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魍魉传》 第一章 梦魂颠倒 “我走过,玉门山外祁连山上飘的雪……”

“当当当”

高兴正在办公室里带着耳机听歌,一阵急促的敲击声把他从半梦半醒中惊醒了。

这个声音在最近几十年大江南北随处可以听到,但凡有工地都能看到挖掘机的身影。高兴听到了这个声音却高兴不起来,他马上摘了耳机,起身离开了“办公室”。

说它是办公室,实际上不过是用集装箱改的铁皮房,冬冷夏热,开了空调温度也降不了多少,40度的骄阳早就把屋顶加热到和烤盘似的。

然而扑面而来的灰尘还是差点把他给撵进屋,他连忙回办公桌边,把口罩给戴上。

戴上口罩后他又戴上了安全头盔,顿时觉得又热又闷,临走时他拿上了挂在门口的大喇叭,然后顺手把门给关上,小跑着朝着发出噪音的地方跑去。

他们这一次的项目是“旧房改造”,实际上就是把一段明清时期的胡同“修旧如旧”,争取成为一个新的旅游景点。

“停下,都停下!”高兴举着个喇叭,朝着正在施工的工人说,也亏他带了大喇叭,不然声音完全要被钻机的声音给盖住。

他还没有来得及靠近那个挖掘机,包工头率先发现了他,他连忙陪着笑脸,嘴里不断说“包含、包含”,一边用矮壮的身体阻止高兴。

高兴虽然还在读书,却不至于不懂这些人情世故,这段老胡同下面既没有管线又没有古墓,又是这样的大热天,工人们不想动手挖,他们看到高兴出现的时候眼神都不是很友好。

“跟你说了不能用机器挖,怎么不听呢?”高兴被包工头缠得不耐烦了,却也不敢犯众怒,只好放下喇叭跟包工头撕扯。

“走,我们到旁边说。”包工头扯着高兴的胳膊往树荫下去。

等到了凉快的地方,包工头从腋下的小包里掏出一包外壳上黄澄澄、带华表的烟。

“没办法啊,高技术员,那块地方不知道怎么回事,怎么挖都挖不开。”包工头一边给高兴点烟一边用带口音的普通话说到“如果这个钻头都挖不下去,我都打算上炸药啦。”

“你看那边。”高兴指着不远处红墙金瓦的建筑“那是什么地方?你还敢用炸药。”

“哎哟,我不是没办法嘛。”包工头满脸无奈得说“其他地方都挖开了,这块再不挖开工期就耽搁了嘛。”

“我是技术员还是你是技术员?”高兴吓唬道。

包工头犹豫着抽了口烟,那双小而精明的眼睛闪过一道光,接着转头让工人停止施工了。

高兴跑到了挖掘机前方,看到了那一方据说挖不动的地方,上面有一块青石板,挖掘机的钻头敲击了那么半天,居然只在上面留下了一个印子。

“午休啦,都吃饭去!”包工头说,工人们小声讨论着,陆续离开了现场。

“现在怎么办?”等工人走后,包工头问。

人都走了,还怎么挖?用嘴炮吗?

高兴回头看了一眼本打算看热闹的工人,他们发现高兴看着自己,马上转身走了。

“高技术员,你说不能用机器挖,现在你示范一下怎么挖开吧,你刚才跟我说的,炸药也不能用哦。”包工头有些挑衅地说。

虽然包工头把“观众”都赶走了,他却感觉自己有些下不来台。

人力挖不动,机器不准用,工地入口的标识上写着“科学施工”、“平平安安上班,高高兴兴回家”,以至于工地在要开工之前选黄道吉日和杀鸡祭拜都被阻止了。

“你们郭老师……”

“行啦。”高兴阻止包工头说下去,打电话给郭教授还不如他自己来。

于是拿起了不知道是谁丢下的铲子敲了敲那块青石板,很轻易就把它给敲碎了。

包工头一脸敬佩得看着高兴“真不愧是技术员,居然一下子就挖开了。”

高兴却觉得有些别扭,他下意识掏出来脖子上的长命锁,见它好端端地,没有任何异样,于是悬着的心就放了下来。

然后继续用铁铲将青石板挪开,随即就看到青石板下藏着的东西。

那是个黑色的木盒,上面的漆已经斑驳了,看上去和潘家园卖的老物件没有任何区别。

“嘟嘟嘟”

一阵雷达铃声把高兴从梦中惊醒,他环顾着四周,发现自己还在办公室里。

空调的制冷并没有开到最大,这是公司的规定,哪怕铁皮房里又闷又热。

出风口处凝结的水珠缓缓低落,此时高兴才感觉到些许异样,视线转向了放在角落的木盒。

他有点记不清这个盒子是怎么跟着他回办公室的了?

这时一阵电话铃声响起,是他的电话,来电显示的是“陈玥”。

“喂。”他拿起电话,没精打采地问。

“哥,你哪个时候回来哦?”另一头传来一个活泼的女孩声音。

“我今年暑假不回去,不是跟你说了。”

“那我的手串啷个办?”陈阳抱怨着。

“平时不努力才求神拜佛。”他开玩笑说。

“哎呀,你去和雍宫去帮我求一个嘛。”陈玥哀求道。

“等我有空了再去,妈老汉还可以撒。”高兴问。

“都好得很,你把手串求来了寄给我,我要是考上了,下次请你吃炸鸡。”陈玥高兴地说。

高兴现在对这种小孩子的东西不感兴趣,但老家有人打电话过来他还是很高兴的,又聊了几句后就把电话挂了。

等放下电话,他长舒一口气,坐在那儿发了一阵呆,忽然有所察觉地看向自己的手背,顿时吓了一跳。

《左传》中有一个故事,九鼎是周王朝最高权力的象征,有一日楚庄王带着大军去攻打戎人,来到了东周的都城洛邑,阅兵示威,周天子知道后连忙派大夫王孙满前去慰劳。

楚庄王见了王孙满,问周王宫内的九鼎是什么样子,其大小多重?

王孙满回答:“鼎的大小取决于德,而不在鼎本身,从前夏朝有德,把远方的东西画成图像,让天下的长官进贡青铜,用来铸造鼎,并且把图像铸在鼎上,这样百姓可以认识神物和恶物,百姓进入山林川泽,就不会遇上螭魅罔两。”

办公桌上有一本敞开的《红楼梦》,魅传说是老树成精,或是藤草所幻化的妖怪,或姿色动人,或非常痴情,也有可能是上辈子有缘。

把魅拆开来,右边的“未”有花香袭人的意思,是妖怪里最好看的。

此时他的左手手背上无缘无故出现了一个三指宽的黑斑。

他站起来走到那个木盒子边,一脚将它踹在地上。

里面装着一个荷包,还有一个鬼脸皮影,一般的皮影都是侧脸,它却是正对着,不仅青面獠牙,大部分身体还藏在乌云里。

高兴看着自己手上,那黑斑的轮廓居然和鬼脸有几分相似。

他努力地想,刚才的究竟是不是梦,还有,他有没有把那个木盒子捡起来……

这时空调的冷风吹到他身上,他打了个激灵,回过神般立刻离开办公室,打算去找那个包工头。

可是下午有高温警告,工地上一个人都没有,连刚才据说挖不动的工地都不见了。

他给了自己一巴掌,不知道是悔恨还是试图打醒自己。

脸皮火辣辣的疼提醒他这一切都是真的,在愣了三秒后他连忙回办公室拿起手机,打车去了和雍宫。

《马可波罗游记》中写道:凡是世界各地最奇特、最有价值的物品都会集中在这个城市里,特别是印度的东西,如宝石、珍珠、药材和香料。

马可波罗这里记述的是元大都,实际上它并不是现在的燕京,当时大都位置偏北,成吉思汗在解决了与其弟的汗位之争后才决定把都城迁至燕京地区。

和雍宫坐落在京城的东北角,这里的香火一直很鼎盛,不仅这里是皇家庙宇,是游客必到之处,而且听说这里很灵验,求什么就应什么。

陈玥想要的手串是保佑她高考考中的,高兴到了和雍宫先给她买了一串粉红色的,然后再在庙里找人,看能不能帮他看看手上的黑斑是怎么回事。

不过他看了半天,发现僧人们都很忙,而且年纪普遍不是很大,看着不像是能帮他答疑解惑的。

于是他又焦虑地看着那个忽然出现的黑斑,也不知道是不是出了汗,这黑斑比刚才淡了不少,像是墨水晕开了。

没准就是他刚才趴在桌上午睡时不小心沾了墨水。

“小题大做。”他嘲笑着自己,转头往回走。

旅游爱好者李白曾写下一首名为《蜀道难》的诗,蜀道难,难于上青天……

青泥何盘盘,百步九折萦岩峦。

这个“青泥”指的就是高兴的家乡。

和“丝绸之路”、“茶马古道”比,由陇入蜀的青泥古道少有人知。青泥不只是青色的泥土、泥泞的道路,还有瓷器和陶器、封缄文书的青色粘土。

这条路可以从宝鸡到嘉陵江右岸,他家就在这条古路上的一个镇上。

到唐末他们那里都很繁华,宋朝的时候赵匡胤为了加强军事力量,应付统一战争,以绢、银、盐、茶叶等物资为偿,从西北购得大量马匹,汉中和川蜀运量激增,而高峻盘旋的青泥路无法适应大宗物品的运输,随后开始没落了。

高家以前是做青砖的,这项技艺在复原古建筑物有用。

刚走没两步,他的手机又响了,他看了眼来电显示,顿时皱起了眉头。

过了一会儿他才把电话接起来。

“喂,赵经理,你好。”

“高同学,你怎么走了呀?”对面传来一个浑厚的声音,让人一下子就想起一个大夏天满头油汗,为了散热把黑色T恤捞起来,又不肯脱掉,露出肚子的胖子“现在还没到下班时间呢。”

“下午不都休息吗,高温预警。”高兴不高兴地说。

“只说了不让室外工作,室内的活一样要干嘛!”胖子心浮气躁地说。

“我又不是你们公司的,而且我还要去图书馆查资料,别把不该拆的文物保护建筑拆了。”高兴说。

这个借口百试不爽,电话那头说了句“你忙”,就把电话挂了。

高兴也把手机揣进运动裤的兜里,本来他还想着要不要回工地,现在更不想去了,来北方上学他最不习惯的就是澡堂,但住宿条件再差也只能住到毕业,毕业后用同样的价钱能租到什么样房子,遇到什么样的室友还不一定呢。

现在读考古的女生居多,不过他并没有女朋友,他在南方人中个头算高了,但和北方人一比他就“娇小玲珑”了。

他这次留校是被老师“抓壮丁”,工地不适合女孩,一个月才给1000,要是不住学校的话只能喝西北风。

电话又响了。

“喂。”

“高同学,办公室里的木盒子是你的吗?”赵经理问。

他反应了一会才想起来胖子说的是什么?

他看了眼自己手背,那“脏东西”不会传染人吧?

“你先放在那儿吧,我回来处理。”高兴郁闷地说,电话那头说了句“好叻”,就把电话挂了。

‘我知道,你肯定听过人不为己天诛地灭这句话。’临行前高兴的奶奶对他说‘为这个字是多音字,可以是为自己的为,也可以是为人处事的为,你要想好是哪个?’

“这位施主,请慢走。”

高兴正郁闷着,只见一个和尚将一个小纸片塞到他手里。

本来在喇嘛庙里看到和尚就怪了,这个和尚还是个帅和尚,不仅个头高,鼻若悬胆,目若辰星、宽肩细腰、他还戴了一个耳环,但高兴仔细看了一下,那不是真的吊坠耳环,而是金刚橛。

“这是鄙寺的介绍,了解一下。”那个帅和尚客气地说。

见过给楼盘发传单的,没见过给和尚庙发的。

“你想抢和雍宫的香火?”高兴笑着问那个和尚。

“如果一群Du犯去烧香,请求佛祖保佑他们一切顺利,你觉得佛祖该保佑他们吗?”

“当然不行。”高兴毫不犹豫的说“他们许的愿,菩萨要是也满足了,那他是普度众生还是残害众生?”

“既然佛祖不是有求必应,那你觉得为什么你的请求佛祖会满足?”和尚问。

“我又不是坏人。”高兴说。

“他们也不觉得自己是坏人,他们给了寺庙不少香油钱,你想,要是用这些香火去修桥铺路做善事,不也是功德?”和尚说。

高兴打量着和尚。

“你觉得我没给香火?所以求佛没用?”

“所见之相,皆为虚妄,布施不可着相,施主觉得我说得对吗?”和尚笑容满面地说。

“我只知道就算用这些香油钱修了功德,也和那些得到不义之财的人没有关系。”高兴严肃地说“所得福缘也不该他们享受。”

“那施主觉得该谁来享用呢?”

高兴觉得这个和尚有病,这么热的天,不找个凉快的地方,纠缠他做什么?

他不想理会和尚,转头欲走,和尚抬手揽住了他的路,高兴随手打算挥开合适的手。

不成想和尚居然结实地接住了他这一招。

住在“百步九折”的地方虽然风气朴实,可也免不了有游医迷信,动不动就说小孩遇到了“山鬼”。

高兴的爷爷不信这个,或者说他认为用错误的方法去敬畏山神还不如不信它。

书上有河伯娶亲的故事,那样的河神就不该去信。后来他上山给奶奶采草药的时候遇到了泥石流,再也没回来,奶奶就把高兴送到了道馆里,从3岁开始道长们就让他扎马步了。

虽然后来开始上学,不能和常驻道馆里的道长一样练出悬崖峭壁之间如履平地的功夫,也至少不是军训时练“马步冲拳”的水平。

高兴往前一倾,前臂微沉,和尚为挡这一下必然用力,高兴又将力抽走了,正是用太极推手摆脱了和尚的阻拦。

可惜和尚的下盘功夫不错,没有失去平衡。

“施主觉得,这福缘谁该来享呢?”和尚笑眯眯地继续问。

“该享的去享。”高兴不耐烦地说。

“我看施主印堂发黑,如非有所求,何须在庙中寻缘?”帅和尚说。

“你去烦别的人行不行?”高兴说完就想离开,帅和尚三步并作两步,揽住了他的去路。

这下高兴有点火了,他举起拳头朝着和尚面门挥去。

和尚不慌不忙,上身后仰,接着重心下沉,像是要给高兴一个扫堂腿。

高兴跳了起来,不料这居然是和尚的虚招,他在中途直起上半身,如陀螺一样转起来,手臂朝着高兴的侧身挥去。

他没有伸手去挡,而是拧腰改变了方向,勉强躲过了。

和雍宫里就没有没人的地方,他们的举动引起了游客的注意,只见他们举起了相机,好像以为他们在表演。

等高兴踉跄着落地后,和尚没有继续追击,他手捏法决,笔直地站在一旁。

“如果施主实在找不到能帮你的人,可以到美院来找我,贫僧法号觉性。”

“美院?”高兴下意识拿出刚才的广告“你不是……”

“贫僧也要读书啊。”觉性说。

和尚要读书也该去佛学院,怎么跑美院?

“家徒四壁,主持说等学成后自己修缮禅院。”觉性仿佛察觉到他的疑惑说。

“你们那个庙是唐朝的,完全可以申请文物保护单位啊。”高兴看着广告说。

“山高路远,何况……”

“算了,你别说了。”高兴阻止了和尚继续说下去,他回寝室吃雪糕吹空调不好吗?何必和他废话。

接着他转身就走了,路过一个垃圾箱时,顺手把刚才的广告扔进了垃圾箱里。 第二章 紫花和尚 燕京有许多名人故居,其中两广大街路北,一处有茂盛紫藤的四合院就是纪昀的住处。

能住在燕京的四合院是现在很多人的梦想了,然而纪昀的住处与什刹海和中堂的殿宇比起来可就相去甚远,即使那曾经是岳飞的住处。

不过高兴还是在紫藤花期时去过一次纪昀的宅院,在浓浓的花香中,去隔壁饭庄吃了一顿“熊掌驼峰配紫藤”。

觉性和尚挂单的“万善寄孤院”也有一株紫藤,这株紫藤据说是贞观年间,唐太宗远征高句丽时种下的,如果是真的,它恐怕比纪昀家的紫藤还要古老了。

“哎呀,热啊。”

高兴听到有人在身后说,回过头看,只见一个清朝人从铜盆里取出一个冰镇的哈密瓜。

他在那里大口吃,院里的蝉还在鸣叫着,高兴想到了白天去过的和雍宫,据说雍亲王读书的时候不喜欢吵闹,让侍卫们在杆子上沾上浆糊、年糕之类,用它去粘树上的蝉。

不一会儿,蝉鸣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咏佛声。

高兴又拿出了自己的长命锁,它此刻拿在手里,像炭火一样。

随着“呼”的一声,骄阳烈日如被吹灭的蜡烛般,周围瞬间一片黑暗,咏佛声也越来越远了。

高兴看到水流将那个被吃光的哈密瓜冲了过来,流进了旁边的什刹海里。

这里的样貌和白天游人如织,不少大爷在树荫下下棋的场面不同。

莲花虽然开了,却仿佛开在雾里,在雾气重重中,湖畔有一个寺庙,庙里有一簇光,仿佛在吸引着他。

“别过去!”

高兴转过头,发现是刚才吃哈密瓜的清朝人。

“鬼在等替身。”他严肃地说,指了指高兴的手“你看你的手。”

高兴低头一看,手上的黑斑不见了。

“这是……”

还没等他问清楚,刚才那个人不见了,地上有本书,他将它捡了起来。

“嘟嘟嘟”

催命似的闹铃声响了,高兴从宿舍的床上坐起来,浑身都是冷汗。

他再一次看自己的手,坏消息是黑斑没有消失,好消息是没有扩大。

他昨晚上很晚才睡,一直犹豫是不是要回工地把那个木盒和里面的东西带走。

如果那东西那么邪门,他把它带回寝室是不是不适合?

搬出去的想法他很早就有了,反正下学期大多数人都要搬出去,在下床后,他忽然看到了对面床的镜子,镜子里的他看起来神色憔悴,像一晚上没睡似的。

他还是不那么愿意相信梦里的,这时他路过自己的桌子,上面放着一本书,那是很古老的线装本,封面写着《阅微草堂笔记》。

高兴用手机搜了搜,这本书是纪昀流放到WLMQ时写的。

“他还去过WLMQ?”高兴不那么相信地自语着,又搜索了一番,果然纪昀因为牵扯进盐引案而被流放了。

他对这些不关心,只担心鬼找替身的事,在匆忙收拾好后,他背上了背包,又回到了昨天的工地。

由于下午休息,白天起来干活的时间提前了,高兴到的时候项目经理已经来了,他看到8点半以后才来的高兴显得很不高兴。

“高技术员,你有没有查到什么地方不能挖?哪里又是保护建筑?”项目经理问。

“还是导师原定的范围。”高兴说。

项目经理很不耐烦地走了,高兴重新回到昨天的办公室。

在打开门的瞬间,他就感觉里面很“凉快”,而前一天办公室空调已经关了。

当他独处在这个房间的时候,觉得这样很不错,地上的木盒还是原样没动,里面的东西散落在地上。

高兴在办公室里找了一番,最后找到了一个不知道干嘛用的钳子,用它将木盒里的东西全部放回去,接着就看着那个木盒犯难。

这时办公室的门开了,一个穿着黑色连衣裙的女人站在门口,摘下了墨镜。

学校里的女同学和她一比,除了年轻毫无优势,她在腰上系了一条红色的皮带,让人一下子被她的腰臀比给吸引了,她给人的感觉很像一个国际女演员。

“我听说昨天在我家挖到东西了,你知道在哪儿吗?”女人问。

“什么?”高兴回过神问。

“有个地方不是挖不动吗?那是我家的院子。”女人打量着高兴说。

“你家?不……”

“我知道这里是大杂院,我把它买下来,不就是我的了?”女人缓缓地说。

“我不知道。”他用仅有的良知对那个嚣张的女人说。

她直接走了进来,像是在自己家里。

当高兴看到她穿着平底鞋都和他一样高时,心里又不平衡了。

“你进来干嘛,这里不是你该来的!”高兴大喊。

“等我找到了东西我就走。”女人试图绕过他,看角落里藏着什么。

“这位小姐,你别……”高兴闻着女人身上的香水味,晕头转向地说。

“谁是小姐!”女人怒视着他“要么叫姐,要么叫姑奶奶。”

“姐,这里真没你要找的。”高兴不由自主地,用陈玥对他说话的口气说道。

女人有一双杏一样的眼睛,都说人老珠黄,她却明眸皓齿,顾盼之间就如诗经说的“野有蔓草,零露瀼瀼”。

“跟姐说实话,你是不是藏起来了?”女人微笑着说。

“没有!”高兴梗着脖子,宛如就义般说。

“我不信。”女人坐在了桌上,从巴掌大不了多少的包里拿出一支女士烟“你出价多少?”

高兴看着女人交叠的美腿,脑子里嗡嗡的。

女人顺手拿起一份文件,用它砸高兴的脑袋。

“不义之财不能取,这是该你看的?”女人似嗔非嗔地说。

高兴被问得找不到北了。

“我昨天也在和雍宫。”女人又吸了一口烟“整个胡同就我这儿出事,你以为我不会去问吗?”

“啊?”他张大了嘴。

“你不图财,那你打算要什么?”女人歪着脑袋,故意露出纤细的脖子和锁骨“先说好,你可不许打别的坏主意。”

高兴想起了楞严经。

有一天阿难路过摩登伽女的房子,遇到了大幻术……

“那是什么好东西,你怎么不肯给我啊,我跟你换不行吗?”女人娇嗔着说。

佛陀感觉到阿难有难,然后现身,破除了幻术。

现在高兴也“有难”了,怎么不见佛陀现身?

“姑奶奶,真的没有啊。”高兴可怜巴巴地说。

“那你有空吗?”女人问。

“你想干什么?”他警觉得说。

“陪我看电影。”女人回答。

“不行,我要上班。”高兴严肃拒绝。

“你等着。”女人说完,摇曳生姿地离开了办公室。

“诶,等等,我都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高兴冲着窗外的女人大喊。

也不知道她听到了还是没听到,消失在高兴的视野里。 第三章 帝京景物 从地铁四号线国家图书馆站向东,沿着河边走去,不远便可看到一座山门,顺着绿树映下的甬路走进去,便是石刻艺术博物馆所在地。

明永乐初年,成祖将都城从应天迁到燕京,印度僧人班迪达自西域来京。明成祖与这位印度高僧交谈佛法,感觉十分投机,随即封他为大国师,授予金印,并将外长河北岸,让班迪达建寺居住。

清代乾隆皇帝为给其母做寿曾两次重修五塔寺。全盛时的寺庙南北向中轴线上依次排列着牌楼、山门、天王殿、大雄宝殿、金刚宝座、毗卢殿、后大殿。东西分别列钟鼓楼、廊庑配殿等大小二百余间,在清朝末年五塔寺着了一场大火,大小殿宇顷刻间毁于一旦。民国初年仅剩一座金刚宝座塔,兀立于瓦砾之中。建国后却给予了这座所谓的“破烂寺庙”以极高的评价,将五塔寺定为首批国家级文物保护单位,待遇与故宫相同。

在看了两场电影以后,高兴和刚认识的姑奶奶一起到了国图。

他在那找书的时候,她就在自习室等他,好像不拿到东西她就不会罢休。

经过初步了解,她姓王,名珊珊,是家中独女,已婚,老公在美国,孩子跟着公婆,从她开的红色玛莎拉蒂来看,家境应该不错。

当年和珅发迹前也曾经住过驴市胡同,按照顺天府志记载,明清两朝时所在区域是买卖驴骡的市场,驴骡市场废止,“驴市胡同”依谐音改成了现在的“礼士胡同”。驴市胡同周围还有马市、猪市、羊市、百鸟市,菜市、米市、柴草市、估衣市、杂货市以及灯市。

在驴市胡同里,和珅还有一个老邻居刘墉,乾隆三十八年时其父刘统勋病故,刘统勋当时是首席军机大臣、内阁大学士,却并没有和和珅一样发迹后搬到什刹海。

刘墉还有个儿子叫刘侗,他写了一本名为帝京景物略的地方志,现在翻修的席子胡同在明清时是篾匠们住的地方。

过去人们会用“拜席常暖”形容寺庙香火鼎盛,宾客往来不绝,可席子是夏天用的,有时也会用作别的用途,宁国府的王熙凤就是用草席下葬的。

觉性所住的万善寄孤寺在明末以前被称为“寄骨寺”,唐贞观十九年冬,李世民自高丽战场返回幽州。想到随军战士为国效力,血染疆场,于是下令在幽州城内为阵亡将士修造一座寺庙,取名悯忠寺,意为悲悯忠良。因为各种原因,寺庙的修建拖延了几十年,一直到了武则天在位时期,才真正竣工。

到了唐武宗时期下令毁弃了全国佛寺数千座,遣散僧人数十万。由于悯忠寺为太宗皇帝亲自下令修建,唐武宗不敢造次,这才得以幸免,悯忠寺也一度成了幽州地面上硕果仅存的佛寺。后来幽州节度使李匡威重修悯忠寺,又增建了一座面阔七间、上下三层的悯忠阁。寺庙规模之大,使其成了幽州城里的标志性建筑,还留下了“悯忠高阁,去天一握”的谚语。

唐朝的悯忠寺,就是如今法源寺的前身。而寄骨寺则是真正存放将士们尸骨的地方,到后来无钱购买风水宝地的百姓也在寺内安葬。

除了那颗千年紫藤外,寄骨寺还有一组唐代壁画,据说是吴道子画的草稿,然后由弟子拓印在寺庙的墙壁上。

吴道子最出名的是《送子天王图》,另在长安城赵景公寺,将三百多个墙壁都画上了《地狱变相图》的内容。

寄骨寺的画既不是送祥瑞的神仙,也不是地狱的鬼怪,而是供养人们祭拜的场景。

那地方怪事频发,几乎全燕京的人都知道,所以香火不好,需要发传单揽客,和尚还要自己去美院学壁画,回去好修缮寺庙。

在借到了需要的书后,高兴就打算回去了,但王珊珊却在自习室睡着了。

他可以现在就走,不过他要是明天还去工地肯定会遇到她,于是他轻轻把她给摇醒了。

“在这儿睡觉不舒服,回家去睡吧。”高兴半开玩笑地说。

“你好了?那就走吧。”王珊珊说,拿起包就站起来,像是一分钟都不愿意多待似的。

最终他跟着王珊珊回停车场,坐上了玛莎拉蒂,路过的人纷纷用羡慕的眼神看他。

高兴看了看自己的手背,要是没这东西,他可能会真的很高兴。

“你住哪儿?”王珊珊一边发动车子一边问。

高兴报上了学校的名字,然后跑车一骑绝尘般飞奔起来。

其实除了西直门外的这个国图,在北海公园边还有一个古籍馆。

纪昀除了爱和和珅作对之外,还是大学士,参与了四库全书的编撰。

不过在路过一个路口后,高兴很快就没空想这些了。

王珊珊并没有按照高兴学校的方向,而是沿着长安街往东开,傍晚的风吹着她的黑发,跟野火似的。

在过去的明承天门南边,有过千步廊,那里是六部和清军机处办公的场所,现如今都已拆毁,广场上都是游客。

在路过华表的时候,高兴想起来包工头手里的那包烟,还有他鼠眼放光的眼神。

奶奶跟他说,要在“为己”和“为己”之中做选择,可是他选了“为己”,能带来什么好处呢?

他年纪那么轻,却要被鬼抓去做替身。

他越想越难过,差点嚎啕大哭了。

眼前的繁华与一个将死之人何用?

不一会儿他们到了一个红绿灯路口,玛莎拉蒂停了下来,王珊珊这才有机会和他说话。

“你脖子上的是什么?”王珊珊问。

高兴低头看着自己的长命锁,顿时来了精神,他可以回老家的道观,请道长帮忙。

就算真的不能化解,至少也是死在自家、亲人们的身边。

“我实话告诉你,这东西就是我随便碰不该碰的东西染上的。”高兴将胳膊抬起来,露出手背上的黑斑“别什么都想要,你去和雍宫,那你是信佛的,人生有哪三苦你知道吗?”

王珊珊还为来得及回答,绿灯亮了,她的玛莎拉蒂随着车流缓缓前进,不一会儿就可以看到明城墙遗迹了。

“那是我的砖业。”高兴看着它自嘲得说。

“你刚才还跟要哭了似的,这会儿怎么笑起来了?”王珊珊问。

“我想回家。”高兴回答。

王珊珊啧了一声“大老爷们怎么那么磨叽?”

“你老公不想你吗?”高兴问。

王珊珊面无表情得开车,不一会儿拐进了路边的一个小区。

“你带我上这儿来干嘛?”高兴警觉得问。

“你不是想家吗?这儿是我家。”王珊珊一脸平静地说。

高兴觉得一股真气直冲天灵盖。

“我想的是我家,不是你家!”高兴背靠着座椅连忙说,吓得声音都变了。

王珊珊瞪了他一眼,然后将车开进了地下车库。 第四章 金台夕照 夕照寺如今隐身于广渠门铁道桥南面的楼群中,不留心还真不容易发现,但从王珊珊家的落地窗望出去,恰好能看到古寺的一隅。

古寺具体建于何时,一直没有准确的说法。不过可以确定的是这寺里却埋着袁崇焕的尸骨,当时夕照寺还地处明城墙根下,现在则是二环以内了。

同样位于二环外的龙潭公园房价就要比夕照寺街便宜很多,那里过去是窑坑,是明朝是扩建外城墙时挖的,以前是条臭水沟,后来经过整改治理好了,只是西部依旧是龙须沟污水处理厂。

如果只是远眺风景,夕阳撒在人工湖面上还是美轮美奂。

看完了美景后,高兴又打量着王珊珊的家,看不出她还是个爱好书法的人,家里到处都是她写的大字。

这些墨都是香的,写在掺了干花做的熟宣上,跟帘子似的挂在充满了现代风格的大平层里。

在靠窗的位置有一张大书桌,上面放着文房四宝,砚台里的墨还没来得及洗,同样倒映着夕阳。

“过来坐吧。”王珊珊拿着两听冰可乐到客厅。

“谢谢姐。”高兴连忙说,坐在她对面的沙发上打开了可乐。

王珊珊却没有喝,她坐在沙发上抽烟,等高兴喝了一听后,把自己的那一罐也给了他。

高兴没接,他要是把王珊珊的那罐喝了,她喝什么?

王珊珊这时笑了起来。

“喝吧,姐不渴。”

“您把我带你家来做什么?”高兴严肃得问。

“你还怕我吃了你不成?”王珊珊意兴阑珊得说。

他倒也不是因为担心这个。

“你要是实在好奇挖出来什么东西,我可以带你去看。”在沉吟了一会儿后,高兴缓缓得说“但那东西……”

“是这个吗?”王珊珊顺手将一个密封袋扔在面前的茶几上,里面正是那个挖出来的木盒。

高兴惊疑不定得看着它。

“我们走后我让赵经理帮忙收拾了,你别怕。”她淡定得说。

“你觉得我该怕什么?”高兴站了起来,他刚才看到了公交车站,等他走过去晚高峰差不多过了。

“哎!你走什么呀!”王珊珊不乐意得说。

高兴气得找不到语言。

“你过来坐下。”王珊珊用一种居高临下的口气说。

最后高兴还是回到了刚才的座位,开了王珊珊的可乐,咕噜咕噜得喝光了。

“嗝。”他毫无形象得打了个嗝,把刚才心里的气一起放出去了。

“咱们能相逢就是有缘,你帮了我一个忙,我也要帮你,只要是我能做的,说吧。”王珊珊放柔了态度,轻声得说。

其实高兴并不是因为知道那块地是王珊珊家的院子才去碰那个东西的。

人都知道那个地方有问题,躲都来不及了。

“你和赵经理有没有用手碰里面的东西?”高兴问。

“我没有,老赵有没有碰我就不清楚了。”

高兴于是伸手去拿那个木盒,他还没有碰着它呢,木盒就跟风车似的转起来,然后“啪嗒”一声落在地上。

这诡异的景象让他们半天都没说话。

“您还有别的房子吗?”高兴看着那个盒子说。

“有……有,你问这个干什么?”王珊珊花容失色地说。

人都是自私的,才会选择将“为己”理解成为了自己,如果高兴此时告诉王珊珊鬼找到了替身就不会骚扰她,那她一定会把他甩得远远的。

“我身上中了什么,我也不知道,寝室里住了不止我一个人,我怕连累他们。”

“你怕连累他们才找外面的房子?”王珊珊唇角微翘,整个脸都柔和了。

不是……

“我的意思是说,挨着这个东西的人都有可能会卷进去。”高兴急忙说。

王珊珊拿出手机,打了一个电话,说“把房本拿来”,就把电话挂了。

“等会儿我助理把目录拿来,你自己挑,你今晚住我这儿,跟我来。”王珊珊说着站了起来,穿着拖鞋朝着里屋走去。

高兴犹豫了一会儿。

从进屋的那一刹那,他就没看见男主人的身影,哪怕婚纱照的照片也没有,整个屋子里就一只短腿的猫,如果那个木盒子真那么邪门,她一个女人对付得了吗?

“咱们能不能先看看这个盒子里装了什么,再干别的?”高兴说。

“明天我们找个大师来看,那东西放在那儿别动了啊!”王珊珊头也不回得说。

“那我回学校了。”

王珊珊回眸啧了一声“这么晚了,回什么学校?”

