过来,就在眼前,蓝宇星看到有人浑身是血地从楼里冲出,只不过没人在意罢了。

他家里没准就有危险的东西。

再往前,他还看到有一栋楼的整面墙都消失了。

那一侧的每一个房间都露出来了,像是戏剧表演里专门布置的场景一样。

现在知道什么是“第四面墙”了。

下面也聚集了一群人,应该就是这栋楼的住户,正在激烈地讨论着什么。

没时间用全知之眼去看了,蓝宇星继续前进。

要到家了。

————————

白芷若从一片温暖中挣扎着醒来。

自己就像是被炖烂的肉块,在温吞的汤水中酥软了筋骨。

脑袋也迷迷糊糊的。

看起来没睡好。

自己的确好久没睡个安稳觉了,作息全乱了。

我为什么穿着衣服?

哦,想起来了,现在不是早上。我只是在孩子的床上小眯一会。

孩子……跑出去了。

跑出去了?

不是,绝对不是。

她分明记得孩子病得奄奄一息,怎么突然就能出门了呢?

他去哪儿了?去哪儿了?

颤抖的指尖一点一点往床的另一侧摸。

这一寸没有,这一寸也没有。

他不在床上。

手已经伸过了被子,够到了点心碟。

白芷若下意识地抓起了一个放进嘴里。

好好吃。好饿。好好吃。

孩子……对了,他就要回来了。

得准备做菜了。

现在几点了?他什么时候回来?

但愿还来得及,要不然做简单点。

他去哪儿了?他不应该躺在床上的吗?

为什么我会认为他跑出去了?

我记得他从我怀里钻出来,跟我说要先去一个地方。

是幻觉吗?我为什么会有这么一段记忆?

该做菜了。

今天吃什么好呢?冰箱里还剩什么食材?

我嘴里在嚼什么?好甜。

饿了。到饭点了。

我在做些什么?我在切菜吗?

我怎么已经忘了自己打算做什么菜了?

这是厨房。我在这里呆了多久。

去卧室看看他好点没有。

带上点心……为什么我把它都吃了?

到饭点了,我在做什么?

快点做菜,饿了。

饿了饿了饿了!就知道饿!

无名的愤怒要把白芷若撕碎。

她的思绪掉进了一个迷宫,她感觉自己在里面团团打转。

有很多问题,又似乎没有什么问题。

答案就在嘴边了,就要说出来了。

下一瞬间,又忘了到底是在想什么。

冷静,冷静。

学着做一个家长这么多年,白芷若已经有经验了。

孩子把奶打翻了,衣服脏了,碗碎了一地。自己手还浸在洗涤剂的泡沫里。水这时候开了,呜呜地叫。电话响了。

明明都是小事,一下子堆在一起,仿佛在地狱。

这个时候就,先冷静下来。

她还记得蓝宇星被吓到的样子。自己那时候的表情,一定像一个恶鬼。

一件一件解决就好了。

摒除其他想法,现在先做饭。

刚刚那么一急,全身都燥热起来。

是不是因为灶台火还开着。

好热。

诱人的气味从四面八方涌出。甜腻的香气从吃完点心的空碟上飘来。清苦的香气从堆着菜丝的案板上飘来。浓厚的香气从炖煮着肉汤的锅里飘来。

她甚至闻到了冰箱里果汁的香气。闻到了蓝宇星房间里飘出的他的味道。

这灶台的火有点太热了。把这些气味全都烘出来了。

好饿。

饥饿感催促着她赶紧把菜做好。

温度越来越高了。可是她并不感觉难受。她感觉很畅快。

她要把所有的滋味都从这些顽固的食材中逼出来。

原本不好吃,不能吃的,煮熟了就变得可口了。

先尝尝味道。不对,我手上拿着的是什么。

原来我已经吃上了,哎呀。

是太饿了。

可是蓝宇星呢?怎么还不过来吃饭?

