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能力者的绯色日常》 第1章 哥哥救我 开学的第一天,楚墨期待已久的高中生活拉开了序幕。

作为压着分数线进入这所重点高中的他,心里还是很有压力的,毕竟这里都是些成绩优异的尖子生,随便挑一个都比他强。

高一的第一学期会采取随机分班的方式组成十个班,每班四十人左右,因此班里可能会有成绩与他相近的,也可能会有门门都接近满分的妖孽。对此,他也不知该抱着怎样的心情,是庆幸还是倒霉,大概兼而有之。

话说,班里的女生好像有些多啊。

通常的班级男女生比例接近一比一才符合客观印象,但楚墨放眼望去,发现班里的女生比男生至少要多出一倍。此刻他的四周已被女同学包围,连找个人说话的机会都没有。

而且乍一看,女生们颜值都很高,至少在平均线以上,可以说各有特色。

楚墨对此有些疑惑,他在初中时可没有这样的感觉。

他是个比较喜欢胡思乱想的人,大概从小就比较喜欢看书的缘故,他自认比同龄人要成熟一点。

课间休息时他一边发呆一边想着这个问题,最后得出几个结论:当今的社会科技发展相当迅速,生活水平的提高,网络的普及,短视频的流行……等等,让有一定条件的女孩子都比较会打扮自己。再则这里是重点高中,学生们成绩好,大概家里条件也普遍比较优渥,于是造成了女孩子颜值较高的现象。

虽然他提出这个猜测,但实践才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想证实这个结论,他还需要补充一些其他的证据。比如说,出去在其他几个班前面逛一逛,看看其他班的女学生是否符合这个规律。

当然,这个实践起来有点麻烦,他根本不打算付出行动,只是借由胡思乱想打发时间罢了。

对了,即便证实了这一点,好像也没法解释性别比例的差异,毕竟二者可以说毫不相干。

追根究底,这个想法本身好像就挺无聊的。

虽然没人规定平凡的高中生一定要思考什么深刻的问题,但频繁去揣测同班的女同学好像有点恶心。

自己还真是肤浅啊,这就是人性吗?楚墨在心底发出自嘲。

当然,以上都是他的内心活动,在旁人看来,他仅仅是举着上一节课的课本发呆而已。

正在这时,他藏在裤兜里的手机传来了震动提示,一直震个不停。

这个时候谁会打来呢?

楚墨拿出手机在课桌下瞄了一眼,通话界面显示着“妹妹”两个字。

他立刻挂了电话,准备给她回信息:知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间!万一自己忘记将手机调成震动不就惨了么。

他的妹妹名叫楚月,今年读初中二年级,和他不在一个学校,这时候是课间休息,待会就是上午最后一节课,然后便是午餐时间。

妹妹那边的上课时间应该和他差不多,楚墨想不通这个时候联系他的理由,他还没打完字,便收到了妹妹发来的讯息。

【哥!救命!】

【怎么了??】

看到妹妹上来便喊救命,楚墨着实吓了一跳。

【拜托你现在马上给我送衣服来!】

【衣服?什么情况】

【总之,你现在不给我送衣服,我就死定了!】

妹妹一连发了好几个大哭的卡通表情包,楚墨顿时慌了神,恰在此时,上课铃响了,没过一会儿,班主任便来到了教室门口。

楚墨正好冲出了教室,和班主任擦肩而过,险些将她撞倒,只留下一句“老师,我肚子痛”便急匆匆地跑远了。

他一口气跑到了校门口,上课时间保安可不会随便让学生出去,楚墨只好故技重施,谎称自己家着火了,必须要立刻赶回去。

保安大叔被他的样子吓到了,连忙放他出去,顺便问了下他的班级和姓名。

楚墨只得如实报出个人信息,此刻他有些六神无主,无暇考虑太多。

【小月,我已经出了校门,你现在怎么样?】

【我还好。哥,你别急,路上注意安全,我等你】

看到这段回复,楚墨稍微松了口气,搭地铁回家的话最快需要十五分钟,再赶去楚月的学校,加上路上耽误的时间,把衣服送到妹妹手上估计得一个小时。为了赶时间,他决定还是打网约车。

【要带什么衣服?】

【夏季校服,裙子还有内衣都带着】

内衣?楚墨又是一惊,瞬间产生不妙的联想,妹妹该不会是遭到霸凌了吧?!

【内衣?到底怎么了?有人欺负你了吗?】

【不不不,没人欺负我,反正你给我带来,我当面再给你解释】

【你真的没事吗?】

【真的没事,谢谢关心,哥哥你最好啦!】

楚月开始跟他撒娇,安慰他的情绪,随手拍了张照片给他,像是在学校厕所的样子。

厕所很干净,没看到其他人。

楚墨紧皱着眉头,印象里妹妹还是比较懂事的,虽然没小时候那么乖,但长大后有自己的兴趣和主见也是正常的。

他叹了一口气,勉强让自己恢复镇定,这才发现一路跑来额上渗了不少汗。

过了一会儿,网约车准时到达,一辆白色轿车停在了路边,楚墨快步钻入车里,又在手机上问明妹妹的具体位置。

楚月的学校他只去过一次,略微有些印象,而她躲在哪个厕所,当然也得问清楚。

他顺利回到家,手忙脚乱地翻出楚月的备用夏季校服,又随便拿了一条白色内裤,夹在校服里间,然后全部装在一个不透明的纸袋里。

他拿着纸袋匆匆出门,同时向楚月汇报动向,嘱咐她不要着急。

“你好,我是二年三班楚月的哥哥,麻烦您让我进去给她送东西。”

楚墨向圣艺中学的门卫道明来意,同时展示了一下自己的学生卡。

那门卫是个四十多岁的大叔,见他态度彬彬有礼,又是一中的学生,倒也没怎么为难他,很干脆地放他进去。

上京一中在本地是个相当有名的高中,升学率位列前茅,与之相对的,楚月所就读的“圣艺”全称是圣德艺术中学,更偏向于发展学生的艺术特长。

这所学校是妹妹自己选的,虽然学费贵一点,但母亲也很尊重她的选择。

走在空旷的校园里,楚墨颇有些胆战心惊,若是碰到什么老师领导,免不得要费一番时间解释,而现在的情况实在是争分夺秒。

根据楚月的指示,他一路摸进教学楼,运气还不算太糟,没碰到什么人。楚月所藏身的位置恰巧在两栋教学楼的中间,这可有些犯难,最近的一条路需要穿过正在上课的诸多教室,势必会被学生看到,他可一点都不想引人注意。

【哥,你可以弯下身子贴着墙壁走啊】

【那一排教室有五六个班在上课,我又不是蟑螂壁虎,弯下身子可走不了那么远,而且这样被监控探头看到就跟做贼似的】

【好吧,那你绕到后面的教学楼过来。那里只有几间封闭的音乐教室,学生看不到走廊上的情况】

【OK】

于是,楚墨又多花了一倍的时间,一路小跑,绕到后侧的教学楼,虽然不想承认,但连他自己都觉得此举有些鬼鬼祟祟的。

说好听点,他此刻宛如刺客一般潜入任务地点,带着拯救妹妹的光荣使命。

这么一想,他忽然觉得自己还蛮可靠的,心情也跟着放松了一点。

最终,当他抵达目标地点时,着实松了一口气。

他先是朝四下看了一眼,确认周边没有人,然后压低声音朝着女厕所喊妹妹的名字。

“小月。”

“哥,你快进来!”

“拜托,这是女厕所!”

“没关系啦,只有我一个人。快点啦!”

楚月隔着墙连声催促,楚墨无可奈何,只能硬着头皮闯进去,颇有一种视死如归的壮烈。

进去后先是看到镜子中的自己,脸色苍白中透着紧张,随即看到一排隔间,楚月从最后一个厕所隔间中探出半张小脸,兴奋地向他招手,苦盼的救星终于赶到,小丫头险些喜极而泣。

“你到底在干嘛?”

楚墨提着纸袋走了过去,面露狐疑地打量着妹妹。

等他来到门前,楚月伸出白嫩的手臂,一把从他手中夺过纸袋,便欲把门关上,却被楚墨伸手挡住,此刻他的脸上竟是前所未有的严肃。

楚月第一次看到哥哥露出这般威严的表情,不由一愣。

“小月,这是谁弄的?”他冷冷地问道,左手不自觉地用力抓紧隔间的门,力道之大似乎想将其捏碎。

透过门缝,他隐约看到妹妹此刻衣不蔽体的狼狈模样,仅在腰部围着一块破布,似是校服的一小部分,布料边缘残留着灼烧痕迹,呈焦黑色。

楚月用一只手挡着未着寸缕的上身,怯生生的小脸上稍显惊惶,愈发显得楚楚可怜,雪一般的白嫩肌肤在楚墨眼中是如此扎眼,瞬间点燃了他脑中愤怒的弦。

他绝饶不了欺负妹妹的人!

“哥,你误会了,不是你想的那样……”楚月呆了半晌才反应过来,红着脸急声辩解。 第2章 异能觉醒 “到底是谁欺负你?哥哥一定帮你讨回公道!”楚墨掷地有声,眼神透着前所未有的坚定,此刻即便让他杀掉罪魁祸首,他也不会犹豫。

“就说不是啦。”楚月羞不可抑,急得跺脚,“笨蛋哥哥,快出去,你再盯着我要生气了!”

楚墨眉头紧锁,意识到可能有些误会。

“好吧,你待会要解释清楚。”他正欲关门,忽然听到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有人进来了!两兄妹一时面面相觑,还是楚月的反应及时,她一把揪住楚墨的衣领,把他拽进隔间,刚把门锁上,一个女学生便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

好险,差点就社死了!楚墨不由感到一阵汗流浃背,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

“把脸转过去!”楚月激动地做出口型,一把按住哥哥的脸,强行把他的脸转向侧面的墙壁。

楚墨也知道此刻的处境稍显尴尬,他忽然想起兜里的手机,连忙拿出来,然后转身背对着妹妹。楚月看到他的举动,也拿起自己搁在纸筒上的手机。

【你身上的衣服到底怎么弄的?】

【我自己干的】

【哈?】

【现在解释不清楚,你让我换好衣服,待会出去告诉你】

楚墨只好把手机放下来,恰在此时,学校的下课铃响了起来。

有铃声掩护,这是个撤退的好机会,楚月连忙打开隔间的门,在楚墨背后使劲推了一把。

楚墨一不留神,转眼发现身后的妹妹已将厕所门锁上,一时瞠目结舌,此刻铃声仍在继续,他连忙拿出百米冲刺的速度夺路而逃。

出门后,他一头扎进隔壁的男厕所。圣艺中学的学生制服是浅色系的,而楚墨一身黑的制服实在有些惹眼,他不想引起不必要的关注,打算错开中午放学时的人流高峰期,再找机会悄悄离开。

找了个厕所隔间暂时藏身,这一静下来,楚墨不由再度想起妹妹的情况。

自己把衣服弄成这样?他无论如何也想不通。

不过看楚月的样子,衣物损毁如此严重,身上却毫发无伤,到底发生了什么?