高兴看着还没有沉入地平线的夕阳,夏日的太阳落山的时间比冬天晚,却没有晚到地铁公交不通的程度。

“你一个人在家,我住你这儿不合适。”高兴避讳得说。

“哟,你还把自己当成大人啦。”王珊珊揶揄得笑话道。

高兴既高兴王珊珊把他当成孩子,又不高兴她把他当孩子。

“你也知道我一个人在家,你不怕我一个人出事?”

那正常来说不是该把那个“大师”马上立刻请来看看吗?

他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觉得去客房看看,要是觉得不合适再走。

客房就在客厅旁边的第一个房间,王珊珊已经把门打开了,里面看起来像宾馆的房间。

高兴猛得想起了刚才在窗户边看到宾馆的招牌,刚想说自己实在不行可以住宾馆。

他一回头,刚好看到王珊珊正盯着他。

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

这个浑身笼罩在夕阳余晖中的女人,有一种他无法形容的美。

“你刚才问我,我老公想不想我。”王珊珊平静得说,就像夏天喝了一口白开水那么自然“他觉得不好,嫌我不够高雅,他爸妈也那么觉得,董博明跟着他们以后发展会更好……我爸要是活着,他们敢那么欺负我吗?”

高兴觉得王珊珊激动了点,他们也就今天刚认识。

“别人问我为什么练字,我跟他们说我在修身养性,其实我明白,这门亲事我一开始就不该同意。”她含着泪,苦涩得笑着“别人看不起我的出身。”

“你爸……是干什么的?”高兴小心得问。

“你可以理解为干进出口的。”王珊珊擦掉了眼泪,平静得说。

“哦,难怪你会说俄语,我四级都没过呢。”高兴恭维道。

王珊珊冷笑一声“别人家是书香门第,你家是干什么的?”

“我们家世代都是做青砖的,刚才路过明城墙的时候我不是说过吗,‘那是我的砖业’,要是在古代,我就是一个修城墙的。”高兴回答。

王珊珊打量着他,好像盘算着什么。

“你等一会儿。”王珊珊说完,继续沿着走廊往里走,在拐角不见了踪影。

几秒后,“远处”传来一阵关门声。

“这房子多大呀?”高兴嘀咕着,忽然感觉到一个毛茸茸的东西在他小腿处蹭。

他低头一看,是另外一只橘猫,它的腿不短,就是圆滚滚得跟煤气罐似的。

“你妈是怎么喂你那么胖的?”高兴一边说一边把肥猫抱起来,跟它一起回了客厅。

王珊珊抄的其实就是唐诗宋词之类的,有人说字如其人,就是这娟秀的字体让人很难和王珊珊联系起来。

等转了一圈后,他又看到了地上的那个木盒,他忽然之间觉得它没那么可怕了。

“你想夺舍了我的身体做人呐?”高兴苦笑着“你当回人也只能跟我一样在工地搬砖扫灰,穷苦人莫害穷苦人咯。”

他说着将猫给放了,然后捡起了密封袋,这一次它没转圈,他很顺利地拿出了里面的东西。

那个鬼脸皮影已经没什么可研究了,他把粉色的荷包打开,里面居然放着一颗珍珠。

高兴仔细观察了半天,发现它并非一颗普通的珍珠,虽然他不是珠宝专业的,但故宫博物院就在那儿,没摸过至少也见过。

这是一颗东珠,以前镶嵌在一品大官和皇后、太后的朝冠上的,民间凡是隐匿倒卖的东珠的都要被重罚,和珅的二十大罪状中,就有一条是私藏东珠。

不一会儿他听到了开门声,接着就听到了沙沙声,就像是上等丝绸行走时摩挲产生的声音。

高兴扭头回了刚才的那条走廊。

因为刚才客房的门没关,夕阳从那照进了昏暗的走廊里,王珊珊换掉了身上的黑色连衣裙,换上了一条云锦马面裙,宽大的裙摆用金线绣了云蟒纹,裙面上还绣了吉祥图案,阳光照在上面时发出耀眼的金光。

有一瞬间他仿佛看到了一个古代人,她头上戴着钗头,举止肃穆,有一种内敛的高贵。

“好看吗?”王珊珊在原地转了一个圈,她上半身穿着的是一件更适合现代生活的“汉服”

“好看。”高兴由衷地说,这种有钱又漂亮的大妞他一辈子都够不上的。

“走吧,姐带你出去吃好吃的。”王珊珊走过去,挎着高兴的胳膊快乐地说。

高兴看着王珊珊的平底拖鞋,看来他只好买内增高垫了。

真是怪,昨天他还觉得怕,一整晚都在东想西想,现在怎么感觉不到怕了呢? 第五章 咸猪手?交杯酒? 明代服饰以色彩层次感强、饱和度高闻名遐迩,仿佛将一副壁画穿在了身上。

这是与当时染料多种多样有关的,虽然郑和没有如哥伦布一样发现新大陆,却将东南亚逛了一遍,比葡萄牙人达伽马到达南印度早了93年。

唐朝服饰的色彩饱和度也高,丝绸之路的兴盛让世界各地的染料和香料流通。

在以前的花市关帝庙对面,有一个颜料商人开的会馆,不论是植物染料还是矿物的都能在这儿交易。

高兴在燕京呆了快四年,还不知道有这个地方。

“哟,王总,好久不见了。”穿着民族服饰的手抓饭店老板一开口就是京腔。

整个饭店的大厅都是西北风情的,舞台上还有人表演胡旋舞,拿着手鼓的表演者把乐器拍得山响,震得高兴耳朵都快聋了。

正对门口二楼上挂着牌匾,上面龙飞凤舞得写着“宴四方”,一楼放着一张张圆桌子,几乎没有虚席。

“我的包间还留着吗?”王珊珊问老板。

“当然在啦,除了您没别人用过,楼上两位!”老板大声吆喝着,二楼戴着小白帽的伙计又重复了一遍,就跟古代“喧某某人觐见”似的。

高兴跟着王珊珊熟门熟路得上了二楼。

“姐,你常到这儿吃饭?”上楼途中高兴问道。

“不常来。”王珊珊头也不回地说。

等到了二楼,才仿佛来到了另外一个世界,这里的人都是如蒙古包里一样席地而坐的,墙纸按照一年四季分为春搜,夏苗,秋猎,冬狩,每个包厢里都铺着厚厚的地毯,连走廊的灯上都是红黄二色的唐艺狩猎纹灯罩,栏杆上雕的都是扬蹄的骏马。

伙计带着他们从二楼的“宴四方”牌匾后一个过道进去,那是个相对低调的包间,没有墙纸和地毯,看得出装饰有些古老,露出墙和菱形地砖,中央还放了一张桌子和条凳。

“这里以前是我爸常带我来羊肉抓饭馆的,原来的老板已经搬走了,就剩下这点了。”王珊珊在看过了四周后又笑眯眯地看着他“弟弟,有喜欢吃的吗?”

说实话,高兴已经不知道这时候该说什么了。

条凳不止一根,她非跟他坐一张凳子上,而且还靠地非常近。

可能是因为他一直不回答,王珊珊就自己点了菜,点完菜后伙计转身就走了。

高兴看着那个伙计的背影消失,其实也想和他一起消失。

这时王珊珊把手看似无意地放在他屁股后的凳沿上。

“弟弟喝酒吗?”王珊珊眯着眼睛笑着问。

“不喝!”高兴连忙拒绝。

“那葡萄酒呢?”王珊珊问。

“姐,葡萄酒也是酒。”高兴严肃地说。

忽然听到她包里传来了铃声,是她手机响了。

“等会儿,我们吃完饭就回去。”王珊珊对手机说,然后挂了电话。

“就陪姐喝一杯。”王珊珊伸出一根做了美甲的手指。

还不等高兴拒绝,伙计们已经鱼贯而入地带着菜上来了,“打头阵”的就是俩夜光杯。

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饮美酒马上催……不对……

“拿着吧。”在高兴因为诗兴大发而走神的功夫,王珊珊已经将一杯用夜光杯装的葡萄酒塞他手里,接着胳膊绕过他的胳膊,俩人来了个“交杯”。

“这酒是这么喝的吗?”高兴一口闷了大半杯葡萄酒后惊讶地问。

“你们小孩不是经常这么喝的么?”王珊珊困惑又无辜地看着他,活像她才是那小白兔。

事实上高兴确实没有在外面喝过,一是不爱喝,二是因为没人跟他一起喝。

“我爸死后就没人跟我来这儿吃饭了,你那杯子是他的。”王珊珊说“你不是学考古的么?这杯子是真古董还是假的?”

高兴看着那杯子,传说夜光杯是取自祁连美玉做的,不过他实在没看见啥“夜光”。

“我不是这个专业的。”高兴说完把剩下的那点葡萄酒都喝了,毕竟谁会和爸爸喝交杯酒呢?

“别浪费。”王珊珊将他嘴角沾的那点葡萄酒用很“母爱”的方式擦了。

“不要浪费。”

不论是奶奶、爸爸、妈妈,在同桌吃饭的时候都会跟高兴那么说,他的碗里也从来不剩饭。

他们那个地方,想开一片田不容易,过于艰苦的生活让许多年轻人选择离开,有出去打工的,也有和高兴这样考出来的。

繁华的燕京让他明白这里很难有他的容身之地,有些东西他一辈子都无法拥有,于是他将书籍当成了他的避难所。

有一个古希腊学者说,有一个匠神,这个神不是“无中生有”的那个,而是将杂乱无章的材料按照结构和顺序,创造出一个东西。

比如一堆竹子和纸,它可以做成风筝,也可以做成灯笼,或者做成孔明灯飞上天去。

“你家里就你一个孩子?”王珊珊忽然问道。

“还有一个弟弟,他要继承家业。”高兴说。

“怎么不是你继承?”王珊珊问。

高兴没回答这个问题,他更想到处去看看。

“你弟弟肯吗?”王珊珊问“他不想出来看看山外的世界?”

“他才10岁,想太多咯。”高兴笑嘻嘻地说。

“弟弟总会长大的,你不怕他把属于你的都拿走?”

“我爷爷给我取这个名字就是希望我以后高高兴兴,健健康康,。”

“你刚才说我好看,怎么个好看法?”

高兴看着眼前这位快粘在他身上的姐姐,实在找不到刚才那种感觉。

“说话呀你!”她气急败坏地说。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高兴低声说。

王珊珊愣了一下。

“你刚才看到我就想到这个?”她轻声问。

“不然是什么,水立方?”高兴打趣道。

“我哪儿看起来像水立方?”她虎着脸说。

他觉得还是别接话地好,转头一看地上,一边说着不要浪费,一边点了那么多菜,两个人怎么可能吃得完?

他们的缘分不会太深,每日相见的人,习惯就会慢慢改变,别人说夫妻相,要么就是夫妻俩一起胖、一起瘦,因为两人的习惯已经不知不觉变得一样了。

‘珊珊’

有一个声音仿若划破时空,在这个屋里回荡。

“你听到了?”王珊珊看着四周说。

高兴“觉得”自己听见了。

“这就是我不常来的原因。”王珊珊很平静地用手指拿了块排骨吃“我好像特别容易惹上这种东西。”

所以,他被那个怪东西给附身,“原因”在这儿?

“这个包间是我让老板特意保留成我爸那阵的样式,哪怕要为此改变整个酒楼的装潢。”王珊珊一边吃排骨一边说“知道为什么吗?”

因为她是天海贸易的老总嘛。

高兴有些不高兴地想着,拥有这么大餐厅的老板都怕她,何况是他这样一无所有的穷小子,接下来她要说什么?

“你是不是觉得我对你有图谋啊?”王珊珊冷笑着“你有什么我好图的啊。”

接着她把骨头丢了,站了起来,好像要离开,哪怕菜都没有吃几口。

骨子里的节约精神让高兴想要说打包,可是一个直觉告诉他,如果他说了,这就是他这辈子最后一次见王珊珊了。

虽然不明白为什么,他还是追了上去。 第六章 天生一水 以前在山上道馆里的时候,高兴从来没有真正理解过“光污染”这句话的含义。

“你看哈,这就是诗仙说的‘手可摘星辰’。”道长看着天上的繁星,得意地摸着自己的胡子。

他们当时确实在群星环绕之中,但高兴却不觉得真的能把天上的星星摘下来。

这是接受过义务教育的基本常识,最近的恒星除了太阳之外,都距离地球好几光年之外。

那距离太远了,别说胳膊,光都要走好几年。

王珊珊一个走在前面,此时夜幕低垂,华灯初上,这一段胡同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还保持着狭窄、幽暗的样子,没有路灯,只有不知从哪儿来的光来看路。

这导致她马面裙上的金丝刺绣在这样的黑暗中依旧金光闪闪。

他相信燕京的治安不会很差,却不敢保证一个女孩适合在这么热的天气走夜路,不会遇到危险,但这里就是王珊珊家附近,走10多分钟的路就到了。

“姐,等等!”高兴在后面喊道。

王珊珊回头,怒目看着他。

他不敢跟上,这下她才踩着又急又快的脚步往前走。

马面裙的金边就跟碎浪似的,发出沙沙的声音。

在又走过了一个胡同口后,高兴发现有人在烧纸钱,下一个胡同口也是如此。

他这才想起中元节快到了。

别的地方有人放荷灯,也有人学外国的鬼节扮鬼吓人,但是山上的道观在中元节前后会特别忙,摆不完的磕役,师兄弟们也会下山去摇三清铃,把周围的亡魂厉鬼给引走。

这种铃铛也被称为“招魂铃”,每年重阳节需以露水洗练,而收集露水的倒霉蛋就是高兴自己,谁让他是“童子”。

重阳节理论上是“秋高气爽”了,但这些年天气“秋老虎”不断,想要收集重阳节的露水要一大清早起来。

他当时正是“睡不醒”的年纪,师兄把他摇起来后自己就闷头继续睡,让他一个人搜集见到太阳就消失无踪的露水。

开鬼门这天,不论是有家的鬼还是有仇未报的厉鬼都会放出来,他们都会遵循一个规律,朝着有“火”的地方去,招魂铃的声音在黑暗中也能传出很远的。

此时一股寒意从他有黑斑的手,沿着脉络侵向全身,高兴立刻运起内功抵御。

就像九九乘法表,一旦记住了,这一辈子都难忘,虽然有更便利的计算工具,歌诀却牢记于心。

他先护住了心脉,从膻中运起一口热气,过手少阳抵达手腕。

“你晓不晓得,为啥子要取重阳的露水?”

就在高兴因为连续早起而哭鼻子的时候,老道长坐在殿前的石阶上说。

“重阳和端午阳气都重,但是端午过后阳气盛极而衰,中元节才在端午之后,过了中元,阴极而衰,阳气上升,天往下面走点,人往高处走点,就能感觉到天地不再是分离的了,懂得到不?”

他当时听得云山雾罩,不知所云,现在也是一样。不同的是现在的他大概理解了,如果招魂铃是会造成伤害的,那么孤魂野鬼们听到了这个铃声不会跟着走。

招魂铃响,生人勿近。

活人听到这个声音都知道回避,不要因为好奇或者为了试胆好玩而踏入凶煞之地,惹上灾祸。

“个老子,人话听不懂吗!”高兴一口咬破另一只手的食指,用血淋淋的手指对着黑斑“晓得这个是啥不?纯阳童子血,信不信今天就把你打到魂飞魄散?”

那股凉气一下子就收敛了。

道长说过,有些东西不给他点厉害尝尝,它是不晓得锅是铁打的。

这时高兴看到胡同里人影憧憧,朝着王珊珊的方向跑去。

他不晓得有多少是“人”,只是踮起脚尖快速狂奔,希望能赶在一切发生之前阻止。

“你看。”爷爷把一只狗子举起来,让高兴看它的腿“看到了啥?”

高兴摇头。

“猫和狗都是踮起脚走的,我们以为的腿子是它们的脚后跟。”接着爷爷把狗放下,把放在竹椅上的书拿起来“山魈是一样的。”

高兴看着书上的图画,它只有一条腿,和大家说的“山鬼”根本不是一个东西。

中考体育的时候,他理解到用脚尖跑跳都更快更高,但这是短暂的,长时间如此人根本受不了,这是人选择站立,获得灵活双手的代价。

他在黑暗中狂奔,耳畔是呼呼的风声,他觉得自己能一直跑下去。

远处传来一声尖叫,他也不清楚是谁,径直朝着他感觉到危险的方向挥舞着双手。

“哐啷”一声,他听到有硬物落地的声音。

“鬼啊!”他听到有人惊呼,然后几团热气快速消失在他眼前。

“哥,你说夔门的名字是怎么来的?”他听到一个清脆的童声说“是国语里的独脚水神,还是大荒经里的妖怪?”

“轰隆隆”。

远处好像传来雷声,据说夔出水时必有风雨,其光如日月,其声如雷。

大雨浇下来后,他好像恢复了冷静,眼前的女人洗去了脸上的妆容,露出了她最真实的模样。

她震惊极了,却没有逃,或尖叫。

她只是愣在那儿,身上的马面裙被雨水浇透了,却还是金灿灿的。

“姐。”高兴尝试着说,却仿佛发出了含混不清的声音。

然后王珊珊两眼一翻,晕了过去,高兴连忙伸手接住了她。

胡同口烧纸钱的人在大雨刚下的时候就已经走了,留下未熄的火,如今它也被大雨浇灭。

高兴这才想起,爷爷去给奶奶采药的那天,他出门时还艳阳高照,接着忽然下起了瓢泼大雨,暴雨引发了山洪。

此时他再看手背上的黑斑,它已经不是黑乎乎的一团,像一个纹身似的出现在他手腕背部,仿佛下一秒就要破皮而出。

电话铃声又一次响起,高兴从王珊珊包里找到了电话,来电显示是“小李”。

他尝试着接听了电话。

“喂,王总,下雨了,要不要给你送伞?”一个男人在电话那一头说。

“开车过来接我。”高兴迅速说,然后把电话挂了。

“小李”立刻打来电话,但高兴没有接,片刻后一个短信发了过来。

‘在哪儿接你?’

高兴看了会儿四周,有点分不清在什么地方。

他将王珊珊的一条胳膊挂在脖子上,背着她离开了这个昏暗的胡同。 第七章 明珠暗投 碧海年年,试问取,冰轮为谁圆缺?吹到一片秋香,清辉了如雪。

这一场忽如其来的暴雨并没有给燕京降温,反而地热让水蒸腾,体感温度更热了,仿佛变成了蒸笼。但是天上却如同被洗过一样,可见一轮圆月高悬。

“这是喝了多少啊,怎么醉成这样?”小李和高兴两人一起,才将王珊珊抬回了住处。

现在王珊珊被雨给淋透了,又“醉得不省人事”,他们两个男人又不好给她换衣服,于是小李又拿起电话,不知道打给谁。

高兴坐在沙发对面,看着昏迷的王珊珊。

他不是故意的……或者说,他不晓得怎么会变成这样?

当别的小孩童年是动画片和各种电子游戏的时候,他和陈玥的童年则是看一本本堪比奇闻野史的书中度过的,尤其是停电的时候,没什么比读书更能打发时间。

距离他们镇子不远,有一个山洞,洞里一年四季恒温,不用开空调都很凉快,里面还有山泉水,把西瓜放在里面,一下午的时间就跟冰镇的一样了。

高兴感觉到一股温柔的凉气从体表沁入身体,虽然都是冷的,却不像之前手上传来那么刺骨,反而把他心脉的燥热给平复了。

他心情复杂得看着王珊珊。

一个独居女人,加上两只猫都对他没有戒心才让他进她家的,但是他却……

“谢谢你把王总送回来,今晚你先回吧。”小李打完了电话过来,掏出了钱包,从里面拿出一沓纸币“这是打车钱,你看够不够。”

高兴看着人模狗样的小李,没接他给的钱。

“我等姐醒过来再说。”高兴冷冷地说。

小李很自然地将钱和钱包收了回去。

“你称呼王总‘姐’,我怎么没听说过她有你这么个弟弟?”小李闲聊一样问。

“刚认的。”高兴还是冷冷地说。

“王总让我把房本拿来,是因为你吧?”小李没在意他的态度,继续问。

“我遇上了点麻烦。”高兴说。

“什么麻烦?”小李问。

这时门铃响了,小李将门打开,一个家政服务公司的阿姨站在门口。

“进来吧,帮王总的衣服换了。”小李让开了门,让保洁阿姨走了进来。

阿姨看了一会儿屋内的装潢,接着看到了倒在沙发上的王珊珊。

“我一个人可弄不动她。”阿姨说“你们帮我把她抬到浴室去。”

高兴又和小李一起,将王珊珊抬进了浴室的浴缸里。

等他们都出去后,阿姨把浴室的门给关上了。

高兴和小李对视了一会儿。

“王姐就你一个助理?”高兴干巴巴地问。

“想找个女的,一直没找到合适的。”小李掏出了烟,递了一根给高兴“你觉得王总性格怎么样?”

说不上难相处,但绝对和温柔没多大关系,喝酒的时候比男人还豪迈。

高兴心想着,接过了小李递过来的火。

“我听说她爸是做进出口的。”高兴说。

小李笑了。

“什么进出口,就是‘倒爷’,王总的妈没有奶,他爸想给她弄婴儿奶粉,然后做上了这个行当。”小李抽了一口烟,发现没有烟灰缸,又重新回了客厅。

他们都没坐下,一起站着聊天。

“王总现在还在做进出口?”高兴问。

“都在做吧,我们公司是四九城帝王蟹最大的供应商。”小李淡淡地说。

高兴心里的那团燥热又出现了。

帝王蟹在宴席上常见,可是要捕捉它却要去北太平洋,阿拉斯加、北海道之类的地方,是高兴很想尝试的“山珍海味”之一。

“她爸……”

“别问,好好当你的‘弟弟’,别管这些你不该管的。”小李打断了他。

高兴的心火越烧越旺,他想要反驳些什么。

这时阿姨从卫生间出来了。

“能不能给她找一身换的衣服?”阿姨对小李和高兴说。

小李扭头就往通往客厅的方向走,不一会儿他打开了一个隐藏的门,里面是一个十几平米的步入式衣橱,里面全是女人的衣服,没有小孩和男人的。

小李拿了一条真丝吊带裙给阿姨,阿姨接过它就进了浴室,扭头就发现高兴直勾勾的视线。

“你别误会……我喜欢温柔型的。”小李呲牙咧嘴地笑着“王总不是我的菜。”

不一会儿浴室的门打开了,阿姨和王珊珊一起走了出来,王珊珊是自己走出来的,身上裹了一层浴巾。

尽管她还是虚弱,却有力气瞪高兴。

“麻烦你了阿姨,都这么晚了。”她转头又对保洁阿姨客气地说。

“没关系,都是为了工作嘛。”阿姨也客气地说。

“小李,送阿姨出去,跟物业经理打个招呼,今晚上她下班了。”王珊珊说。

“知道了,王总。”小李一边答应着,一边把刚才收起来的钱包和钱拿了出来。

“哎哟,用不着,真的用不着。”阿姨双手推拒着。

“拿着。”小李一边把钱硬塞到阿姨手里,一边把她往门外送。

王珊珊可能心情不好,也有可能刚恢复清醒,没有去搭理那边的事。

她重新坐回沙发上,把一条腿翘在膝盖上,双手环在胸前,抬高了下巴,杏眼重新审视着高兴。

他知道这时不该往那个方面想,但是刚才小李光给了阿姨一条裙子,也就是说,她里面是“真空”的。

“福生无量天尊。”他闭眼念叨。

“刚才是你救的我?”王珊珊带着笑意问。

“救你什么?我不知道啊。”他闭着眼说“我发现你的时候你已经倒地上了。”

王珊珊没有追问,他闭着眼只能听到一阵沙沙声。

又过了几秒,高兴偷偷睁开一只眼看她干啥,只见王珊珊拿起了桌上的荷包,用拈花指把里面的东珠倒出来捏在手里。

她本来可以用食指和拇指捏住那颗珍珠的,但那个手形就不叫拈花指了。

王珊珊看着东珠露出微笑,又扭头看着高兴。

“把它送我怎么样?”

前几年,一拍卖行将一串御制东珠佛珠拍卖了,成交价格5000多万,不过人家那是一串东珠,而这里只是一颗,还没有“御制”。

“你喜欢就拿去吧,可要小心。”高兴将自己的手给她看“你说的‘大师’什么时候来?”

没想到王珊珊看着那纹身,不但不怕,还笑得更灿烂了。

“你要不要纹点别的在上面?就这样不好看。”

高兴气到想骂人,这是好看不好看的问题吗?

“我问你,‘大师’什么时候来?”高兴严肃地问。

“小李,你约的人呢?”王珊珊如“老佛爷”一样问。

小李看了眼王珊珊的脸色,像是回想起了什么,半晌后说。

“哦,曾道长去山东了,什么时候回来嘛……”

“我要是被那死鬼夺舍了怎么办?”高兴一本正经地问王珊珊。

“你不是说还认识一个和尚吗?到时候找他呀。”王珊珊说完,从沙发上站起来,朝着主卧走去。

“等等,咱们的事还没说完呢!”高兴大喊。

“小李。”王珊珊慵懒地说。

然后小李就跟某位大太监似的,把“房本”递给了高兴。

“‘弟弟’呀,选一套自己喜欢的,明天我派人去收拾。”小李带着三分轻浮七分笑意地说。

高兴擅自给小李的名字后面加了个“子”,然后接过了“房本”。

那不是房产证,而是十几套房子的目录,带彩打照片的那种,每一套看着都价值不菲。

“照片是中介拍的,你看地段就行了。”小李说。

“中介?这些房子要出租?”高兴问,盘算着自己荷包里有多少“碎银”。

“都是要卖的,王总不是要买一个四合院吗?”小李说“你和王总怎么认识的?”

高兴觉得自己和“小李子”没那么熟,于是浏览着目录,看选哪个地方合适。 第八章 不是驴皮 一片黑暗中,他来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看起来就像一个匆忙搭建起来的戏台,布景都是简陋的。

右边是一个荒废了很久的庙,庙的前面荒草丛生,北风呼呼地吹着,草也随之摇曳。

他有一种奇怪的感觉,朝着庙里走去。

在推开了残破的山门后,一阵“红光”扑面而来,噩梦般的场景也随之涌入眼帘。

“嘟嘟嘟”。

电话铃声将高兴从梦中惊醒,他看了眼还在充电的手机,来电显示是“小李子”。

他明明睡前洗了澡,还开着空调,还是一身又粘又腻的汗,他拿起床头柜上的电话接听。

“喂。”

“高同学啊,你的那个皮影鉴定报告出来了,那不是驴皮做的。”电话那头传来小李带颤音的声音“那个东西你从哪儿找来的?”

“地下埋的。”高兴回答。

“啊?”小李声音更没底气了“地下?”

他估计小李想到哪儿去了。

“是明清时期一个大杂院的地下,应该属于民俗文物。”

小李大大地舒了口气。

“哎哟,吓死我了,我都打算报警了。”

高兴冷笑一声。

“是人皮做的吧?”他轻描淡写地问。

小李半晌没说话。

“报告还没出来,但我认识的朋友跟我说早点报警,他跟你说的一样。”小李小声说。

“你应该听说过明太祖对付贪官的手段,我猜那原本是属于……”

“别、别,别说了。”小李连忙打断道“我知道那东西是什么来头就行了,等报告出来我再跟你说啊。”

接着小李就挂断了电话。

高兴看着手里的电话。

有一个成语叫“祸起萧墙”,明成祖在燕京设立王府的时候,按照明太祖的训示,在元朝的皇城上再建,但是当时蒙古人并没有建设城墙,蒙古大军围起来警戒的地方就是“皇城”,也就是所谓的大内,燕王在这里落户后才开始修建现在能看到的红墙。

一个是犯禁的东珠,一个是不知道哪位挨了“剥皮实草”刑罚的“清官”,这两样东西怎么凑一起的?

此时天已经亮了,高兴刚掀开被子下床,差点摔在地上,他忘了这不是寝室的上下铺了。

等他踉跄着站起来打开门,王珊珊正在开放式厨房穿着围裙在接电话,小李的声音从另一头传来。

她可能也被检查报告的内容吓了一跳,目瞪口呆地看着高兴。

他在一旁安静地站着,等着她把电话挂上,但王珊珊却指着高兴。

“你……那个纹身,它挪地方了。”王珊珊颤抖着说。

高兴闻言一惊,马上打开了王珊珊步入式衣柜的暗门,站在了一大面落地玻璃前。

这个镜子周围安装了灯带,所以他看得特别清楚,本来手背上的纹身移动到了他的胳膊,而且也比之前更大了。

高兴正要检查,王珊珊已经站在门口,脸上带着明显的不安。

“你还会做饭?”高兴开玩笑道。

“我不给人做饭,你昨天晚上……”

王珊珊的话被高兴的手机铃声打断了。

“喂。”

“哥,我中了!”陈玥的声音透过手机传过来“我刚收到了录取通知书!”

“恭喜。”他想对陈玥道贺得真诚些,却实在没有力气。

“手串你买了吗?”

“买了,正想怎么给你寄过去。”高兴平静地说。

“不用寄了,等我到了燕京再给我,我就说和雍宫的手串灵验嘛。”陈玥快乐得说。

“我还有事,先挂了。”高兴说完,把电话给挂了。

“你不是说只有一个弟弟吗?什么时候冒出来一个妹妹?”王珊珊冷着脸说。

“不是亲妹妹,是我干妈的女儿。”高兴解释道“我们从小一起长大。”

“青梅竹马?”王珊珊挑着眉,跟吊睛白额虎似的。

“我把她当妹妹,她也把我当哥,你想哪儿去了?”

王珊珊不知道听没听进去,扭头就走了。

高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他的脸色比前一天更难看,好像阳气被吸了。

这时候不是更该思考生死攸关的问题吗?

“哎。”他长叹一口气,回到了客厅,王珊珊说她没给人做饭是真的,她养的两只猫跳上了厨房的岛台,吃着饭盆里的食物。

这些猫的伙食比他的伙食还好,还有三文鱼。

王珊珊这时走到了落地窗边,又点燃了一支烟,她身上穿的已经不是昨晚上那件真丝睡衣,夏日的光线穿过薄纱,让那层纺布和她吐出的烟雾一样朦胧。

他忽然觉得渴得厉害,打开厨房的冰箱,从里面取出一瓶矿泉水喝。这时他才发现她的冰箱里没有食物,只有各种饮料、酒和猫罐头。

这哪儿像是一个做海鲜生意老板的冰箱呢?

接着他把冰箱门关上了,拧开瓶盖走到了王珊珊的身边。

“这水是你该喝的吗?”王珊珊说,一把夺过了矿泉水。

“连水都不给喝一口?”他不敢置信地问。

“这是我的水。”她说完还喝了一大口。

“行,你的水。”高兴无可奈何地说“我今天就搬出去,不用小李派人收拾,我自己就……”

那瓶没喝完的矿泉水直接扔在了他身上。

小李说他喜欢温柔的……王珊珊手劲挺大,矿泉水不止砸在身上疼,还撒了他一脸。

就这脾气,难怪她和两只猫一起住。

高兴腹诽着。

“看在朋友的份上,租金减半。”王珊珊用做生意的口吻说。

他的嘴一张一合,忍了半天后说“我不是把东珠给你了吗?”

“那是你送我的。”她瞪着眼睛,理直气壮地说。

幸好他选的是地段最差、估计房价和租金都最便宜的那种。

他没有买电脑,也没有打游戏的需求,这些年存的钱应该够付几个月的租金了。

奶奶,这就是你说的“为己”的报答。

“我的衣服呢?”高兴问。

“在洗衣机里。”王珊珊说。

“洗衣机在哪儿?”

“自己去找。”

高兴抛下了王珊珊,在大平层里寻找了起来,最后在一个小阳台找到了洗衣机和烘干机,这么大的洗衣机够洗一家人的衣服了,可里面只有高兴的短袖和运动裤。

他本来什么都没带,连充电线都是借王珊珊的,穿上外衣后他就准备走了。

刚回客厅,他发现王珊珊还站在落地窗前,跟刚才一样没动。

“昨天晚上只是几个喝醉酒的小混混,我一个人可以对付,不用你救。”王珊珊冷冰冰地说。

“我也没打算救你,昨天是中元节,那行子趁着阴气大胜出来活动了。”他拿起了那个木盒,本来打算说完就想走的,触碰到门把手的时候多说了一句“你要想你爸了,就给他烧点东西,别管迷信不迷信。”

然后他打开门,离开了这个他一辈子都不可能买得起得房子。 第九章 磁器口的豆汁 从花市往南,有一家卖豆汁的店,可以说是清真老字号,不论是不是吃早饭的时候都有人在那儿吃饭。

高兴本来选这个地方是因为不想挨着污水处理厂,结果还是“香飘十里”,尽管他租的地方距离那家店很远,每次都要途径那片区域。

这里距离天坛公园很近了,每天都有附近的大爷大妈在公园里晨练。而住在这里的也不是大富大贵的人,房子也就是所谓的“老破小”,租金也就没有那么高不可攀的地步。

他不知道为什么王珊珊会有这么一个老房子,可能是因为等着拆迁,这是胡同口本地人最爱摆的“龙门阵”。

房子里的情况还不错,“一无所有”代表着“干干净净”,不用费劲把前面租客留下的东西搬出去。

他其实还想着自己动手做家具装修,学校里有机床,只需要给老师打个招呼就可以用了。

从王珊珊家离开已经是接近中午,看完房子已经下午一点,当他回学校把行李收拾完,已经下午三点,这时他想起来给家里打个电话,他既然要出去住,家里就不要再给他住宿费了。

全家人都沉浸在陈玥考上第一志愿的喜悦里,其实她读的并不是清大这类高校,如果是第一批次,即使山路让邮递困难,还是早就送到了。

她读的是矿业大学,读这个专业的女生很少,但“古道”的浪漫只有驴友才会体验,正常人都会选择公路的。

她的目标一开始就是回去,到燕京读书就当来见世面,干爸干妈、高兴的爸妈、奶奶、弟弟都在,他们俩不可能都离开大山的。

因为他知道自己不属于这座城市,所以他也不像同学那样试图融入燕京的生活中。

除了燕京以外,没有别的地方有国图那样大的图书馆,那是他读书期间去得最多的地方。

以前在山里他不需要骑自行车,现在他已经学会了,这是最便宜的代步工具。

他把自己的行李放在了自行车后座上,那里从没有哪个女孩坐过,然后跟蹬三轮的一样,从学校骑到磁器口。

在路口等红绿灯的时候,高兴想起了自己的爸爸,他很普通,或者说奶奶没有把他送到道观里去过。

他和这个时代很多人一样,在城里打工,寄钱回家,逢年过节才会回来一趟。让高兴去读考古而不是土木也是他的主意,因为他发现做普通的泥工挣不了多少钱,反而是古建筑,尤其是老墙砖之类会被人高价买走,然后按照以前的样式重建,有些老手艺不是现代的泥瓦匠知道的。

这时红灯变绿灯,高兴和其他人一起穿过十字路口,他只是芸芸众生中的一个。

等到了回民街,他是真的饿得慌,此时闻到那豆汁味也不觉得“酸爽”了。

那一片都是小吃街,撒子、排叉、火烧、面茶都是不错的选择,他在吃饱喝足后才又回到了租的房子。

他沿着楼栋狭窄的楼梯上到3楼,房门却大敞开着,一开始他以为自己招贼,不过他那屋里空无一物,谁会偷他呢?