再等一会吧。

————————

冲进小区,就把灾难级的路口留在了外面;跑进单元楼,就把混乱的小区留在了外面。眼前的场景熟悉起来、安全起来,好像危险已经被隔绝开来。

蓝宇星长舒一口气。

涤罪饶有兴趣地观察着。

“所以我们来这里干什么,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吗?”

我来找她。不对,我没必要解释。

这是谁家的地毯,这么有个性。

一块肉排的模样,看得我都饿了。

一脚踩进去,软糯的质感把他差点吓得跌倒。

“这是地毯?”

这一脚甚至踩出了肉质纤维。

“涤罪!这个地毯!”

“怎么了?”听到的是她困惑的声音。

看错了?蓝宇星突然想起来自己还有全知之眼,打起精神仔细看向了它。

【肉】

没必要再看下去了。

这短短一行信息胜过一切观察。不过这一次,地毯没有随着自己的松劲而变回原型。像是不装了,又好像彻底被自己看破了。

抬头看去,眼前的门赫然变成了嵌在墙上的一扇猪肉。原本应该是网线的地方化作鲜红的经络血管,从门侧蜿蜒而上,和其他线条汇聚成一条还在搏动的粗大血管,蓝宇星似乎能感觉到它发出的温热。

伴随着这样的观察,蓝宇星感觉现在越来越热了。墙壁的斑驳其实是瓣膜、黏膜质地的不均匀反光。楼道灯化作了一个大鼓泡,在有规律地鼓动着。整栋大楼是活的,有燥热的东西在里面涌动。

真该死,为什么会有这么糟糕的异常,还发生在我家这栋楼?

得赶紧把她接出来。

好香,让人走不动道的香。

香气从自家门后传出。

最后一丝意志力用于提醒自己,事出反常必有妖。

这诱人的香气不代表着安逸与享受。这是危险的预兆。

但是太香了。

手里捏着的钥匙现在已经成了骨片。蓝宇星将骨片从肉块的缝隙中插了进去。随着自己的扭动,面前的这一块血肉活动了关节,露出了背后的空间。

“我回来了!”

鲜美的味道潮水般涌出,他的全身上下都好像被淹没了。 第7章 生成途中 眼前是一片奢华到梦幻的宴席。

硕大的,由一整块贝壳做成的餐桌上摆放着大小餐盘,肉食居多,也有一些饱满晶莹的水果。它们散发着令人愉悦的气味,饱含丰沛的汁水,仅仅是看上一眼,便从心底里生发出急切的食欲。

这并非由于自然的饥饿,而是某种更为异常的诱因。

蓝宇星感觉这桌宴席并非任君采撷的客体,恰恰相反,它正在主动地吸食着自己。

吸食着自己的满足、自控、理智;只留下一个饿鬼一样的空壳。

看起来就像是自己突然饿了一样,其实是自己的饱足感被它吃掉了。

他敢肯定自己再仔细观察一下,一定能从它身上读出有趣的信息来。

但现在来不及了。

女人捧着一个陶罐从里面探身钻出来——房间的四壁已经变成某块不明组织里的空隙了,蓝宇星几乎要分辨不清它们究竟是玄关、客厅、厨房,是家里的哪个部分,只能看出蜿蜒发皱的管壁和表皮之下鲜活的脉络。

“小星星,回来了。快点吃吧。”

女人把手中的东西放在桌上,笑盈盈地抓过他的胳膊。

“你回来的好慢,我都要忍不住了。”