楚墨揉了揉太阳穴,总之,可以确定并不是最糟糕的情况,他勉强恢复冷静。

另一边,楚月迅速换上衣服,想到哥哥适才那般紧张的样子,嘴角便不自觉地泛起笑意,连她自己都没有发觉。等她推开厕所隔间的门,泰然自若地走了出来,来到洗手间的镜子前一看,本就天生丽质的美少女双颊绯红,愈发显得娇艳动人。

“要死了,怎么脸这么红。”楚月连忙环顾左右,伸手掬了些凉水往脸上抹了抹,试图给脸蛋降温。

片刻后,楚墨收到了妹妹的信息:“哥,我换好了,你在哪儿?”

等楚墨走出来时,发现妹妹正在卫生间前口的走廊上翘首以盼,一百五十五公分的身高在这个年纪算是比较标准的,但是在将近一米八的楚墨视角来看就像是小孩子。

楚月也曾抱怨他长得太快,应该削一点加给自己。

楚墨悄悄靠近她背后,伸手轻敲了一下她的脑袋。

“哥,你在这儿啊!”楚月惊喜地回过头来,冲他嫣然一笑。

“你是不是该解释一下了?”

见她笑得这么欢,楚墨有些摸不着头脑,怎么像没事人一样?

“待会再说,到午饭时间啦。走,我请你吃食堂!”楚月不给他犹豫的机会,一把拽着他便走。

楚墨轻轻把她的手挣开:“在学校呢,注意点。先告诉我怎么回事。”

“知道啦,别着急嘛。”楚月俏皮地吐了下舌头,与他并肩而行,彼此隔着半个身位的距离。

楚墨暗中瞟了她一眼,心里纳闷,以他对妹妹的了解,楚月此刻是真的挺开心。

换成他遇到衣衫尽毁,只能躲在厕所里肯定很郁闷。这到底是闹哪一出?

不一会儿,两人来到圣艺的食堂,虽然也有部分学生对楚墨投以疑惑的视线,但大多数人还是不会管闲事的。

“想吃什么?”

“凉拌面吧。”楚墨瞄了一眼诸多窗口,随便挑了个人少的。他一路上热得够呛,此刻没什么食欲,吃点凉食降降火正好。

楚月对食物也不讲究,于是也点了一份凉拌面。

在家里时,通常都是楚墨负责下厨,无论他做什么,楚月都会吃得心满意足。他们是单亲家庭,全靠母亲辛苦工作维持家用,早些年楚妈在公司加班到深夜都是常事,后来楚妈单独开公司,经济条件虽然逐渐改善,但工作就更忙了,时常还要往国外跑。

楚妈一心扑在事业上,对家庭的关注也就分身乏术,所以楚月自小便吃惯了哥哥做的各种料理,说他是由楚墨带大的也差不多。

将冷面和酱汁搅拌均匀,再添上一点点辣椒,楚墨尝了一口,味道意外的不错。

“挺好吃的。”

“我拥有超能力了!”坐在他对面的楚月冷不丁地说道,星眸闪闪发亮,仿佛中了头彩。

楚墨举着筷子僵住了。

“超能力?”

“对。”

“不是开玩笑?”

“连妹妹的话也不信么。”楚月嘟起嘴巴,佯装委屈。

楚墨咽了一口唾沫,脑海中两种声音争辩了几秒钟。

“好吧,我信。是什么样的超能力?”

兄妹俩都不知不觉地压低了声音,仿佛两个间谍在对暗号。

“燃尽一切吧!”楚月忽然张开五指,掌心对着他的脸。

她这一声喊宛如中二病发作,顿时惊得不远处的几桌学生侧目而视。

楚墨觉得有些丢人,连忙低头装作没听见,往嘴里塞了一口面压压惊。

楚月捂嘴偷笑。只要自己不尴尬,那么尴尬的就是别人。

半晌之后,楚墨注意到附近没人再关注这边,悄声问道:

“能力和火有关?”

“答对了。”楚月也跟着道出实情,“我能从手上召唤火焰,很酷吧!”

“所以你身上的衣服……”

“初学乍练,不太好控制。”楚月微微有些脸红。

和乍然获得超能力的中二少女不一样,楚墨听闻此言,更多考虑到这种能力的隐患,以及是否会有危险。毕竟,楚月第一次觉醒便烧了自己的衣服,实在令他这个哥哥忧心不已。

“我多嘴提醒你一句,不准在外面施展这个能力。后果你自己也晓得吧?”

“你看见过我的小熊吗?”楚月模仿着安妮的台词,口吻语气都是惟妙惟肖,说完自己也咯咯直笑,完全把得意写在脸上。

好吧,至少圣艺的配音课没白学。妹妹正在兴头上,在他面前更是表现欲暴增,楚墨也不打算继续扫兴,先闷头吃面,把肚子填饱再说。

老实说,这话虽是从妹妹口中说出来,但楚墨还是很难想象世间真有超能力这回事。

这可是彻头彻尾地动摇了他的整个世界观。

虽然以他十几岁的年纪,很难说对这个世界有什么确切的认知。

放眼整个人类历史,从远古的智人走出非洲,到有文字记载以来的数千年,人类仍在不断进化,而对这个世界的认知却相当有限。假如人类这个物种再度悄悄进化,出现某些“超能力”,似乎也并不是很难接受的事情。

毕竟,人类最初掌握了“语言”,这从进化的角度上来说,不也类似于一种“超能力”么。

也许人类已经偷偷进化了,只是没有带上我,楚墨心想。

和妹妹用过午餐后,楚墨打算回学校,再度叮嘱楚月,不准再冒险施展超能力。

“知道啦,我一定会小心的。”楚月将他送到校门口,忽然踮起脚尖在他耳边说,“哥,今天的事你可要为我保密。”

“这还用你说?目前这事对谁都不能讲,只能你知我知。”

“哥,我觉得你今天来救我时,有一点点帅。”楚月嘻嘻一笑,用拇指和食指比了个“一点点”的手势。

“回去午休吧。”楚墨摆了摆手,神色淡定地走出学校大门,没走几步心里便开始偷着乐。

楚月目送着他的背影远去,嘴角边噙着一抹微笑。他们兄妹俩的感情自然是极好的,从小到大就没吵过架。俗话说,长兄为父,楚墨有一种超出同龄的成熟气质,不能说和自幼照顾妹妹毫无关系。

当一个孩子认识到自己并非世界的中心,开始懂得照顾别人,理解生活的艰辛,那便是成熟的开始。

搭上回程的地铁时楚墨拿出手机,想在网上检索一些有关超能力的信息。

如果楚月能够觉醒超能力,那么便有两种可能:一、妹妹是唯一的超能力者;二、世界上还有其他隐藏的超能力者。

之所以说是隐藏,是因为楚墨长这么大,却从没在现实中听过任何与超能力有关的传闻。

虽然到圣艺中学花了不少时间,但那是因为楚墨中途需要回家一趟,从圣艺到一中搭地铁只需要十分钟,所以他没多久便回到了学校。这么短的时间当时也找不到什么值得关注的信息。

不如趁这个机会去体验一下校园网咖,跨进校门时,楚墨在心里盘算着。

他所在的“一中”全称是上京市第一中学,相对于这里普遍成绩优异的学子,一中最出名反倒是它特立独行的校风。

校内的学生可以携带诸如手机等电子设备,也会举办各种兴趣社团,某种程度上和大学校园有些类似。

一中属于私立学校,建校历史已经超过五十年,这种开放宽容的校风也不是一向如此。据说是因为老校长逝世后,由他的孙辈接任了校长一职,自此以后一中便开始了大刀阔斧的全面改革,旨在摒弃过往的填鸭式教育,培养更具独立创新精神的青年学子。

虽然出发点是好的,但这般举措在一开始当然饱受争议,网络上对其口诛笔伐者不胜枚举。但时间会给出答案,让一些无聊人士闭嘴。 第3章 难言之隐 楚墨来到了学校知名的“娱乐楼”,一楼的大厅摆放着数百台电脑,环境整洁,给人的感觉像是精心设计的网咖,只是不提供食水饮料。

进入一楼大厅,一股冷气扑面而来,正午的气温接近三十度,稍微有些热。楚墨环顾了一圈,发现几乎都坐满了,不少学生在联机打游戏,即便需要交流时也没人大声喧哗,气氛相当和谐。

他逛了一会儿,没找到座位,正打算出去,身旁正巧有个男生查完了资料,关掉了电脑,准备起身离开。

楚墨一看这么巧,便站着等了一会儿。

他的运气一向不错,譬如搭公交地铁时,有很多次他前脚刚到站,后脚车便来了。而且从小到大捡过的钱包和失物差不多有十几次。他也不清楚这能否称得上好运。

一开始他还会想法子乖乖还给人家,后来学聪明了,直接交给警察,堪称拾金不昧,颇有一种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的风范。次数太多,以至于家门口的公安局都认识他了,甚至还稀里糊涂地上过一次媒体采访,采访视频至今还挂在网上呢。不过他的脸打了马赛克,也没有透露真实姓名,所以连妹妹都不知道。

等着电脑开机的功夫,他不经意间瞄了一眼身旁的屏幕,忽然暗自惊咦了一声。

从他的角度看去,身旁坐着一名头发比较长的男生,线条柔和的侧脸轮廓分明,长得非常清秀,倘若换一身中性的衣服走在街上,八成会被误认成女孩子。

当然,吸引楚墨的并不是他过分中性的长相,而是他面前的电脑屏幕,上面出现了一张照片。

那是一张中学毕业照,一开始楚墨没怎么在意,但忽然发现不对,那上面的老师看起来特别眼熟。

他定睛一看,发现竟然是自己初中时的班级,那站在后排角落的分明就是自己。

不会这么巧吧?楚墨不由暗自嘀咕,心情有些微妙。仔细看那男生,忽然注意到他左边眼角有颗不甚起眼的泪痣,在他宛如少女一般白皙的肌肤上相当醒目。

楚墨突然发现这人有点面熟,似乎曾经在哪儿见过,却一时想不起来。正在他仔细检索记忆时,蓦然想到了一个名字,下意识地脱口而出:

“霍桐?!”

听到有人突然叫他的名字,那人吃了一惊,转过头张大眼睛盯着楚墨。

“还真是你啊。”楚墨笑了一下,忽然又愣住,“你怎么穿着男生的衣服?”

霍桐是他初中时的班长,一个品学兼优的女生,虽然楚墨和她没什么交集,算不上熟悉,但的确记得她左眼角有颗泪痣。

他印象中的霍桐是个长发及腰的漂亮女生,而面前的这位虽然长得和霍桐一模一样,但却穿着男生的制服,头发也剪短了。

“你、你认错了!”那男生吓得脸色煞白,勉强从嘴里挤出这句话,便慌慌张张地起身快步离去,简直像落荒而逃。

认错了?难道霍桐有一个双胞胎弟弟?