等他站在门口,发现家具已经齐了,都是新买的,小李正在客厅里打电话。

“好,行,明天早上啊。”小李说完挂断了电话。

这时他发现了高兴,脸上的表情古怪起来。

“报告出来了,确实是几百年前的人皮。”小李干巴巴地说“要是近代的,咱们都要吃不了兜着走。”

“这些是王姐让你送来的?”高兴问。

“不,王总让我派人收拾,这不才收拾妥当吗?”小李笑呵呵地说“咱们都是打工的,把老板安排的事安排妥当了,才不会挨骂嘛。”

高兴冷着脸,他确实想着把这些东西让小李都拿走的。

于是他带着行李,抬脚踏进了这个他生平第一次租的房子。

“都是新家具,记得开窗通风,散甲醛。”小李说,然后衣着光鲜的他就离开了这个老旧居民楼。

玄关的门关上后,高兴把自己的行李放在地上,整个人都是木的。

繁忙让他暂时忘了一些事,他走到了卫生间,发现洗脸台上有一面模糊的镜子,用水将它给打湿了,接着脱掉了上衣,用它擦干净镜子上的水渍。

那个鬼脸还在他的胳膊上。

它可能是趁着高兴睡着的时候想攻占心脉,却到了手少阳就停止了,高兴毕竟是“童子”,哪怕现在是全年阴气最重的时候,它也占不到优势。

这时高兴的手机又响了。

他看来电显示,是王珊珊,他犹豫了一下接通了。

“都安排好了?”王珊珊问,说话间能听到呼呼的声音,似乎她正开着她那辆红色的玛莎拉蒂在急驰。

“收拾好了。”高兴淡淡地说“谢谢姐姐。”

“谢什么呀。”她带着爽朗的笑意问。

“小李安排地很好,家具都到了,该有的都有了。”高兴回答。

“姐之前说的是气话,你别当真,房租不要你的。”王珊珊说。

“一码归一码。”高兴坚持道“你免我一半房租已经够了,以后那块地方会出什么事我也不知道,不一定把东西拿出来就太平了。”

“我晓得,反正挨着那东西的都卷进去了,对吗?”王珊珊笑着说。

“你知道就好。”高兴不高兴地说,将电话给挂了。

他没忙着收拾房子,或者说他活不过今晚这房子收拾了也没意义,于是他拿着鸡血朱砂来到了客厅中宽敞的地方。

这是他刚才在小吃街弄来的,他虽然不是正式的道士,画个“迷魂阵”还是会的。

鸡血是阳气很重的东西,甚至鸡的阳气比人还重一些,但是死去的鸡,阳气会慢慢消散,就像垂死的人,会让一些“不干净的”东西认为有机可乘。

夺舍还阳哪怕是一小会儿也是可以的,只要能完成它们心愿未了的事。

高兴动手前想起了一件事,从背包里拿出了《阅微草堂笔记》。

他随意翻开了一页,笔记里讲了一个故事,纪昀以兵部尚书的身份去德胜门监考,被安排住在什刹海的馆舍里,馆舍之前是一座明朝古寺。

古时规矩僧住一室,佛住一室,这一寺的和尚们都住在寺门附近的小屋里,而寺里却有许多空房间,上面都被贴了封条。

纪昀住在后殿东廊下一间房内,里面干净整洁,他很满意,就是那屋子太冷了,生几个炉子也暖和不起来。

他想着将就一晚,仆人们却吓得不敢入睡,彻夜点灯坐在廊下。

到了第二天,纪昀才晓得那间寺里每一个被查封的房间里都死过人,也都是寻替身的。如果是上吊的,也会吊死;如果是跳荷花池里死的,也会淹死;如果是被匕首……

“兄台,你的死法在咱们这儿恐怕没发复刻啊。”高兴对着胳膊上的鬼脸说“你要有什么夙愿未了,你直说,或者托梦也行。”

没人回答他,高兴长叹一口气。

迷魂阵对付的是还没有附身的“游魂”,对付这种已经粘上的“狗皮膏药”是没用的。

他后来想起了昨晚上咬破手指前运的心法,从他去读书开始就没练过了,不论是自习室还是寝室,一个人盘腿而坐看起来总有点不正常。

“管他的,死马当活马医吧。”高兴自语着,就在他坐在地上,打算练功的时候,电话又一次响了。

来电显示是王珊珊,他顺手接了。

“吃饭了吗?”王珊珊问。

“我吃了。”高兴回答。

“还生我气呐?”王珊珊哄小孩一样说。

“不是,我真吃过了。”高兴跟报菜名一样把晚上吃了什么说给她听。

王珊珊大笑起来。

“你说相声呢?”她笑完了以后说。

“我妹叫陈玥,小名玥玥,但请不要叫她小玥玥。”高兴严肃得说。

“她漂亮吗?”王珊珊问。

“漂亮。”高兴回答。

“有我漂亮吗?”王珊珊又问。

高兴将还在上初中的陈玥和王珊珊做对比,尤其是早上她穿着薄纱站在窗边的样子。

那衣服其实一点都不透,就是那光……

“问你话呢,你妹漂亮还是我漂亮?”王珊珊凶悍得问。

“你漂亮。”高兴立刻说。

“我哪儿比她漂亮?”王珊珊继续追问。

高兴看着眼前的朱砂琢磨,他要怎么把电话挂了好练功呢?

这时不知道哪位邻居家的功放响了,里面放着一首歌:

小和尚下山去化斋,老和尚有交代,山下的女人是老虎,遇见了千万要躲开。

“你现在在哪儿呢?”王珊珊问。

“在屋里。”高兴说。

“你现在去阳台。”她命令道。

“我去哪儿干嘛?”高兴问。

“让你去你就去!”

高兴只好站起来,走到预制板做的阳台上,这里以前可能做了封阳台,现在玻璃没了,只有铝合金窗框。

“到了么?”王珊珊问。

“到了。”

“你右手边有一根电线杆,你往电线杆的右边看。”王珊珊说。

高兴照着她说的做了。

“看到什么?”王珊珊问。

“祈年殿。”高兴答道。

“去过天坛吗?”王珊珊问。

“去过。”高兴放弃了挣扎,一边和王珊珊通话一边收拾房间。

实在不行今晚上别睡了,一夜无眠应该不是什么大事。 第十章 月是故乡明 “你看,又是你喂的鸽子,把我刚洗的被套弄那么脏……”

高兴被窗外的吵闹声打扰了入定,他缓缓睁开眼,仔细分辨了一下。

鸽子自然是和平的象征,经常可以看到宣传片里鸽子从天空飞过的场景,但是鸽子回笼后发生什么事就没人关注了。

楼上的老沈是信鸽爱好者,他养的鸽子还得过什么奖。楼下的张阿姨则很爱干净,因为老沈养的鸽子,她不能开窗,不然鸽子毛和粪便就会飘进她家里来。老沈则说肯定不会,这是两家第191次吵架了,居委会来过、派出所来过,甚至法院也来过。

高兴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才上午7点18分,张阿姨可真是勤劳,她六点钟就起来洗衣服了。

他长叹一口气,接着捞起袖子,发现那个鬼脸小了一圈,但位置没有变。

高兴觉得这是好现象,于是站起身,打算洗漱一番后去吃个早饭,然后到工地去。

再次照镜子,他的气色看起来不错,比昨天好很多,以战斗速度刷牙洗脸后他就出门了。

早上豆汁店生意比下午还好,不好这一口的高兴掉头去吃炸酱面了。

那家店是他昨晚上吃饱后发现的,这里早上的生意没有豆汁店好,可能是因为北方人没有早上吃面的习惯。

老燕京炸酱面确实好吃,但高兴却更怀念家乡“小面”的味道,红油辣子还有麻辣烫……

他正嘻嘻索索得吃面,电话又响了,他一看来电显示,又是王珊珊。

他们昨晚聊到电话没电了才挂的……他无奈接通了电话。

“在干嘛呢?”王珊珊问。

“吃早饭。”他一边咀嚼一边含糊不清得说。

“吃什么?”她颇有好奇心得问。

“炸酱面。”高兴回答。

“炸酱面有什么好吃的,到姐这儿来,我给你做好吃的。”王珊珊说。

“你不是不做人吃的饭吗?”高兴说着,将最后一口面和黄瓜丝一起吃了。

“想不想吃酸菜猪肉炖粉条?到哪儿去找地道的老坛酸菜呢?”王珊珊自问自答般说。

“一方水土一方人,燕京的水太硬了,泡不出那个味。”高兴回答。

“我觉得不是水的问题,超市里不是有纯净水卖吗?”王珊珊轻松得说。

高兴尴尬得看着来收碗的老板,示意等一会儿结账。

“你觉得不是水的问题,是什么问题?”高兴随意问。

“我不知道啊,要不然我们泡一次试试?”王珊珊说。

“你让我泡我就泡啊?”高兴说。

“别人让你泡,你就泡嘛。”柜台后的老板娘一脸不耐烦得说。

“谁啊?”王珊珊的语气一下就变了。

“炸酱面店的老板娘,我没结账呢,先挂了啊!”说完高兴就把电话挂了,以最快速度扫码走人。

等高兴走出炸酱面馆,王珊珊的电话又来了,他开始觉得有点烦了。

不过这一次电话没响两声就挂了,然后王珊珊发了条信息。

‘今晚上到我家来。’

“哎哟。”高兴不由自主地哀叹出声,他见过富二代追校花的场面,鲜花礼物狂轰滥炸,但追到手后没两个月就分了。

佛说人生三苦,求不得是一苦,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

他不晓得王珊珊看中了他什么,哪怕她老公在国外,形同单身,她依旧是结过婚的女人。

于是他回复。

‘我要练功,不能沾荤腥。’

十几秒后,王珊珊回道。

‘练什么功?’

他很想回童子功。

但他还是输入道:金台功。

‘什么金台功?’王珊珊问。

他又十指如飞般输入。

筑基是内丹准备的基础,就像建造房屋时必须打好地基,金台当然要比银台、铜台、石头台好得多。

‘真的?’王珊珊问。

当然不是真的,他心道。

按照《天仙正理直论》的说法,筑基者,渐渐累积,增益之义。基者,修炼阳神之本根,安神定息之所处也。精气旺则神亦旺,法力大,精气耗则神亦耗弱。

筑基,必以精、气、神、三宝合炼而成,唯能合一则成基,不能合一则精、气、神不能长旺,基不可成。

但现在高兴的问题不是筑基,基不可成的问题,他要是有所松懈,那位“清官”就有可能趁着他精气神不旺的时候夺舍,别说什么长生不死了。

以精炼精、以气炼气、以神炼神,纯全而显灵者,便是金台。

道家并不禁止结婚,但个别门派却是严格禁止的,他所知道的那几个都是修内丹的,比如重阳子所设的紫阳道法。

‘不练功那行子会要我的命,等鬼门关了再说。’高兴回道。

过了很久都没回信,就在高兴觉得王珊珊不会回他的时候,她又发了一条信息。

‘我给你请了假,这几天你不用去工地了。’

高兴看了看四周,他差点以为王珊珊安装监控了。

‘谢谢’他回到。

‘客气什么,出门在外靠朋友,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直接跟姐说。’

他长叹一口气,要不说还是“姐姐”好呢,和他一个寝室不同专业的哥们找了同校女生,她仿佛一下子变成重症肌无力,什么事都要他帮忙做。

他强忍着心潮澎湃,把手机揣进兜里,然后朝着公园走去。

他本想着找个清静的地方练功,这时手机又响了。

还好不是电话,而是信息,陈玥要提前一个星期来燕京,她要在开学前在燕京好好逛逛。

也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感到心虚,想打电话给王珊珊报备一下。

尽管青泥道上没有“老子蜀道山”这座山,但某些习惯已经刻进Dna里了。

“莫慌,莫慌,过两天再说。”高兴自我安慰着,把手机放兜里,跟着晨练的大爷一起进了公园。

《礼记》曰:“燔柴于太坛,祭天也;瘗于大折,祭地也。”兆于南郊,所以定天位也。祭地于大折,在北郊。

然明太祖却改制天地合祭,明成祖迁都的时候也照着这样做了,现在的天坛其实就是当年的天地坛。

合祭天地其实并非他们家的先河,唐明皇在泰山封禅的时候曾写《合祭天地诏》,改南郊乾坤合祭,改元“天宝”。

关于金台还有一个说法,在易水东南十八里,燕昭王曾置千金其上,延天下士,这其中就包括一个名为邹衍的阴阳家

千字文里说: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

日月盈昃,辰宿列张。

寒来暑往,秋收冬藏。

闰余成岁,律吕调阳。

这“律吕调阳”便是与邹衍有关的。

邹衍本来是稷下学宫的代表人物,很受诸侯的尊敬。但他在周游列国后发现诸侯们不问他治国安邦之策,却只问求仙之法,于是便来到了燕国。

燕昭王对邹衍的到来非常高兴,他亲自用袖子擦干净了邹衍的位置,并对其行弟子礼。

而后邹衍也确实不愧燕昭王的礼遇,当时华夏采用的是黄历,也就是黄帝所制定的历法,上面记录了农时和婚丧嫁娶等禁忌。

不过黄帝所处时代重要在中原,也就是现在的河南一带,和燕国所处的维度差异较大,历法的农时和实际的农时存在差异。

于是邹衍就用竹管,像切大葱一样插到土里,竹管里是空的,里面灌满苇子膜烧成的灰。

古时音律称为宫商角徵羽,再加上两个半音,一共七音,但这七个音都是自然音,没有高音,也就是没有定调,黄帝时代的伶伦用十二根竹管,也就吕管和律管为其定调。

到了冬至时,一阳初生,管子里的灰就飘了起来,管子里发出“嗡”的一声,这个声音就被称为“黄钟”。

十二根管子分成六阴、六阳两组,六根单数的属阳,叫六律,六根偶数的属阴,合称黄钟大吕。

邹衍根据实地考察得来的结果,为燕国制定了新的历法,让燕国日渐殷实,积累了相当的实力,跻身战国七雄之一。

李白写:赵客缦胡缨,吴钩霜雪明。

陈子昂则写:千金买马骨,筑建黄金台。

到了战国末年,秦燕太子丹欲派使刺客刺杀秦王,这时有一名为荆轲的齐人流亡到燕国,与擅长击筑的高渐离成为知己,两人在燕市上喝得似醉非醉、拍节而歌,被田光相中了。

太子丹或许没有燕昭王的大略,礼贤下士却学足了,他后来还在易水河畔为荆轲唱了一首“变徵之歌”。

燕山不改色,易水无新声。谁知数尺台,中有万古情。

不知不觉高兴来到了回音壁旁,上一次他来也是在开学前,他到的时候已经有很多人了。

此刻一大清早只有一个大爷在吊嗓子,他站在那儿哇呀呀地吼,经过回音壁反射后震耳欲聋。

其实秦腔也很豪迈,长安也比燕京离他家更近,过年火车票都好买得多。

独在异乡为异客,每逢佳节倍思亲。

“别人思乡是在中秋,你Tm中元节想家,我Cao。”

他不干不净得骂着,离开了圜丘。 第十一章 金鱼池中物 妾发初覆额,折花门前剧。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

现在的小孩不仅能骑竹马,高兴一个滑步给某个踩着“风火轮”、赶着去上补习班的小学生让开了路。

暑假了还要上学,还谈个Der的“青梅竹马”。

天坛东面墙根儿外有一处专卖花卉的小市场,还有各种小贩结棚列肆,高兴看到一个卖酸梅汤的,他走了一上午也觉得渴了,就来了一碗。

“我这酸梅汤可好喝了,是以前宫里的秘方。”大妈一边给他盛酸梅汤一边说“你尝尝这味儿,肯定比信远斋的好喝。”

高兴不知道信远斋酸梅汤啥味,但他知道他喝的这碗酸梅汤解渴。

冰饮下肚后,他觉得凉快了,此时日正当午,再不回去就等着晒成干。

这里距离他住的地方步行有点远了,幸好有共享单车。

“我骑着心爱的小摩托,它永远不会堵车~~”

高兴骑着自行车从缓缓行驶车流旁穿过,司机们暴躁得按着喇叭。

不一会儿他就到了回民街,把车还了以后就在小蔬果店里买了点蔬菜和水果,他打算今天开火,做点适合自己口味的菜。

他提着菜回到了单元楼,他门前站着两个人,其中一个人正打算打电话。

“你是这里的住客吧,能不能开门,我们是来装空调的。”一个人说。

高兴没想到王珊珊居然会给他装空调,他那点租金能整租两室一厅已经很满意了。

他连忙给两个师傅开门,师傅们很快就帮他给新空调装好了。

装空调的时候大门敞开着,一大妈拎着菜在门口探头探脑了张望了一会儿,高兴没给她打招呼。

他想起了无所不在的“朝阳群众”的神秘力量。

大妈很快上楼了,装空调的师傅也把纸板泡沫什么的都带走,房间干净到他们仿佛不曾来过。

高兴没急着开空调享受。

不论如何,王珊珊已经不错了,没请两个保镖,看到高兴就把他轰走。

于是他拿起了电话。

“喂?”对面传来觥筹交错的声音。

“王姐,你忙吗?”

“不忙,在午休呢,你有事?”王珊珊问。

“你下班有没有空,我请你喝酸梅汤。”高兴说。

对面很久没声。

“是信远斋的酸梅汤。”高兴连忙说“老字号,可好喝了。”

“你就想请我喝酸梅汤?”王珊珊带着笑意问。

“要不然到了信远斋,看有没有别的好喝的?”高兴试探着问。

“你中午吃什么?”王珊珊问。

“还没吃呢。”他看着还没来得及放进冰箱的蔬菜和水果。

“要不要过来一起吃饭,有帝王蟹哦。”

他现在一点都不感觉饿,哪怕帝王蟹都没兴趣。

但他觉得要当面把陈玥要提前来的事告诉她。

于是说到“行啊,你们在哪儿?”

她报了个地名,高兴打车就去了,到了地方才发现那“金碧辉煌”,他穿这一身门都进不了。

他心情很复杂,觉得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就在这时一群外国人走了出来,接着穿着一身黑色旗袍的王珊珊从里面走了出来。

他头一次见到她,她就穿着一身黑色的连衣裙,可同样是黑色,她穿上旗袍气质就完全不一样了。

“来了。”她笑着说“你说的酸梅汤呢?”

“我……我以为……”

“进来吧,别在外面站着了。”王珊珊说,转身朝着大堂走去。

门口的迎宾以怪异的眼神看着他走进了酒店,通过旋转门后,里面强劲的冷气吹得他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在他头顶是一盏超大水晶灯,从1、2、3、4……5楼垂下来,很有现代风格。

他觉得这酒店环境和王珊珊的气质很不搭。

“把别的房子都卖了,就为了买一四合院,败家娘们。”他低语着,穿过大堂走了过去,她已经在电梯口等着了。

等进了电梯,里面只有他们两个人,王珊珊站在离他最远的地方。

“你看什么?”她像是在警告着他。

“姐,你真漂亮。”他闻着她身上的酒味,似醉非醉得说。

“你不是说你不能沾荤腥吗?不练功会死的吗?怎么现在不怕死了?”她挖苦得说。

这下他被点醒了,刚才他脑子里一点都想不出词来形容。

原来这就是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她旗袍盘扣上是用银线绣的蝴蝶,落在了她这朵“黑牡丹”身上。

“我见着你,连鬼都不怕了。”

她得意得笑了,却强忍着,丢给他一个似嗔非嗔的媚眼。

“死鬼。”

这一声不只是经络、七窍都疏通了,这时电梯“叮”的一声打开,但电梯后面不是餐厅,而是客房。

“走吧,这里是我午休的房间。”王珊珊说,深绿色的高跟鞋踩在了地板上,听不到一点声响。

他看着那双鞋,脑子里不可遏制地出现一个想法,她带过多少男人上来?

怨憎会是一种和求不得不一样的苦,他想起刚才骑着“小摩托”的自己,觉得他像个傻X。

于是他磨磨蹭蹭地走出电梯,跟乌龟似的慢悠悠地来到她的房间,王珊珊没关门,她打开了客房更衣室的门,将里面一套衣服拿了出来。

“你去洗个澡吧,身上臭死了。”她用侧脸对着他,宛如皮影戏里那样。

有一种妖怪叫画皮,她看着像美女,其实里面不知道是个什么东西,听说明朝时犯官家眷都会被充入教坊,谁知道会不会有哪个美人也被“剥皮实草”了呢?

然后那个妖怪,穿上了她,站在他面前。

这时王珊珊微微侧过身,用正脸对着他。

“去呀,还愣着干嘛?”她颐指气使地命令着。

高兴不高兴地把客房门关上,然后走进了干湿分离的卫生间,脱光后打开水龙头冲澡。

玻璃上刚起水雾,卫生间的门就又打开了,王珊珊走了进来,将一叠衣服放在马桶上。

“等会儿穿这一身出来。”

接着她就走出浴室,还顺手把门给关上了。

那个刚才还想着“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的“风流鬼”想起自己刚才吓得快尖叫出声,顿时臊得慌,关掉水龙头就不洗了。

“洗那么白干什么?Cao”他咒骂着,开门走了出去,发现马桶上放着的居然是飞鱼服。

飞鱼不是鱼,而是山海经中一种龙头鱼身的神兽。

鱼跃龙门之后就会变成龙,而蟒蛇长得再像龙也不是龙。

此时他转头看向镜子,雾气遮住了他身体的大部分,就跟他手臂上的纹身一样。

他没听她说的,拿起了浴袍套上,然后打开了浴室的门。

王珊珊此时正对着镜子化妆,她没想到他会那么快出来,转头时表情还显得很惊愕。

当她发现他没有穿那身飞鱼服的时候,表情就耐人寻味了。

“你……不懂我的意思?”王珊珊试探着问。

他知道,就跟新娘上花轿时要穿上全套的嫁衣一样,到了洞房都要脱的。

“我今天特意来告诉你,我妹要来燕京了,她在开学前一个星期来。”高兴说“她可能会住我那儿。”

王珊珊脸色都气青了。

他走到了王珊珊的梳妆台边,学着她的样子翘脚坐在上面。

“有人选相濡以沫,有人选相忘于江湖,你选哪个?”高兴问。

“子非鱼,焉知鱼之乐?”王珊珊看着他的眼睛,如花妖一样笑着。

他不懂这个女人,不过他的衣服被收走了,如果他不想穿浴袍或飞鱼服离开,他只能另外找衣服穿。

他打开了衣柜的门,却发现里面只有女装。

王珊珊此时从梳妆台边曼妙得走了过来,芊芊玉手攀着他的胳膊。

“我只带你一个人上来过。”她用如泣如诉的声音说“你的妹妹,我给她安排别的地方住行不行?”

他长叹一口气。

“你能不能跟我说你跟那个姓董的为什么要结婚,还有,你们会不会离婚?”

她忽然把手松开了,双眼惊恐地看着他。

“我不会和有夫之妇暧昧。”他看着她的眼睛说,然后扭头回到了浴室。 第十二章 天竺与牡丹 《明史·舆服志》曾云:天顺二年,定官民衣服不得用蟒龙、飞鱼、斗牛、大鹏、像生狮子、四宝相花、大西番莲、大云花样,并玄、黄、紫及玄色、黑、绿、柳黄、姜黄、明黄诸色。

这里说的西番莲,其实就是欧洲的大丽花,又被称为西洋菊,常见于瓷器纹饰,多以缠枝、折枝形式出现。因其花朵如同牡丹,也代表富贵吉祥。

高兴在穿上了王珊珊送给他的“飞鱼服”后照照镜子,她的眼光确实不错,暗红的妆花罗配上金色的西番莲攀枝纹,以至于他看上去像是个小王爷。

不过“王爷”等会还要起驾,骑着“不会堵车的小摩托”,回租的居民楼,中途他可能还要去一趟信远斋排队买酸梅汤。

燕京消费再高,他这点钱还是有的。

穿上衣服后,他重新打开浴室的门,这一次他看到王珊珊正一个人抽烟。

她打量了他的穿着,看不出她刚才失态的样子。

“好看啊,就这么穿着吧。”王珊珊微笑着说。

“40度啊,姐。”高兴看着里三层外三层的自己“出去不要半个小时就得中暑。”

“你不出去不就好了。”王珊珊站了起来“过来陪姐睡一会儿。”

他刚想提醒她刚说的话。

“就陪我午睡,不干别的,你妈没陪你睡过午觉吗?”王珊珊说。

高兴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

她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他就没法再拒绝了,看到他转头回来了,王珊珊把高跟鞋脱了,和小女孩一样雀跃地跪在床上。

这个姿势,他很难不想歪……

他扭过头去,跟木头似的躺在了大床的一边,王珊珊立刻就靠了过来,把他的胸膛当枕头。

“不是说跟我妈一起睡吗?”他看着天花板说。

“你妈长什么样?”王珊珊用手指在西番莲纹上勾勒着。

“她年轻时挺漂亮。”高兴回忆着“后来干农活多了,就没那么漂亮了。”

“你爸呢?”她继续拂过那些花瓣。

“他基本上不在家。”高兴答道。

“跟我爸一样。”王珊珊轻声说“所以我妈跟着别人跑了。”

高兴不理解。

一个因为婴儿奶粉入行当“倒爷”的男人会有多糟呢?

“我爸说我长得幸好不随他,我跟我妈长得一模一样。”王珊珊的手跟灵蛇似的,朝着衣襟缝隙里钻,他马上抓住了那只“贼手”。

她嘤咛了一声,挣扎着把手收回去了。

“有人追她?”高兴问。

“也不算追吧,就跟干柴烈火似的。”王珊珊坐起来,想要拿烟,被高兴制止了。

“小孩不许抽烟。”他一本正经得说。

王珊珊笑了,整个人扑在他怀里。

“我妈爱唱歌,他们是在卡拉Ok里认识的。”

“卡拉OK?”高兴问。

“就是以前的KtV。”王珊珊解释道。

“哦。”他了解了。

“他们爱唱情歌,唱着唱着就真在一起了。”王珊珊说。

“那人有钱吗?”高兴问。

“我不知道,我后来再也没听说过他们俩,我就跟我爸相依为命,他把我带到燕京读书。”

“我现在住的地方,就是……”

“早拆啦,我爸爱带我去天坛玩,等他有钱了他就带我去迪士尼,但比起那个洋鬼子城堡,我还是更喜欢咱们的。”王珊珊发现他衣服上有个线头,尝试把它给弄断了。

“你把现在的房子装修一下,买四合院太贵啦。”高兴劝道。

她竖起上半身,双眼直勾勾地看着他。

“我要是不买,怎么会遇上你呢?”她的手往下探“你行不行?”

佛祖啊,阿难有难,你怎么还不来啊!

求不来满天神佛帮忙,高兴选择“自救”,他坐了起来。

“你是董博明的妈妈,你想想你是怎么看你妈的?”

“所以呢?我就要一辈子这样了吗?”王珊珊忽然激动起来,不仅哭了,粉拳还往他身上雨点般落下。

她要真狠心打,肯定会打得很疼。

于是他学着电视剧里的样子亲了上去。

这是他这辈子第一次亲一个女人,他只感觉她嘴唇很软……然后她就不动了。

听说接吻会窒息,她该不是窒息了吧?

高兴把脸挪开,想看看她生死,却看到王珊珊憋笑的脸。

“你……你不许笑!”他色厉内荏得警告着。

他不说还好,王珊珊终于憋不住爆笑出声,以至于抱着肚子在床上打滚,像是肚子都笑痛了。

她笑哭了总比刚才那样好,高兴索性让她慢慢笑。

等她喘匀了气,她又重新攀上来,在他耳朵边低语。

“你躺下,姐教你。”

高兴没有听话,但他也没有立刻就走。

“董博明今年几岁?”他问。

“你问这个干什么?”

“我看我打不打得过他。”

王珊珊可能真的觉得他没救了,重新躺在了床上,背对着他。

高兴又躺下了,这才是妈和孩子午睡该有的姿势。

“你是不是觉得我不好?”王珊珊背对着他哀怨地说。

“这是原则问题。”高兴平静得说“人这一辈子都有必须坚守的东西,你听说过九字真言吗?”

“那是什么东西?”王珊珊侧过来问。

高兴抓起她的手。

“临、兵、斗、者、皆、阵、列、前、行。”

他一边念真言一边捏着王珊珊的手,掐出对应的手印。

“你看电视剧里官兵的补子上有个‘勇’对吧?能不临阵脱逃需要勇,勇是剑尖,没有开锋的剑你见过吗?”

“就跟公园里练剑的大爷用的那种一样?”王珊珊问。

高兴可不敢低看“朝阳群众”。

“你大爷永远是你大爷。”

她呵呵笑着,头靠着他的肩膀。

“给我念首诗吧,别跟我扯水立方。”

高兴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兄弟”,这种情况下他念个鬼的诗词歌赋。

于是他念起了太上老君常清静经。

王珊珊也不是真的在意他念的什么内容,他念着念着,就感觉她呼吸平缓了。

等确定她真睡着了,高兴离开了她的房间,蹑手蹑脚地走了。

等会儿还是打车去买冰镇酸梅汤吧,要不然真的要热死。

在关上房门的瞬间他想着,接着朝电梯走去。

没想到他在电梯口遇到了小李,他朝着高兴一甩头,示意他跟上。

高兴回头看了眼王珊珊的房间,然后跟了过去。 第十三章 平遥董氏 小李的房间和王珊珊在一层楼,从房间规格上来说差不多,但更具有私人特色,他的房间里有一套紫砂茶具。

“想喝什么茶?红茶、绿茶还是乌龙茶?”小李问。

“沱茶有吗?”高兴开玩笑一样说。

小李还是微笑着“我觉得沱茶是普洱茶的一种,我们今天就喝普洱好了。”

他说完,从办公桌里拿出一个装围棋棋子一样的陶瓷茶罐,然后用竹勺把茶叶从里面取了一勺,放进紫砂茶壶里。

“你听说过平遥董氏吗?”小李一边煮茶一边说。

“看过他们家的神道碑拓文。”高兴说。

“说说你知道些什么?”小李说。

“明洪武九年闰九月,因星相易变,洪武帝召求直言,永宁县训导董长卿应召上万言书,以分封太奢、用刑太繁,告靖江王、秦王、晋王,并告燕王迎娶魏国公之女用仪奢华,另有列土分疆之嫌,燕……”

“后来怎么样了?”小李打断了高兴继续念古文。

“此人系平遥董氏之后,太祖盛怒,称其离间骨肉,下刑部狱囚死,董氏为免遭诛十族之祸迁往他处。”

“你知道他们迁到哪儿去了?”小李问。

高兴摇头。

“那么多拓文你都记得?”小李问。

“我跟姐聊天,然后我去图书馆查了。”高兴双手接过小李递过来的茶“另外,山西是董姓起源,颛顼帝的后代。”

“那你知不知道大盛魁?”小李问。

“知道。”高兴回答。

“他们走西口走到哪儿知道吗?”小李继续问。

“蒙古。”

“错了,是西伯利亚,有一条茶路可以通往沙俄,十月革命的时候,一些在沙俄做生意的平遥人遭到影响,当时同兴镖局200多名镖师把董家的独苗保护回来,他就是董明辉的太爷爷。”小李抿了一口普洱后说“我不知道是谁派你来的,或者你要和王总继续当‘姐弟’也没关系,但离婚绝不可能。”

“你听我墙角?”高兴问。

“王总以前接受过克格勃训练,我怎么偷听的到呢?”