他看着女人伸出手去,那个只手时而像是人类的手,时而又像别的什么。

“桌上没有筷子。”他干巴巴地说。

女人仰起脖颈,

唇舌诱惑的红色与那块血肉的红色似乎是一样的,这样的鲜红色从唇角满溢而下,勾勒出女人优雅的下巴轮廓。

然后汇流成一股,沿着她起伏涌动的喉咙一路往下,最后没入领口。

像一条丰饶土地上涌动的瑰丽河流。

【生成途中的白芷若】

【《骨血》(已失败)】

【人类】

【无法接受孩子病逝的残酷现实……(已失败)】

【强韧:5(普通人类女性)】

【摧破:6(……)】

【迅捷:5(普通人类女性)】

【魅力:6(薄幸美人)】

【灵智:4(陷入迷茫)】

【特性:生成途中:她的故事失败了,或许会以当前状态结束异化,或许异化会朝着失控方向发展。】

【特性:餮:可以将??????此特性不属于《骨血》。】

“不需要。”将那块东西从嘴巴放进胃里,如果她认为这叫做进食的话,那确实不需要任何餐具。

蓝宇星觉得自己身体上的束缚好像解开了一样,绷紧的肌肤都舒张开来。

自己的思路也跟着解绑了。

为什么自己刚刚醒来的时候,在女人身上感受到了巨大的违和感。

明明只是很温馨的拥抱,为什么会感觉到不安与恐怖?

更早一点的,“蓝宇星”究竟得的是什么病?

生病的时候,他是什么样的?不知道,没有记忆了。

为什么没有去看医生,或者说,根本没有去看医生的记忆呢?家庭的状况,不像是没钱看病的样子。

这并不是因为记忆残缺导致的,而是他生病的时候就没有经历这些。

蓝宇星的病就是“卧床不起,奄奄一息”,这不是任何一种现实中存在的疾病,而是《骨血》的剧情,因为这个故事是如此书写的,因而他只能如此。

所以哪怕他认识全知之神,并且能和祂交易,最终也摆脱不了死亡的结局。蓝宇星和白芷若在那个时候就被《骨血》所异化,他就是要死去的。

然而,全知之神拉来了新的灵魂,并且导致蓝宇星最终在故事高潮的时候跑了出去。

虽然不知道《骨血》具体的内容,不过从介绍里也完全能猜到讲的是什么。

因为蓝宇星还活着,所以白芷若没有悲痛欲绝,更是没能吃掉孩子。

她现在就像是带着bug强行运行的程序一样,被莫名其妙的情绪与欲望反复折磨。

蓝宇星想到周围的整个环境几乎都和食欲以及生命有关,这应该就是她没有“正确”异化导致的再次变异。

虽然说想明白了这些,但是危机感丝毫没有减退。

在宴席的影响和白芷若的引导下,他离大快朵颐越来越近了。

虽然并不知道吃下这些会有什么后果,但是预感不会太好。

把他从沉思世界中拉出来的是涤罪的叫声。

从恍惚中醒过来,他才发现自己刚才感到的身形一松并非错觉。

涤罪已经从身上解开了。

一团黑影退到角落慌乱地翻腾着。真难以想象从见面起就显得神神道道的大罪修女团,会显现出如此生动的反应。

我还以为共生体的单个个体不会感到恐惧呢。

“你在耍什么把戏!”

“我告诉你!你就算借力把我消灭了,也不要以为我的姐妹们会不知道!”

血肉已经在微弱地污染黑泥了,原本应该是水坑一样圆润的泥淖的边沿,显示出经络的触须。

“你最好给我一个解释,否则我就要准备战斗了!”

听着她充满活力的叫喊,蓝宇星也明白了涤罪在想些什么。

涤罪以为自己是在找帮手对付她。

我真没有想着坑你,至少现在还没有。

我现在也自身难保。

涤罪的声音停下了。

粘稠的红汁散发着肉眼可见的甘美,似乎把难耐的食欲直接涂抹在了身上。

新神半伏在餐桌上,目光已经失去了神采。

女人那慈爱又饱含欲望的目光令涤罪一阵恶寒。

她的目光里有什么呢,她在看着什么呢。

涤罪只知道她并非神祇。然而,那个神离开教堂之后就径直来到这里,显然是有着明确目的的。

这里曾经是神的居所吗?

完全不能理解,简直像是一头扎进罗网。

看着女人那专注的神情,她在看着自己最珍贵的食材?

鲜血调味,美食填料,宴席上的最后一道菜要做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