那人明显走得匆忙,连电脑都忘了关。他似乎想在社交账号里删掉初中毕业照,已经点击了删除,鼠标指针正停留在再次确认的选项上。

楚墨不清楚班长的家庭情况,当然也不知道人家有没有兄弟姐妹,正在他心生疑惑时,忽然有人从后面拉住他的胳膊。

“你跟我出来一下。”

楚墨发现那名男生去而复返,一时愕然。

“快点,拜托。”他的脸上明显带着哀求之意,仿佛随时都会哭出来。

“哦,我把电脑关一下。”楚墨指着面前的电脑,还有对方忘记关掉的页面。

随后,楚墨跟着他离开机房,搭乘电梯一路上到顶层的天台。

那男生来到天台的防护网前,低着头看向远处,好半晌一声不吭。

“既然被你发现了,那也实在没办法。楚墨,我希望你不要这件事告诉别人。”

“所以,你真是霍桐?”楚墨有些摸不着头脑。

霍桐深吸了口气,转过身来,向他点了点头。

楚墨嘴巴张大,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如果发现认识的人有一些特殊癖好,双方都会比较尴尬。

“你的变化真大呢,我差点没认出来。”楚墨干巴巴地说了句笑话。

“我一直都想改变自己,也许这才是我真正的模样吧。”霍桐忽然说了一句奇怪的话,再度把脸转向一旁,眺望着远方的天空。

“真正的模样?”楚墨听过异装癖,但仅限于听过这个名词而已。

“你先保证不告诉其他人。”霍桐似乎仍有戒心,快步走到他面前,紧盯着他的眼睛。

“当然,我保证。”楚墨顺口答道,其实,他对霍桐虽然有些好奇,但并不想打破砂锅问到底。他能看出霍桐是在强装镇定,整个人都像一根紧绷的弦,实在不想刺激他,不过,如果对方愿意坦白,楚墨也不介意当个识趣的听众。

经过了一段言简意赅的陈述,霍桐道明了自己的情况,他并不是通俗意义上的异装癖,而是一位跨性别者。

“……呃,我可以理解为,你的生理性别是女性,但自我认同是男性吗?”

“对,就是这样。”霍桐苦涩地点点头,他鼓足了勇气,第一次向认识的人坦白,对方会拿出怎样的态度,实在令他心惊胆战。

楚墨尽量不让自己表现得过于讶异,以免伤害到他。说实话,他完全无法想象跨性别者究竟是怎样的存在,就像普通人无法理解同性恋一样。

他知道人出生时的性别是由染色体决定的,也即所谓的X与Y染色体。倘若最关键的某些基因出了差错,对人体的影响很可能便是灾难性的。

就像人类没法决定自己的出生一样,人类同样无法决定自己的性别。可能出生在贫穷的小山村,也可能降生在豪门,一切在冥冥中似乎早已注定。

楚墨虽然一时没办法完全理解霍桐,但也清楚成为跨性别者并不是他的错。他才是真正的受害者。

霍桐眉头紧锁,泫然欲泣的表情颇为可怜,在楚墨看来实在有些于心不忍。

初中毕竟做了三年同学,虽然两个人的交集不多,但在楚墨的印象里,霍桐一直是个品学兼优的好学生。

只不过他在初中时一直让自己扮演成女孩子,来到高中后他拿出勇气,决心改变自己,剪短了头发,穿男生的衣服,任谁也无法嘲笑他这份直面自我的勇气。

“先说明啊,我的确是吓了一跳,但我也觉得你的做法是对的,每个人都应该勇敢做自己。”

“谢谢。”霍桐大概想了很多种楚墨听闻此事后的反应,敬而远之是最好的结果,只要心里不嫌恶就很满足了。但楚墨出言鼓励,坚定地站在他这一边,让霍桐百感交集,打从心底感激不已。

“哈哈,你别哭啊。”

“没有啦,是眼睛进沙子了。”霍桐慌乱地抹去眼角的泪水,背过身去掩饰激动的情绪。

“你的家人知道你的情况吗?”

霍桐略显迟疑地摇了摇头,神色有些黯然,似乎不想谈论太多。想必家人并不是特别能理解他的处境。

楚墨感觉他挺难的,一时也不好再追问下去。

“你在几班?”霍桐回过身来问道。

“七班。”

“哦,我在六班,那还挺近的。”霍桐露齿一笑,露出一排晶莹整齐的贝齿。

他本就长得非常漂亮,穿上男装后,俨然是一位令人惊艳的美少年,如果不是身体情况特殊,楚墨可以想象他在高中一定很受欢迎。

在初中时便是如此,那时同学们对“她”的评价都很高,但是却没人敢跟他交朋友,都被他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气质而排斥。在楚墨的印象里,霍桐在初中时代几乎没什么朋友。

那时候的他可能已经在生理课上学到了些许人体的知识,察觉到自己的异常,心里必然非常惶惑。一边努力将自己伪装成正常人,一边品味着内心的苦闷与彷徨。

即便现在社会风气已经比较开放,但霍桐如果把自己的情况向大众坦白,一定也会惹来许多异样的眼光。不打扰他便是心地善良了,若是无聊之人言语冒犯,甚至做出更过分的事也不难想象。

人类社会似乎天然会将每一名个体画上标签,宛如橡皮泥一般捏圆捏扁,强迫其照着既定的规则去执行,若是有人离经叛道,即便与世无争,也会惹来诸多非议。

就像年轻人必须得努力上进,工作赚钱,结婚生子,但凡哪一点没有做到,一定会有人出来横加干预,指点春秋。

人的一生好像很长,其实也很短,钱多固然活得很惬意,穷一点也未必不能拥有快乐。

“对了,上午最后一节课,那个跑出教室的人是你吧?”霍桐坐在窗边,两个班紧挨着,恰巧看到楚墨在走廊上一闪而过。

“嗯,身体不太舒服。”楚墨面不改色。

这时,他们站在天台上,看到远处的教学楼前方有不少学生聚在一起,在广场上搭起遮阳棚,还有不少学生手上拿着横幅与宣传册一类的东西,相当热闹。

“那边好像有什么活动。”

“应该是社团招新。”霍桐回答说,“入学报到时也有很多社团积极招收新生,那些大概是其中没有招满人的吧。”

各个社团的活动内容、以及成员姓名都会公布在一中的校园网上,霍桐不久前阅览过与社团有关的信息,因而比较清楚,反之楚墨一开始就不打算加入任何社团,没钱没时间固然是关键因素,但最重要的是他要回家照顾妹妹。

“你加入社团了?”

“没有,和陌生人相处对我来说难度太高了。”

霍桐的表情有些无奈,改变形象似乎耗尽了他的全部勇气,比起勉强自己和人打交道,一个人独处要轻松自在许多。

“也许你的顾虑太多了,在我看来,你能面对真实的自己已经勇气可嘉了,悦纳自己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容易。你有没有什么特别中意的爱好?”

霍桐皱起秀气的眉毛,伸出一根食指轻轻戳着下巴:

“我的爱好嘛……”

他的话尚未说完,忽然有一阵轻微的异响在身后传来,楚墨两人不约而同地回首望去。

刚才好像有什么声音?两人的脸上都带着疑惑。

“你刚才好像把门关上了吧?”楚墨问。

经他提醒,霍桐顿时张大眼睛。天台的门一开始便没有锁,二人上来时霍桐特意将门虚掩上,怕被人撞见,但是,此刻那道崭新的门却是敞开的。

“你、你是说刚才有人来过?”霍桐大惊失色,想到自己的隐私可能被陌生人听到,霎时感到一阵不寒而栗。

楚墨快步来到门前,朝内侧的楼梯口打量了片刻,没看到任何人影,他又回到天台,将整个楼顶都检查了一遍。

他很快在门后的拐角处发现了一张学生卡,伸手将其捡了起来。

霍桐正懊恼地蹲在地上,脑袋埋在膝盖里,想到自己的事情可能会在学校里传开,他便恨不得当场失忆。 第4章 读心术 “我发现了这个。”

听到楚墨的话,霍桐抬起头,眼角都泛起泪花了。

“学生卡?”

“对,就掉在那里。”楚墨指了指适才两人看不到的角落,“人家多半是一早就在天台了,反而是我们贸然出现打扰到了别人。”

一中的学生卡上附有个人信息,包括姓名、学号和半身照。

这张学生卡属于一名叫做“花辛夷”的女生,相片上的她戴着黑框眼镜,相貌端正,肤色极白,披着一头乌黑浓密的秀发,虽然打扮十分朴素,但依旧非常漂亮。

“她也是高一七班的!”霍桐将学生卡反复看了两遍。

“嗯,跟我同班,我有点印象。”楚墨说了一句善意的谎言,今天是开学第一天,全班四十个人,他其实一个名字都没记住。但这样说对霍桐多少是个安慰。

“那太好了,将这张学生卡还给她,应该能拜托她不要说出我的事。”

“没错,而且人家未必就听到了你的秘密,所以你现在别太担心了。”

霍桐激动地点了点头。虽然以貌取人不太靠谱,但相片上的女孩子看上去文静乖巧,不像是会散布谣言的家伙。

这张卡暂时便由楚墨收起来,打算在下午上课前物归原主,顺便找对方聊聊。

“可下午不上课啊!”霍桐急道。

“不上课吗?”楚墨一愣。

上午最后一节课他在妹妹的学校,因而没听到下午课程取消的事情。

“下午两点半会在大礼堂举行开学庆典。听说这是一中的惯例,主要是各个社团表演节目。”

霍桐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离庆典开始还有半个小时左右。

“那我先试着联系失主吧,我记得班级群应该每个人都在里面。”楚墨只得另想办法。

他拿出手机,很快在班级群里找到了花辛夷的名字。原来班主任已经在群里发了消息,表示下午不会上课,只是楚墨没注意到。

他将手中的学生卡拍了一张照片,然后通过临时会话与对方取得联系。

等候回复时,他蓦然想到,一个女孩子为什么在午休时独自跑到天台呢?

花辛夷的头像是一张晚霞的照片,似乎是自己拍摄的,无论是构图还是拍摄角度都很不错,感觉相当专业。

楚墨不觉瞥了一眼头顶的青空,心想对方躲在这里,难道是打算拍摄天空的照片吗?