他惊讶地看着小李。

“举头三尺有神灵,下次洗头认真点。”小李指了指自己的头发。

高兴摘下官帽,在头发里薅了一会儿,找到了个很小的窃听器。

“你家祖宗八代我都查过了,一直都在深山务农,但你给我的东西,我是真Tm没见过。”

“你也有不认识的?”高兴讽刺着。

“我把那东西送到茅山去了,至于那个姓曾的,他就是个算命的半仙,我告诉他最近两个月别回京,接下来的事你自己看着办。”小李说。

“还能有什么事?”高兴问。

“你以后会知道的。”小李神秘地笑着。

“董家那么厉害怎么不出面呢?”高兴问。

“王叔担心自己要是出了意外,珊珊没人照顾,才想给她找一个靠山,但董家可不想和过去一样世代单传。除了珊珊以外,还有个平妻,咱们国家不承认重婚,所以国内一个,国外一个。”小李说。

高兴感觉不可思议。

“我还有个妹妹,她会不会卷进去?”高兴片刻后问。

“这要看你自己,你现在抽身而退也可以,你现在住的那套房子可以归你。”

高兴看着小李半晌。

“你又是为了什么?”

“伺候美女我乐意,何况我要跟你说王叔对我有恩你信吗?”小李笑着问。

高兴也笑了起来。

“有我能穿的衣服吗?”

小李站起来,从柜子里拿出一套全新的阿迪达斯。

“穿我的吧,说是买了运动,结果一次没穿。”

对,他完全相信,小李185的个头穿175的衣服“运动”。

脱掉了飞鱼服后他轻松了不少,这时小李看向他的后背“你的纹身怎么跑到后面去了?”

可能是因为刚才差点“灵台”不保。

高兴一边穿衣服一边想。

“茅山那边有消息了给我打个电话。”高兴套上上衣后说。

“这么热你去哪儿?”小李明知故问地说。

“去买信远斋的酸梅汤,我说了要请客的。”他轻松地说,把小李给他的那杯茶一口喝了。

乘坐电梯下楼的时候他就在想,能八代务农他们家还不绝后也是个了不起的本事,幸好还有他弟在,万一他死了弟还能照顾爸妈。

现在他就担心陈玥,但他总不能因为自己的事让她不来上大学吧。

他在酒店门口打车去了信远斋,那里比他想象中门可罗雀。

“我们在网上设有商城,您可以在网上购买。”服务员以亲切的笑容说到。

他买了碗现做的酸梅汤和在网上买得到的酸梅汤,他个人觉得是有差距的,还是现场的好喝。

起源店就在前门大街,还兼营着炸酱面,他又想起了早上那个老板娘关于“泡”与“不泡”的问题。

转念他又觉得这一切都是一场梦,就像那个进京赶考的书生,在梦了自己的一生后,老板娘的黄粱还没熟呢。

于是他趁着酸梅汤还是凉的,小跑回了酒店。

打车的时候司机也不说,信远斋和酒店在一条街上。

很快他回到了酒店,在等旋转门的时候那个守门的服务员拉住了他。

“我不是送外卖的。”他下意识地说。

“哥们,你是怎么做到的?”服务员惊讶又敬佩得说。

他大概能理解服务员说的是什么,却没有理会他,然后按电梯上了楼。

他重新来到王珊珊的房间敲了敲门,过了好一阵子门才打开。

王珊珊眼睛都是红的,不知道是哭的还是没睡好。

“我去买酸梅汤了。”他提起了手里的袋子“还是凉的。”

她打开门让他进去了,可是他没进去。

“进来啊,站那儿干什么?”王珊珊问。

这一次他走了进去,将手里的酸梅汤递给她,然后背转过去,把T恤给脱了。

“看到了吗?现在有多大?”高兴问。

王珊珊震惊到说不出话来。

“呸!”半晌后王珊珊指着高兴背上的纹身,柳眉倒竖着大骂“你找别人不行吗?怎么非要缠着我弟弟。”

王珊珊此刻看起来像是泼妇骂街,长得再好看,这一下也形象全毁了。

但她那么厉害还是被人欺负了,何况她是为了维护他才骂的。这也是一种“为己”,在维护个人形象和维护自己人之间,她选择了维护自己人。

“骂了有什么用,自己厉害了才管用。”高兴把上衣重新穿上了“炼金台功不能偷懒,下次你别那么玩了。”

王珊珊从背后抱着他。

“我刚才以为你走了。”她柔弱得说“我以后要怎么办呢?”

我也不知道怎么办呐。

高兴很想说,但他觉得真说出口了自己很不负责任,虽然他只亲了她一下。

“船到桥头自然直,一步一步来吧。”他转过身面对着她“我妹在燕京就我一个亲人,你不让她住我那儿,你让她住谁那儿?”

“就住我家,我家房子大,她正好给我作伴。”王珊珊想都不想就说道。

她的那个表情,还有那个口气,让高兴后脖子冷气直冒,这是那个刚才柔弱得问他“我以后怎么办”的女人?

“你怕什么?难道你还有什么秘密?”她狐狸似的、抓住他把柄一样问。

就在他晃神的功夫,她凑过来亲了他一下,没有踮脚尖那种。

“下次你好了,姐教你怎么亲嘴儿。”她很直白地说。

他觉得自己该说点什么,但他最终只能不那么狼狈地落荒而逃了。

“真没用!”进电梯后他忍不住给了自己一个巴掌“你什么时候才能像个男人!”

这时电梯门打开了,门口站着一对举止亲密男女。

女孩好像喝多了点,走路摇摇晃晃的。

“我们是男女朋友。”那个男的对高兴说。

他又看向那个女孩,大多情况他都不会多管闲事,但他还是开口问了。

“你认识他吗?要不要找人送你回家?”

“不用。”她看着手机,有些不耐烦得说。

于是他步出电梯,不带丝毫迟疑,拦了辆车离开了。 第十四章 老西和中正 京城的大街小巷数不胜数,但其中最短的一条,得说是北海南门外的文津街了。

身处北海之畔,这里一直都是皇家重地。在元代,图书馆的位置是道观“兴圣宫”的所在地。到明代等级提升,成为皇家御用道观“玉熙宫”。崇信道教的嘉靖皇帝就经常来这里做醮供。因为皇帝几乎天天出入此地,所以不少娱乐活动也就都挪到这里举行。

到了清代,这里成为御马监的西马场。后来成了服务人民大众的燕京图书馆,由于工程不惜成本,文津街国图古籍馆不仅建筑外观华丽大气,内部设施更是全部采用当时最先进的西式设备,比之于大洋彼岸的阿美利加国会图书馆都毫不逊色。单是那中央大厅左右两侧楼梯下的卫生间,铺地的都是六角小瓷砖,还有外面看不到里面、里面看得见外面的花玻璃,一色都是阿美利加货,比当年的燕京饭店还讲究。

这座图书馆一建成,就成为当时国内规模最大、最先进的图书馆。图书馆本着服务大众的原则,免费面向社会公众开放。虽然不用花钱,但是图书馆对进馆读者的衣着有着严格的要求。按照当时的规定,读者必须着中式长衫或者西式衬衫、西裤并衣着整洁方可入内。

下车后,穿着运动服的高兴直接朝里冲。

在主楼即将落成之时,人们觉得图书馆偌大的庭院中空空荡荡,似乎还应装饰些物件。当时燕京大学也在兴建,两家都看妥了安佑宫大门内外的两对华表。门内的一对称作“望君出”,门外的一对称作“望君归”。其实问题并不复杂,既然两家都看上了,一家一对儿也就是了。可华表在运送时工人有些疏忽,门内、门外的华表各取了一根。回来仔细一看,千辛万苦运到的宝贝竟然是一顺儿。

国图老楼还保留着民国时期的样子,黑色的桌子、青色的台灯,里面不许拍照,但可以带电脑,当然,图书馆里也有电脑,高兴对这东西可谓又爱又恨。

宿舍里联网打游戏的时候,他因为没有电脑没法组队,虽然他后来买了个好一点的手机,寝室里其他专业的室友也不怎么带他玩了。

临毕业了,大家都要写毕业论文,他本准备用图书馆已经不那么先进的电脑来做。

他比谁都明白“求不得”的滋味,哪怕手机电脑对现在的人来说是很稀松平常的东西。

当一个人习惯了“求不得”,就不会和初次品尝这感觉的人那么难以忍受了。

他感觉自己可能活不长,得用阳寿来换得了亲近王珊珊的机会。

可是他还是想搏一搏,万一他这个秋后的蚂蚱能多蹦跶一阵呢?

现在古籍馆的人比另一个馆人少很多,高兴很快在自习室遇到了另一个同专业的男同学周梓涵。

他长得比高兴更磕碜,个子不高、还戴着一副高度近视的眼镜,跟他们的教授郭老头差不多,是另一个被“抓壮丁”,要去工地的“技术员”。

“我让你查的东西怎么样了?”高兴问周梓涵。

“查到了,你看。”周梓涵本来在看书,猛然看到换了身打扮的高兴,顿时瞪大了眼睛“你捡钱了?”

对于他们这个年龄段的人来说,他这一身确实是名牌了。

不过他一想起刚才自己穿的飞鱼服,就觉得它是一身很普通的纯棉衣物而已。

“东西呢?”高兴问。

“在这儿呢。”周梓涵把一个文件袋递给他“我都打印出来了。”

高兴看了眼文件袋的厚度,然后转了200块钱给周梓涵,接着找了另一个地方看起来,不打扰周梓涵读考研的资料。

山西有个出名的“阎老西”,当各路军阀打得昏天黑地、难舍难分时,他却恪守“中道”,哪一边都不参与,也因此让山西独霸一方,相比其他地方更和平富裕。

他招待客人不论谁来了都只有两个菜,他出手最阔绰的一次是为了拉拢张少帅,足足花了买500只全聚德烤鸭的钱。

这有多心痛呢?就跟高兴刚才转给周梓涵的200块,勉强够在全聚德吃一顿了,而这个数目还要乘以500。

他和去俄国经商的山西人关系也不好,以前的晋商,“白银足以供天下”,而平遥董家则是做票号生意的。

它可以理解为是一种银票,李自成败走时,所有的金子携带不便,就把他们都放在康氏的院子里,从康氏手中得到800万两。

但和银票不同的是,当做大宗买卖的时候,一家人凑不够那么多钱,就会几家股东合资甚至贷款。这些票号中,势力最大的就是平遥、太谷和祁县。

阎老西不支持俄国,不仅得罪了这些生意人。训导在明朝是个不入流的官,却负责考察本地秀才的功课成绩。

这些打印的资料都是董家参与过的修桥铺路、修缮寺庙道观的石刻记录,他们和当时阎老西实行的教育改革完全相左,因为他要把所有的孔庙、土地庙、龙王庙都改成学校,哪里有人抵抗就荷枪实弹“伺候”。

后来阎老西没了兵,华夏没他立足之地。高兴和阎老西比,连蚂蚱都算不上,他敢碰董家的媳妇,他以后要去哪儿呢?

出国?阿美利加?董明辉现在就在那边呢。

阿美利加个别州是允许重婚的,他最后能去的只有欧洲、非洲,甚至是南极洲,再不然就是找个深山老林,或者隐姓埋名过一辈子,如同他青泥道边的老家。

他放下了资料,背靠着椅子,头看着天花板,发出一声长叹。

这声叹息惊扰了正在看书的人们,引得侧目而视,周梓涵头都没回,像是假装和他不认识。

出师未捷身先死,长使英雄泪满襟。

高兴现在又有想哭的心了。

他安静得坐了一阵想缓缓,这时周梓涵凑过来,压低了声音。

“你也来图书馆了,工地那边怎么办?”

“我请假了。”高兴没精打采得说。

“跟谁请假,郭老头?”周梓涵问。

“不是,项目经理。”

“你给他请假有什么用呢?他又不给我们发工资。”周梓涵紧迫得说“你快回去。”

他冷眼看着周梓涵。

一千一个月,随便去打个暑期工都比这挣得多。

“我还想要他的研究生推荐信呐。”周梓涵说。

“要去你怎么不去?”高兴问。

“在工地我怎么看得进去书。”周梓涵说。

高兴是想着工地办公室有空调,而且他按照他爸为他设计的蓝图去走,以后免不了和工地打交道才去的。

他越想越觉得自己傻X。

“老子去了一个月了,你一天都没去过。”高兴站起来。

“大不了我把那200块钱还给你总行了吧。”周梓涵试图挽留他。

高兴理都没理,周梓涵就是他在学校里的“水平”,王珊珊居然说要教他亲嘴,这不是做梦还能是什么? 第十五章 秘方 有一种辣条名叫“亲嘴儿”,高兴坐在北海公园的椅子上,一边吃这个品牌的辣条一边看着远处发呆。

两条上岸的鱼为了活下去,互相吐唾沫润湿彼此是痛苦的,还不如在江湖里各自寻找一条生路。

他在王珊珊化妆的时候问她这个问题,他不确定她是不是真的懂了,因为她说的是“子非鱼,焉知鱼之乐”。

西厢记里有一句词:望穿他盈盈秋水,蹙损他淡淡春山。

他脑子里不可遏制地出现王珊珊用秋水一样的含情眸、微蹙着眉,用一种痛苦中带着快乐的眼神看着他的样子。

其实他完全可以不用想象,他有两次机会,甚至更多,一次是浴室出来,还有一次是买了酸梅汤去而复返。

信远斋的酸梅汤没他想象地那么贵,他经常看到有价值昂贵的鲜花和礼物被扔进垃圾桶里。

他怎么不知道那两杯酸梅汤最后的去处也是那儿呢?

临渊羡鱼不如退而结网。

但他确实没有看上那条鱼,哪怕校园里到处可见鱼儿成双成对。

他看不上别人,别人也看不上他,可能有个文学系的女生对他有点意思,他们经常在图书馆遇到,她会笑着对他点头打招呼。

当然也有可能是他自作多情,而那个女生长得远没有王珊珊漂亮。

他又心烦得吃了一大口辣条。

可能是因为王珊珊从董明辉身上得不到她想要的,董明辉是从高处俯视着她,而高兴则站在山脚下仰望着她。

她很快会意识到他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然后送一句“你是个好人”和平分手。

小李对他说,他现在住的房子可以归他,可以折算成“分手费”。

这样算,他要比很多人少奋斗十年甚至更多,不过他要是知道了那两杯酸梅汤被王珊珊扔垃圾桶了,他肯定不会原谅她。

这可以算是穷酸书生的傲骨,也可以成为他的逆鳞。

“一个人想什么呢?”

高兴循声看了过去,是给国图看门兼扫地的大爷。

“大爷,单身一辈子其实挺好的哈。”

“你开窍了,想谈恋爱了?”大爷惊奇地问,接着看到他吃的辣条“亲嘴儿啦?”

他和王珊珊也就认识三天,如果是正常校园爱情的速度,连牵手都快了。

“感觉怎么样?”大爷问。

“什么怎样?”

“亲嘴啊。”大爷理直气壮地说,高兴连忙看了看四周,跟做贼心虚似的。

大爷开心地笑了。

“哎呀,我也有年轻的时候,那时是在……”

“你插队到呼伦贝尔,认识了一个叫艾润的蒙古姑娘。”高兴冷冷地接口“你差点为她留下。”

“我比你厉害点,我跟她不止亲嘴了。”大爷把扫帚甩到一边,摆出长谈的架势。

高兴让他一个人说,其实大爷并不在意有没有人听他说什么,而是只想找个人说话而已。

这难道就是单身退休老头最后的归宿?

他爸妈给他取这个名字是为了让他高兴,现在他愁到高兴不起来了。

“哎,那姑娘叫什么名字?”大爷问。

“张作林的女儿。”高兴随口说。

“哎哟,她快百八十岁了吧。”大爷惊呼。

他无语地看着大爷“你看我像是跟那个岁数的老太太亲嘴的人吗?”

“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嘛。”大爷站了起来“走吧,跟我来。”

高兴犹豫了一下,跟了上去。

红楼梦四十四回,宝玉将一个宣窑瓷盒打开,里面盛着一排十根玉簪花棒,用其中一根粘了粉递给平儿。

平儿以为那是铅粉,宝玉笑着跟她说“这不是铅粉,是紫茉莉花种,碾碎了兑上香料制的”。

这是一种防晒霜,具体有没有用高兴不知道。

保安亭有一个失物招领处,里面放了闭馆后从桌上找到的东西,其中有一本是不知道哪位大神从古籍中抄录的香料、香膏配方,它放在那儿有很多年了,大爷前两天正打算把这些东西当废品处理了。

“没想到啊,居然被你碰上了。”

大爷如“扫地僧”般,将“秘籍”授予高兴,高兴如获至宝,双手接住。

虽然大爷最后和艾润没成,但人心思活啊,所以“你大爷还是你大爷”。

来燕京旅游,防晒肯定要做的,何况还有接下来的军训,高兴准备给陈玥准备点,不那么麻烦,且制备时间没那么长的香膏之类。不论有效没效,心意到了。

至于王珊珊……

他想起了她在暴雨中铅华洗净的样子,虽不似清水芙蓉,但她年轻时应该也是“校花”。

当时她对着梳妆镜涂的是口红,于是高兴就翻阅“秘籍”中关于胭脂的内容。

这位“大侠”写的是钢笔字,笔锋锐利、行云流水,恐怕当年“风云”人物。

买不起专卖柜里的高价口红,高兴想试试这个东西能不能“平替”一下,他听说好口红里掺了一种名为胭脂虫的介壳虫,他顿时觉得自己的初吻是那样的不那么美好了。

有一个古方里掺了蜂蜜,他又想起了“口蜜腹剑”的成语,于是他又跳过去了。

其实那天王珊珊的嘴唇已经吓地没有血色了,他不晓得自己变成了什么模样。

“你怕什么?难道你还有什么秘密?”她狐狸似的、抓住他把柄一样问。

他当时晃神了,想的就是这个。

一个直觉告诉他,他会变成那种妖怪模样和那个皮影没有太直接的关系,而是和山里一直传说的“山鬼”有关。

“高兴,你不是体育特长生吗?怎么不参加篮球队?”大一时室友问。

其实他想过的,以后在简历上写上去也比什么都没参加好看。

然而当他看到篮球队里人高马大、穿着酷炫,一双球鞋比他全身加起来还贵的“队友”们,这个念头就消失了。

他们学校田径排名也进不了大运会……

这时他手机铃声响了,幸好这个自习室里没有别人,于是他接听了。

“喂,高同学,茅山那边回消息了。”电话那头传来了小李的声音“每天中午,你喝一碗刚杀的鸡血,如果没有异状的话就一直这样喝。”

他浑身颤了一下,然后问“什么时候停止?”

小李没有说话。

“你先这样喝喝看吧。”接着小李挂断了电话。

高兴放下了手机,看着眼前的自习室。

他觉得自己的生活好像彻底改变了,虽然这个自习室对公众开放,他毕业后也可以来。 第十六章 搬与不搬? 现在的人很喜欢吃大盘鸡,而且要现杀的活鸡,小吃街应该很容易弄到。

可是要每天找别人要,也会让人起疑。

高兴一个人坐在出租屋里想着,晚上公园的灯光将祈年殿照得很亮,要到10点后才关闭。

楼上楼下也住满了人,有的是一家三口,有的是一家五口。

自从那个鬼纹身跑到他背上后,他就能感觉到了,哪怕楼上碗筷触碰发出的声音他都能听见。

新冰箱里有他中午买的食物,王珊珊说是带他去吃饭的,结果却带他上了楼……

他捋了捋思绪,觉得最好不要这样下去,把这房子卖了,或者贷款在乡下办个养鸡场可能现实一些,他杀他自己养的鸡总没有人会怀疑了,鸡放完了血还能当冷冻鸡卖出去。

附在他身上的应该是厉害的东西,纯阳童子都快斗不过它了。

刚杀的鸡血和鸡活着的时候区别不大,喝了确实能补阳气,就跟人吃补品似的。

海客谈瀛洲,烟波浩渺信难求。

越人语天姥,云霞明灭或可睹。

嘉靖皇帝爱吃丹、也爱炼丹,追求长生不老。

喝血给人的感觉总像是邪魔外道,还是筑金台大道才是对的。

他的电话又响了,因为来电是王珊珊,他一开始并不打算接。

“喂。”他接通后说。

“在干嘛呢?”王珊珊轻快地问。

“在想吃什么。”他平静地说。

“我也没吃饭呢,要不要一起吃饭?”她问。

“这次真吃饭?”

“当然……哎呀,你不会中午饭还没吃吧?”她惊呼道。

“姐,我想离开燕京。”他缓缓的说。

她半天没说话。

“为什么?”她听不出口气地问。

“茅山给我出了个‘药方’,每天中午喝一碗刚杀的鸡血,我寻思着开一个养鸡场……”

“我还以为多大点事,你让厨房每天杀一只鸡不就好了。”王珊珊打断了他,她的口气杀伐果断,不容置疑。

“你老公家里什么背景你知道吗?”他问。

“你怕了?”

她像是在反讽,又像是没有,没把他中午说的大话说一遍,提醒他,“勇”是个什么意思。

“我们山里有句话是这样说的,如果山里有野兽敢伤人,无论人有没有死,都必须杀了它,因为不那么做,它还会再犯,而且其他野兽才会明白,看见人要躲远点,这样一个小孩也可以单独在山里行走。我相信围在你身边的狂蜂浪蝶肯定很多,你爸才给你找了个这么硬的靠山。我和姓董的不一样,那帮人是不会忌惮我的,除非见血,那我不是蹲监狱就是吃枪子儿,然后你还是要回到董家人身边去,一切都没改变。”

“所以你想当明白人了?”王珊珊问。

并不是,比王珊珊条件差那么多的女生都瞧不起他,像他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王珊珊没嫌他又穷又矮,他能嫌什么?

“你那唇膏没味,不甜也不香。”他回头看着那部“秘籍”,它正和《阅微草堂笔记》在一起放着。

“然后呢?”王珊珊笑着问。

“我在想用什么宫廷秘方给你做新的。”他顿了顿“这个单元楼太小了,我想要个宽敞的地方。”

“你不想住在市区里了?”她问。

“酸梅汤喝了吗?”他问。

他其实想说的是,他对她花了心思,如果她耍着他玩,他不会放过她。

“喝了。”她用带鼻音的声音说“姐还想喝。”

“你第一次见面时说不要动坏心思,现在谁在动坏心思?”他笑着说。

王珊珊伸了个懒腰。

“你喝了鸡血,就不用练功了?”她满是期待地问。

“道长让我喝一段时间,没问题再继续喝。”他淡淡得回答“这终究是外道……”

“你想不想看我穿肚兜?”她又一次打断了他。

他几乎看到一个媚眼如丝的女人,穿着大红肚兜……

“你在想了对不对?”她得意得问“住在郊区你可没办法那么容易见到我了。”

“我想开个窑厂,自己做器皿,装自己做的胭脂。”他平静得说。

“那我怎么办啊!”她抱怨着。

他想提醒她,农村的四合院都是种菜养鸡的,四面屋顶的水会集中在一起,形成“四水归堂”。

“珊珊,求不得是一苦,你要学会放下一些东西,有舍才有得。”他用沉重的口气说。

“你年纪轻轻,怎么那么老气横秋?”她有些不高兴得说。

“我没打算留在这个城市,今天有个老爷子,他跟我说,他差点因为一个姑娘留在他插队的地方。”

“我不值得你留下吗?”她颤声问。

“我们才认识几天,你不觉得太快了吗?”他叹了口气“有道载丰,以明而动,你先让我缓缓。”

“什么是‘有道载丰,以明而动’,你说什么呀。”她像个小女孩一样说。

“周易。”他回答。

“周易?算命的那个周易?”王珊珊问。

他被气笑了。

“你在说什么呀。”她又生气又娇憨得问。

他难道要在电话里讲周易和先天六十四卦?

“兴兴~”

他浑身汗毛都竖起来了。

“什么兴兴,我还猩猩呢!”他警告着“不许用叠词。”

这时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里面有人吗,查户口的!”门外的人说。

“有人来了,我先挂了。”高兴说,不等王珊珊回拒就把电话挂了。

他毫无戒心得将门打开,可是门一打开他看到的不是民警,而是一把雪亮的砍刀。

他后退一步闪开,对方想趁着这个机会将门拉开,他在双脚落地的瞬间他又弹了出去,伸手把门给带了过来

防盗门没有被拉开,也没有被关上,只见一把砍刀在门缝里舞动,像是要砍到他门后的手。

“谁呀?”邻居问。

接着门外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那把门缝里的砍刀也应声落地。

不一会儿对面传来了开门声,然后高兴也把门打开了。

对面的老太太打量了高兴一会儿,然后高声喊。

“抓小偷啊!有小偷啊!”

声音响彻单元楼,甚至对面单元楼,几秒后楼上楼下各种敲击锅碗瓢盆声四起,像过节了似的。 第十七章 花间来客 白天的时候,“老沈”和“张阿姨”吵架虽然有很多人围观,却没有人阻止,不少人还拿着蒲扇,一边扇一边看热闹。

如果对面的钱奶奶喊的是失火而不是抓贼,冲出楼道的人还会多一些。老旧小区私搭乱建,一旦失火必定“火烧连营”。

但抓贼就像赶走偷吃苞米的野猪,敲锣的人多,野猪跑了下次还来。

野猪是被保护动物,哪怕山里泛滥成灾了,还是不能捕杀,于是人与野猪的“斗争”一直不断,直到干部同意消灭。

高兴站在楼道里录笔录,这一次是真的民警来了,他们还带了取证袋,把现场掉落的刀带走了。

如果他当时反应慢一点,这就是血案现场,他能不能站在这儿还不一定。

民警记录得很认真,可是高兴能提供的线索实在不多,他连对方几个人都不知道。

楼道里也没有监控,可能胡同口会有,但能起多大多作用也不一定,因为胡同里四通八达如蛛网一般,他们很可能从别的出口离开了。

房租便宜的地方人员构成复杂、流动性也大,其实本地住户也不喜欢有陌生人进入他们的生活范围,高兴一看就是学生,左脸写着纯良、右脸写着无辜,和邻居们的孩子差不多大,这种人能干什么坏事呢?

报警的不是高兴,而是周围邻居,因为没有财产损失,案情又简单,民警很快就走了。

他们的身影刚消失在黑夜里,王珊珊的电话就来了。

“到胡同口来,快点。”她说完就挂断了电话。

高兴回头看了眼自己还没来得及住的地方,连家具都没完全拆封呢。

不过他还是拿走了自己的行李,转身出门了。

当他背着背包来到胡同口的时候,不只是王珊珊,还有小李,以及另外几个彪形大汉,他们开着一辆黑色的轿车。

王珊珊看到他就扑过去了。

“吓死我了。”她过了一会儿才想起来检查他身上有没有受伤。

“走吧。”他很淡定得说,走向了轿车。

“带着行李干什么?”小李问。

“我搬出宿舍是不想连累其他人,现在也是一样的原因。”高兴回头看了眼万家灯火,一个保镖已经帮他把车门打开了。

扑面而来的皮革味和空调冷气让他却步了,他回头看着小李。

“谁干的?”

“王总,该告诉他吗?”小李问。

“竞争对手。”王珊珊言简意赅地说,拉着高兴的胳膊上了车。

里面宽敞地可以开会,而王珊珊也在落座后把头靠在高兴的肩膀上,小李关门上车时看到的正是这一幕。

“开车。”他对司机说,等他们的车启动了,后面的suv也启动了,车头灯刚好照亮了他们的车尾。

他们一路无言地随着车流前进,然后离开了市中心,甚至是燕京。

“用不着跑那么远。”高兴在确定王珊珊睡着后看着小李说。

“你不是要住郊区吗?等会到了你看满意不满意。”小李说,看着王珊珊“王总有神经衰弱,我很久没看到她睡那么好了。”

高兴回头看着睡着的王珊珊,他出去买酸梅汤只一会儿的功夫,王珊珊就醒了,他还以为她会睡一下午。

“花间居的老板,他一直很馋珊珊,还有中午的那个俄国人。”小李说。

“知道了。”高兴面无表情地说。

“袭击珊珊的人是想绑架她,但你恐怕是想除掉的。”小李说。

“我明白。”他微笑着说,就跟他跟着她上电梯时在房门外感受到的一样,他恨不得除掉他们。

小李长叹一口气“我二十多岁的时候可不像你这样。”

高兴想起了大学校园里的男女们,他们确实是在享受青春。

“我没有条件去享受青春。”他看着小李的眼睛“享受青春是需要资本的。”

小李笑了起来,一开始是轻笑,然后是大笑。

“你觉得我的观点很幼稚?”高兴问。

小李摇了摇头,扭头看着窗外,不再说话了。

高兴扭头看了眼王珊珊,她睡得很甜,口水都从嘴角流出来了,也不知道花间居的老板看到她睡成这样还馋不馋她。

女人的青春易逝,等他30岁的时候她该40了。等到了那个时候,她就应该竞争不赢更年轻的女孩了。

博弈论里有个例子,如果大家都不去邀请最漂亮的女孩,而是邀请她的朋友们,最终每个人都会有个美妙的夜晚,但如果大家都去邀请最漂亮的,那就只有一个“赢家”。

他心里感叹着,也和小李一样看着窗外,按照路牌的显示,他们到了十三陵。

龙潜和龙陷浅滩的感觉是不一样的,潜龙勿用,藏锋守拙,龙德而隐者也。

葬经上说风水之法,得水为上,藏风次之。

他们并没有真的去十三陵,而是拐进了一个湿地公园里。

《二十四史》中记载,成化中,有一个漕运总兵建议对现有漕运进行改变。

元朝修大都城时,曾急需引水入漕,于是引白浮水入京,注入积水潭,这样沿着京杭运河而来的漕船也可以直泊城中。

到明朝时,白浮泉引水断流,而泉水喷薄如旧,遂雕龙9口,泉水自九龙喷出,下注成池。

水都是往低处流的,当时郭守敬算出如果直接将泉水东引,有些地方海拔高,不能顺利注入大都。

然后他就神龙摆尾般,引水向西,再南甩,这样虽然弯弯曲曲绕路,但可以保证地势落差,一路畅行。

他们最后在一个很普通的别墅停下来,门口写着“随园”二字。

别墅的门自动打开了,接着他们继续开进去,庭院里种满了山玉兰。

山里的气温比城里低不少,不少花还在花期,还不容他细看,车又停下了。

“到了。”小李推开车门。

“让她再多睡一会儿。”高兴说。

“这儿不是我们家。”小李推了推王珊珊“王总,韩叔叔家到了。”

王珊珊缓缓睁开朦胧的眼睛。

“那么快就到啦?”说完又闭上眼睡了。

高兴和小李对看一眼,然后一起看着王珊珊,长叹一口气。 第十八章 萧山韩氏 每年八月十五前后,钱塘江就会发生潮汛,而根据潮的形状,会有不同的观潮点,而萧山的美人坝是回头潮的最佳观景点。

浪潮本来是壮观的,李清照却在《点绛唇》中写到:和羞走,倚门回首,却把青梅嗅。

再有就是辛弃疾的《青玉案》,众里寻她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回眸一笑百媚生,六宫粉黛无颜色。

美人回头产生的“杀伤力”惊人,回头潮也会以惊人的汹涌冲上堤岸,引来看客们的惊呼。

他们昨晚上很晚才到的,又加上珊珊根本叫不醒,别墅管理员就把他们安排在了翼楼。

早上起来后可以从落地窗看到白浮泉池水,薄雾中不时有白鹭飞过。

在练习了一个周天后,他缓缓睁开眼睛,在这个地方练功确实很不错,虽然背后没长眼,他明显感觉到浑身轻松了,仿佛卸下了重担一样。

这里有水却不建码头,好像形成了某种共识,不会有快艇在里面兴风作浪。

等从盘坐站起来后,高兴忽然有种打拳的欲望,他已经很久没有练拳法了,上次练习还在中考以前。

因为感觉有点生疏,他从最基本的排云掌开始,这并不是什么武林绝学。

一滴墨滴入池中,这时搅动它,墨水会随着水流一起转动。

气是无形的,云却让它有了可以看到的形状。

人生如水,太极无形,天地有形,万物本源,阴阳平衡。

他希望能和背后狗日的东西和解,如无必要他不想斗到两败俱伤的地步。

身体是高兴的,它魂飞魄散了,高兴也会大伤元气,能以阴阳的形式共存不好吗?

他一直练到雾散为止,太阳出来了还是免不了燥热。

不过他刚回头就看到一个穿着行政外套、年近花甲,或者超过花甲的男子,他的头发好像是染过的。

“你是珊珊的男朋友?”那个中老年说。

他一时不知怎么开口。

“她是我姐。”高兴连忙说“韩叔叔好。”

韩惟方冷笑着。

“姐姐弟弟,叫着叫着就不是姐弟了,我怎么头一次听说你?”

“我们才认识几天。”

韩惟方长叹一口气“跟她爸爸一个脾气,陪我散会步吧。”

高兴沿着草甸走到踏出来的路上,虚扶着脚步虚浮的韩惟方。

“你还在读大学?哪个大学?燕大?”韩惟方问。

“不,就一普通二本。”高兴略显尴尬得说。

韩惟方惊讶得看着他。

“一个普通院校,你读考古专业?”韩惟方疑惑地说。

“我没打算以后专业做考古。”高兴说,把他爸的“宏伟蓝图”跟韩惟方说了。

韩惟方摇了摇头,不发一语,朝前走了一段。

“和我说说中华近代史。”韩惟方说。

“哪一段?”

“随便你。”随园主人说。

他心想着韩惟方一定不能做科举考官,一边搜肠刮肚地想怎么回答。

从他练功的地方到随园足够他把话说完了,回来的时候早餐已经准备好了,小笼包、银鱼汤还有茶叶蛋,韩惟方的面前还有一小杯黄酒,可能是因为身体太虚,喝了一杯,8点过已经不那么冷了,他把外套脱了后里面还有一件长袖衬衫。

韩惟方的举止中流淌着一股细腻,还有不高兴,他好像不是很想招待他们,吃早餐的时候一句话都没说。

等韩惟方把饭吃完,用手巾擦干净嘴,这时哪怕王珊珊没有吃完也放下了勺,高兴也把餐具放下了。

“董家的面子你们必须要给,如果明辉从国外回来,你们就结束,知道吗?”韩惟方说。

他生窝囊气也没用,然后他看向王珊珊,她看起来像是要发怒的雌狮。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除非你们能自立门户。”韩惟方说完,将手巾丢在一旁,然后离开了餐厅。

等他走了,王珊珊趴着桌上哭,高兴也没安慰她。

真要自立门户,东北亚很难有机会了,或许可以去南亚试试。

再不然就是西北。

“等我妹安顿好了,我就去WLMQ。”他拿起筷子,重新开始吃饭。

“你去那里干什么!”她坐直了身子,红着眼瞪他。

“大盛魁的生意是闯出来的,我还不是要去闯闯。”他把茶叶蛋剥好递给她。

她没说“不许去”什么的。

“我跟你一起走。”王珊珊说。

“你听韩叔叔说的,要给董家面子。”他窝火地说。

现在不是军阀混战的时代,他也不能和阎老西一样,他要怎么在有生之年完成目标?

越想越气他就不吃饭了,这就是当“黑牡丹”护花使者的下场。

餐厅旁有个可以喂鱼的地方,察觉到有人来了,池里的鱼一个个浮出水面,张着嘴等待投喂。

不一会儿他感觉有人从后面抱着他。

“我们连小名都没想好呢。”王珊珊带着鼻音说。

“韩叔叔说姐姐弟弟叫着叫着就不是了,你说他说得对吗?”高兴问。

“那就叫姐弟,但你不许叫我王姐。”

“他说你和你爸一个脾气。”

“你觉得我什么脾气?”

咄咄逼人,本来是男人追女人,现在却好像反过来了。

“你到底行不行?”她摇晃着他的腰说。

他脑子空白了5秒,才搞清楚她在说什么。

“我们在你叔叔家。”他无力地说。

“我要嘛~”她继续摇晃着他的腰。

“你说教我亲嘴的。”他试图转移目标。

她像是早就等着这一刻,松开手,让他转了个圈,捧着他的脑袋吻了他。

青竹蛇儿口,黄蜂尾后针。

蛇的舌头是感受器,要时不时探出来,感知周围的世界。

此刻他就是她的世界,同样他也能感觉到,要是他敢背叛她,要承受世界上最猛烈的剧毒,可不是被黄蜂蛰一下那么简单的。

要命,但是甜,就和下了毒的蜂蜜似的,欲罢不能。

九龙池面上起了一阵风,吹起的波澜让浮出水面的鱼又沉了下去,天地间仿佛只有他们两个。

一点银丝就像藕丝一样挂在他们嘴角。

“学会了?”她问他。

他闭着眼睛没回答,像是陶醉在某种至乐里。

“睁开眼看着我。”她命令道。

他按照她说的做了。

映入他眼帘的明明是美女,他却仿佛看到了“少帅”。

不论是剧本、小说中,寺庙都是“事故”多发地,平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清白女子被早已在寺中等候的纨绔看上了,然而二话不说开始了骚扰、威逼利诱和强抢。

他脑子里正回忆着和雍宫围观的人群中有没有他此刻看到的眼睛,下一秒她却扑进他怀中哭了,哭得撕心裂肺,好像他是个负心薄情的人。

他伸出双臂抱着她,试图让她逐渐安静下来,扭头看着天地间的景色。

苍天在上,厚土在下,他不过是亲了她两下,别的什么没干,这事儿怎么他摊上了? 第十九章 没头脑和不高兴 唯有牡丹真国色,花开时节动京城。

高兴用王珊珊的口红给她补上了刚才亲嘴时蹭掉的颜色,让绛红色的朱唇再一次圆润饱满了。

牡丹并没有真正的玄黑色,而是红地发紫、发黑。

她本来微闭着眼睛,露出贝齿,一副任人采摘的样子,可是等他把口红拿开,她并没有感觉到高兴刚学会的技能,于是她又睁开了眼睛。

除了刚才那首诗,刘禹锡还写了陋室铭。

山不在高,有仙则名,水不在深,有龙则灵。

他此刻感觉手里抓着一只玉娇龙。

“这个姿势好累啊。”王珊珊抱怨着“放开我。”

他想放又不想放,后来她自己挣脱了,换成仰躺在他怀里。

“哇,我们这样好像在拍电影。”王珊珊看着他的脸,有些恍惚得说。

“什么类型的电影?”高兴笑着问。

她好像发现了什么,手拉开了他的衬衫领口,那个纹身又回到他手臂上了。

她松了口气“幸好没听……你不要喝鸡血哦!”

他确实感觉在这里要好很多,不过这里的地脉之气不是给他一个人用的。

何况龙山只是一条小龙。

“你在想什么?”她躺在他膝上,由低而高得仰望着他。

“在想我爸妈看到你会是什么反应。”他低头看着她,她用一种很奇异的眼神看着他。

“怎么了?”

“你想带我回去?”她抓着他的衣领问“我们认识多久啊,你带我回去?”

被她提醒,他才感觉到太快了。

她坐了起来,表情焦虑得像是不知道如何是好。

“你别担心,我刚才脑壳发昏。”他揉了揉额头“你当我没说那句话。”

他刚说完她就哭了。

这次是假哭,眼泪都不留一滴,他还是把她抱在怀里哄。

“你跟其他人一样,骗我,都不想带我回家!”她一边说一边擂鼓似的挥拳砸他。

小李说她和克格勃学过可能是真的,他在内伤以前把她松开了。

“我靠,你要谋杀亲夫。”他捂着胸口说。

她跪坐着,把口红拿在手里“把眼睛闭上。”

“你要干嘛?”他双手撑着地面,离她手里的“凶器”远远的。

“不用担心,不是给你化妆。”她又把“凶器”往前一送“你自己画也行。”

“画什么?”他接过口红。

“脸谱你看过吗?”王珊珊命令道。

“我画那个干什么?”他难以置信得问。

“你要学会给自己带一张面具,不要以真面目示人,这样别人伤害的就是你的面具而不是你。”王珊珊说“这是心理医生跟我说的,这叫人格面具。”

他惊讶得看着她。

“别紧张,看心理医生没什么大不了的,我只是有点神经衰弱。”她把手放下了“你以后会听到很多关于我的传闻……”

“你不要说了。”他躺在了地上,长舒一口气。

“所以我让你现在就做好准备。”她严肃得看着他“不然我们一起离开这个地方。”

“你舍得荣华富贵?”他看着蓝天问。

“相濡以沫,我觉得那种苦我能承受。”她睁着大眼睛说“我们本来就是从小地方来的,以前家里穷到只剩下黄桃罐头。”

他盯着这个卖帝王蟹的老板娘。

别人庄子羡慕的是在水里优游自在的鱼,她却说子非岸上的鱼,怎么知道它的欢乐?

“你过来。”他朝她招手。

王珊珊爬了过来,他一下子翻身把她扑倒了,然后把手伸进她衣服里。

“你不担心这是我叔叔家了?”她得意得笑着,并没有阻止他。

他越来越觉得自己在做Chun梦,怎么会有这样的女人存在呢?

他趴在她耳边低语“神仙姐姐。”

她又大笑起来,就跟他第一次亲她时一样。

“我该叫你什么?御弟哥哥?哎哟,肚子好痛。”

他没了继续给她宽衣解带的心情,站起来的同时也把她拉起来。

“我们拍电影也是喜剧片,我是周星星你是……”

“紫霞仙子?”她整理着微乱的头发说。

他想起了那部电影,只有黄沙和残垣断壁,那样的地方能闯出什么名堂来?

“好嘛,我不是紫霞仙子,那你说我演什么好?”她拉着他的手臂说,像是在哄他。

他估计眼前这一幕被室友们知道了一定会说他做白日梦或者发高烧了,而且是高烧不退的那种,该下病危通知书了。

“你会不会跳舞?”高兴问。

“这要看什么舞,民族我不会。”王珊珊说。

“你会跳什么?”

她想了一会儿,让他把一只手放在她腰上,另一只手抬起他的另一只胳膊

“你跟我的脚步走。”王珊珊低头看着他们的脚。

他觉得自己真的像飘在云里做梦,他居然和整个京城最美的女人跳舞。

后来他把鼻子凑到她脖子边,闻她身上的气味。

“你现在还想你妹妹吗?”她跟冰美人一样问。

“她长什么样我都忘了。”他连忙说“上次我见她,她还在读初中。”

“你忘了她长什么样了,怎么接她呢?”王珊珊问。

“举牌子啊。”他理所当然得说“我的长相又没变,她认得出我的。”

“你真的觉得自己长相没变?”王珊珊反问。

“难不成我长帅了,像阿祖?”

她这次没有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秀外慧中,人杰地灵。”王珊珊说。

“这两个词都不是形容人长得帅,好不好。”他无奈道“你练字的时候有没有把那些内容记在脑子里。”

她狠狠踩了他一脚,疼得他明白这不是梦。

“你是象腿吗?我去!”他揉着脚说,觉得自己粉碎性骨折了。

她趁着这个机会继续砸他,一直把他打倒在地,翻不了身。

这一次他生气了,手掐住了“玉娇龙”的脖子。

“你猜她会不会变得和我一样?”她冷笑着“妹妹,哥哥,叫着叫着就不是了。”

他松开了手。

“她要回山里去,请你多照顾她,麻烦了,姐。”他郑重地对王珊珊说。

她没说好也没说不好,离开了那个喂鱼的地方,独留“阿祖”一个人在那里凹造型。 第二十章 卫生麻将 电视里一个长得又胖又凶的“富婆”拿着一个勺子,好像是把某种补品喂到一个年轻男人嘴边,年轻男人下意识地把脸转开,被女人一巴掌狠狠地扇到脸上。

“喝。”富婆威胁到,又把勺子往前送了送,接着高兴就看到那个穿浴袍的男人心怀不甘地张开嘴,把那勺药或者别的什么东西喝了。

“碰。”王珊珊说,把小李打的九条碰了。

她碰牌后轮到韩惟方摸牌,他看了下牌后又把原张打了出去,接着又轮到小李摸牌。

这把牌不赌钱,也不许在牌桌上谈论任何事,就纯按照游戏规则打,因此也就没有“做大做强”的意义,输赢也无所谓。

小李打了牌就轮到高兴摸牌了,他摸了一个五筒。

韩惟方听牌一段时间了,可能是单吊,王珊珊好像是乱打的。

他们那个镇子上,麻将是主要娱乐,不像城里人跳广场舞,高兴是听着麻将的声音长到大的。

五筒他可以留着当对子,也可以试试是不是韩惟方单吊的那张,于是他也原张放下去了,哪怕这张牌在桌上没现过。

韩惟方浑身紧绷了,这是很多人下意识的动作,就像巴甫洛夫条件反射一样,和养气、自控力没有多大的关系。

他回头看了眼自己的牌,然后缓缓推倒,轻描淡写地说“糊了”。

“叔叔又赢了呀,要不要吃西瓜?”王珊珊雀跃地说。

韩惟方用一种审犯人一样的眼神看着高兴。

“这张牌在桌上都没出现过,你怎么能打呢?”明明赢了,韩惟方却怒气冲冲得说。

“医生跟你说了才做完手术,不要动气嘛。”王珊珊挽着韩惟方的胳膊撒娇道。

“我去切西瓜了,王总。”小李说,趁着这个机会离开牌桌。

顺气,顺的是正直之气,使气性和顺,体气顺畅,最好能称心遂意。

很明显赢麻了不是韩惟方此刻想要的。

“珊珊,你去给韩叔叔倒杯水来,西瓜太凉了。”高兴轻声说。

王珊珊马上起身离开了。

等她的脚步声消失了,韩惟方的气才顺了,片刻后才说道。

“你也看到我的身体,在她爸爸去世前,我们决定了珊珊和明辉的婚事,她虽然同意了,却没真打算和明辉过一辈子,而你是她自己选的。”

高兴正要说话,韩惟方抬手阻止了他。

“你看她生了孩子哪有当妈的样子,不止是明辉的父母,我也不同意博明跟着她。”韩惟方皱着眉接着说“你跟她说要懂得取舍之道,想要得到什么东西就不能指望任何人都不得罪,得到的越多、得罪的也越多,她属虎的,脾气也和老虎一样,你要是不想她和景阳冈上的那只一样被武松打死,你就要管住她。”

才那么一会儿高兴就觉得心烦了,可见韩惟方的心有多乱。

“我这次在燕京做完手术,再疗养几天就回去了,这房子你们可以住。”韩惟方平和地说“但你们不可能在这里住一辈子,我保得了你们一时,保不了你们一世。”

“知道了叔叔。”高兴回答。

韩惟方按动了自动麻将桌上的按钮,桌面发生了变形,他抬手将麻将扫进了机器里。

等桌子里面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王珊珊和小李端着西瓜和水一起回到了麻将着边,她落座的时候还多看了高兴一眼,好像在期盼什么。

“你属虎啊?”高兴盯着她的脸问。

王珊珊脸色一下变了,她看了眼面无表情的韩惟方,喘了两口气发作不得。

小李在憋笑,却一点声音不敢发出。

“属虎怎么啦?”她理直气壮得瞪着高兴。

没怎么样,他们年龄差了8岁,在她眼里,他是不是跟小白兔一样白了个白?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韩惟方多半是和董家婚事里媒人的角色,他说成的婚事双方都不满意,而且女方还带了个“兔儿爷”过来,他没把他们赶出去都不错了。

就算要拜见长辈也要带礼物,他们空着手大半夜跑来了。

“碰。”王珊珊又把小李的牌碰了,她可不是乱打吗?

又打了两圈后韩惟方就以身体不适为由不打了,他说吃午饭之前不用叫他,于是这里就成了他们的“自由活动”时间。

王珊珊双眼放光地看着他,就像他真的是小白兔,而她是饿慌了的母老虎。

她眼神太直白了点,小李都想默默撤了。

“李叔叔,请你帮个忙。”高兴在小李走之前说。

虽然称呼“小李”,他年纪可能比王珊珊还要大一些,估计是王叔留下来的“旧称”。

“说吧。”小李干脆地说。

“麻烦你弄点香樟木过来,我给韩叔叔做个拐杖。”高兴说。

“买一个不就好了吗?”王珊珊皱着眉说。

“千里送鹅毛,礼轻情意重。”高兴回答。

小李答应后就离开了,这下真的就剩下他和王珊珊两个人了。

她又忽然摆出了“黑牡丹”的样子。

他回头又看了眼她身后的电视,“富婆”也有对情儿好的时候,前提是他要听话。

“你把我跟她比?”王珊珊顺着他的视线看向电视,发出轻蔑的笑声“我跟她能比吗?”

“我想要台电脑。”他大大方方地对她说。

“好啊,你还想要什么?姐都买给你。”王珊珊从头到脚打量着他,像是在做某种盘算。

“我找你要电脑是因为我需要,不论是毕业设计还是以后工作都有用,你要给我什么是你觉得高兴,哪怕我觉得我不需要或者不想要。”他义正言辞地说“刚才那根拐杖我也跟你说了,买的和自己做的,情义不一样。”

王珊珊没了笑容。

“我让你选相濡以沫还是相忘于江湖,你说你要相濡以沫的。你可以离开姓董的,当然也可以离开我,那我们还不如现在就此别过。”

她的那股“虎劲”又上来了,他估计她那巴掌打下来,他恐怕就不会和电视里的那小子一样屁事没有,只是自尊受伤了。

“你说你是姐姐,姐姐是不是要比小女孩成熟点?”他问。

她很不甘心地咬牙切齿着。

“贫贱父妻百事哀,你不要以为相濡以沫的生活只有同甘共苦。”他抬起手,抚摸着她的脸颊,刚才吃西瓜的时候沾了一颗黑色的西瓜籽“男人有钱就会变坏,尤其是遇着你这样的。”

她很生气地挥开他的手,坐回了刚才打麻将时坐过的椅子上。

可能是因为她没穿旗袍,穿着很日常的短袖和牛仔裤,所以“杀伤力”不够,没到那天他看着她,连鬼都不怕的程度,因此他可以理性地理解花间居的老板想要他死的心情。

一个外地穷学生死了,就像祭天的鸡,胆小的猴子们看到会收手,如此一来这个场子他就“包“了。

他用手背轻抚着她布满绒毛的脖子,牡丹花的花茎上也是这样毛茸茸的。

“走开。”她把他的手拍开了。

“相见时难别亦难,东风东风无力百花残。春蚕到死丝方尽,蜡炬成灰泪始干。咱们洞房花烛都没过,我就要走了,你……”

“不着急那么早走,又不是一天两天。”她转过身看着他“咱们住到夏天过完再回去。”

“到时候那边都下大雪了。”

“那就明年。”她抱着他的腰说“明年你毕业后再走。“

正常来说,这也是稳妥的,不过他觉得那位被剥皮的兄弟不会答应。

“你现在知道你妈的心情了?”他半开玩笑地说。

“我跟她不一样。”她无比坚定得说“不就是去江对面吗?我会跟着去的,顺便尝尝地道的罗宋汤是什么味。”

他抬起她的下巴,又一次端详起来。

现在她看起来不那么像牡丹了。

她大胆地看着他,咬着唇角,又一次直白得说“你亲我一下,我看你学会没有?”

什么女人比回头的女人更美呢?

他感到心潮澎湃,低头让她验收“成果”了。

她嘴里还有西瓜味,又甜又清新,还有一股难以言表的口感。

子曰,食色性也。

剑门关都没有美人关难过呀。

“记得你说过的话,不义之财不可取。”等这一吻结束后,王珊珊看着他的眼睛说“我爸就没能管住,你别跟他一样,等染上了黑,再想洗白回来没那么简单的。”

他要是这时候跟她说她像白莲花肯定会被打,那她像啥呢?

“别人说得道多助,失道寡助,但从来没有人像你这么帮过我。”他抚摸着她的头发“你说的话我会听,我说的话你也要听,有道载丰,以明而动,做事不能由着自己高兴懂吗?”

她好像懂了,又好像没懂。

“这就是你说的周易?”王珊珊问。

“不是周易,是归妹。”他很英雄气短得说“这是个绝命卦,告诫君王不要沉迷女色。”

她张大了嘴,眼睛里水汽氤氲。

“你看我像帝王将相吗?”高兴笑着说“归妹是长长久久,生生不息,婚嫁是天地间最正当的事。”

“婚嫁,我嫁了个假老公!”她恶狠狠得推开他“太监都比你能耐!”

这句话就跟追魂剑似的直中他的心窝。

算了,死就死吧。

他把心一横,拉着她的手,往客房走去。 第二十一章 云雨巫山 好雨知时节,当春乃发生。随风潜入夜,润物细无声。

野径云俱黑,江船火烛明。晓看红湿处,花重锦官城。

此时落地窗外艳阳高照,很显然“好雨”是不会来了,可高兴还是能和杜甫一样,趁着阳光,看红湿处。

珊珊把手挡在了俱黑的野径上面,好像不给他看,她的脸侧到了枕头的一边,从脖子开始浑身都在发红,仿佛汗血宝马。

他虽然没有电脑,但寝室里的人都有。校园网里总会传某岛国的动作片,这是没有女朋友,或者还处于牵手阶段的男生学习、观摩的“参考资料”。

高兴只有理论,没有实战经验,但有一点他很清楚。

那些“电影”里面的女主角没有一个能跟珊珊比的。

或者说,将她们“比”都是一种错误。

“你想什么呢?”王珊珊侧着脸问。

“你爸和韩叔叔是对的,得给你找个阎老西都对不服了婆家,要不然非天下大乱不可。”他看着眼前的“景”感叹着说。

高峡出平湖,神女应无恙。

当立冬时,神舟各处寒风呼啸,雪花飘飘时,三峡的红叶才刚从山尖开始红,一寸一寸朝着山下蔓延,如火焰燃烧,霜越重,叶越红。

一江碧水穿峡过,舟船来往两岸红。

“你要看到什么时候?”她怒火中烧得说。

他看了眼天色,觉得还是将窗帘拉起来为妙,虽然这样遮挡了阳光。可那昏暗的光线,正像被云笼罩后,那细如丝、柔如锦的雨雾飘落时的光景。

等窗帘拉得严实了,他坐到了她侧过脸的那面床头,带着三分得意得说到。

“媳妇儿,我想好你称呼我的小名了。”

她惊讶得看着他。

“鄙人姓高,来自高老庄,名八戒,号天蓬元帅。”

她像是气极又像是乐极,抓起床另一头的枕头砸他身上。

“你给我出去!”她大骂道。

“那天我们在雨里,你看到的东西,如果等会儿你又遇上怎么办?”等她砸完后,他镇静自若地说。

她呆立着没动,不一会儿居然真的哭了。

“我这是什么命?老天爷怎么不给我一点好日子过。”

她用手背擦着眼泪。

“这就是‘猿粪’呐。”高兴笑着说“他要是敢伤害你,你就用克格勃那里学来的对付他,不用担心我。”

她像是记住了。

接着他就开始脱衣服,这是他头一次在异性面前一丝不挂。

等他们都赤呈相见了,她膝行到床边,让他背对着她坐下。

她的吻很温柔,一点不像她的性格。

“咱们应该来杯交杯酒。”他清理着她嘴角“我记得韩叔叔有黄酒,那是不是女儿红?”

她笑眯了眼,胳膊勾着他脖子往铺了丝被的床上躺。

即便这丝已经不像过去丝绸之路上那么贵了,还有这个别墅,都不是一个普通市高官该有的。

水至清则无鱼,至于这水有没有脏到喝不下去凭自己的感觉,反正他不怕喝多了坏水拉肚子。

此时什么子曰、歌赋、拓文、金台都被他给忘了。

襄王做梦可以做梦梦到神女,老百姓就不能梦吗?反正一梦醒来,你回你的黄金屋,我回我的破草庐。

在阴阳交合的刹那,他觉得自己此生圆满了。

死生,命也。

命也可奈何,长戚自令鄙。

潘安都有不可奈何、长戚的事情,那小子可是高门出身、少年得志,别人形容帅哥都说“貌比潘安”。

他应该不是“为赋新词强说愁”,才说道那句话的。

红颜薄命,潘安对结发妻子一往情深,即便后来妻子很早去世了,他也没有再娶。

他被称为檀郎,他的妻子被称为檀奴。

他刚才只跟小李说香樟木了,忘了檀香木,他等会儿要做个什么小玩意儿送给她。

珊珊头发乱了,跟疯婆子似的,她那头发长度应该够用木簪固定了。

他胳膊传来一阵刺痛,他以为是那狗日的东西出来作祟,低头一看,发现是她指甲挠的,她表情也和他想象的不一样。

他缓了缓,让她从如狂的状态中清醒一点。

“你肚兜呢?”他喘着气问。

“啊?”她茫然地问。

“你不是说穿肚兜给我看吗?”

这次她听明白了,却跟刚才电视里的富婆似的,抬手给他一个巴掌。

等他被扇蒙的时候,她一下子翻身控制了主导权,好像她是骑着马的女将军。

等人和马都觉得这场撒野已经尽兴的时候,她重新躺在了他身侧。

她半迷糊地看着高兴,高兴帮她把散乱的头发收拾好。

“我属马。”他对那个属虎的娘们说“我给你做个马头簪子你要吗?”

她看起来又要哭了。

“哎哟,我的妈。”他又把她抱起来在怀里哄“你怎么那么爱哭?”

她的眼泪一开始像小雨,只是沾湿了他的肩膀,后来如暴雨滂沱,倾泻而下,沿着胳膊肘流到了那个纹身上,它就像洗掉了似的,变淡了许多。

不过暴雨来得快,去得也快,等她停止抽噎的时候,她也睡着了。

他将珊珊放回被子里,然后穿衣服离开了卧室。

希望他还来得及告诉“小李子”,把檀木准备好。

出来的时候小李正在刚才的麻将桌边喝茶看报,轻松到仿佛真的是来度假的。

高兴在小李对面坐下。

小李从报纸后头抬起头来。

“小姑爷,你错过饭点儿了。”小李“明白得”说。

“姓董的给她多大委屈。”高兴问。

“也没有多大委屈,他们毕竟是书香门第,主要是博明一口他妈的奶都没喝到就被抱走了。”小李很平静得解释着“那时王叔刚下葬。”

“王叔怎么死的?”高兴问。

“你该说咱爸,我去给你泡点茶来。”小李说,接着站起身,像茶馆伙计似的走了。

高兴看着旁边的座位。

“记得你说过的话,不义之财不可取。”王珊珊就坐那儿看着他的眼睛说“我爸就没能管住,你别跟他一样,等染上了黑,再想洗白回来没那么简单的。”

他这时想了想,以他现在的能力应该可以把陈玥送到国外去留学,出过国的菩萨都要比国内的多一层金箔。

一会儿过后,小李过来了,给了他一杯白瓷盖碗茶。

“博明还是留在董家吧,那边对他更好。”高兴接过了它。

“那咱爸的生意谁来接管?”小李说。

在他话音落下的那一刻,高兴掀开了盖碗,里面是一杯还未完全泡开的黑茶。 第二十二章 zanabazar 在王珊珊年幼的时候,牛奶还不像现在这样在超市货架上随便买,要凭票供应,而且只有婴儿才能喝,还要医院开的出生证明。

照道理东北有奶牛饲养区,供奶应该是充足的,但牛奶老人、病人也想喝,人都病到吃流质食物了还和他抢什么?

又恰巧当时是生育高峰,所以就算有票要拿奶也要趁早,不然排到了长队后面,轮到你的时候也不一定有了。

别的家庭还好一点,王珊珊的妈一点奶都没有。她是当时纳鞋底厂的厂花,追她的男人越多,恨她的女人就越多,有多余的也不分给她们娘俩。

又恰巧江那面很需要衣服、鞋子这些东西,珊珊的爸爸王建军以前是供销社的,他不仅能弄来鞋子,还有煤油,这就意味着他能从牧民那儿换来肉,电力设施只有城市里才有,蒙古包里还是用的煤油灯。

王建军要是没有点本事,他也不可能娶到“厂花”,不过王珊珊的妈觉得牧民那里拿的奶没有处理过,担心给孩子吃了不好,而她又听说有进口婴儿奶粉这种东西,买一袋可以喝一个月,不用每天去排队了。

王建军被说服了,然后他就进了“倒爷”的行当。

一开始他舍不得供销社的铁饭碗,直到第一台电视出现在他们那个屯。他看到了电视里的世界,想看看是不是真的,后来他托关系把王珊珊的妈弄进供销社了,他才去的察哈尔。

当时有一个“传奇”,有人用四卡车罐头换了一架飞机回来,很多人效仿,又或者是倒腾电子表之类。

察哈尔著名的就是风干牛肉干,用包装袋装一下就能卖了,不需要罐头那么麻烦。

牛肉干这种小食品不能管饱,却可以运往沿海发达地区,那里有许多纺织厂,再把这些纺织品送到他觉得合适的地方。

别人想挣钱,他却是到处走、结交朋友。

他就这么长年累月地不回家,别人赚了钱不是改善居住环境,就是歌舞厅、卡拉Ok,反正总归是看到“钱影”了。

珊珊的妈爱漂亮,比她差的女人都穿上进口的高跟鞋和外套了,还专门在她面前炫耀。

但他们家最早安装电话,每次王建军打电话回去她就哭、抱怨,最后王建军也给她买了一身,她就穿着这一身去了卡拉OK厅认识了朴长宇。

听名字就知道他不是汉族人,但他是南朝还是北朝的就没人知道了,反正他们后来音讯全无,王建军出殡那天都没联系到她。

老婆跑了王建军从“能人”成了所有人的笑柄,又恰巧珊珊到了读书的年纪,他就带她去燕京了。

珊珊说的家里穷到只剩下黄桃罐头不至于,只是她妈不给她做饭,她吃方便面的时候其他小孩还羡慕她呢。

“她那么小谁照顾她呢?”高兴问。

“你不急,听我慢慢说行不?”小李说,然后喝了口茶润了润嗓,继续说。

等进入90年代,有钱人多了,牛肉干就没那么紧俏了,而在察哈尔有一座藏传佛教的神山,察哈尔在突厥语的意思是“汗之宫廷的侍卫”,取武艺高强、相貌端庄的人成为大汗的守卫,这些人保护的都是非常重要的地方。

“他往外倒腾佛像?”高兴问。

“他没那胆子,我不是……”

“我懂。”高兴阻止了小李解释,然后小李继续说。

前两天跟在高兴他们车子后面的Suv里的都是蒙古人,或者说是蒙汉混血,而照顾珊珊的保姆则是蒙古和俄国混血,她平时都用俄语和王珊珊讲话,她现在回了圣彼得堡养老。

那个教王珊珊的克格勃是车臣退下来的,本来是要保护王建军,但在王珊珊初二那年,她被一个高二的学生骚扰,他就被派去保护王珊珊,至少是自卫。

“她那时候就那么招风影碟了?”高兴问。

“那时候的孩子早熟,但也没你早熟。”小李说着,掏出烟自己点着了,又把它交给高兴。

“我不抽。”他摇头。

“你上次都抽了。”小李说。

“那是礼节,家里人面前我不抽。”高兴平淡地说。

小李呼出一口烟雾。

“你寝室里的人都说你不抽,他们也是你的家人?”小李问。

高兴笑了“我不抽烟就不用散烟,而且图书馆里禁烟,如果不上课我都在里面呆着。”

“去过燕大吗?”小李问。

高兴摇头。

“那你知不知道扎那巴扎尔?”小李问。

“大英博物馆的那个?”高兴试探着问。

“是他,也不是他,扎那巴扎尔是哲布尊丹巴一世的法名,他被尊为圣贤尊者,大英博物馆的那尊佛像是他设计的,他来过紫禁城,也见过康熙帝,最重要的是,你们不是在和雍宫认识的?”小李说。

“我请你帮个忙,把我妹送到外国去。”高兴说。

“那可不一定,燕京怎么说都是自己的地盘,你要是有天得罪了国外的人怎么办?到了别人的地界上只能干着急。”小李说“不过你要是把索科洛夫搞定了,也可以送到那边去,只是她要从头学俄语。”

“索科洛夫就是我在酒店里遇到的那个?”高兴问。

“鱼子酱和帝王蟹他都想一个人垄断了,那肯定不行,要按照客户需求来嘛。”小李笑着说。

高兴回忆着那天在酒店门口,看到的从旋转门里走出来的外国人,他记不起他们的长相了。

或者说他当时眼里只有王珊珊……

“你在酒店门口给我安的窃听器?”高兴问小李。

小李笑得更开心了。

“索科洛夫向珊珊求婚了,他觉得联姻有助于‘我们共同事业的发展’。”

“你等着看好戏,是吧?”高兴郁闷地说。

“有了靠山还要有保镖,多一层保险总归是好的。”小李将杯子里的茶倒了,然后拿起一瓶黄酒,给他们俩各自倒了满满一杯“敬咱爸。”

高兴看着自己的盖碗茶杯和小李手里的功夫茶杯,也拿起了杯子。

“敬咱爸。”

接着他们俩一起把茶杯里的酒给干了。 第二十三章 珊珊可爱 三五之夜,明月半墙,桂影斑驳,风移影动,珊珊可爱。

晚饭后不久,高兴就拿到了要的香樟木和檀木,他忘了说自己没带工具,可是办事的人却买了,一起送到了临览阁。

那里是韩惟方的书房,旁边有一个休息用的房间,现在被高兴用了,他将空白的画纸放在桤木长桌上。

其实王建军两口子没什么文化,他们是用查《汉语大字典》的方式给女儿取的名字,他们看到字典里说“珊珊可爱”,就把名字订下了。

随园里没有桂树,书房里却有月亮门,高兴本来想着用铅笔画一个马头簪子,后来又觉得雕一个桂花的也行,至于韩惟方的拐杖嘛……他其实不用杵也能走。

他正想着是画月桂满枝的样式呢,还是做个步摇,忽然察觉到有人过来,一转头刚好把张牙舞爪,看起来打算吓唬他的王珊珊逮个正着。

“你想干什么?”他故作高深地问。

“哎呀,讨厌!”阴谋没能得逞的王珊珊甩着肩膀说,她换上了一身清代汉装。

这一身没有马面裙的华丽刺绣,是很适合夏天穿的素净颜色,头发盘了起来,就差一根发簪了。

“我真的鬼都不怕还怕你。”他嘲笑着,又看着图纸琢磨该做什么造型的簪子。

“你真不怕我?”珊珊抬高下巴问。

他心里盘算着没做错事,所以可以不用怕她。

“老子蜀道山。”

“不许说老子蜀道山。”

他们俩一起说。

王珊珊放声大笑,高兴叫苦不迭。

这座山全国都知道了吗?

“你蜀道山要做啥子?”他鼓起勇气问。

“我不晓得。”她一北方丫头,说着蜀地方言,双手环胸,一副我踩着你把柄的样子“你说哈儿讷。”

“我在给你做簪子。”他振振有词地说“你还要我做啥子!”

她费解地看着他。

“你到底是不是耙耳朵?”她疑惑得问。

他觉得这个问题不回答为妙,继续用铅笔画图稿。

“哇,你手好稳哦。”她敬佩得说“画直线都不用尺子。”

他得意起来,毕竟这是木匠的基本技能。

他先画了一个桂满枝头,又画了一个步摇,然后请大小姐过目。

可是她一直看着他,脸上写满了笑意。

“你能不能给我做一个团扇?”

“你想要什么样式的?”高兴问。

“你喜欢什么样的都可以。”王珊珊说。

他仿佛听错了,又问了一次“我喜欢,不是你喜欢?”