过了半分钟,楚墨收到了回复,对方约他在教室见面。

花辛夷正坐在教室里,此刻只有她一个人,开学自行选择座位时,她特意挑选了最后排靠窗的位置。从她的角度,恰好可以看到下方的楚墨和霍桐,两人正朝教学楼快步走来,她默默收回视线。

收到楚墨的消息后,她才发现自己不小心把学生卡丢了。

其实,花辛夷也有一个无法告诉别人的秘密,那便是她拥有超能力。

她可以接受到一定范围内的人类脑电波,读取对方的思维,也就是通常所说的“读心术”。虽然听上去很厉害,但这个能力让她很“头痛”,因为这个能力是无法关闭的,一旦身处人多的场合,就像是耳边围绕着千百只鸭子,即便她捂住耳朵也无法阻挡,任何方法都无法屏蔽那些让人烦躁的杂音。

虽然她借着长发遮挡偷偷戴着一副降噪耳塞,但此举仅能起到安慰作用,效果几近于无,她只能尽量远离人烟才能享受到片刻安宁。

但今天她无意中碰到了一件怪事,第一次遇到无法读取对方的思维的目标。一开始她有些难以置信,毕竟这是从未出现过的。

只要是人类,必然会有思维活动,即便是睡梦中,大脑也没有休息。

但那个人的的确确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像一阵静寂的微风,原本是再普通不过的景象,但在如今的花辛夷眼中却充满了不可思议。

她实在太过震惊了,以至于楚墨进入教室后来到她面前,对她说话,并将捡到的学生卡还给她,花辛夷也没能做出任何反应。

她后知后觉地悄悄取下耳塞,想问问他之前说了什么,但又不太好意思开口。

自从掌握了这个读心术后,她不需要用耳朵听,光凭读取对方的思维,便可将对方的心思尽数掌握。拜此所赐,她对人性的复杂有了切身的体会。

世界不是非黑即白,人性亦是如此,完全善良的人不多,十恶不赦的人也很少。

来自陌生人的善意会令人如沐春风,而陌生人的丑恶则会令人不寒而栗。

楚墨见她迟迟未答话,躲在教室门外的霍桐可急得不得了,频频向他使眼色,希望他再努力一下。

“同学,希望你能当做什么也没听到,不要将此事传出去。”楚墨只好微笑着再恳求了一遍。

花辛夷这才听清了他的话,立刻点点头,双手接过他手中的学生卡,轻轻说了句“谢谢”。至于霍桐的秘密,她虽然听到了,甚至此刻便能读取到躲在外面的霍桐满心紧张的心情,但她当然不会惹是生非,也根本没理由做这种损人不利己的事。

身边人的秘密,她已经知道得太多了。

楚墨悄悄冲门外的霍桐比了个“OK”的手势,霍桐不由抚着胸口长舒了口气,一副劫后余生的激动模样。

随后,楚墨朝着教室外走去,花辛夷望着他的背影,怀疑他也是一个超能力者,她很想探听一下楚墨的情况,但一时欲言又止,不敢贸然开口。

此时,楚墨的班主任恰好来到走廊上,想顺路从自己的班上过一下。她的身旁还跟着一位身材高挑的长发美人,两人并肩而行,不时开口轻声闲聊。

班主任名叫何蕊,她身旁的女子名叫林素馨。这个名字在一中可是如雷贯耳,因为她正是将一中改头换面的始作俑者,传闻中的美女校长。

何蕊看到立在门口的楚墨,一眼便认出了他,第一天开学便敢翘课的小伙子,当然给她留下了相当鲜明的印象。

“庆典快开始了,怎么还站在这儿呢?”何蕊微笑着问了一句,随即看到了教室里的花辛夷,向她投以询问的视线。

花辛夷闻言立刻起身,乖乖地走出了教室。

校长林素馨饶有兴致地打量了他们一眼,含笑问道:

“小伙子长得挺帅啊,叫什么名字?”

她一笑起来便宛如邻家大姐姐一般亲切,楚墨甚至没能认出她就是校长,倒是身旁的霍桐反应快,连忙低头喊了一声“校长好”,同时报出自己的名字。

楚墨一惊,迎上林校长含笑打量的视线,也连忙跟着做自我介绍。

“都是你的学生吧?”林素馨微笑着问身旁的何蕊。

何蕊略带调侃地说:“可不是嘛,这小子第一天就敢翘我的课。”

“哟,胆子这么大?”林素馨微微张大眼睛,仔细端详着楚墨,有些惊讶于他会做出这般出格举动,“看起来倒是挺乖的。”

楚墨神色有些尴尬,林素馨语重心长地拍了拍他的肩:

“要好好学习知不知道,你们这位何老师可是我花重金从名校挖过来的,不但是业界大佬,而且长得如花似玉,不认真听她的课可是天大的损失。”

楚墨唯唯应诺,态度诚恳地点着头,仿佛被老师教训的小学生。

何蕊白了林素馨一眼:“行了,别给我脸上贴金。赶快走吧。”说完便径直迈开步子。

林素馨急忙跟了上去,不忘回头朝他们招了招手:“你们也跟着一起来。”

楚墨和霍桐对视了一眼,默默跟在后头,花辛夷也一言不发地落在众人身后。

何蕊和林素馨年龄相仿,看上去十分亲密,霍桐悄声说:

“何老师不但与校长是上京大学的同学,而且是上大的数学系博士呢。”

上京大学是国内首屈一指的名牌大学,而何蕊仅有二十五岁,如此年轻的数学系博士含金量更是夸张,楚墨首次听闻此事,非常惊讶地问:“真的吗?你怎么知道?”

“我也是听别人说的。”

霍桐报考一中,似乎提前做了不少功课。不像楚墨,完全是运气好混进来的,他压根没觉得自己能考上,也就没去打听相关的信息。

如今网络发达,楚墨当然也听说过一些神童、天才的事迹,但实在没想到天才竟会在身边,而且是自己的老师,离得这样近,感觉非常奇妙。

三人在后面隐隐约约偷听着老师和校长的谈话,没想到这么厉害的人,聊天时却意外的接地气。

“合着我还要感谢你帮我脱离苦海?”不知聊到了什么,何蕊语带揶揄地瞟了林素馨一眼。

“那可不,你想想现在工作多难找啊,与其留在上大,在这里教教小屁孩,工作多清闲啊,完全不影响你继续研究数学嘛。再说,你总得为自己考虑考虑吧,这么漂亮的一头秀发,万一学秃了多可怜。”

“行吧,那替我的头发感谢你。我好好努力几十年,争取用你发的薪水买房买车吧。”

“要房、买车干嘛?直接用我的!”林素馨爽快地拍了拍胸脯,十足是一位关心下属的模范好老板。

“谢谢,不敢当。你那车就没一个便宜的,蹭一下我可赔不起。”何蕊继续调侃。

“那我直接送你,回头去我家挑一辆。”林素馨笑得慷慨大度。

“别了,我的驾照就是摆设,学了好几年就没摸过车,懒得开。”

“这个容易,我以后就是你的专属司机。何蕊小姐意下如何?”

“无功不受禄,我可得考虑一下。”

楚墨三人也不敢靠得太近,免得被老师发现自己在偷听。不得不说,听到老师们交流一些和学习无关的话题还是挺新鲜的。

一行人转眼来到大礼堂,里面闹哄哄的,学生们都很兴奋,各班级的座位都是由学生会的成员统一安排,林素馨一瞧会场差不多都坐满了,回头望向楚墨三人,微笑说:

“算你们运气好,不必费劲去找自己的班级了,想不想去VIP席位体验一下?”

她指的VIP座位在二楼,那是仅对部分老师和校领导开放的位置,可以将整个舞台一览无遗,观看体验自然没得说。

霍桐眼前一亮,兴奋地连连点头。机会难得,楚墨当然也不想错过。

二楼空间的要小一些,但也足够容纳上千人,前排稀稀落落地坐着各年级的老师,一大片的座位都是空的。楚墨等人刚坐下没多久,整个大厅的灯光便暗了下来。演出即将开始。

林素馨在黑暗中打了个响指,招呼楚墨三人随她来到前方的栏杆处。

一名高年级学生模样的男生正在调试着一台造型夸张的摄像机,动作相当专业。

“林校长!”高年级男生看到林素馨过来,连忙向他问好。

“摄像机调试好了吗?”

“没问题,之前有专业人士调试过一遍了。”

“那借我玩玩。”

那男生愣了一下,连忙识趣地表示自己去别处帮忙,然后径自离开了,将这台大玩具交给她。虽然每个摄影部的成员都渴望体验一下最顶尖的广播级摄像机,毕竟机会实在难得,要知道光这一台摄像机的整体花费便需要数百万。

楚墨三人听到这台摄像机的造价时都张大了嘴巴,一脸难以置信。

“怎么样,想不想体验一下这台摄像机完美的拍摄效果?”林素馨表现得异常大方,脸上泛起迷人的微笑。

楚墨三人颇感受宠若惊,但校长都亲自发话了,三人倒也想开开眼界,心里打定主意绝不乱碰。

此次舞台演出的拍摄是由下方的摄影部等相关社团统筹安排,使用相对比较便宜的设备拍摄。

这台超贵的摄像机只是林校长的私人玩具,但她也不介意让学生们体验一下,如果抓拍到一些比较优秀的演出画面,会适当作为后期剪辑的素材。

楚墨和霍桐就读的初中相当普通,别说这等顶尖设备,连迎新晚会都没正儿八经地举办过。这一刻他们深深地感受到了世界的差距。 第5章 好奇 如果演出顺利,后续视频会发布到校园官网、或各大视频网站上。此举既可记录学生们的校园生活,也可作为学校的宣传,扩大学校的知名度,继而吸引更多的学生前来报考。

林素馨当校长可是花了不少心血,不遗余力地挥霍砸钱是一方面,但她期望的目标是想建立一座理想的学府。

如何才能培养出足以引领未来的优秀人才,为国家的发展添砖加瓦,甚至为全人类谋福祉。这既是林素馨想寻求的答案,也是每一个投身教育的人怀揣的伟大理想。

也唯有她这样的富家女可以仗着有钱任性,一旦想做某事,便毫无顾忌地肆意挥霍。

某种意义上来说,何蕊也是被她的理想所打动。当然,她也不能否认,林素馨实在给的太多了,让人很难拒绝。

楚墨体验了一会儿摄像机,然后将机会交给霍桐,舞台上正在进行一系列歌唱节目。

嗓音甜美的主持人学姐照着手中的提示板,宣读接下来表演节目的嘉宾:

“接下来登场的是轻音部,为大家献上她们的原创歌曲……”

既然是各个兴趣社团来表演,自然有的发挥出色,有的差强人意,业余爱好者也很难达到专业水准,不能过分苛刻。

表演者在舞台上竭尽全力地展现自己,能收获掌声自然开心,但即便没能发挥完美,这份勇气也是难能可贵。

楚墨以前是不懂的,但是自从看过妹妹第一次登台表演后,他才体会到一个表演者在粉墨登场的那一刻,背后究竟需要付出多少努力。

楚月虽然看上去乖巧柔弱,但性格中也有要强的一面,对自己的要求很高。

就拿学钢琴来说,楚月的天赋其实相当普通,接触钢琴也比较晚,她第一次去上钢琴体验课的时候,那个音乐班里恰好有一个天才,拥有绝对音感,且过目不忘,任何曲子听一遍就能完整地弹出来。