她笑着点头。

他觉得最好还是别听她的,回忆她马面裙上有哪些图案。

“哥。”她轻唤。

高兴奇怪得看着她“你吃菌子了?你是我姐。”

珊珊的态度一下子又变了“你还记得啊。”

接着把头一拧,好像不想搭理他。

“我跟小李商量过,小玥就留在燕京,不送到国外去,自己家的地盘方便照顾。”他顿了顿“或者把索科洛夫搞定。”

她刷得一下把头扭过来,眼角含煞,变脸都没她那么快的。

“没用!”她指着他鼻子说“你连他都搞不定。”

“我Tm都不晓得他人是哪个,你有他照片吗?”

王珊珊从怀里掏出手机,快速翻找了一下,他看到一张聚餐的照片。

王珊珊穿着黑色的旗袍,她背后有一个满脸红光的大个,一只手放在她背后的椅背上,另一只手朝着镜头比了V。

他给人的感觉整体不讨厌,只是一个生意人。

“你觉得怎么样?”她试探着问。

“找天约他出来吃个饭吧。”高兴将手机还给她。

“就这样?”她有些失望得说“我还以为你要为我打一架呢。”

“花间一壶酒,独酌无相亲,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三人行必有我师也,你到时候给我们做翻译。”高兴说完,拿起木料和雕刻刀,决定先做“桂满枝头”。

“那另一个呢?”她嫌事儿不够大得问。

他放下了雕刻刀。

“花间居是一个东瀛料理店。”小李在白天的时候说“晚唐的时候出现了花间词派,然后形成了燕乐和歌,花间居的名字就是这么来的,但这家店的老板不是扶桑人。”

“要去会会。”他又拿起了刻刀。

“你带几个人去?”她高兴得笑着说。

“你差点成寡妇了,你不恨他们?”高兴惊讶得说。

她嘟着嘴,上下打量着他,好像在无声地问他……

“你想闹成池田屋事件那样?”高兴问。

“啊?”她困惑地问。

“当时他们把京都称为洛阳。”高兴一边刻一边说“由江户去京都,被称为上洛,当时京都存在两伙人,分别是尊攘派和公武合体派。”

“哎呀,我不听了。”王珊珊把耳朵捂着了“说重点。”

“那是一个和今年差不多热的夏天,有一群疯子打算火烧京都,他们在池田屋策划这个事件时,被另一群上洛的浪人消灭,那一次京都没有被火烧。”高兴盯着王珊珊“你想我去大开杀戒吗?”

她把手放下了。

“那你要怎么办呢?”她不高兴地嘟着嘴说。

他火气十足地“削铅笔”。

这丫头放在古代就是陈圆圆,他可不想当吴三桂。

“那一次京都没被烧,后来还是烧了呀。”王珊珊说“我上次去京都听导游说的。”

高兴没去过京都,可是他知道这件事。

“怎么笑成这样。”她不高兴地说。

他看着天花板想着,要不要再搏一把?

“说话啊。”她扯着他的短袖说。

“你去京都干什么?”他反问。

“旅游。”

“你觉得那儿好玩吗?”高兴问。

她皱着眉思考了一会儿。

“我记得那些艺妓很可怕,脸白刷刷的。”她夸张地说“可她们的衣服好看。”

“那是因为她们太黄了,如果不涂粉在灯下看会很难看。”

“哦。”她没心没肺得说。

“我想给你和小玥做防晒霜,她要提前一个星期到。”高兴说。

“你说过啦,她用我的防晒霜就行了。”王珊珊不高兴得咕哝着,他抬手把她的嘴唇和揪鸭子嘴一样揪住了。

“你想干啥~~”她因为无法张嘴,含糊得说。

“你们俩谁出事,我就血洗洛阳,你懂吗?”他盯着她眼睛说“但你们俩要是萧墙里斗……”

她一下子把他手推开了,理直气壮得问“你要帮谁?”

“玥玥。”他毫不迟疑地说。

她看他的眼神充满了恨意,咬牙切齿的样子像是要吃他的肉,喝他的血。

“然后我把她送回家,我们关起门慢慢吵。”他扭头继续给她做簪子。

“哼!”她一跺脚,转身离开了书房。

等她走后,他长叹一口气。

“今晚上不搏了。”他低语着,随即拿起刀“削、削、削”。 第二十四章 亢龙有悔 周易中的龙有三种状态。

一种是腾龙,它从水面或地面飞身而起,象征着力量的释放和迸发,但这种状态也意味着龙的力量已经用完,会从盛极衰退。

第二种是飞龙,风从虎云从龙,子龙还是会长大的,而这种小飞龙会体现出极高的灵活性和自由度,能在长坂坡杀个七进七出。

还有一种则是升龙,这时龙其实还处于龙潜状态,虽然上半身已经昂首挺胸了。

高兴最后还是给韩惟方做了个飞龙纹的手杖,他都这个年纪了还潜个屁,最关键得是能灵活行走。

在收拾好工具和碎屑后,他才往客房的方向走,虽然昨天有安排他的房间,现在已经没有意义了。

从书房到翼楼要过一个栈桥,它在连云栈道上非常常见,连云栈道是青泥道上的一部分,它现在还在使用。

可能是连续晴热,让植物状态不好,园丁正在用喷水枪给庭院里的植物浇水。除了山玉兰以外,随园还种有芭蕉,树上已经有了一些果实。

他不知道怎么想起了李商隐的夜雨寄北,现在又没下雨,可能是水落在芭蕉上的声音让他联想起了。

他磨磨蹭蹭,大概11点才回去,可是他没想到王珊珊没有睡,而是亮着一盏灯在等他。

何当共剪西窗烛,却话巴山夜雨时。

她的剪影就落在了落地窗的窗帘上,虽然不是那种古风的窗棂。

“你完蛋了。”高兴咒骂了一通,看了眼胳膊上的纹身,它好像变淡了。

难道……他理解错了?

“唉,不管了,哥们儿放假,今晚上是给你机会。”

他好心情得说,走路的脚步都快了。

回到屋里,王珊珊确实还在等他,她正在看李清照。

她那身打扮,再加上手里的书,分明是个大家闺秀。

不过当她抬起头,不看书看着他的时候,那眼神……分明是有阴谋。

“我先说好,我不跪榴莲和搓衣板。”高兴很慎重地说。

“你又没做错事,跪什么搓衣板啊。”她巧笑倩兮地说,他越来越觉得有问题。

这时她放下书,站得直直地走向他。

“我问过韩叔叔了,他说让我问你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她歪着脑袋,用含情眸斜睨着他“是不是因为我们是一家人,所以才关着门吵架啊?”

他觉得有必要解释清楚,虽然姓韩的也是在帮他。

“有两个囚犯,如果他们都选择抵赖,则各判一年,如果一个人坦白一个人抵赖,坦白的放出去,抵赖的判十年,如果两个人都坦白,那么各判八年,你觉得会有什么情况发生?”高兴问。

“当然是抵赖。”王珊珊有些心虚地说。

他就知道她肯定不老实,这么多年,她不可能就董明辉和他自己两个男人。

他心里有气,说话的口气也变了。

“所以我告诉你,我一定会坦白,如果你抵赖你就判十年,我马上出狱,你怎么办?”

她气得一跺脚“你怎那么笨啊,都坦白都判八年呢!”

“所以你坦白,我抵赖呗。”他无比郁闷得说“我牢底坐穿,你出去又找个小白脸双宿双飞。”

她惊讶得张大了嘴。

“我洗澡去了。”他转头说,但还没走两步就被从后面抱住了。

“你说谎,你肯定会坦白。”

“我不是已经坦白从宽了吗?我的夫人。”高兴转过身看着她“我说了要帮玥玥,你跟她斗得不到我支持,你会怎么办?”

“不跟她计较。”王珊珊立马说。

“你不跟她计较,她一个人斗得起来吗?”高兴略显激动得问。

她不知道听懂了没听懂,反正站那儿不动。

“我跟你说了,不要以悦而动,而要以明而动,一年和八年比,当然是选一年好,但要这么选,就中圈套了。”高兴缓缓地叹气“所以你只需要坦白,我坦白还是抵赖是我的事儿。”

见她还是没有说话,他就去浴室洗澡去了。

莲蓬头的水打在身上的时候,他又仿佛听到了那雨打芭蕉的声响,但实际上雨打的不是芭蕉,而是撑着的伞。

王建军去世的时候很突然,当时王珊珊还在怀孕,距离预产期还有一段时间。

可能是因为情绪激动动了胎气,王珊珊差点流产,还好母子平安。

先是丧父,儿子被抱走,珊珊产后抑郁了一段时间,心理医生就是那时请的,但总算一切都已经过去了。

接着他又叹了口气,他妈要是知道他找了这么个女人当媳妇,会不会拿啥东西打死他?

他撑着浴室的墙壁想了一会儿,还是觉得不亏,因为他99.99%会光棍着回去,剩下的万分之一还是留给珊珊的。

众里寻她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接着他想起了她刚才看的李清照的词。

寻寻觅觅,冷冷清清,凄凄惨惨戚戚。乍暖还寒时候,最难将息。三杯两盏淡酒,怎敌他晚来风急。

湖面上忽来一阵风,像是要把玻璃门给吹开震碎了,但它只吹了一小会儿就停了,他关了水龙头离开了浴室。

结果他打开门发现王珊珊还在哭,而且哭得梨花带雨,不是假哭,恐怕他进去洗澡那阵就在哭了。

“又哭什么啊,姑奶奶?”他疲倦得说。

“我们是不是一家人?”她如杜鹃啼血一样说“你居然帮一个外人!”

这他妈黄泥巴裹裤裆,不是屎也是屎了。

“这不是没发生吗?”他徒劳地解释道。

结果她趴在桌上嚎啕大哭。

他在无语问苍天呢,电话响了。

“喂。”韩惟方严厉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

“韩叔叔好。”高兴立马说。

“回去的时候不是哄的好好的吗?怎么又哭了?”韩惟方指责到。

他刚要解释,王珊珊已经把电话夺过去了。

“没事,叔叔,闹着玩呢?”她一边抽噎一边说,自己把眼泪擦了。

“你们两个,闹得我觉都睡不好,再这样你们就回燕京去。”

说完他就把电话挂了。

“我给他做了根拐杖,明天给他呗。”高兴拿过手机,随手把它扔床头柜上充电。

然后他听到身后一声深呼吸,就像包租婆要用狮吼功之前吸气一样。

高兴缓缓回头,发现珊珊像练习吐纳一样把吸进去的气缓缓吐出来。

然而,就在他以为一切风平浪静时,她又深吸一口气。

“呼呼呼。”高兴连忙辅助她呼吸。

连续深呼吸了两次后,“狮吼功”没了,可她还是伸出颤抖的手指他。

“你这个……你这个……”她上气不接下气地说。

“我去跪键盘。”他很自觉得说“这里没条件,没搓衣板也没榴莲。”

结果她反而抓狂了,随手抄起“李清照”,狂风暴雨般往他身上招呼。

“诶,这就叫林黛玉倒拔杨柳。”他仿佛听到国图看门的大爷说。

他最近迷上了年轻人玩的手机,不拿着破收音机听京剧了,也不知道看了什么奇怪的东西,林黛玉怎么倒拔杨柳?

但他又看到了王珊珊手里拿着的“李清照”,唉,这该叫李清照暴打猪八戒吗? 第二十五章 Comrade 又住了两天以后,终于到了再不走韩老头就要用拐杖赶人的地步,他们离开了随园。

上次来只有一辆Suv,神神秘秘地像偷跑似的。这次回去前面三辆路虎,后面三辆揽胜,夹着中间的凯迪拉克,大张旗鼓地回城了。

以前遇上这样的车队,高兴只能当围观群众,哪怕不发出“大丈夫当如是”也,也会酸溜溜地说两句,然后骑着他“不堵车的小摩托”继续赶路。

如果前世五百次回眸换过一次擦身而过,这就是了。

回眸、回眸。

高兴转头看着坐在凯迪拉克后座上的王珊珊,她今天又打扮地跟仙女似的,但她今天穿的不是黑色银蝶旗袍,而是一件“青花瓷”。

她本来在看资料,察觉到高兴的视线后抬头看了他一眼,他想起了那句“那一低头的温柔,像水莲花般不胜凉风的娇羞”,只是王珊珊是抬头,不时低头,更不是回眸。

他正琢磨什么诗词歌赋能应景儿呢,“小李子”把手贴在高兴的脸上,让他扭头看着前面。

“擦擦哈喇子吧,嘴角都快裂了。”小李讽刺道。

“你懂个屁。”高兴嘀咕着,从仪表台的储物箱里拿出一面镜子,照着刚打扮好的自己。

在回夕照寺街的公寓前,他要先去会会那个索罗科夫还是索科洛夫。

虽然东北爱穿貂,但40度谁穿貂?穿貂是打算先去八宝山还是先去安定医院?

这一身定做的西服够买不知道多少件阿迪了,刚穿上这一身的时候他感觉还挺美的。

不过当他们来到上次约的酒店时,这种陶醉感立刻消失了。

“我那身锦衣卫的衣服在哪儿呢?”他扭头问小李,他记得是在小李的房间里换的。

“拿去改了,不觉得有点不合身吗?”小李说,打开车门就下车了。

这时高兴这边的门也被蒙古“安达”打开了,他还帮高兴遮住了车顶。

一瞬间暴晒的烈日让他睁不开眼,然而一把黑伞的出现帮他挡住了光,接着王珊珊也下了车。

这位“青花瓷”美人一出现就吸引了所有人的视线,别管她三十几了,属龙还是属虎的,就是“这个”(大拇哥)。

他觉得这样的王珊珊很不现实,或者这就是她说的人格面具。

当她开始走的时候,所有人都跟着一起走了,当然高兴也要跟着一起去。

“安达”们表情挺严肃,看起来又壮实,更衬出王珊珊的柔美了。

他要是没把那个毛熊给处理好,珊珊嫁过去了,那跟昭君出塞有什么去别呢?

高兴揉了揉鼻子,他觉得不能昂着头,拽地要原地飞起的京少一样,那并不会让他被那个北冰洋来的毛熊看得起。

对了,此北冰洋不是那个橘子味的……

“唉唉?”

“发什么愣呢?走啊!”小李扯了他一下,他看起来有点真生气了。

“在入戏呢。”高兴瞪了他一眼,想着自己走的不是酒店的台阶,而是通往道观的阶梯。

那楼梯又窄又薄,道长们走着如履平地,但真当平地踩,就会沿着陡峭的山坡,摔个尾椎骨折。

可惜这西装没前摆,要不然学着京剧里撩着走官步。

没就没吧。

他想着,还是前脚掌着地,他没有在此时变成那种让珊珊吓晕过去的怪物。

谁见过不动的风和不流的水呢?不动的东西是不活的,飞龙就要动,它在另外一种文明中何尝不是一种怪物?

这次还是走的旋转门,那个门口的迎宾已经不拦他了,反而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着,仿佛既羡慕又无奈。

这么拉风的时候他却停了下来,他想起来了上次这个迎宾问过他“你是怎么做到的”。

“跟着来吧。”高兴对那个迎宾说。

迎宾好像有点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但高兴只对他笑了笑,然后就走了。

我叫了,你不跟,那就不是我的事了。

风和云都要从龙从虎呢。

这么一停,他反而心里更稳了,珊珊本来走在他前面,已经快到宴会厅了,她故意在楼梯口等着他。

这么一看“青花瓷”美人,他忽然觉得她可怜,轻轻揽着她的肩膀,想给她一点支持。

“你下次穿姐给你的那身飞鱼服。”王珊珊低着头说。

“那衣服正式场合穿不了,你要想玩Cosplay……”

他话没说完,珊珊就拧了他腰眼一下,把他刚才凹出来的造型全毁了。

“你在人前要给我面子,我等会儿……”他正在王珊珊耳畔嘀咕着,对面传来了一阵声响。

他顺着那个声音看了过去,只见几个人高马大的斯拉夫人正站起来看着他。

但有一个人没有站起来,他坐在主位上,双手十指交叉,像是坐在大老板椅上的最终Boss。

这个人的照片他看过,就是把手放在珊珊后背上,还比了个v的索科洛夫。

他们都没有理会其他人寒暄,而是盯着彼此,本来背靠着椅子的索科洛夫好像对他来了兴趣,身体前倾,他有一双近似无机质的灰蓝色眼睛。

“是伏特加和鱼罐头吃多了吗?眼睛这个色。”高兴挖苦着。

“听说是化学武器烧的。”小李在他旁边说。

他嘁了一声,在索科洛夫的对面坐下,翘着二郎腿腿,放松得背靠着椅子背,根本没打算来个拥抱或贴面礼表示友好。

“Vodka or tea?”高兴用没通过四级的英语说。

索科洛夫对一个稍微矮个点的外国人说了几句,然后对方用中文说到“我们喝伏特加就像喝水一样,你可以选择你们自己想喝的。”

伏特加确实是生命之水的意思,接下来该说啥呢?

“珊珊,帮我翻译一下。”他提醒道。

“好的,你说吧。”王珊珊站在他身旁说。

“你知道古罗马共和国公民兵和我们唐代的府兵有什么共同之处吗?”高兴说。

在通过翻译后,索科洛夫又对自己的翻译说了几句。

“他们都是被历史淘汰的兵种。”索科洛夫的翻译说。

“让我们聊聊所有权问题,she’s my , I Protect。”他说到一半又说英语了,珊珊前面的话还没翻译完,后面的话索科洛夫听懂了,他露出惊讶的表情。

“Sorry, I thought miss wang is single。”索科洛夫自己用英语说。

宴会厅里安静无声。

“It’s must some Mistake。”索科洛夫看着所有人,投降一样摊开双手。

那还有什么好说的。

“Comrade。”高兴扬起最真诚的笑容,张开了双臂,冲过去拥抱了索科洛夫,他满脸莫名其妙得看着自己的翻译。

等拥抱完了索科洛夫后,高兴回头看着王珊珊,她一副没事人一样站在他背后。

“等会儿收拾你。”他恶狠狠地瞪着她说,扭头看向索科洛夫一行人时又伸出了手一一握手。

感觉到里面气氛活跃的酒店服务员鱼贯而入,把菜都上齐了,包括正中央一只张牙舞爪的帝王蟹,它红地有点发紫了。 第二十六章 Secret pass 帝王蟹其实并不是什么稀缺玩意儿,一个北欧国家曾经逮回去几只研究,可能不小心跑了几只,现在已经在挪威、瑞典和芬兰泛滥成灾了。

那它怎么还是“物以希为贵”呢?因为江对面和这边不一样,他们还在打仗,需要军费和各种物资支持。

当然明着给不行,一如阿美利加的星球大战计划,就算这个项目毛都不研究出来,却可以平帐,那时的大毛比现在大多了。

所以珊珊能成为四九城帝王蟹最大的供应商,不只是因为她的美艳。

古代修皇陵的工匠都是要殉葬的,虽然没明说,但大家都清楚,贵族们不会给他们这些知道太多秘密的平头百姓太多活路,高家的一个祖宗就是从一个事先挖好的密道逃跑的工匠之一。

永乐五年修长陵的时候,曾经挖了不少巴蜀和湖广的木材,很多都是燕山和太行山没有的。

除了木材,还有工匠,这些人被征走时候就已经知道不可能回得去了,殉葬是一死,逃出去、被官兵抓住也是一死,干脆就结成一个自然村,对外说是一个姓的同族人。

从酒店高层的窗户往外看,可以看到前门大街,这确实是个适合“宴请”的地方。

高兴看着那儿的风景,独自抽着闷烟,他现在的心情比他表现得更恼火。

“生气啦。”珊珊从后面抱着他,好像她没干什么了不得的事。

董家这个靠山,是她想用就用,不想用就不用。换而言之,她遇到自己觉得恶心的人就说自己已婚,而“没什么大不了”,或者她瞧上眼的就说自己没结婚。

她具体跟多少人睡过没人知道,她也不会给自己记账,而整个燕京只要觉得自己“还不错的”,都对外说是跟她有一腿。

他现在红得发紫也绿得流油,。

“你不是说你要收拾我吗?你收拾啊。”她还拉他的外套,蛮期待他动手。

男人不打女人,虽然他现在很想揍她。

“我错了你跟我说嘛。”她掀开了他的外套,玩他裤子上的皮带。

这哪儿是个良家妇女该干的?

“珊珊,我不适合你。”他痛苦得擦眼角“我太纯了。”

“你觉得我像不像杨九红。”她抱着他的腰,把脸靠在他背上“从了良,却一辈子都见不着自己的孩子。”

他想起了那部连续剧,他妈特别爱看。

“我妈说杨九红是个可怜的女人。”高兴心情复杂得说“浪子回头金不换,女人回头什么都换不回来。”

“你妈是个明白人,难怪她能教出你这样的孩子,你过来。”她松开了他的腰,然后走到了办公桌边,从书桌抽屉里拿出一个笔记本电脑。

他现在忽然对那东西完全没兴趣了。

“你不是想要吗?姐给你买了。”王珊珊忧郁得说。

他想起了小李说的产后抑郁症,心情更烦了。

“你妹妹,还是别住在我那儿了,免得坏了她的名声。”王珊珊哀怨得说。

“所以那天我说不义之财不可取的时候,你才看上我的?”高兴问。

她没承认也没否认。

脏了的东西是很难洗干净的,就像她爸一样。

“小玥不能在你那里,但也不能去我那儿,花间居的人应该知道我们回来了。”他将烟头给掐灭了“对付他们,你不能和对付索沃洛夫一样闹着玩。”

“干妹妹。”她一字一顿地说“是‘干’还是‘干’呢?”

她也玩起了多音字的游戏。

但他没生气,因为她这个样子真的很像杨九红。

而他不是白敬祺,他家也没有大宅门。

“十娘啊,杜十娘,你怒沉百宝箱。”高兴唱起了这首哀怨的歌,和他名字一点都不搭。

“你以为我像杜十娘?”她似怒非怒地说。

他也觉得她像陈圆圆,会有傻x为她冲冠一怒。

他刚想抽烟,却发现手里的烟没了,她自己叼了根,递给了他,烟嘴上还带着口红印。

但她这样的女人呢,却有人可以用轻松的一句“窑姐”来贬低她的一切。

他想起了学校的垃圾桶里面昂贵精美的礼物,还有看到他自行车,连礼貌点头都欠奉的女同学,她们只会在需要搬重物的时候想起他。

“你们男生不是就该干力气活吗?”她们理所当然地说,连矿泉水都不请喝一瓶。

有舍才有得,这是他对别人说的。

而现在轮到他取舍了。

有的女人能让男人成龙,有的能让他成虫。

何况像他这样的,不能和董明辉那样,有资格挑选一个即家世清白又在红尘里摸爬滚打过,人脉广博的贤内助。

珊珊更像是上天给他的施舍,爱要不要。

于是在接过烟的同时他下定了决心。

“我想租你的房子,龙潭公园那套。”他将那根烟放嘴里。

“现在你还跟我说租?”她不敢置信地说。

“你看杜十娘为了穷书生付出那么多,她得到了什么?”他抬手捏了捏她的鼻子“你的就是你的,一码归一码。”

她又笑了起来,重新打量了他一番“你拿什么付房租?找工作?”

看嘛,这才是最实际的问题。

其他的都是浮云。

“不义之财不可取,我记着了,姐。”他说完拿起了桌上的电脑“我去图书馆了啊。”

“高兴!”

就在他走到门口的时候,王珊珊忽然喊住了他。

“你不是个凡人,记得周易的提醒,不要沉迷女色。”王珊珊暧昧地笑着说

“你都提醒我不要沉迷女色了,还在那儿勾我?”

“不好玩吗?”她继续用那双能拉丝儿的眼睛看着他。

他扭头就跑,这个盘丝洞不能久待,不然要被敲骨吸髓,吃得一干二净。

等他来到电梯口的时候,又碰到了小李。

“有驾照吗?”小李双手翘着兰花指,指尖捏着一把车钥匙。

“麻烦你个事,我妹要在龙潭公园的房子里住几天,那房子你能不能收拾一下。”高兴说。

“住宾馆不一样吗?”小李将车钥匙收起来了。

“家里人怎么能住旅店。”高兴话音刚落,电梯门开了,他走了进去,寻思着他该去哪个国图? 第二十七章 六阵鞭 “卧槽,你傍上大款了?”

还在自习室读书的周子涵看到了宛若换了一个一样的高兴惊呼。

你说的对也不全对。

高兴看着周子涵心道。

然后在他拉开椅子坐下来的瞬间他想起了一件事。

他被王珊珊给阴了。

他现在这身去接玥玥肯定风光,但这就意味着别人会知道他有个读大一的妹妹。

他如果真的关心玥玥就不会去接,然后就达到王珊珊的目的了。

“有个事请你帮忙。”高兴看着周子涵,玥玥看到他去接她会是什么表情呢?

在刨去了租房、付给周子涵的薪水和玥玥的门票钱后,他高傲的钱包终于空了,除非姓郭的把薪水打到他们的卡上。

这才是他原本的生活,如果他刚才在酒店里和王珊珊撕破脸的话,不过就是重新回到浅滩里。

他想起了自己的“原则”,但是韩惟方轻飘飘的一句话就让他接受了。“高兴是珊珊自己选的”,董明辉则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可是他们说服她之前也问了她的意见,她一样有的选。

这才是常年混迹江湖的“大人”。

这种郁闷在1秒后就消失了。

高傲自大会带来什么后果呢?谦虚进步会带来什么后果呢?

当然是高傲让人落后,谦虚让人进步啦。

同时高傲会代表麻痹大意,他要善用别人对他的轻视。

其实小李的话提醒了他,他可以不租房子,让玥玥在旅店里住几天,然后去学校报道。

可是他却下意识地说了那样的话,没有虚心接受小李的意见。

那些蒙古大汉住在什么地方、从事什么活动、什么结构、有多少人他都不知道。

他把新电脑拿出来,放在了民国时代的书桌上,他看着这个组合陷入沉思。

和那张桌子同一时代的“电脑”需要几个房间来放,而和这个电脑一个时代的桌子,要找个地方放它比电脑找地方放难多了。

他不会用它来打游戏的,或许珊珊不那么认为,尽管他说了一堆“我的需要”和“她的需要”的话。

他同样不懂编程,无法成为黑客。

所以他用它来干什么呢?

一时之间好像它除了用来做毕业论文外没别的作用了。

曾经让他那么想要的,甚至得不到就让他感到痛苦的东西,现在就是这样了。

然后他想起了随园里住的那几天,从头一次看到王珊珊他就觉得她有很好的腰臀比,这种丰满是生过孩子后才有的,而她自称“小时候”是没有的。

妖姬脸似花含露,玉树流光照后庭;花开花落不长久,落红满地归寂中。

这首南朝陈后主写的《玉树后庭花》他以前不懂,现在只想说写得贴切。

他掏出手机,刚想发个带颜色的信息给她,自习室的台灯忽然闪了起来,准确得说是自己忽然开了。

白天光线那么充足,哪需要开灯?

就这么闪了一阵,跟鬼片里似的,然后灯不闪了,一直保持常亮,但屋外的天色就跟涂了墨似的乌漆麻黑。

他看了眼周围,自习室里的人都没有了踪迹,好像已经闭馆了。

他坐在原地愣了一会儿,上一次他在工地时也是如此,鬼催了似的,拿着工具把别人都不敢碰的青石板给砸开了。

虽然现在有点迟了,他还是运起了金台功,不管它有没有被王珊珊给毁了。

随即他脑海里很不合时宜地想起了猪八戒背媳妇这首歌,好不容易烘托出来的诡异气氛就这么没了。

窗外响起了一阵马嘶鸣的声音,这个地方原来是御马监,他更觉得自己像弼马温。

“你他么是猴哥还是二师兄呢?”他拍案而起,去窗边看个究竟。

马的嘶鸣声来自一个关外来的骑者,但是他此时的辫子还更像是个老鼠尾巴,不像入关后变得越来越粗且长。

中庭里的石板也没了,变成了一种类似天然草地的声音。

在黑暗和萧瑟中,一种不安的感觉再次弥漫开来,这也是让马嘶鸣的原因。

最终骑者凭着高超的控马技术控制住了马,他在黑暗中狼一样发光的眼睛看了看四周,就在他朝着高兴所在的方向看过来时,他下意识地躲在了下。

这时他更觉得不对了。

然而这时外面传来了一阵尖啸声,像是他吹了一个口哨,接着他就听到了更多的马蹄声。

“三娃,你干什么!”

高兴听到身后有人压低了声音“爆喝”。

“跟他们拼了。”一个头戴红巾的少年兵说到。

“将军说设伏,设伏懂吗?”同样穿着带着头巾的老兵继续“吼着”,他手里拿着一把弩。

少年兵像是沉不住气,想要冲出去,高兴顺着他的视线看了过去,发现那是女真人的前锋营,但人数有点少,不像是大军,更像是斥候或者是先遣部队。

他们好像在趁着夜色在急行军,而目标应该是不远处的、在说不出是黎明还是黄昏时,在刚升起的或即将落下的一缕阳光照射下,被硝烟和乌云笼罩的宏伟城关。

在读史书的时候高兴就看过了,老祖宗修长城不是像某些西方魔幻题材电影里一样据守在里面,然后和一种名为“半兽人”的怪物在城墙上撕杀。

如果到了那一步,基本上是城外的布防已经没有了。

龙战于野,野外虽然不似天上那样,可以让龙自由翱翔,但绝对要比城池里宽敞,更方便灵活行动。

最终这队骑兵从他们眼前通过了,“三娃”很明显不甘心。

“你总是这样。”三娃此时埋怨起老兵来“难怪功劳总被刘小旗抢走。”

老兵抬手就给了三娃一个大逼兜,扇得三娃的头巾都差点歪了。

小旗是明朝军队的编制,高兴又看了眼城关的规模。其实东方的城墙都不是纯石材的,哪怕是燕京的明城墙遗迹,最里面的是一层夯土,外面是一层砖块,城墙最上面给人走道的是三合土。

三合土确实好用,但是全用三合土修城墙,“成本”就上来了。

远处的这个关不仅规模宏伟,而且风中还有海腥味,虽然他长那么大从没见过大海。

等这队骑兵走了,就再没见别的军队跟上了,万籁又一次恢复俱寂,只有呼啸的风声。

这样没过多久,一股血腥味和喊杀声随着风吹了过来,本来昏昏欲睡的伏兵们来了精神,他们看向了自己的小旗。

“狗蛋,去看看前面怎么回事?”小旗对另一个明显看起来沉稳一些,却依旧稚嫩的少年说。

“还看什么看那,前面都动手了!”三娃心急火燎地说“本来是我们在前面的!”

小旗像是又要扇三娃一巴掌,这时从“前头”跑了个人过来。

“刘小旗他们动手了,快!”传令的说完就走了,等伏兵们站起来,高兴才发现这里埋伏了居然接近20、30人,他们要不站起来,他根本没发现他们。

等他们都走了,高兴也想跟上去看看,吴三桂是怎么引清兵入关的。

然而他跃跃欲试的脚步却被人给拉了回来,等他回过神的时候,他依旧在国图的自习室里面坐着,那盏台灯果然是亮着的,天色也暗了下来,但他身边还有一个人,正是门卫大爷。

“这是新电脑吧?”大爷背着手,一副“一切尽在我掌控之中”的姿势傲立着。

高兴愣了五秒都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

“每天我都会来清理失物,这么新的电脑被当成废品处理了多不合算。”大爷微笑着说“刚才你看到了嘛呀?”

“我……我……”高兴语无伦次了起来。

“跟我来吧。”大爷说完,朝着自习室外走去。

在国图外有一圈柏木,林中林立着两排石碑。

一通来自文渊阁,那是乾隆二十九年味了珍藏四库全书,乾隆让大臣仿照宁波范式天一阁的格局修的,这些碑文记录了当时的过程。

一通来则是御马场原来的,铭文大意是乾隆教育八旗子弟要继承传统,包围江山社稷等。

而大爷带着高兴去的地方,是柏树林中一处他从未去过的地方,那里有一块如圭似石,看着和假山石差不多的石头,它此刻散发着一股非常柔和的光。

“大爷,这是啥啊?”高兴指着那块石头问。

“琅琊美玉,昆仑来石。”大爷跟唱戏似的说。

这说了跟没说差不多。

“在山的那边海的那边有一群蓝精灵……”高兴唱了起来。

“飘了吧,得瑟了吧。”大爷说着一弯腰,从石头后面摸出来一把“戒尺”。

说是“戒尺”,其实更粗一些,更像是木鞭、警棍那样的东西,上面还雕着盘龙纹,但这一点不妨碍它抽人的基本功能。

“你是想挨抽呢还是接着它?”扫地僧又问。

“这也是失物?”高兴问。

“用它抽你呢就不是失物,听说过陈塘关的李靖吗?”扫地僧问。

“我还知道他有个儿叫哪吒,地上还有个妖怪关系户……”

“痛苦会让人难受,也能让人清醒,但如果挥地太用力,哪吒的金身也要被它打散,你知道哪吒为什么要被打吗?”扫地僧打断了高兴胡说八道。

“陈塘关有妖龙。”高兴沉稳地说。

“龙也要分神龙和妖龙,神龙是被人崇敬的,但是妖龙被剥皮抽筋,却被人拍手称快,记住着一点吧。”门卫大爷说着,如同授予“秘籍”时一样,将那个木棍授予高兴。

这次他没有立刻“幸然接受”。

“你不想要吗?”大爷问。

“上次在北海边我不是跟你说了我跟人亲嘴了吗?”

“啊。”大爷用三分无情两分索然五分无所谓的口气答到。

“我跟她睡了,但是我发现她很复杂,她说她很像杨九红。”

“所以呢?”大爷问。

“我喜欢她,真喜欢,但她今天干了件事,我差点动手打她。”高兴忍着恨意说。

“她干了什么事?背着你跟别的男人睡了?”大爷问。

“不是。”他郁闷地说“她骗我。”

大爷思考了一会儿,放下了那根棍子。

“还有她的过去,她爸给她安排妥当了,可她自己糟践自己,我Tm想……”

“江湖问路不问心,问心问得几路行。”大爷在高兴暴怒前说“她对你是真心的吗?”

他半天说不出话来。

“我太纯了,被她玩弄于股掌之间。”他阴郁无情得说“我在想如果我当一个普通人,哪怕和你一样最后单身一辈子,当一看门大爷也不错。”

“你听过我和艾润的故事吗?”大爷问。

高兴这次没嫌他烦,安静得听着。

“我想回城,所有知青都那么想,但一个人留下了,他现在住在三环,和他蒙古老婆在一起,给全燕京的涮羊肉馆子供货,你觉得我是愿意这样单一辈子的吗?”大爷说着将手里的木鞭硬塞给了高兴“她对你真心的,就跟她好好过,我以前养过一只流浪猫,它就比没有流浪过的更亲人。”

高兴这时想起了门卫室,没看见什么猫。

“死了,我后来再也没养过猫,那玩意儿命太短,死一只伤心一次,我的心经不起。”

高兴默默得看着神色平静的大爷。

“我还没吃饭呢,今儿晚上咱们俩吃涮羊肉去?”大爷问。

“走,我请客。”高兴揽着大爷的肩膀说。

“你真傍上大款了?”大爷惊讶得说。

高兴想着自己小偷看了都忍不住施舍的钱包,别说自己请客结果还要别人掏钱,于是打电话给“富婆”。

“见什么外啊,要多少?”王珊珊在电话另一头用甜腻的声音说。

“50万。”他不带犹豫得说。

“吃什么呀?”她用着急的语气说。

“你要我开口我就给你说这个数,我才不像阎老西,用500只鸭子钱到外面混。”他梗着脖子说。

“那我要不给你那么多呢?”她威胁道。

“我在你心里值什么价,你自己掂量,记得派一司机给我,今晚上我要喝酒。”

“回哪儿啊?”

“回家呀。”他说完把电话给挂了。

大爷朝他竖起大拇指“牛,软饭硬吃成你这样的我头一次看见。”

他想明白了,嗟来之食他不爱吃,哪怕是老天爷赏的。

珊珊是卖海鲜的,可她身上不腥。这香喷喷的热乎的软饭冬天吃着特别香,在饥寒交迫的时候,能忍着不吃嗟来之食的有几人?

于是他又打了个电话,让她别派司机了,自己来接他。

“您给我掌眼,看她对我是不是真心的。”高兴用求教的语气对门卫大爷说。

大爷朝着他笑了笑“我吃不来东来顺,但我知道有家羊肉馆,用的是我跟你说的那家人的羊肉,保证好吃。”

“远吗?”

“不远,走着就能去。”

“行,到了地方我发定位给她。”

然后他就和大爷一边聊,一边朝着羊肉馆走去。 第二十八章 活菩萨 对于做砖工匠的来说,最高境界就是修太和殿的金砖以及金水河下面的砖,在《梦溪笔谈·补笔谈》中曾经提及东京非常重视金水河的“清水”,一定要是清水,因此在金明池建奥屋后,决汴水入奥。

金明池是“东京四苑”之一,后周世宗为了教习水军,凿池引汴河之水注入,宋太宗将该处改为戏水观澜的园林。

《东京梦华录》中记载,池北岸停泊龙舟之处为奥屋,水军操练演变成了龙舟操练,宋人称为“水嬉”,每年金明池都会定期开放。

京都说的是“东京仿洛阳”,其实和洛阳没啥关系,洛阳的中轴线是参考的北斗七星,那个,女皇修的明堂不叫“万象神宫”吗?它是以前明堂的旧址上建的,而名字则取自“庞博万象”,上面还有朱雀、玄武、青龙、白虎。

京都肯定没有明堂,不信打赌。

高兴喝得二麻二麻得跟大爷胡扯,哪怕大爷一直摆手说他没出过国,更没去过京都他都没听进去,一直不停地说。

事情的起因是珊珊说她在京都看到过鸭川,里面的水很干净,还有鱼什么的,但那能跟《洛神赋》里的洛水比吗?

珊珊把还在京都拍的照片给他看了,哎哟,那叫什么“川”?他妈洗衣服的河沟都比它深。

那是个名副其实“龙游浅滩”的浅滩,造孽,一个国家都找不到一条像样的大江大河。这个“川”里别说龙舟,鳅鱼船都划不了,把裤腿卷起来淌过去都行。

至于艺伎就更别提了,把衣服一换就能直接扮鬼,还踩一个木屐,走路一小步一小步的。

洛神赋里的洛神,是“翩若惊鸿,婉若游龙”。接着大爷就说到了三国演义,那里面女人的穿着还是那种走小碎步的。

曹植还写了《七步诗》,那七步恐怕是他人生中最难的七步了。

高兴不觉得这些鬼女好看,他还是觉得珊珊好看,他发了定位后她很快就来了,没穿旗袍,打扮地像个普通上班族,陪他们俩喝酒。

她即不像在那个羊肉抓饭店里吃相豪迈,也不像在吃帝王蟹的酒席上那样。就像下了班跟他们搓一顿,除了会喝没什么特别。

打从她进来开始,涮羊肉馆里一半男人的注意力都飘到他们这一桌来了,老婆发怒都没用,放进嘴里的羊肉好像都不香了。

所以这些桌不是提前结账,就是夫妻换了个位置,后脑勺没眼睛总看不见了吧。

再有就是来吃饭的都是男的,他们都在讨论她,说得眉飞色舞的。

他生气就喝酒、吹牛,排解郁结于心的闷。

王建军的老婆如果真的和珊珊一样,那他的“陋室”肯定放不下这尊“玉佛”。

精美的艺术品是不会放在普通人家里的,就像林平之家里的辟邪剑谱,会招贼和引来灭门之祸。

所以她跟着姓朴的跑了可能不错。

眼不见心不烦,他就跟大爷吹,大爷看到了门口的“安达”,问珊珊他们是不是蒙古人。得到肯定的答案后估计是想起了艾润,老泪哗哗的。

“哎哟,那年我可怜哦,吃了‘地老鼠’,结果拉肚子,要不是她照顾我,我可能早就死在草原上了。”门卫大爷看着珊珊说“上次我在医院里检查出了重度脂肪肝,不注意就要转肝硬化,我都想着以后我躺病床上怎么办?”

珊珊的脸色一点都没变,说找得到好护工什么的。

王建军实际上是肝硬化或肝癌死的,他的酒精肝是喝出来的,也是查出来后才提前安排后事。

明明吃着热腾腾的涮羊肉,高兴却想起了如霜,那是周星星一部电影里的女主角,她给了周星星和父亲一碗人吃的米饭。

学校里的饭菜是没法吃的,就算高兴的父母不会在吃这一块对孩子吝啬,生活费完全够用。

没山珍海味也行,只要不让人看到那些菜想起“铁窗泪”。

后来他发现在工地上花同样的钱吃的菜要丰富地多,他又不像周梓涵,他爸能吃的他一样能吃。

狗饭里有肉丝苏尔哈灿和父亲却要分着吃,明明是喜剧片高兴却看哭了。

人在最底层的时候,帮你的人实在不多,苏尔哈灿在丐帮学到的东西比他在当提督之子时学到的更多。

而苏尔哈灿和如霜、教他功夫的老乞丐都是因为施舍产生的。

美貌的如霜怎么会在丐帮里,而苏尔哈灿又怎么在怡红院救乞丐?

玉骨冰肌谁可匹,傲雪欺霜夺第一。

正常人带着珊珊这样的美人出来都会得意,但高兴却希望她能在家继续读李清照,哪怕拿“李清照”揍他也行。

可他总不能把别人的眼睛给挖了吧,何况别人只是看看,还有些人是真的碰过她的呢?以后要怎么面对?

最后他们爷俩被保镖和凯迪拉克接走了,惊掉了不知多少人的下巴,因为这一切都和那个胡同里违建搭起来的羊肉馆不搭边。

有一匹名为中山狼的狼,他被东郭先生救了,它不思感恩也就罢了,还要吃了他。

九品芝麻官里也有一个侍郎,他被周星星父亲帮助,给了食物和盘缠进京赶考,等周星星落难时一样落井下石,讨好比他更位高权重的人。

尚书之子为了一个女人而灭人满门,尚书还要包庇他,不仅让自己的官帽掉了,连他的靠山也一起倒了。

那就是个太监总管,周星星和皇帝一起躲在如烟的床底下,这是多大的“缘分”呀。

回到夕照寺街的公寓后,还没等门关上,高兴就开始亲“如烟姑娘”。

上一次他走的时候,这位“富婆”连一瓶水都不给他喝,害他口渴死了。

“走开!”这一次她还是很吝啬,不让他亲。

“趁着我打你之前,把身上的酒味洗了。”她跟猛虎一样瞪着他“没人能在喝醉之后碰我。”

“Yes sir。”他笑眯眯地说,摇摇晃晃地走向了浴室。

“那是客卫,去主卧。”王珊珊冷着脸将门关上了。

“主卧,主卧在哪儿?”高兴茫然地问。

“你不是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吗?家里主卧都找不到?”她咬牙切齿地笑着,手里拿着一根木棒,她就像电影里的管教一样一上一下地敲击。

他现在清楚意识到了“趁我打你之前”的真正含义,酒醒了三分之一,并立刻解释道。

“别误会,这不是对付你的!”

“那你拿着这个干什么?”王珊珊柳眉倒竖,白天的“青花瓷”美人好像真的要倒拔杨柳了。

“别人送我的。”高兴哀嚎,如同向“清汤大老爷”喊冤的囚犯。

“谁送你的?那个老头?”王珊珊问,好像高兴说是,她就要灭别人满门。

“哎哟,不是这样的。”他连忙拉着她在沙发边坐下,把在图书馆的遭遇告诉了她。

“你哄我的吧。”她不敢相信地瞪大眼睛。

“真的,我对天起誓!”他举起一只手发誓道。

她像是信了又像是没信,那根“天棒”还在她手里握着转来转去。

“哎呀,你要我怎么解释嘛。”他无奈地苦着脸说“又要跪搓衣板吗?”

“这是不是类似尚方宝剑的东西?”王珊珊问“我听说钟馗打鬼用的是木鞭。”

他忽然想起那位有健忘症的奶奶。

“十三,我把尚方宝剑拿来了。”

“检查下,有可能是咸鱼。”

“哇,真的是尚方宝剑。”

“本朝从未听说过尚方宝剑。”

王珊珊用木鞭敲了一下他的脑袋,像是敲木鱼。

她可能本意是闹着玩,但高兴却觉得天旋地转,一下子倒在了地上。

“高兴!”她大喊道,蹲在他身边检查。

他浑身发抖,像癫痫发作一样,刚吃的涮羊肉快吐出来了。

“你别吓我。”她哭着说。

他用了最后的力气运起了金台功,这一次他感觉很不一样,因为体内的气是乱的,就像到了兵荒马乱的时代,到处都是流离失所的人。

从远处传来一阵咏佛声,他觉得自己又看到了那个叫觉性的帅和尚,他正闭着眼,手里拿着一串檀木佛珠。

你要是助我的,他日大恩必报。

高兴心道,在珊珊的搀扶下坐直了,然后盘腿练功。

他耳畔听到的都是六字真言,也就是大光明咒。

佛教手印他懂的不多,但大光明咒的还是比较简单,他开始一个个结印。

手印简单,却也很难,因为光明咒必须自性光明,手印才能佛光普照。

佛从摩登伽女那里救了阿难后,阿难见佛顶礼哭泣。

阿难说:世尊,如是爱乐,用我心目。由目观见如来胜相,心生爱乐故,我发心愿舍生死。

佛告阿难:如汝所说,真所爱乐,因于心目。若不识知心目所在,则不能降伏尘劳。

心目,心目在哪儿?

帅和尚好像听到了高兴的问题,对他说了句什么,可惜,它并不能如六字真言般传来。

“哥!快看,莲花!”

他又一次听到了玥玥的声音,她还是小时候的样子,他们在泥坑里抓龙虾。

蒜蓉龙虾好吃啊。

他忍不住吞了口口水,就是吃了上火,需要吃清热的莲子,它泡出来的水是苦的。

过了一会儿他听到了一个女人的哭声,等他睁开眼,发现是珊珊在哭,她瘫坐在地上,背靠着沙发,进气不足呼气,好像她才是更需要抢救的那个。

一个圆滚滚的东西沿着地板滚了过来,落在了二人中间。

正是他送给她的东珠。

“你好了!”珊珊连滚带爬地扑在他怀中。

她眼中是不作伪的担忧,仿佛去掉了美丽的皮相,她还是那个江边上的村姑,脖子上系着土里土气的红围巾,穿着大花袄。

那样的女人是很难闯荡江湖,因为没人会带她走。

而她不离开那个地方,他们怎么能遇上呢?

沧海月明珠有泪,蓝田日暖玉生烟。

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

幸好中午他没选错,要不然他现在该在宿舍里,一边热得汗流浃背,一边和大爷一样怀念着艾润。

他笑看着这个“富婆”。

“我用那颗珍珠,给你做个簪子好吗?”

“我不要那些东西。”她用无比坚决的口吻说“我只要你好好的。”

从他们第一次见面那天,玥玥才说要提前来,到她现在还没来呢,这赶脚是要相许终生了?

“卧槽,我以为我是慢热型的。”高兴捂着额角说。

她又露出困惑的表情。

“你们这帮东北人讷。”他疲惫得想站起身,珊珊搀扶着他,好像他才是那个年纪更大的。

“我们去浴室,把衣服换了。”珊珊对他说。

他觉得自己成了重伤员,失去了生活自理能力,需要她帮忙穿脱衣服。

一个未婚女孩,她一点都不害臊。

这时他又转眼看着王珊珊的侧脸。

还是那个系着围巾的村姑,她冲着他笑,露出一口白牙,然后直挺挺地……

“老子跟鬼子势不两立。”他举着手指对天起誓道。

“珊珊,咱们把花间居屠了怎么样?”高兴躺在热水中疲惫地说。

“你不是说别弄成池田屋那样吗?”珊珊横了他一眼,用一条毛巾给他擦拭着后背“你那个纹身又变了。”

“变成什么样了?”高兴问。

“像是被人碎尸万段了。”珊珊哀伤地说“被人剥皮还碎尸万段,这死法真惨。”

“不,有些人死不足惜。”他平静地说“为民除害也是一种慈悲为怀,佛都有怒相的。”

她没说话。

“我觉得你背上这个不是。”她轻柔地,用水去浇它“他只是一时迷糊。”

“你不要这么善良。”高兴说“要记得……”

“我知道有坏人,尤其是他们喝醉了之后,我绝不会让喝醉的男人碰我,你也一样。”她打断了他的话“喝醉的男人都是禽兽不如的东西。”

他没说自己不是坏人。

因为他对觉性那么说过。

“找个时间我们去拜祭你爸。”高兴说“丑媳妇见公婆可以晚点,丈人见女婿不能拖。”

她张开“铁砂掌”,狠狠拍他的后背,发出“啪”的一声。

“谁丑啊!”她怒目瞪着他。

他大笑了起来,听起来是有力气哄她了。

于是他抬手将她拉进浴缸里,来了个鸳鸯戏水。 第二十九章 体质问题 燕乐,实际上是宴乐,是隋唐时期宫廷宴会中演奏娱乐的。《梦溪笔谈》中说:先王之乐为雅乐,前世新声为清了,合胡部为燕乐。

唐玄宗非常喜欢羯鼓,以至于有诗人写道“渔阳鼙鼓动地来,惊破霓裳羽衣曲”。

当然羯鼓和鼙鼓不是一样的乐器,羯鼓曾被当作乐器中的王者,而鼙鼓则是军队中传递信息和鼓舞士气的。

正在夕照寺打太极的高兴听到了一阵古琴声,这声音很悠扬,如同高山流水。

在收势吐纳后,高兴睁开了眼睛,只见一个大爷在袁崇焕纪念馆入口前弹古琴,而高兴则在院子里。

他是故意选这个地方的。

虽然背后没眼睛,但珊珊用手机帮他拍照,那个纹身确实支离破碎了。

她只是轻轻一敲就那么大动静,可想而知它的威力。

但珊珊用它敲自己就完全没事,就像它只是个普通的木头,她还让高兴拿她敲她。

她只是长了一个惹祸的皮囊,是穿花蝴蝶却不是花蝴蝶。

曾经的玉龙子也是一代明君,这就是归妹绝命卦说的不正当的婚嫁必然会有凶险。

琴声忽然停止,“高渐离”缓缓转头,他看起来一点都不慈眉善目,虽然他刚演奏的琴声很悠扬。

“你占了老子的位置。”大爷气如虹钟地说。

“这里又没写你的名字,凭什么说是你的位置。”高兴还嘴道。

“周围练太极拳的都知道,这个院子我在用,你跑这儿来干什么?”大爷站了起来,挽起袖子,好像要跟“练太极拳”的干一仗。

“初来乍到,不懂规矩,海涵。”高兴朝着大爷抱拳。

大爷跟“师座”似的插着腰,随即提着琴和板凳进了院子。

他进院子高兴就离开院子,彼此井水不犯河水。

“有病。”高兴气愤地嘀咕着,离开院子后不一会儿就又听到了古琴声。

走在半路上又遇到了练习太极拳的大爷大妈,他们都穿着那种宽松的,一看就是“练太极”的练功服。

高兴穿的是运动服,谁见过20多岁的小伙子练这个的?

大多数人练习太极是强身健体、修身养性,但内家功夫本来就不是任何人都能学的,别人坐马桶都坐不稳的时候,高兴就开始扎马步了。

直接效果是,因为体育特长生加成,他勉强考进了燕京。

等他出公园的时候,上班高峰已经到了,同时也是早点店营业的时间。高兴和其他上班族一起买了几个馒头,提溜着回公寓了。

小区保安看到他还敬了个礼,搞得他像是某个国家首脑出席访问似的。

等回了家,王珊珊也起来了,要是不看她手里的猫罐头,她的表情看起来像是给一家人做饭。

“吃早点吧。”他无奈地说,把买的馒头放餐桌上。

“你自己吃吧,我不吃。”她一边抚摸着猫咪一边说“我要练完瑜伽再吃东西。”

高兴打开了冰箱,里面出现了一瓶酸奶。

“什么时候买的?”他拿出酸奶看生产日期。

“就昨天啊,你们吃涮羊肉的时候我让东子买的。”她继续摸着猫咪说。

“一瓶酸奶怎么够?”他把它放了回去“下午我们去逛超市。”

她忽然站直了。

“你要明白一件事情,我曾经交过一个做淮扬菜的厨师男友,他很喜欢做饭,家里也有烟火气,可是他的菜端得上桌,人却不行。”她冷着脸说“所以我不想你去做逛超市这样的事。”

“因为太平凡了?”他笑着反问。

她像是发现了什么,凑到了他面前。

“你的眼睛颜色怎么变了?”她捧着他的脸说“以前是正常的……现在怎么变成灰的了?”

高兴想起了昨晚的“走火入魔”。

“可能是体质问题。”他敷衍着说。

“什么体质?”王珊珊问。

怪物的体质。

他心想着。

“我今天又遇到了一个大爷。”他一边说一边打开水龙头,从果篮里拿了一个苹果洗。

“大爷?”她惊讶地问。

“啊,你的体质是招蜂引蝶,我的体质就是招大爷。”他将苹果洗好了,本来想找水果刀把它切成两半,谁知一下子就掰开了。

他和珊珊一起看着那个苹果。

“你……原来的力气有那么大吗?”珊珊皱着眉问。

“不觉得啊。”他也皱紧了眉,他以前力气有那么大吗?

“是不是因为昨天晚上啊?”她“聪明”得问。

“有可能。”他将分开的苹果递过去半个“吃一杯酸奶肯定不行,把这个也吃了。”

她很幸福得接过去,大口咬着吃,笑容比苹果还甜。

高兴觉得,她要是别个粉色的发夹,就跟小孩一样了。

虽然产生这个想法很不合适,他还是在等她吃完了苹果后带着她往主卧去了。

主卧就在走廊尽头,那个步入式衣帽间有两个门,一个在主卧里一个靠近玄关,玄关那个是隐形门。

更夸张的是这只是她夏季的衣服,其他季节的衣服有专门的“团队”给她保管着,等到了换季的时候他们就会把衣帽间里的衣服全部换掉。除了珊珊喜欢的会多穿几年,其余的全部换成“时装季”最新的。

法国的玛丽安托瓦内特皇后每天开始起床礼之前,侍女会将一本“杂志”给她,她会从中选出三套,对应日常、休闲和舞会等场合。

珊珊不用担心这个,因为她有造型师,而断头艳后则要为自己设计。

造型师们负责她出现在公共场合的穿着,而她私底下则是“国风”爱好者,她的卧室里放了一张黄花梨月洞门拔步床,天知道他们是怎么把这张床搬进电梯的。

除此之外还有各个朝代、各种风格的“汉服”,当然其中也包括一些“胡服”,它们并不是那么复原古代的款式,一切都是以她认为的“好看”为标准。

连东瀛的衣服她都有,但不是艺妓穿的那些,是“白无垢”。

《万叶集》中写道:

この雪の消遺る時にいざ行かな山橘の実(み)の光(て)るも見む

翻译过来的意思大概是:

雪霁银妆素,桔高映琼枝。

偕伴登山去,观雪且赏桔。

白无垢“帽子”的里面是红的,这首关于观雪赏橘的和歌也是万叶集的第一首。

以前东瀛的已婚妇人有给牙齿涂黑的习惯,这么做的目的是“美牙”,或者说让牙齿看起来更健康。

都一片黑了,看得出龅牙和牙渍么?关键是公家和武家都以为女人笑不露齿才好看,于是才会捂嘴笑。头一次看到复原图,他还以为看到了“百鬼夜行”。

在《镜花缘》中有一个黑齿国,这是唐敖出境游遇到的第一个文明国家,国中礼节分明、秩序井然,就是有窃书之风,并且屡禁不止。

高兴看到那件衣服的瞬间就很想把它给扔了,纯生理性恶心、呕吐、反胃、连刚升起的一点坏心思都没了。

“你带我进来干嘛?”珊珊“纯洁”得问,像是那个骂他是死鬼的“黑牡丹”不是她。

把这些丢掉!

他强忍着说出口的欲望,挤出点笑容看着她“咱们买个香炉怎么样?”

“你那么穷,也玩香?”

“那不影响我知道方子。”他睁眼说瞎话般说,实际上他有“秘籍”。

“你上次说给我做的胭脂和防晒霜呢?”珊珊问。

“都安排上。”他大包大揽得说。

“那我们走吧。”珊珊说。

“去什么地方?”

“买东西去啊。”她理所当然地说,然后她走向了步入式衣柜。

他张了张嘴。

女人的体力是个玄学问题……

“高兴,快过来。”珊珊在衣帽间里喊他,听起来柔柔弱弱的。

“Cao,你怎么想起提议去逛街!”他骂着自己。

“来了。”他答应道,然后也走了进去。 第三十章 天棒的冲动 在一本由阿美利加人写的《狂热分子》的书中曾这样写道:决定我们成为什么样人的,不是我们拥有什么,而是稀缺什么,“未有的东西”确实比“已有的东西”更有吸引力。

上班时间的国贸看起来非常空旷,逛街的人寥寥无几,因此当珊珊带着黑铁塔一样的“安达”们在这里“扫货”的时候,并没有引起围观或侧目。

她没有给自己买东西,而是在男装店给高兴买,店员们看他的眼神都是那种“阁下何德何能”,因为他长得又不帅又不高,要不是职业素养,他们估计很想和那个酒店迎宾一样问“你怎么就能做到呢?”

“高兴,你看这件怎么样?”珊珊拿着一件冬天的外套问他。

“你喜欢。”高兴笑眯眯地说,珊珊也确实只是象征性地问一下他意见,然后就让店员把它给包起来了。

“高先生,您看这件您喜欢吗?”一个隔壁的售货员拿着一件价格昂贵,滞销很久的衣物,笑容满面地问他。

“你不要问我,你问她。”高兴指着被售货员们包围的珊珊说。

“您喜欢了,王总肯定会买的。”那个店员轻声细语地说。

高兴缓缓地转过头,不发一语地凝视着他。

一个安达很有礼貌地抬手,把他给“请”出高兴的视线。

等扫兴的东西消失,高兴又看着珊珊。

高兴的确是一种能吸引人的东西,珊珊的快乐让售货员们不仅感觉到“收获”的快乐,也有情绪上的满足,哪怕这些售货员不少是别的店里的,“本家”也行了方便,没把同行赶出去,可能是因为他们之前自己也去过别家推销。

还是在那本书上写的,我们爱一个对象的时候一般不会寻求同好,甚至反而会把我们爱同一对象的人视为竞争对象和侵犯者,但我们恨一个对象时,却总会寻求有志一同的人。

从此刻他们所在的店外落地窗看出去,可以看到通惠河边一小块绿地,那里既是这个寸土寸金的地方唯一的公园,同时也是花间居的所在地,虽然隔着有点远看不大清,却可以看到院子里铺着“枯山水”。

有时他真的搞不懂,离通惠河那么近,直接引水造景不好吗?有水不搞,搞枯山水。

“看什么呐?”小李凑过来问。

“看花间居长什么样?”他冷冷地说。

“那么远你看得到吗?”小李惊讶地问。

夺舍通常是活人被夺,谁听说过活人夺死人的?

珊珊那一棒槌可能打得“歪打正着”。

“你真的要血洗?”小李压低了声音“你可要想好了,这可是闹市区。”

“珊珊叫你来的?”高兴看着花间居的布局问。

那里有三个出入口,两个布置在“大堂”,一个布置在“雅间”,从“雅间”外的道路上停车后,乘客不需要去找停车位,直接可以进去吃饭。饭点的国贸停车位有多难找,去过的人都知道。

“年轻人,不要太冲动。”小李一副老江湖的口气说。

池田屋事件时,新选组可是有合法的身份,当时“上洛”负责京都治安的是会津。所司代的人不管多没用,他们也是人多势众,在新选组动手前已经将长洲、萨摩的藩邸给包围起来了,浪人没有这些藩阀的支持是干不成什么事情的。

不过看动画片的室友们并没有问高兴,问这些干嘛用?等听他讲完古,冲田都已经因为得了肺结核噶了。

这是一次新选组立威的行动,也是公武合体派的一次合作,同时也是倒幕派的失利。有人认为这导致了维新推迟了一年,也有人认为这激怒了倒幕派,让维新提前了。

“你觉得剑是凶器吗?”高兴问小李。

“枪可能实际点。”小李低声说“但是开枪后……”

“珊珊发现了我的那根棍子,她以为我要用那根棍子打她,我以为她又要让我跪搓衣板。”他冷笑着“她跟我说那是尚方宝剑。”

“本朝尚未听说过尚方宝剑。”小李子和那个大太监一样说。

“尚方宝剑上斩昏君,下斩权臣,有先斩后奏的权力,就没听说对老百姓用的。”高兴无限感慨得说“所以说那句剑是凶器的人是个‘人斩’。”

小李听到这个词脸色都变了。

“在希腊罗马名人传里有一个故事,有一个岛国,崇拜恐惧之神,他们认为恐惧能让人团结一致,在那个国家看来团结是比恐惧更重要的。”

“你动手那天我跟你一起去。”小李热血沸腾得说。

“先不忙,你觉得有勇无谋的人能带的出去?”高兴看着珊珊,她好像买够了,拎着大包小包,快乐得朝他走来,她的脚步轻快,每一根头发都跟弹簧一样跳跃着。

然后他看向小李“那个淮扬菜的厨子现在怎么样了?”

“在做国宴呢。”小李看着高兴微笑着说“你想干什么?”

“走啊,吃饭去。”她随手就把手里的包交给了小李,然后拉着高兴就走了。

高兴回头看了眼小李,小李和其他安达一样手里提着包跟在后面。

“你不能对李叔叔这样。”他对走在前面的珊珊说。

“什么怎么样?”她莫名其妙得反问道。

“你要学会尊重他,‘恩情’迟早一天会被还完的。”高兴提醒道“所以你要让他欠你更多。”

珊珊好像懂了,她回头看着小李,他正在给不知道什么人打电话。

最终常威的干爷爷把他们父子抛弃了。

本来就是干的,当对方惹的祸超出了爷爷的控制范围后,爷爷为了保住自己,在大势已去时马上走人。

“这些衣服够我一年四季穿的了,下午不买了。”他也接过珊珊另一只手里的袋子“事情解决后,我要到外面去躲一段时间。”

“去哪儿?”

“WLMQ。”

“那你还要买羽绒服,那边冬天跟西伯利亚一样冷。”她又掉头回去买了。

高兴被她拖着、拽着,好像她才更像怪物。

但她这次买的时候除了给高兴买,还给小李和安达们一人一件,由于小李明年是本命年,她还给他买了条红围巾。

大夏天,晚辈给长辈送红围巾……

但小李也没拒绝,乐呵呵地收下了,安达们还当场试穿了。

喜欢你的人,会包容你的任性。

有一句俗语叫搞什么名堂,这个“名堂”就是“明堂”,女皇修万象神宫的时候完全推翻了礼制,用创新思路去解决,结果全国上下到处都有人问“搞什么名堂”。

当然有可能是因为薛怀义,他监督修建了天堂,后来他在失宠后一怒之下把天堂烧了,火借风势,迅速蔓延到了明堂。

于是高兴下定决心,这辈子都不会吃一口淮扬菜。

珊珊的宴席上永远都会有帝王蟹,而围绕在它身边的可以是任何一个菜系,她决得能端上桌的就不会差。

国贸的餐馆一大半都和珊珊合作过,他们吃饭根本不需要花钱,老板还亲自从别处开车赶来打招呼。

“这就是王总您的……”

“老公。”珊珊微笑着看着“无为板鸭”的老板,让他生生得把已经做好口型,即将发出音的字给咽了下去。

这家板鸭店除了卖板鸭,还卖曹操鸡、方腊鱼,两个人吃三个菜差不多了,高兴把菜单交给了等着点菜的服务生。

“才三个菜怎么够呢,我来……”老板不等服务生接过菜单就自己接过了。

“珊珊在减肥,她管不住自己的嘴,您可别诱惑她了。”高兴在老板下菜之前说“我们那边还有一桌人,您看能不能照顾一下?”

老板看了眼高兴,又回头看了眼没说话的王珊珊,很知趣地走开了。

徽商以前也是名满天下的,用餐环境自然不必说,有很多大老板在这里谈生意。

“要不要把李叔叔叫过来啊。”珊珊在安静的用餐环境中压低了声音问他。

高兴抿了一口无为板鸭老板托人从黄山买的极品毛峰,这茶味不错。

“咱们坐的是情侣桌,你让叔叔来干什么?”他放下了毛峰“你问问老板能不能匀一点咱们喝的茶叶给他。”

于是珊珊拿出手机,给人发了个信息,然后趴在饭桌上问他。

“你要不要来点伏特加?”

高兴无语地看着她。

“你还会说英文?”她把两只手托在腮帮上,跟小女孩一样崇拜地说。

“我不跟你说了我四级没过吗?”他又拿起了茶杯喝了一口。

今年是最后一年,要是拿不这个证,毕业证他都拿不到。

“你还会什么啊?”她用陶醉的语气说,像是恋爱脑晚期患者。

他觉得珊珊不可能成为和他妈一样下地干农活的女人,甭管她说自己如何选择“相濡以沫”,当上岸的鱼多快乐。

饱汉不知饿汉饥,她根本不缺对寻常女人来说很想要的那些东西,所以她才会说她不要这些。

家里的烟火气会让她感到家的幸福一段时间,但她一样会腻了,哪怕她和那个淮扬菜厨子可以形成“男主内,女主外”的家庭结构。

“我要是走了,你多久会爱上别的男人?”高兴很平静地问她。

“怎么会呢?”她马上否认。

“你忘了我上次跟你说的?坦白从宽,抗拒从严,你老实点我们都能有个心理准备。”高兴严肃地说。

这下她陷入了沉思。

见她那颗美丽的脑袋开始想问题了,高兴才喝闷酒一样喝毛峰。

威尼斯有一座叹息桥,一个“牢底坐穿”的囚犯过那座桥的时候正巧看到自己的女人跟别的男人坐着贡多拉从桥下经过,两人亲亲我我的……

“你吃醋啦?”她大声说,好像生怕整个餐厅听不到似的。

他用杀人的眼神看着她,她却不害怕,还是笑嘻嘻的。

“还有多久上菜?”高兴扭头问那个站在一边的服务员,她搁哪儿跟看连续剧似的。

“哦……我马上问。”那个服务员立刻拿出对讲机问。

他又倒了一杯毛峰,可能是泡久了,味道喝起来有些苦了。

“你要怎么血洗洛阳?”她忽然问“也是放火吗?”