年幼的楚月当然深受打击,也意识到自己半天都记不住谱子的脑袋并无钢琴天赋。那时候她还是刚刚懂得金钱来之不易的年纪,加上家里经济条件不是很宽裕,她很快便打消了学钢琴的念头,知道学下去也只是浪费钱。

楚墨以为她会很难过,但其实并没有。妹妹只是第一次认识到了天赋的差距,但她依旧会偷偷在网上找资料自学,从认琴键开始,对着拿彩笔画的钢琴模拟弹奏。

这一点当然瞒不过楚墨,在他看来妹妹小时候实在傻的可爱,后来他跟妈妈要了一架比较便宜的电子琴,转手送给了妹妹当做生日礼物。

虽然妹妹天赋不高,但她凭着勤奋练习,一个月后便已经能弹奏好几首曲子了。

后来有一天,楚墨无意中问起妹妹为何想学钢琴,楚月沉默了一会儿,跑到妈妈的卧室,从一个隐蔽的抽屉里找出了一本相册,翻到其中一页给他看。

照片上是一位中学生模样的男子坐在钢琴前专心演奏,镜头完美地捕捉到了他棱角分明的侧脸。

父亲去世的时候妹妹还不满三岁,应该没什么印象才对,即便是楚墨,对父亲的记忆也逐渐模糊,更多是经由回忆添油加醋的失真幻影。

这张相片是父母相识的契机,学生时代的他们有幸能够遇到彼此,然后不出意外地喜结连理,唯一可惜的是,他们没能相伴一生。

说起来,楚墨虽然知道父母是同学,但属于他们的学生时代究竟发生了什么,他却从未打听过,此刻想来竟有些不可思议。

为什么后来没有问起关于父亲的事?大概不仅仅是忘了,自从家里少了一个人,每个人都开始有意回避,就像是立着一面警示牌,谁也不愿揭开那道伤疤。

楚墨很小就懂得掩藏情绪,但妹妹又是何时领悟到爸爸永远不会回来这件事呢?

上幼儿园时,别的孩子通常都会由父母接送,有时候是妈妈,有时候是爸爸。但是在楚月的世界里,担任爸爸的那个角色仿佛从未出现过。

即便如此,记忆中妹妹也不曾为此而哭闹过,一次也没有。

大约是舞台上的音乐比较煽情的缘故,勾起了楚墨埋藏在心底的记忆。这时,他的手机上收到了妹妹发来的讯息。

作为开学的第一天,圣艺中学那边也举办了欢迎新生的庆祝活动,楚月拍了一张舞台上的照片,还有一张乐队合照,几个青春活泼的女孩子对着镜头摆出俏皮的表情相当有趣。

楚月表示回家后要请他欣赏演出的视频,然后问他什么时候放学。

如果让妹妹知道一中的礼堂如此豪华,一定会相当吃惊。于是楚墨举起手机,对准舞台拍了一张照片,接着往身侧的观众席也随手拍了一张,给妹妹发送过去。

楚月不出意外地秒回了信息,一连发了三个感叹号。

【这是一中的舞台吗?好棒,超羡慕!】

【下次有机会带你来玩】

楚月回复了诸多感想后,忽然问他照片里坐在角落的女孩子是谁。

这个问题让楚墨愣了一下,不知她指的是谁。

他转头看去,霍桐仍在体验着摄像机,似乎仍未过瘾,何蕊和林素馨坐在前排,她们不时会聊些悄悄话,楚墨等人哪敢打扰,自然识趣地往旁边挪。因此,离他最近的只有侧后方的花辛夷,但她也隔着三四个位置的距离,而且和楚墨不在同一排。舞台演出时观众席比较昏暗,楚墨一时还没发现她坐在附近。

这时借着微弱的舞台灯光,楚墨忽然发现她的举动有些奇怪,有人观看演出时会特意闭着眼睛么?

而且,少女异常苍白的脸色也让楚墨有些在意,正在这时,楚墨看到她的鼻中涌出少许鲜血,似是身体不舒服。

她自己可能都没有发现,仍旧闭着眼睛,楚墨迟疑了一瞬,还是不能坐视不理,连忙在兜里摸出纸巾。好在他有随身携带的习惯,此时倒也派上了用场。

花辛夷自从觉醒读心术后,还是第一次遇到无法读取思维的人类,当然会对楚墨产生强烈的好奇心。

若是以往,她肯定不愿来到人员聚集的喧闹场合,人类在情绪激动时散发出的脑电波会比一般情况下强很多,而她的感知能力可以覆盖周身百米,一旦同时接受的信息过多,会伴随着宛如针刺一般的痛楚。

被动接收的话情况会好一些,她已经能够逐渐适应,但此刻她急于想弄明白楚墨身上的秘密,闭着眼睛也是为了最大限度地提高感知力。但她几番尝试,依旧在楚墨身上一无所获,唯一能确定的就是他的确和普通人不一样。

在她的感知里,整个礼堂宛如一个热火朝天的菜市场。

然而在下一秒,整个世界的声音突然消失了。

“你流鼻血了,身体不舒服吗?”

花辛夷猛地睁开眼睛,一时没能理解眼前的情况,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场景。

楚墨适才轻轻拍了一下她的肩,准备将手中的纸巾递给她。

在他的手指接触到花辛夷的一瞬间,她的读心术竟然失效了,耳边久违地感受到正常的世界,那一份短暂的寂静就像是做梦一样,其震撼不亚于一个盲目之人重见光明。

虽然花辛夷的脑海中天翻地覆,但楚墨当然不知道她为何无故发呆。突然流鼻血的症状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楚墨不知道她的身体情况,本着好人做到底的原则,见她迟迟没有反应,鼻血又快要滴落在校服上,楚墨只能自作主张地动手帮忙。

带着清香的纸巾味道刚一涌入鼻腔,花辛夷终于反应了过来,看到楚墨手中的纸巾飞速被鲜血染红,花辛夷也意识到发生了什么,霎时间面红耳赤。此刻耳边的“声音”又再度响起,她知道必须得尽快离开这里,情急之下顾不得许多,一把抢过他手中的纸巾捂住鼻子,匆忙起身,逃也似的直奔向二楼的出口。

“哎,同学!”楚墨在身后叫她。

此刻演出仍未结束,观众席上的灯光很暗,花辛夷只顾闷头往出口跑,几乎便在楚墨喊她的同时,不知是否加剧了她的紧张,少女不出意外地跌了一跤。

这一下应该跌得不轻,瞧见这一幕的楚墨哭笑不得,自己都觉得痛,女孩半天没爬起来,楚墨意识到不对,急忙跑了过去。

花辛夷正感到一阵头晕目眩,努力想起身,却无法掌控平衡,忽然有人将她扶了起来,在她耳边问了一句“能走吗”,她费力地点了点头。耳边的嘈杂声再度消失,她当即知道了身旁的人是谁。

楚墨又递了一张纸巾给她捂住鼻子,以免让血弄脏衣服,然后慢慢扶着她走出了礼堂会场。

刚呼吸到新鲜空气,花辛夷便急着说自己没事,低头向他道谢,脑袋始终没敢抬起来。

楚墨垂下视线,有些怀疑地盯着她的脸。

“真的?你这可不像没事的样子。”

花辛夷瞬间红到了耳朵根,她还没遇到过这般窘迫的情况,恨不得在地上找个缝钻进去。更糟糕的是,她的鼻血仍未止住,很快就把手上的纸巾染红一片。

“医务室应该有人值班,去看一下比较好。”

楚墨的建议合情合理,花辛夷无法拒绝,看到他先行一步,然后望着自己,花辛夷也只得默默跟上。

她一路低着头,楚墨也刻意放缓了脚步,他走路一向很快,一个人时候尤其如此,是妹妹让他逐渐学会了配合女孩子比较缓慢的脚步。

走出一段路,花辛夷勉强恢复冷静,偷偷盯着楚墨的背影,忽然发现他双手插兜的走路姿势很好看。

刚上小学时,有一年暑假,楚墨和妹妹随着作为时装设计师的母亲去参加过几次时装秀,恰逢遇到一场儿童时装秀。母亲和主办方有业务往来,便鼓励他们也去试试,表现好就请他们吃大餐,临时教了他们一点走台步的诀窍。于是,兄妹俩便混在一群年龄相近的童装模特里走了几圈。

那一次,兄妹俩表现得都相当出色,即便和一群受过专业训练的小模特相比也能毫不逊色。

“到了,应该是这里。”楚墨还是第一次来到医务室,好在建筑门口有路牌指示,否则一时半会儿还不容易找到。

花辛夷正拿纸巾捂着鼻子,她很想说送到这里便可以了,但是楚墨已经率先走了进去,她也只好再次跟上。

自从觉醒了读心术的异能,任何人的内心想法都瞒不过她,此刻突然遇到一个猜不透对方想法的人,花辛夷莫名地感到紧张,甚至不知道该如何与对方交流。

医务室坐诊的是一位二十出头的女性,态度非常温柔,细心地为花辛夷敷好伤药。

“下次可要当心点,这么可爱的脸蛋摔一下多痛啊。”医生小姐姐夸张地蹙起眉头,表情非常可爱。

花辛夷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陌生人的关心总是会让人心生温暖,医生小姐姐的性格相当活泼,悄悄指了指门外看手机的楚墨,压低声音问:“男朋友?”

“不是的,只是普通同学!”花辛夷急声辩解,却又不敢大声,怕被外面听到。

医生小姐姐见她满脸通红的腼腆模样,仿佛过来人一般露出心照不宣的暧昧笑容,愈发令花辛夷感到难为情。她完全知晓普通人心里在想什么,偏偏这个医生小姐姐心思活络,脑洞大开,想象中的情节已经足够拍一部青春校园连续剧了。

医务室外面的走廊上,楚墨正在给妹妹发信息,表示演出快结束了,他准备回家,妹妹当即表示要和他在地铁站碰头。

通常在时间允许的情况下,他都会和妹妹一起出门,一起回家。

他刚收起手机,花辛夷便慌慌张张地跑了出来,鼻血已经止住了,医生姐姐的效率很高,不知为何,她的脸上残留着一抹绯色。

“没事了吗?”

“嗯,谢谢。”花辛夷再次低头向他致谢,手指不安地捏着衣角,似乎想快些离开这里。

没再多说什么,两人一道离开,楚墨依旧在前,花辛夷要稍微落后两步,似乎不习惯和人并肩而行。铺满白色瓷砖的保健室走廊一尘不染,唯有两道轻缓的脚步声稍微打破了这份寂静,先后朝着门口的日光中走去。

楚墨回到班级收拾自己的课桌,新发的课本带着纸墨的清香,摞起来堆得老高,悉数塞进桌肚后,拿起空瘪的黑色书包准备回家。

如果打算预习功课的话,下载电子版教材应该便足够了,毕竟内容一模一样,就稍微偷个懒吧。 第6章 双重人格 楚墨走进地铁候车站时,妹妹已经先一步抵达此处了,每个班次的地铁间隔十分钟,所以她应该没等太久。

戴着耳塞听歌的楚月仰头盯着站牌,露出精致可爱的侧脸,一头乌黑的柔顺秀发扎成马尾辫,拖至腰际。楚墨升上高中后,两兄妹的上学路线有所变动,碰头的站点不一样了,她肯定会有些不习惯。

“哥!”楚墨还没走到近前便被发现了,妹妹飞快地扑了过来,一头扎进他怀里,伸手使劲搂住他的腰。

怎么突然像小孩子一样?楚墨心里有些好笑,在楚月脸颊上轻轻捏了一下。

“等多久了?”

“没啊,刚刚到。”

“不要闹了,人很多的。”楚墨低声提醒,让她注意场合,楚月嫣然一笑,乖乖地立正站好。

“采访一下亲爱的哥哥,成为高中生的第一天,感想如何呀?”楚月伸出一只小手假装话筒,笑着举到楚墨面前。

多大了还玩这么幼稚的把戏,楚墨用眼角余光飞快地扫视了一眼左右,注意到没人往这边打量,心里稍微松了口气,但为了保险起见,他还是抓住楚月的胳膊,往人比较少的地方靠了靠。

“哥,你还没回答我的采访呢。”

“还行。”楚墨只得稍微配合一下妹妹。

“太敷衍啦!”楚月不依不饶地紧盯着他,清澈明亮的大眼睛里一片天真。

楚墨绞尽脑汁地思索片刻,斟酌着合适的措辞。当年幼的妹妹逐渐长大,变得越来越难缠,作为兄长注定要承受相应的苦难。

他只能安慰自己往好处想,这也说明妹妹长大了,会动脑筋思考更多复杂的问题。

“感想的话……的确不好回答啊。大部分都在意料之中,也有些事在意料之外,大致就是这样,总体感觉还不赖吧。”

楚月嘟起嘴巴,仍旧有些不满意:“你这话好像说了,又好像没说。”

“本来就是这样啊。”楚墨摊了摊手,“才第一天而已,对高中生活只是远远窥见了冰山一角,很难说清具体的感受啊。”

“好吧,有道理。”楚月终于松了口,但是随即话锋一转,“那我还有一个问题,哥哥班上有没有长相可爱的女同学呢?”

“为什么我要回答这种问题?”

“人家好奇嘛!”楚月眨巴着眼睛,露出非常可爱的笑容。

“无可奉告。”

“那就是有喽?”楚月伸出一根指头,轻轻戳了戳他的腰,笑得像是一只小狐狸。

楚墨只能板起脸不理她,偶尔需要拿出强硬的态度,否则身为兄长的威严一旦丢失,可就再难挽回了。

所幸地铁很快便到了,进入车厢后,附近都有人,楚月也就安静了下来。

此时不属于任何高峰期,车上比较空旷,兄妹俩来到车厢尾部,找了两个座位落座。

乘客中很少见到学生模样的人,想必其他学校的管理都比较严格,会将教学任务放在首位,轻易不会把时间交给学生们,恨不得整天把学生关在校园里。

楚墨就读的初中便是如此,不但需要起早贪黑,而且各方面的管理都有些不近人情。比如不准携带电子设备,严格规定头发的长度,诸如此类不胜枚举。这种情况在各地似乎相当普遍,不禁会让人心生感慨,满腹疑惑。

相比之下,一中甚至连晚自习都没有,在对学生的管理方面近乎放任,可以说是相当罕见的异端了。

楚月把一只耳机塞到楚墨耳中,和他一起分享自己喜欢的音乐,然后把脑袋靠着他的肩,闭上眼睛休息。

楚月小时候非常容易晕车,无论是公交还是出租车,一上车便像霜打的茄子,为了锻炼她,楚墨只能带着妹妹尽量多乘坐一些交通工具,随着次数多了,她也开始逐渐适应。

现在她已经能独自乘车,但是和楚墨一起出行的话,便会容易犯困,大约是小时候留下的习惯。那时只要妹妹不舒服,楚墨便会哄她睡觉,这个法子很管用,似乎只要闻到哥哥身上的气味便会感到安心。

在楚墨看来,妹妹能摆脱晕车的毛病,并不全是自己的功劳,而应该归因于科技的进步。现在的公交和地铁行驶过程中都比较安静,不会过多颠簸,也没有刺鼻的味道,从这方面来看,现代人的生活的确越来越好。

但是,有一个比较反直觉的社会现象,只要接触网络便会发现,虽然科技的确在发生进步,但现代人的生活满意度普遍很低,大多数人并不快乐。

楚墨觉得这是个很有趣的问题,追根究底,这个社会是不平等的。无论任何种族,从生命诞生之初,直到恒星毁灭,万物终结之时,一定也无法实现真正意义上的平等。

如果在百米赛道上每个人都想争夺第一,那么比起唯一获得金牌的冠军,其他人注定会失败,被打上失败者的烙印。

对自己期望太高,拼命追求更富足的生活,就像许多人前仆后继去争夺有限的奖牌,那么势必会诞生无数心灰意冷的失败者。

学会接受失败的人生,某种意义上来说,就是认清生活的真相。

楚墨时常会想,自己比同龄人过分早熟大概是因为父亲的缺失。一个美满的家庭就像一座童话中的城堡,即便有些城堡家徒四壁,刮风漏雨,但在无知的小孩子眼里依旧足够光芒璀璨。

但是,一旦双亲中某一位缺席,那么这座城堡便会天然缺了一大块儿,稍微落些风雨便无处躲藏,再年幼无知的孩子抬头一看,也会意识到不完整的屋顶实在不同寻常,于是只能被动地提前接触城堡外的世界。

童年的快乐源于孩童的无知,换一个说法便是单纯,只有傻瓜和智者才能感受到真正长久的快乐。

可惜,一般人既成不了智者,也不甘心成为傻瓜。

“所以,你想成为傻瓜吗?”一个带着调侃的声音突然在他耳边响起。

面对突然冒出的另一个自己,楚墨面色如常,显得格外镇定。在空旷的地铁车厢里,周边的陌生人突然消失了,楚墨好端端地待在座位上,妹妹也依旧枕着他的肩。

在这个场景中,唯有面前的家伙显得格格不入,这位突然出现的另一个“楚墨”,正以两只脚背勾住车厢上方的栏杆,呈倒立姿势,宛如花式体操运动员般展露出矫健的肢体掌控能力,看上去非常怪异。

楚墨不记得从何时开始出现这种症状,这个家伙有时候会突然出现,做出一些莫名其妙的举动,说一些模棱两可的话,然后又鬼魅般突然消失。

这件事楚墨没有告诉任何人,他可不想让人以为自己患上了精神分裂。而且这个家伙虽然有些烦人,但毕竟长得和自己一模一样,看久了也就习惯了。

因为这个家伙总是穿着一身黑,所以楚墨通常都叫他“小黑子”,有时候也会喊他“神经病”“怪人”之类含有贬义的称呼。

楚墨将视线往右移了些许,不想盯着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如果照镜子时里面的人像突然擅自动了起来,还冲你挤眉弄眼,想必大多数人都会觉得毛骨悚然。不过,楚墨这时候只是懒得搭理他,在地铁车厢这等公共场合,他可没心思自言自语。

“哎呀,我好不容易出来一次,你不要故意无视我嘛。”

“没人要你出来。”

“你还是一如既往的冷淡,这种态度也就只有我会迁就你啦。”他嘿咻一声,无视重力般翻了一个跟头,轻巧地落在楚墨面前,往他身上的衣服瞅了一眼,笑着说,“这身新校服品味不错,转眼都变成高中生啦,可喜可贺。”

假如人格可以控制,楚墨希望这个吊儿郎当的家伙可以回炉重造,虽然声音和外貌都毫无差别,但只要稍微改变语气措辞,就会给人截然不同的印象。楚墨觉得这家伙有时候挺招人烦的,而且莫名其妙的假笑也很恶心。

“喂喂,不要随便在心里骂人家恶心好不好,你这是在骂自己哦。”

小黑子俯身把一张带着假笑的脸凑了过来,若不是顾及场合,楚墨很想给他一巴掌。倒不是特别生气,他只是从未和人动过手,偶尔也会想试试和人打架会是怎么感觉。

小黑子依旧洞穿了他的想法,带着后怕的表情退了半步,想离他远点。

“你不会真想动手吧?哪有和自己的人格打架的,你真是个怪人,是不是孤僻过头了。”

楚墨闭上眼睛,明确摆出一副不愿搭理他的神情,期盼他快快滚蛋。

这种感觉有时候像是吞了一只苍蝇,仿佛看到自己内心的阴暗面,虽然楚墨不太确定自己的内心究竟是什么样子,但他也没有自信自己是个表里如一的好孩子。

小黑子见他油盐不进,在原地百无聊赖地发了会呆,忽然在他耳边怪腔怪调地喊道:

“快起床啦,再睡就要坐过站咯。”

一语惊醒梦中人,楚墨猛地睁开眼,四周的景象恢复如常,乘客们的交谈声传入耳畔,稍显嘈杂,小黑子无影无踪,无人注意到他的异常,仿佛他只是平常地打了个盹儿。

地铁车门上方的电子提示板上显示着即将到达的站点,楚墨望了一眼,轻轻摇醒身旁的妹妹。

楚月揉了揉眼睛,小脸上还带着几分迷糊,楚墨伸出手,拿起她抱在怀里的白色书包,提醒她到站了。

片刻后,两兄妹出了地铁站。楚月一连打了好几个哈欠,一副没睡够的样子:“哥,要是现在有张床就好了。”

“说什么傻话呢,之前是谁急着回家修炼超能力来着?”

“噢,对啊!”楚月一听到这儿,瞬间来了精神,一路蹦蹦跳跳,活像是一只不安分的小动物。

“来,既然不困了,书包自己拿吧。”见她不好好走路,楚墨可不想给她提书包了。

楚月笑着接了过来,从书包里翻出了一根巧克力棒,在他眼前献宝似的晃了晃。

“这个是我新发现的零食,特别好吃。哥,你想不想尝一口?”

“既然好吃,你就自己留着吧。”

“不,我必须得让你尝一下。只准咬一口哦。”楚月撕开包装纸,一边大方地举到他嘴边,一边又紧紧盯着他,好像生怕他一口咬多了。

楚墨只好恭敬不如从命,浅浅咬了一口,顺便记下包装上的口味和品牌。

“怎么样?”楚月期盼地张大眼睛,等待他发表感想。

“嗯,不错。”楚墨违心地夸了一句。其实他不太能吃甜,楚月倒是对美食来者不拒,冷热酸甜都能接受,怎么吃都不胖,楚墨有时候不得不佩服妹妹的好胃口。

楚月三下五除二将巧克力棒消灭完毕,意犹未尽地舔着嘴唇,笑得眉眼弯弯,像是个偷尝美味的小吃货。

她轻盈的身姿宛如一朵蒲公英,似乎清风一吹,便能带着她飘上云端。少女的的快乐就是如此简单。

因为天气有点热,回到自家的小区后,兄妹俩在日常光顾的便利店买了半块西瓜,至于晚餐的食材,楚墨记得冰箱里应该有剩,母亲不回来的话,兄妹俩吃不了许多,便不用买了。

走出便利店,楚月眼巴巴地瞅着他,然后将眼神瞄向对面的奶茶店。

楚墨装作没看懂她的提示,径直向着小区里面走去,楚月只好追上他,拐弯抹角地问道:

“哥,你口渴吗?”

“家里有水。”

楚月撅起嘴巴,还想撒撒娇,讨一杯奶茶喝,虽然她自己的零花钱绰绰有余,但偏偏喜欢让楚墨给她买。

不仅仅是零食,任何需要花钱的地方楚月都有一种标新立异的消费原则,假如她在购物网站相中了某件喜欢的东西,便会缠着楚墨给她买,小丫头收到快递后,便会开心得不得了。

楚墨起初有些纳闷,曾问她为何要多此一举,楚月回答说:

“这件东西我早就相中了,到手了当然会很开心,而且这是哥哥送的,加起来便是双倍的快乐!”

当然,真正算起来,楚墨也没有吃亏,他之后必定会收到等价的礼物。妹妹给他买的鞋子、衣服很多都收在衣柜里吃灰,常年几身衣服来回换的楚墨根本用不着那么多新衣服。

后来妹妹学聪明了,会旁敲侧击地问他想要什么,于是,楚墨后来收到的多是各种电脑配件,价格再贵妹妹也舍得买,反倒让楚墨有些不好意思。 第7章 一心二用 楚月一到家便迫不及待地放下书包,一头扎进卧室里换衣服。

家里是标准的三室一厅,打扫得非常整洁,母亲背负着房屋贷款的压力,早些年拼命工作,每天早出晚归,兄妹俩很能体谅母亲的辛苦,因此会把家里收拾得井井有条,让母亲回来后有个好心情,这个习惯一直保留了下来。

楚墨将妹妹胡乱脱下的鞋子摆放整齐,然后将买回来的西瓜放进冰箱冷藏室,他和楚月都喜欢稍微冰一些的口感。

去厨房倒了两杯温水,不到两分钟的功夫,楚月已经从卧室里冲了出来。

“哥,我准备好了。”

楚墨放下杯子,见她换上了一件白色吊带小背心,下身穿着米色短裤,防止万一能力失控,又得赔上新衣服。

两人来到浴室,一起动手把所有易燃物都拿走,然后用洗脸盆接了两盆水,放在一旁防止意外。

“好了,现在试试看,慢慢来。”

楚月兴奋地点点头,她早就有些等不及了,站在楚墨的立场,也很想瞧瞧所谓的超能力究竟是什么样子。

伸出一只光洁如玉的小手,楚月将目光盯着掌心,聚精会神地回忆着第一次施展超能力的感受。

看到妹妹罕见地露出凝重的表情,楚墨的心情跟着紧张起来,下意识地屏住呼吸。

时间缓缓流逝,仿佛能听到秒针在表盘转动的声音,可楚月的掌心半天也没有动静。她想变出一枚火球给哥哥看,可那突然出现的超能力却丝毫不给面子,宛如石沉大海。

楚月有些心慌,求助似的看向哥哥,生怕自己的超能力突然消失,于是楚墨开始引导她调整呼吸,然后再试一次:

“你太紧张了,试着放松一点。”

迎上楚墨饱含鼓励的温和眼神,楚月很快恢复镇定。此情此景仿佛似曾相识,小时候有一次妹妹参加学校的演出,那是她第一次踏上舞台,虽然台下只有一些师生家长,但性情腼腆的小楚月还是紧张得双腿发软,楚墨握着她的手好生鼓励了半天,终于劝动她拿出勇气。

空气中突然出现了一点火苗,宛如刚刚燃起的烛火,紧接着扩散开来,霎时膨胀了好几圈,静静地悬浮在楚月的掌心。

“成功了!”楚月的双瞳倒映着明亮的小火球,灿若星辰,清秀的小脸容光焕发,第一时间望向哥哥。

楚墨也不禁睁大眼睛,虽然这个结果在他意料之中,但有些事情亲眼目睹还是会感到格外震撼。

“很好,慢慢试着掌控它。”楚墨循循善诱,就像是第一次教妹妹学骑自行车,不断从失败中寻找诀窍。

楚月依言尝试,掌心处的火球忽然四散炸开,将她的整只右手包覆,看起来就像是她的手掌在燃烧一般。

火焰继续向楚月纤细的手臂蔓延,转眼间爬上手腕,少女雪白的手臂即将被火焰吞噬。

热风扑面,整个浴室的温度瞬间拔高,楚墨微微皱起眉头,这个样子在普通人看来十分危险,但楚月的脸上并无痛苦之色,似乎对自身的火焰完全免疫。

“冷静,试着让火焰退下去。”

楚月咬紧牙关,虽然她在拼命控制,但是火焰就像是调皮任性的小孩子,一旦抢到了有趣的玩具,打死也不撒手。

任凭她如何努力,火焰不降反升,转眼蔓延到肘部,楚月瞬间紧张起来:“不行,下不去!”

“先放到水里。”楚墨端起水盆。

楚月立刻依言照做,将燃烧的半截手臂浸入水中,很快便恢复如常,娇嫩的肌肤依旧吹弹可破,一丝痕迹都没有。兄妹俩都松了口气。

“休息一下吧,待会再试试。”

“好。”楚月点点头,立刻又笑了起来,虽然控制得不是很得心应手,但她实打实地获得了超能力。这可比收获了任何玩具都要有趣。

兄妹俩开始研究超能力的奥秘,根据已知的情报,总结出需要注意的地方。

因为世间没有任何一本参考书,写着觉醒超能力后的注意事项,楚墨只能根据自己的推测让妹妹进行相关的实验。

“首先是最重要的几点,不可以伤到自己,也不要伤害别人。控制火焰的能力在现代社会相当危险,目前我还想不到对日常生活有什么帮助。”

“哥,虽然这种能力很危险我也赞同啦,但你说派不上用场我可不同意。”

“哦?”楚墨微微扬起眉毛,眼神好像在说“愿闻高见”。

“我可以帮助警察抓坏人啊。”楚月煞有介事地手舞足蹈起来,小嘴里念念有词,绘声绘色地表演起心目中的正义英雄,“漆黑无人的小巷,刚刚犯下邪恶罪行的歹徒落荒而逃,手中的凶刃还残留着受害者的血迹。这时,自巷子里突然飞来一团火球,一个英姿飒爽的美少女大喝一声‘哪里逃!’,歹徒被吓得魂飞魄散,猝不及防下被火球击中,浑身焦黑地晕倒在地……”

“笨蛋。”楚墨抬起手刀,轻轻敲了一下她的脑袋,“即便被你瞎猫碰到死耗子遇到不长眼的歹徒,可你一个火球砸在人家身上,指不定立刻就给人烧死了。在法律意义上说,你瞬间就变成杀人犯了。”

“那我就吓唬一下,把火球攥在手里,不扔出去。”

“万一歹徒转身就逃,你要怎么办?”楚墨含笑问道。

“伸张正义的女英雄,当然不会让恶徒轻易逃走,我立刻就会追上去,将坏人打倒!”楚月义正言辞地做了个奋力追赶的动作。

“需要我提醒一下你的百米成绩吗?”

这一下子可把楚月难住了,她的体力很差,体育成绩实在拿不出手。

“好吧,明天开始,我要努力锻炼跑步。”她仍不气馁。

“打住,你锻炼的出发点就有问题。即便有坏人,自有警察会抓捕,法律会制裁,不需要你去添乱。”

“那我当不成英雄啦?”楚月天真地问道,似乎颇受打击。

“不闯祸就谢天谢地了。我只怕你胡乱施展能力,把房子点着了。”

楚月吐了吐舌头,乌黑的眼珠子滴溜溜一转,忽然凑过来笑着问道:

“哥,万一,我是说万一我真把你房间点着了,书啊电脑啊什么的,一股脑全烧没了,你还要我这个妹妹吗?”

为什么假定只烧毁了我的房间?楚墨稍觉纳闷,看着她小心翼翼的表情,似乎很想知道这个答案,楚墨仔细想了一下,回答说:

“假如你真把咱家烧没了,虽然肯定会生气,但事情既然发生了,那只能接受现实。以后无家可归了,咱俩一人拿一个碗,坐在大街上要饭去。”

想象着两人要饭的画面,楚月笑得前仰后合,肚子都笑痛了,楚墨也忍俊不禁。

虽是开玩笑,但楚墨的确很担心妹妹会伤到自己。为了验证楚月是否会被火焰所伤,两人来到厨房,打开燃气灶。

“慢一点。”楚墨有些不放心地叮嘱道。

楚月微微一笑,神色相当轻松,伸出一根食指,慢慢靠近点燃的燃气灶。她十分笃定火焰不会伤到自己,她也不清楚为何自己会有这般想法。

人类对火焰的畏惧源于本能,就像有些人看到蛇、蜘蛛一类的生物会头皮发麻,畏高的人站在高楼朝下看会吓得双腿发软,那些对致命的生物没有防备之心的个体早就被自然淘汰了。

楚墨目不转睛地观察着妹妹的动作,看到她的手指触到火焰边缘仍旧安然无恙,不禁露出若有所思之色。

“一点都不烫呢。”楚月开心地把手指收了回来,此刻她的食指尖上燃着一簇火焰。

她像个孩子似的转动着手指,玩得不亦乐乎,片刻后轻轻朝手指吹了口气,火焰随即熄灭。

“哇,消失了!哥,我好像找到控制火焰的诀窍啦!”

“别得意忘形。”楚墨稍微给她泼了下冷水,随手拿起厨台上的一把剪刀。剪下了一根楚月的头发,扔进灶台。

火焰瞬间将她的头发燃成灰烬。楚月愣了一下,呆呆地问:

“怎么会这样?”

“现在不必考虑太多,知道你不会被火焰灼伤便够了。”

超自然力量的出现实在有太多未解之谜,很难通过一些缺乏根据的简单实验得出结论。

楚墨也不想把妹妹当成小白鼠,超能力有或没有,依旧要吃饭,要上学,这么一想,和普通人也没什么差别。把超能力当做某种特殊的才能,以平常心对待似乎更符合现实情况。

妹妹当然做不到他这般冷静,毕竟只是个十四岁的少女,脑海中还带着对美好世界的幻想,妄想着获得超能力后便能拯救世界,显然没有考虑到世界并没有陷入任何危机,不需要任何人来拯救。

当今世界面临的真正问题:战争、饥荒、疾病、阶级矛盾、贫富差距、自然灾害,哪一项也不是区区一个人便能解决的,即便是个超人恐怕也做不到。

趁着楚月偷偷去浴室练习超能力的功夫,楚墨回到自己的房间,开启了电脑,准备玩会儿游戏。

暑假时,他尝试着做一名游戏up主,发表了一些单机游戏的攻略视频,如今每个视频的平均播放量接近百万,算是一笔额外的收入。

以一般标准来说,楚墨的游戏天赋相当优秀,这主要是由于他可以“一心二用”。

小时候第一次看到第二人格“小黑子”时,楚墨的确害怕了好一段时间,怀疑自己的脑子有毛病,甚至冒出很多荒诞的念头,会不会夜里跑出去杀人之类的。

当然,他更怕自己无意中伤害家人,后来他逐渐意识到自己的担心是多余的。那时候小黑子还算乖巧,完全不说话,楚墨慢慢接受了自己稍微有些另类的事实,不久后的某一天,他蓦然发现自己和原先不一样了。

最开始的变化是,他坐在教室里,可以一边听老师在讲台上讲课,一边漫无目的地浮想联翩,俗称开小差,即便如此,他的听课效率依旧很高。

后来他有意锻炼这种能力,很快便能做到一边听课,一边写作业。他紧接着发现一只手不够用,于是将非惯用的左手也加以练习,半个学期后,他已经能同时写两门作业,效率因此大幅提升。

年轻人都比较喜欢玩游戏,楚墨当然也不例外,得益于一心二用的练习,他蓦然发现自己的反应十分惊人。这一点在各种竞技游戏里可谓天赋异禀,大多数游戏他都能迅速上手,以匪夷所思的速度达到极高的水准,打出非常亮眼的操作。

在电子竞技游戏中,通常十几岁的青少年反应最快,楚墨也算是误打误撞,找到了发挥特长的地方。

现在开学了,没那么多时间花在游戏上,更新视频也只能随缘。

楚墨点开视频网站的后台,看了一下目前的收入,发现已经攒了几万块。

之前他想给电脑更新配置,换成双屏的,这样更契合他的使用习惯。只是他给自己花钱一向比较吝啬,非必要的情况下都是能省则省,即便这两年掌握了一点赚钱渠道,他依旧保留着节俭的习惯。

考虑着要不要花这一笔钱,楚墨点开购物网站,查询了一下配置双屏的价格。如果便宜一些就能入手的话,他打算破费一次,当做给自己升上高中的奖励。

正在这时,他心中莫名一颤,似乎想到了什么,感到一阵不安,连忙冲外面喊了两声“小月”,但是没听到妹妹的回应。

楚墨松开鼠标,起身出了卧室,来到卫生间,发现浴室的门半掩着,里面静悄悄的。

“小月,你在里面吗?”

依旧没回话,楚墨急忙推开门,赫然发现楚月晕倒在地,他猛然一惊,急忙上前查看她的情况。

浴室里非常闷热,楚墨刚进来便发现有些呼吸不畅,他无暇多想,立刻将妹妹抱出去。楚月的脑袋耷拉着,面容倒是挺安详,楚墨却急得不行,生怕她有个意外,把她放到自己床上后,第一时间试了试她的呼吸。

所幸楚月的呼吸尚在,脉象也没什么异常,看上去像是睡着了。

楚墨将卧室的窗户开到最大,又回到床边,看着昏睡的楚月,努力让自己保持镇定。

从迹象来看,她可能是光顾着玩火,在浴室里缺氧晕了过去。楚墨每隔几分钟都会试一下她的呼吸和心跳,确认她没有生命危险才安心。 第8章 妹妹 小孩子是非常脆弱的生命,想要健康长大,离不开大人的呵护与关爱。照顾小孩子,既是一份体力活,也是一份非常考验耐心的工作。

在儿童的成长中,有太多意外可以带走这些小天使,车祸、溺水,等等意外事故层不出穷,若没有一个细心的大人在旁照看,难以想象这些初次降临人世的小雏鸟们,会度过怎样危机四伏的人生,恐怕还没有学会飞行,便会半途夭折。

楚墨坐在床边,抬眼凝视着窗外,虽然他已经确定妹妹并无危险,随时都会醒来,但他依旧有些放心不下。

他一直觉得妹妹很依赖自己,可这时忽然强烈地意识到,万一楚月有什么意外,他恐怕无法接受失去妹妹的生活。

“哥……”

不知过了多久,楚月悠然醒转,浓睫微颤,看到楚墨守在床边,她稚气可爱的脸上不觉泛起一抹安心的微笑。

听到背后的动静,楚墨立刻转头望去。

“感觉怎么样,有哪里不舒服吗?”

“还好。”楚月的脸上还有些迷糊,一时想不起发生了什么,“我怎么了?”

“你晕倒在浴室里,大概是缺氧了,下次可要注意点。”

意识到自己差点闯祸,楚月有些不好意思,她偷偷打量了一下哥哥的表情,见他没有生气,心中略宽,她可不想让哥哥为自己担心。

她准备坐起身,楚墨先一步按住她的肩,让她继续躺一会儿。

“我去倒杯水。”

楚墨离开后,屋子里安静下来,窗外映着茜色的晚霞,时候已经不早了。楚月悄悄摸了摸盖在身上的薄毯,她的床上也有一张相同款式的毯子,只是花色不一样。这是她和楚墨一起在超市里买的。

上小学时,如果哪天母亲加班回来晚了,楚月就会找各种借口跑到哥哥房里玩,一直赖着不走。她虽然的确很怕黑,但之所以这样做,主要还是想和哥哥一起睡。

但是,上中学后哥哥突然变得严厉起来,有时候即便楚月撒娇耍赖,他也会把楚月赶回自己房里。

楚月虽然懵懂,但也逐渐意识到一旦年龄长大了,就不能像小孩子一样任性,为此,她打心底里不愿长大,却也知道这个想法不切实际。

一只小鸟不能永远待在巢里,总有展翅飞翔的一天,去领略天空的广阔;如果是一株小草,同样也不能永远埋在土中,总要出来见见这个世界,享受一下阳光雨露,同时,也注定无法逃避风吹雨打。

楚墨泡了一杯茶,端在手里刚回到卧室,看到楚月用毛毯给自己裹成了毛毛虫,在床上滚来滚去。

他伫立在门口瞧了一会儿,不禁哑然失笑,随即轻咳了一声。

楚月正滚动着身子,玩得不亦乐乎,听到他的声音,立刻一动不动地趴着装死。

“既然这么有活力,那就起来吧。喝点水。”楚墨将茶水搁在一旁的桌子上,径自在扶手椅上坐下。

楚月偷瞄了一眼,见他坐在电脑前,没有搭理自己,娇声喊道:

“哥,口渴啦。”

“水不是在这儿么。”楚墨头也不回地说。

“好累啊,起不来。”

“刚才我瞧见床上有只虫子爬来爬去,现在知道累了?”

“虫子?!”楚月一骨碌爬了起来,“哪里有虫子?”

“别找了,早被你吓跑了。”

一听虫子跑了,楚月又扑倒在床上,随手拿起枕头抱在怀里,轻轻晃着两只白嫩的小脚丫。

“不好了,哥,我掉了根头发在你床上。”

“捡起来就是了。”

“哎呀,好痛!”

楚墨虽然没有回头,但听这动静,猜到她八成是现场拔一根头发丢在床上,时而淘气的妹妹,有时候还是挺让人无奈的。

过了一会儿,楚月光着脚走下床,拿起楚墨放在桌上的茶,咕嘟咕嘟,趁热一饮而尽,心满意足地舒了口气。

“哥,为什么你泡的茶这么好喝?是不是有什么秘诀啊?”她站到楚墨背后,微微俯下身在他耳边问道,少女笑靥如花,呵气如兰,清脆的娇嫩嗓音宛如出谷黄莺,天真的话语令人莞尔。

“哪有什么秘诀,只是你单纯口渴了而已。”

“是么……”楚月思索片刻,不再纠结这个问题,忽然伸出两只小手,带着讨好的表情轻揉着楚墨的双肩,“哥,明天你带我一起去晨练呗,我觉得也该锻炼一下身体了。”

“晨练?”楚墨对她的突发奇想稍觉意外,手中敲击键盘的动作忽然停下,转头望向她,“还真下决心要做超级英雄啊?”

楚月腼腆一笑,像小鸡啄米般点点头。

适当的锻炼对身体有益无害,她既然有这份决心,楚墨倒也不好拒绝。

“问题是,你早上起得来吗?”

如果要参与晨练,必然就不能睡懒觉了,对此,楚月几乎没有犹豫,斩钉截铁地说了一个字:“能!”

“不过,哥哥,你明天得叫我起床。”她又连忙补充了一句。

“自己定闹钟。”

“要是闹钟叫不醒呢?”楚月有些心虚地问,显然这种情况并不是没有发生过。

“起不来就算了,没必要勉强自己。”楚墨笑着说。

但是,楚月已经不是小孩子了,认定一件事就不会轻易放弃。她当即跑回屋,把自己的手机拿过来,当着楚墨的面设置了凌晨四点半的闹钟。

楚墨瞄了一眼:“设那么早干嘛,六点就够了。”

“哦。”楚月又滑动屏幕,将数字调到六点,再次展示给他看,闪亮的星眸充满斗志,仿佛上面是她新斩获的奖章。

楚墨只好拭目以待,看她能否言出必行,眼看外面暮色四合,随口问道:

“肚子饿了么?”

楚月立刻摸了摸平坦的小肚子,笑着说:“有一点。”

“我看看晚上吃什么。”楚墨说罢便站起身,朝着厨房走去。楚月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像是个小跟屁虫,楚墨回头提醒她穿上拖鞋。

冰箱里还有忘了取出来的西瓜,楚墨拿出来后,发现太凉了,只能先搁在桌子上。楚月当即抱起来假装要啃,一副迫不及待的贪嘴模样,似乎想模仿一下猪八戒吃西瓜。

虽然看出她是在搞怪,但楚墨还是好笑地敲了下她的脑袋,制止他在旁胡闹。

“犯傻了是不是,这么凉怎么能吃?”

“冰冰的感觉也很棒啊。”

“不行,肚子会吃坏的。”见她还抱着西瓜不撒手,楚墨只好给她指派别的任务,转移注意力,“别惦记着冰西瓜了。去找找想吃什么菜,我给你做。”

“好!”楚月立刻放下西瓜,兴奋地跑到厨房角落的菜篮子里,不假思索地抓起一块土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