高兴当时是一时冲动说的,但她既然这么问了,上菜还有点时间,他也可以“盘算盘算”。

“你去过京都,去过江户吗?”高兴问。

珊珊点了点头。

“去过江户湾吗?”高兴又问。

她回忆着。

“那儿没什么好玩的。”她想了一会儿后说。

“那儿是没有什么好玩的,除非你是萨摩人。”高兴说。

“萨摩耶?”珊珊问。

他不知道该气还是该笑,半晌后跟她普及了一下东瀛史。

“在江户湾有很多石块,那些都是长洲防范萨摩的工事,东瀛的日军和海军互相仇视,起因要从萨摩藩和长洲藩说起……”

“你要挑起他们内斗?”珊珊打断了他讲古。

他觉得这不大可能,因为为了“大局”和共同的敌人,长洲和萨摩也合作过,何况西条死了以后整个军界完全变样了。

“太纸上谈兵了。”他放弃地说,将毛峰放到一边,他看到菜已经来了。

“你把刚才的事再做一遍。”珊珊用发梦一样的口吻说。

“啊?”他困惑地问。

“就刚才啊,把手指放在茶杯口转圈。”她傻笑着说,哪怕长得漂亮气质也打折了。

“你吃菌子了?”高兴挑衅般问。

这下她可能清醒了,接着她扭头看着旁边的服务员,脸色一下子变成了母夜叉。

“看什么呐!”她冲那个服务员吼着。

那个服务员惊慌失措之下还没忘了自己的本职工作,将三盘菜放在了桌上,就是她手还是有点抖,汤水差点撒出来。

“别怕,嘶……”他低头看桌底下,珊珊刚才踹了他胫骨一下。

“你怎么踢人呢?”他抱怨着。

她瞪圆了眼睛,咬牙切齿。

“你一个人在外面不许勾引别的女人。”她用一种威胁的口吻说,手还指啊指的。

“饭桌上不要用手指指着人,这是最基本的礼貌。”他严肃地说。

她刚要发作。

“我们家规矩是这样的。”他补充道。

然后她把还打算指着他鼻子骂的手收了回去。

站在旁边的服务员捂着嘴笑。

“这里不需要你了,您忙别的吧。”高兴对她说。

“好的,先生,祝你们用餐愉快。”那个女服务员冲着他鞠躬,然后捂着嘴走了。

他光看她背影就知道等会儿后厨不知道会传出什么八卦。

“舍不得人家走啊?”王珊珊凶恶地说。

“吃饭。”他刚拿起筷子,她又在桌子底下踹了他一脚,然后才和板鸭有仇一样拿起筷子咀嚼。

“注意吃相,这是在外面,哎哟。”高兴说完,放下了筷子,捂着又被踹了一脚的地方。

这下她高兴了,吃饭动作文雅了许多,然而这顿饭的风波还没就此结束,只见一个风流倜傥、西装革履、带着金丝眼镜的男人,踩着从容不迫的步伐朝着他们走了过来。

这人长得很有江南那块的特色,秀气,尤其是嘴唇,长女人脸上一定很好看。此时因为王珊珊背对着他,所以没看见,但他却和高兴两人“切磋”了一下。

“珊珊。”他故意大声喊,让整个餐厅的人都注意到了这个角落。

王珊珊刚来的及把板鸭骨头吐了,回头看着他。

那个小开这时也来到了他们这一桌旁边站定。

“这位朋友是谁啊?”他居高临下地看着高兴说。

“这位朋友是谁?”高兴仰头看着对方的脸说。

索科洛夫被化学武器灼伤的眼睛他都不怕,还会怕这个油头粉面的小子?

对视一会儿后,果然对方先把视线移开了,此时珊珊才介绍起来。

“这位是镇江来的徐公子,这位是我老公,高兴。”珊珊筷子都没放下,像嘴里含了个枣一样,舌头不断地转圈。

她这表情要是放在男人脸上会很流氓,但在她脸上却显得邪恶地魅惑。

徐公子脸上的笑容都快挂不住了。

“很高兴认识你。”高兴站起来跟他握手,他一点没预料错,他比对方矮了一头。

“慢吃。”徐公子和高兴虚握了一下手,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好像那个跟珊珊老朋友一样打招呼的不是他。

高兴又重新坐了回去。

“一个卖米醋的,你理他干嘛?”珊珊又夹了一块板鸭放嘴里。

“你爸是这么跟人交朋友的?”高兴没动筷子,而是审视着她。

“有的朋友可以交,有的朋友没必要交,浪费时间和精力。”她轻描淡写地说。

此时他才发现她可能不是如霜,会善良地给乞丐一碗人饭。

这也是一种“生存之道”,让男人决胜负后,她优先介绍输家,因为在上位者面前,下位者会被介绍。这样她就不需要绞尽脑汁,要怎么长袖善舞,把这个场面弄地得体且不尴尬。

“我要是哪天输了怎么办?”他看着珊珊的发顶,发型师把她头上的漩给遮住了,而那个梳着辫子、穿花袄的村姑可不会这么干,却也没有谁会为了争夺她打得头破血流。

珊珊吐掉了一块骨头,接着抬头看着他。

“仗都没开始打你就打算问输了怎么办,难怪你一开始那么怂。”她鄙夷地说。

他发现这个女人比那些往垃圾桶里丢花的还会伤男人自尊,于是他用手指沾了点水,在桌上写下一个“随”字。

“随园?”珊珊看着那个字问。

“不,是随卦。”高兴两只手放在桌上。

“你又要跟我讲八卦?”珊珊不敢置信地说。

“你觉得什么样的人值得追随?”高兴问。

她五官都皱起来了。

“你别觉得不耐烦,创业容易守成难,你爸留给你的,还是你的,我不是跟你说了杜十娘怒沉百宝箱的事吗?所以你别以为我是靠得住的,万一哪天董明辉回来了呢,你忘了韩叔叔怎么说的,董家的面子必须给的。”高兴提醒道“你别发火,好好想想我刚刚跟你说的。”

那匹随时会撅蹄子把人撂下的胭脂马没有拍着桌子说不吃了。

她拿着筷子,动都不动一下。

“那你说什么样的人值得跟呢?”她嘟着嘴说。

幸好她没有天棒到无视一切的程度,还晓得审时度势。

“这口窝囊气我要忍,谁让我出身低。”他拿起筷子,吃了一口曹操鸡“你就跟介绍其他人一样介绍我。”

她满脸恨意地嘀咕了两句,然后又开始吃饭了。

他用公筷给她夹了一口曹操鸡,既然别人提倡使用公筷还放了一双,他就别放着不用,虽然很多人现在没有用公筷的习惯,都用私筷夹菜。 第三十一章 打人的天棒 “小赤佬,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是个什么东西。”

高兴刚从洗手间出来,就听到有人在卫生间外的走廊上说。

这个声音他听起来很耳熟,虽然他们总共也就说过几句话。

无为板鸭的卫生间是和国贸共用的,餐厅里禁烟,想抽烟就要到卫生间外的这个垃圾桶边抽,此时那个卖米醋的徐公子正背对着高兴打电话。

刚才餐厅里那个翩翩公子不见了,他就跟小流氓似的撇腿站着,哪怕穿着名牌也流里流气。

“我晓得啦,王珊珊不过是个人尽可夫的东西,我又不是为她生气。”徐公子抽了一口烟,然后将烟灰抖进烟灰缸里“死穷酸得意地很,还敢跟我握手,不说了啊,我挂了,我要去卫生间把手洗一洗。”

徐公子刚把电话一挂,转身就看到了高兴。

他一点没有在背后说人闲话被人撞见的窘迫,反而朝着高兴轻蔑一笑,然后朝着卫生间走去,路过高兴的时候还故意撞了一下他的肩膀。

高兴在原地站了一会儿,背景音是商场里播放的音乐声。

所谓的轻视就是如此,要怎么善用呢?

这时理智告诉他,该用脑子思考,然而,他却尾随徐公子进了卫生间,他果然在洗手。

他并没有继续挑衅高兴,又或者不知道他进来了,撅着他那张漂亮地和女人一样的嘴吹口哨。

这声音像是唤醒了沉睡在高兴身体里的某样东西,它正在不断变大、膨胀,甚至到了要吞噬他的地步。

他又听到了咏佛声,却觉得它很遥远,远到他根本听不见似的。

接着他听到了狂笑声。

在一闪一闪的,如同迪厅的光线中,徐公子拿着一瓶酒,正试图灌一个女生酒,他看不清她长什么样,却能感觉她在摇头拒绝。

接着卫生间的灯也开始一闪一闪的了,徐公子抬头看了天花板,若有所觉般朝着门口看去,发现高兴站在那儿,他仿佛看到鬼一样往后退了半步。

“你……你要干什么!”徐公子浑身颤抖着说。

高兴往卫生间隔断里看了看,发现没有人,只有他和徐公子两个,于是顺手将门给关上了。

“你……把门打开。”徐公子色厉内荏地说。

高兴从头到脚将徐公子打量了一遍,他虽然举起双拳,一副准备打架的样子,可是下盘根本不稳,只是个花架子。

赢这种人胜之不武,可偏偏就是这种人管不住自己的嘴。

口业是正常人最容易犯的,一个人的命运好不好说简单点是看他能不能管住自己的嘴,或者说,有没有那么倒霉,被对方听见。

高兴有点同情徐公子,真的,他那张漂亮的小嘴里以后要没有牙齿了。

可能是觉得被轻视了,又或者是想绕过高兴夺门而出,徐公子率先朝着他冲了过来,却不想踩着了地上的水,脚滑了。

高兴轻而易举地闪开,随手抄起了门后放着的拖把,举着它就朝着徐公子的后背劈了下去。

土方在成为新选组成员前是卖药郎,他不像浪人没有职业,虽然是个比较低贱的职业,这种游医经常被当作骗子。

因为略通医术,所以他知道打人的时候打哪里不会打死,还让人无比痛苦。

可惜那把拖把只是用朽木做的,轻而易举就被打断了,高兴看着被打趴在地上的徐公子,他吃痛得翻过身,一只手下意识地想要碰触挨揍的地方。

打狼的时候记得一件事,它们是一种记仇的动物,如果只是轻惩它们会想着如何报复或怎么赢回来,所以要打到它们看到人就夹着尾巴逃跑的程度。

高兴觉得自己的手被一股寒气包裹着,接着就朝着徐公子的脸招呼。

感觉到拳风的时候,他下意识地躲了,也因此这一拳打到了地板上,在地上留下了一个坑。

徐公子惊惧得看着高兴,手脚并用得在洗手间里爬行。

高兴跟在他的后头,徐公子裤裆湿了,黄色的液体在雪白的瓷砖上非常显眼,估计等会儿打扫的阿姨会抱怨又是谁不好好撒尿。

高兴等了一会儿,等到没有黄色的液体流出了,他才迈着大步走到了徐公子的身后。

“不……不要杀我。”徐公子畏惧得说,眼泪鼻涕一起流。

他这样子狼狈极了,看起来有点可怜,就在高兴有心放过他的时候,卫生间的门打开了,一个安达将一根棍子交给了他。

“监控处理好了。”东子对高兴说“动手吧,高先生。”

这时高兴又听到了六字真言,它很响亮。

“你记住一件事。”高兴很平缓得对徐公子说“我也可以把你打残废,或者你一辈子记得这一顿打,如果我再听见你在背后说什么。”

“你……你要怎么样?”徐公子很久没有听说高兴要怎么处理他,顿时壮起了胆子。

东子也在一旁看着。

他想起了英国人写的一本书,如果惩罚一个人,惩罚得过了头,那么别人会觉得这个实施惩罚的人惩罚了无辜的人。又或者如袁崇焕一样,最后真相大白,判罚他的崇祯成了错的那个。

“你妈妈,会很伤心。”高兴轻柔地说“她应该很漂亮,对吗?”

徐公子的眼神变了。

“你不许动她。”徐公子说着,瘫软的身体中忽然有了力气,想要扑倒高兴跟他拼命,被东子一脚给踩着了。

“我们不对女人动手,这是规矩。”高兴将棍棒拿在手里“畜生是畜生,人是人,畜生干的事人不干。”

徐公子冷冷地看着他,像是在等待法官的宣判。

“你要记得这点,你妈想生的是人,不是畜生。你是她的业,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你想她得善报还是恶报?”高兴问徐公子。

徐公子痛苦地看着他。

这很好,他晓得什么是痛了。

“大唐西域记里说,王若杀我,我之与王俱堕恶道,咱们往善道上走行吗?”高兴问,将棍棒给了东子,然后再一次朝着徐公子伸出手。

徐公子不知道想什么,过了很久才抓着高兴的手站起来,只是他看起来更像是个犯了错的学生,在他面前一直低着头。

“你若堕入恶道,自有恶报等着你,你下次遇到的人可不是我这样的了。”高兴说完,拍了拍徐公子和女孩一样嫩的脸颊,接着转身离开了卫生间。

等他走出卫生间,发现所有保镖都在门口等着,像是他不是去解手,而是去登基。

“小姑爷。”所有人一起鞠躬喊道,将路过的人给吓了一跳。

“擦一下手吧。”小李将一张湿纸巾递给他。

高兴接过了它,擦了擦手,就像他将觉性发的传单,那样随手丢尽了垃圾桶里。

“下午去哪儿?”小李问。

“美院。”高兴回答。

小李没有发出质疑的声音,然后他们一行人浩浩荡荡地乘坐电动扶梯离开了国贸。

“土……”

他听到身后有人说,没听清说的是什么。

有时候好耳力真是一种麻烦。

俗语说眼不见心不烦……

古训是眼不见为净,耳不听为清,心不念不烦,情不深自忘。

他又听见咏佛声了,不过这次是他脑海里自己回荡的。 第三十二章 雷击木 通惠河就是当年修元大都时,由郭守敬自白浮泉引水形成的。

其实吧,别人就爱枯山水,不喜欢引龙脉的水也没什么关系。要是开了先河,大家都为了把龙脉往自己家引,导致通惠河水枯竭,无法注入积水潭,那可怎么得了?

到国贸出口的时候,珊珊已经在凯迪拉克的前座等着了,她拿着小镜子正给自己补妆。联想起他们马上要去见那个帅和尚,高兴就觉得她这简直就是在……

“姑爷的木棍是用什么木头做的?”东子问“兄弟们也打算备一根。”

“那不是木棍。”高兴咬牙切齿地说,这时司机看到了他们,已经发动车子过来了。

“那是什么?”东子问。

“六阵鞭。”等车停下后,高兴自己拉开了车门“托塔李天王用来打不听话儿子用的。”

东子愣了一下,高兴钻进了车里,顺带把门给关上了。

等他关上了车门,他透过倒视镜看着王珊珊,她把小镜子收起来了,也对着倒视镜看他。

她什么话都没说,这才更让他感到窝火,因为她说了姓徐的不值得结交,而他却对他表达了善意。

“你怎么坐前面?”他阴着脸说。

这时凯迪拉克另一面车门开了,一个不认识的中年人钻了进来。

他应该有蒙古人血统,不仅颧骨很高,身材也高大到足够进篮球队。

“铁木真。”对方朝高兴伸出大手。

“这是真名?”高兴不敢相信地问。

对方露出憨厚的笑容“牧仁,高先生好。”

他注意到对方不是叫他“姑爷”。

“你是什么来头?”

牧仁收回了手,掏出了金边眼镜,从公文包里掏出了一沓文件。

这感觉就像是看狗熊拿着绣花针绣花。

凯迪拉克开了,与此同时中间的挡风玻璃升了起来,隔绝了和前面的视线和声音。

“这是朴铁足球俱乐部的资料。”牧仁将一叠资料递给了他。

高兴想起了某年小品里的情节。

主持人问:什么运动看起来揪心?

大妈回答:足球。

主持人问:什么运动看起来最揪心?

“南朝足球?”高兴看着资料右上角的国旗问。

“高先生是想自己看还是听我说?”牧仁问。

汽车发动了,本着不想晕车的原则,高兴把资料放下了。

山西最出名的当然是产煤,但同样也蕴含着丰富的稀土资源,只是这些年出于对环境保护的目的,稀土开采受到了节制,而蒙古国则有丰富的稀土资源,这些年棒子们没少挖。

他们完全是破坏性地挖、猖獗地挖,要是哪天国图的看门大爷回他插队当知青的地方,都认不出了。其中最大的一家就是朴氏株式会社,他们在南朝搞了个职业足球队,高兴手里这个就是那家足球队的资料。

“哦,是这样啊。”高兴恍然大悟。

“这家株式会社我们查过,里面没有人与珊珊的妈妈有关,包括员工的家眷,朴这个姓氏在整个半岛都是大姓,另外就是杨宇杨先生的事,我们帮他找到艾润了,她还在老地方,高先生是想把她接过来还是让杨先生和她团聚?”牧仁问。

“我们一直都是忘年交。”高兴顿了顿“叶公好龙的故事听过吗?”

“听过。”牧仁回答。

“他一直相见龙啊,结果真的见着龙了,反而害怕了。”

“那不告诉他?”牧仁问。

“这个事先放一放,还有别的事没有?”高兴问。

牧仁又递过来一张a4纸,它看起来简直就像是某人的简历。

“这是花间居老板的个人信息。”牧仁回答。

看着上面的彩打照片,那人也带着个眼镜,看着很斯文,就是两眼无神,跟多宝鱼似的。

高兴敲了敲玻璃,中间的玻璃降下去了。

“是这个人吗?”他将资料给珊珊看。

珊珊撇了一眼,伸出做了美甲的手指,按了中控台的按钮,把玻璃升上去了。

“我还以为是个油腻的肥猪呢。”高兴冷哼道。

“人不可貌相。”牧仁又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叠东西“这是您的护照,您可以免签进入蒙古任何地方,但我建议您最好去乌兰巴托。”

等高兴接过了签证和护照,接着牧仁敲了敲玻璃,这次车停了。

车停稳后,牧仁从左边打开车门,2米的巨人一下子出现在闹市区车流中,后面的司机吓得不断按喇叭。

等他甩上车门后,高兴挪到了牧仁刚才坐的位置,觉得整个真皮座椅都凹进去一块儿。

然后珊珊提着今天的“战利品”从另一面上来了,她关门后中间的玻璃也没有降下来。

“你想干什么?”他靠着最角落,“好整以暇”地看她准备干什么。

“换衣服啊,厕所里面脏死了。”她一脸厌恶地说,从战利品中挑选衣物。

他看了看车窗外的车流,如果不堵车的情况下,从国贸到美院只需要半个小时左右,如果“速战速决”也不是不行。

“想什么呢?”珊珊用含情带笑的眼睛看着他。

他觉得都那么熟了,也就不拐弯抹角了,直接扑了过去亲她。

整个过程有种难以言喻的刺激,当他结束了这个吻时,发现自己衣服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脱了。

“媳妇儿。”他跟猪八戒似的凑了过去。

珊珊却看着他的背,表情凝重。

“又重新聚拢了。”她眼角含煞地说“亏我昨天还说他可怜。”

他索性躺在了她腿上。

“我要是死了,你会为我守寡不?”他开玩笑一样说。

“当然。”她毫不犹豫地说。

就在他不敢相信地瞪大眼睛时,她又说道“不。”

虽然早已料到,可是这种大喘气说出来的话还是气得他胸口起伏。

“你不会想着不要死,回来跟我过日子吗,傻x。”她又把他给推着坐起来,服侍他穿衣服,仿佛他又变成了那个病号,而她变成了村姑,他们坐的不是凯迪拉克,而是热炕头。

“你想不想要个孩子?”王珊珊问他。

“你年龄不小了。”他对那个属虎的女人说。

她这次没有因为他说她“老”而生气。

“要过几年,我更没法生了。”她用一种幽怨的语气说“我上次见博明,他都不认得我。”

高兴其实不在意自己有没有后。

怪物的血脉如果在他这一代终结也好。

“我会待博明如己出。”他轻描淡写地说,一想她高龄和产后抑郁的事,他就觉得这孩子生下来没娘,以后就艰辛了,谁不想自己的孩子在蜜罐里长大呢?

接着他又想起了刚才遇到的徐公子,蜜罐里长大的就那样。

“你不后悔?”王珊珊问。

“有可能以后会,但现在不会。”他坦诚地说“我也想要个家境殷实的父母。”

珊珊没说话。

“你如果性子不改,守不了你爸给你留下的,我又一穷二白,这孩子他生下来干啥?活受罪吗?”他一边说一边脱裤子,那是最有可能沾脏东西的地方。

“你说享受青春需要资本,你的资本是什么?”珊珊用一种风情万种的眼神盯着他。

“你信不信知识就是力量?”高兴看着她,指着自己的脑袋“这儿就是我的资本。”

她嗤之以鼻“你要是那么聪明,怎么考不上燕大啊?”

她说起这个他就气死,要不是鹰语拖他分……

“四级过不了,你毕业证怎么办?”她火上浇油般说。

“你是不是找打?”他忍着火气说。

“不是说不动女人是规矩吗?”她小声嘟囔着。

“对危险的游戏,我的规则是这样的,不要仗着是自己人的身份,就觉得自己是安全的,就比如背叛这件事,还有无底线挑衅我这件事,我的容忍是有限度的。如果那天上门打算砍我的人不说自己是民警查户口我不会开门,因为在这个国家,他们就代表安全。”高兴冷漠无情地说“那几个小子,尤其是那个自称是民警的找出来,他要么自己投案自首,要么就等着被送到密云水库陈塘。”

珊珊急了,她好像要说服他不要走她爸老路什么的。

“珊珊,索科洛夫的眼睛难道没给你启示吗?这个世界不是安全的,或者如旅游宣传资料那样美好,没什么是天经地义的,当你身处在安全的国度时,周围的国家都不太平,你该保持警惕,你跑去东瀛那个地方,上厕所都要担心被偷拍,我要是哪天在小电影里……”

“哎呀,我不去了嘛!”她撒泼道。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地说。

“困兽尤斗,我那天被逼到没退路了,才紧抓着房门,那把刀距离我手只差几厘米,我要是怕疼,或者害怕手指头丢了,把门松开,我就死定了,幸亏对面大妈喊了一声,他们做贼心虚跑了,你找天帮我感谢一下人家。”他又顿了顿“人是有资格做选择的,不论是善还是恶,邪或者正,有的选的时候他不选,等没得选的时候他再哀求,我是不会手软的,就像那天他们不会手软放过我,所以我绝对不能松开那扇门。”

她安静地听着,他用接下来的时间自己穿好了衣服,换上这一身后谁还看地出他还是那个连再寝室里散烟都不敢的穷学生。

果然是人靠衣装,佛靠金装。

“支票带了吗?”他扣好了衬衫的扣子,就是这衣袖太长了,还是要卷起来。

“带了,要多少?”珊珊问。

“不是给我,是给万善寄孤寺,那狗日的和尚第一次见面就找我要香油钱。”高兴恶狠狠地说。

“是给那些远征高句丽的将士们超度用的吧,没问题。”珊珊快乐地说,从小包里拿出支票本。

“哎哟,原来是这么回事。”高兴拍着脑门儿,他明白第一次见面和尚所说的意思了。

“怎么了?”珊珊莫名其妙地问。

“你爸是不是贩du?”高兴问她。

“没有!”她毫不犹豫地说。

“你不用抵赖,坦白从宽,抗拒……”

“我对天发誓,我父亲王建军从没干过与du品有关的任何事情,如违此誓,天打雷劈。”珊珊举起手,郑重地回答。

高兴看着她的眼睛,过一会儿后问“那他干什么了?”

“以后再说。”珊珊坐正了,开始写支票。

他无语地看着她的侧脸,是他自己告诉她,不要把一切都托付给穷书生,现在他感觉,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恰巧此时开过那处红墙金瓦的地方,导游正举着小旗子在给游客们讲解,他们相机和背包都是放在后面的。

这要是国外,早就飞没影了。

“我要一个相机。”他大大方方、中气不足地提出要求。

“好啊,什么价位的?”王珊珊龙飞凤舞得再支票上签上自己的大名。

“我不是说价位……算了,你找个懂相机的人来吧。”高兴无奈得说。

“你不是自己说想要相机的吗?”王珊珊困惑得问“参数这些都没想好?”

“我有用。”他不干不脆得说。

珊珊仿若洞悉一切般笑着。

“想要就想要嘛,说什么有用?”

他马上把屁股挪到刚才牧仁坐的位置,要不说是进口车,那么凹的坑已经复原了。

接下来的路程他一直看着窗外,坐相规矩得像个小学生,而不是什么“高先生”。 第三十三章 牧马人 每年毕业季,美院都会举行毕业作品展览,对于这些艺术品高兴所知甚少,但有一幅作品却引来了许多人围观和拍照,甚至发到了网上。

马,蹄可以践霜雪,毛可以御风寒。

这是庄子外篇里的内容,然而这一幕如今跃然纸上,或者说“跃然墙上”。

除了那副让人震撼的、马在风雪中奔跑的画,它的作者也成了话题,很多学弟学妹,甚至是coser都和觉性合照。

他甚至都不需要假扮,因为他确实就是和尚,可惜他没头发,要不然就跟某本东瀛漫画里的退魔师一样了。

高兴他们完全没有办法接近觉性,于是只好留下一个人,写上几句毕业祝福并且送一束花以及一张50万的支票后就离开了。

“记得把别人的电话留下。”珊珊给抱着一大束向日葵,跟木桩子似的站在那的额日古那说,在蒙语里这个名字的意思是“河流”。

毕业展上还有一幅大禹治水题材的木版画,它已经被买走了,高兴完全看不懂这幅“毕加索”和大禹之间的关系。

后来他们还看到了不少新奇的艺术形式,什么机械、水利装置,哦,还有幅“唐卡”,也被买走了。

他们来得确实有点晚,都快闭幕了,能卖的都卖了,不能卖的……也只好找收废品的看看能卖多少钱。

自己辛苦制作的东西丢了当然舍不得,可是这就是命,不是指的艺术家的生命,而是艺术品本身。它们本来是东一块布、西一块木头组合在一起的,如今又要被拆解,各奔东西,搞的像生离死别似的。

高兴看着这些大自己一年的学长学姐们毕业合照,不确定自己会不会出现在班级的毕业合照上,穿上那身学士袍。

有些学生家长来了,他们用相机和手机记录下自己孩子人生中珍贵的时刻,而高兴甚至不确定自己的父母会不会参加自己的毕业典礼,从老家到燕京是一段艰辛的路程,尤其是奶奶……

他的电话响了,是周梓涵的电话。

“喂,哥,你啷个没来啊?”电话里传来陈玥的声音“我到了,你……”

“喂,小玥,对吗?我叫王珊珊,现在和你哥在一起。”高兴的电话被王珊珊抢走了,她走到一边去,不知道和小玥说了些什么。

“千万别把手机给老婆。”一个安达叮嘱着高兴,他眼中的同情隔着墨镜都能感觉到。

“还有转账记录。”另一个安达对高兴说“我知道你的钱都是王总管的,但……”

这时珊珊打完电话了,他们立刻恢复“黑铁塔”的样子。

“给,都好了。”珊珊把手机还给了高兴。

高兴接过了自己的手机,它的背面有个咬了一口的苹果,和他新电脑的Logo一样。

他听说这个生态的软件很好用,还经常有人带着它去咖啡厅,边喝咖啡写论文。

他无奈得接过了那个他曾经存了很久钱才买的,已经不是当季新品的“新手机”。

“不高兴啊?”珊珊跟醋坛子打倒了一样恶狠狠地瞪着他。

“没头脑啊?”他毫不示弱地反击,安达们发出阵阵闷笑。

王珊珊不敢相信得看着他们,他们又恢复了一本正经的模样,好像刚才的闷笑声是她的幻觉。

高兴拉着王珊珊的胳膊,离开了美术展。

反正已经到4环了,这一片区域有很多4s店,他们就“顺便”买了一台车。

“怎么还要我等?”王珊珊在别人店里吵吵闹闹的,还拍别人桌子威胁,她的声音引起了很多同样来看车的客户的侧面。

他们买的是吉普,因为高兴估摸着要在沙漠和草原上开,普通的城市suv肯定不行,而满足他们需求的车需要厂家生产。

“换一家吧。”高兴想息事宁人。

4s店经理看着王珊珊陪笑脸,满是无奈。

最后珊珊咬牙切齿地走了,她要是披上个披风,简直就是“座山雕”。

不过她也快了,她还没出门就有保镖给她撑黑伞,那派头。

高兴感觉到有人看自己,发现是那个经理。

他肯定也很好奇自己是怎么做到的?

他想说点什么,又觉得没必要,因为他估计自己也被归类为“和他们”是一伙的了。

当你的电话记录,很有可能和有组织犯罪有关并成为呈堂证供的时候,你最好谨慎一点。

然后他又掏出了自己的手机。

“高兴,走啊!”王珊珊带着墨镜,站在车门口不耐烦地说,然后钻进了车里。

他又将手机揣回兜里。

在他寝室里,有2个计算机专业的,现在程序员很吃香,就是经常被自嘲地称呼为“码农”和“程序猿”,头发年纪轻轻地秃了,仿佛生命都消耗在无尽的代码中。

高兴相信王建军认识的人里没有这一类人,不是对岳丈不敬,而是他们不是这个时代的人。

但也有可能董家会搭建这个网络,另外还有一个车臣退下来的克格勃,所以他那两个室友能不能用得上还是问题。

“叭叭”

凯迪拉克的喇叭响了,像是在催促他。

“那个……同学。”4s店经理走到了高兴身边“你们要的车型我知道有家4s店有,你们可以去看看。”

“谢谢。”他客气地对4s店经理感谢。

“啊,不用不用。”4s店老板笑容满面地说“留个电话吧,下次来了新车联系你。”

于是高兴和4s店老板交换了手机号,然后他才上了车。

“干什么,磨叽了那么久?”王珊珊气愤得说。

高兴将刚才4S店经理转发给他的定位调出来,然后将它交给了那个告诉他不要把手机给老婆的安达。

“去哪儿啊?”王珊珊不耐烦得问。

“去买车啊。”他心平气和地说。

“不是说要等吗?”王珊珊问。

“所以别人告诉我那儿有现成的啊。”高兴看着王珊珊的侧脸说。

这是一匹急需调Jiao的“野马”。

她运了一会儿气,后来还是小声在他耳畔嘀咕“他怎么告诉你不告诉我?”

他盯着这个美女版“座山雕”。

“你这么盯着我干什么?”王珊珊心虚地说,双手环在胸前。

“姑爷,现在走吗?”开车的司机问。

“开车。”他靠着椅背,无奈得叹息着,然后司机打燃汽车,一踩油门而去。 第三十四章 麒麟君子 曾经有一个法国人说,世界上有两根杠杆可以驱使人行动,那就是利益和恐惧。

高兴的新车提到手了,但他走的时候要求4s点提供维修站的数据,因为,他不希望车坏了没地方修。

这是他那台新电脑里最初装的数据,他回到家后就开始对那些维修站进行标注,结果他得到的结果比自己想的要糟糕,如果他不想车趴窝陷在无人区,靠双腿走出荒漠和草原,就必须带足够的零件,另外还要有个会修车的人。

然后他想起了自己看过的一些探险小说,都有退伍兵向导什么的,就算他不去盗墓,有个这种人跟着确实要方便很多。

他一边做计划一边做笔记,珊珊说他不想着如何旗开得胜,反而想着败亡路线,真是可耻。

“你要在门口站多久?”高兴头也不回得问,现在他在那间王珊珊为他安排的客房里。

“那么久没见的妹妹,你不想去看看她?”王珊珊跟毒蛇吐信似得说。

他回头看着她,果然她此刻就像一个玉面阎罗。

“你不是说都好了吗?”他很无奈得说。

“在4s店里你怎么一直在看手机?”她恶狠狠地问。

她既然说到这儿了,那他就借坡下驴得问“你们有网络吗?我说的是那种内部网。”

王珊珊莫名其妙地看着他。

他靠着椅背,看着天花板无奈叹息,接着又问“安达里面有没有信息化部队里退下来的?”

她哑口无言。

“打个电话给李叔叔问问。”他将电脑给扣过来,想掏根烟抽。

他现在就要为了这么个女人,去砸了别人的场子,从此亡命天涯,还要担心小玥会不会被卷入里面。

他现在都不知道玥玥长什么样了。

“你是不是嫌弃我?”王珊珊站在门口,含着眼泪说。

她现在没看李清照,却把“凄凄惨惨凄凄”这个词演得淋漓尽致。

“你觉得我有什么资格嫌弃你?”高兴难以置信地说。

“我没文化,粗俗。”她说着说着“金豆豆”就落下来了。

“你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高兴困惑地说。

“你不瞪我吗?”她抹了把眼泪。

“你知道你一天瞪我多少次?”高兴反问。

“不知道,你数过?”她很横得反问。

“我拢共就瞪了你两眼……”高兴话没说完,手机就响了,来电显示是‘李叔叔’。

“叔叔好。”他跟听话的乖宝宝一样说。

“姑爷,徐公子的爸妈打电话了,您要接吗?”小李在对面说。

“他们打电话干什么?”高兴问。

“赔礼道歉啊。”小李阴不阴阳不阳得说。

他正想着这个电话该不该接,珊珊已经离开门口了。

“徐公子在镇江那么大的人物,何须和我道歉,就这样吧。”高兴正要挂电话。

“他们还要谢谢你。”在高兴挂电话前,小李大声说“他们说,儿子比以前懂事了,知道不要让自己犯的错连累父母,他妈还哭了。”

高兴不明白小李在说什么。

“这电话您还是接一下吧。”小李说,接着按下了来电转移。

“喂。”对面传来一个颤抖的女人声音。

“你好,是徐阿姨吗?”高兴按照徐公子的姓氏称呼。

“对对对,侬是高先生哦。”

“叫我小高就行了,我和您儿子差不多大。”高兴站了起来,看着窗外的夕阳。

“高先生哦,谢谢侬哦,哎哟那个小赤佬……”徐阿姨忽然激动得用方言骂起来。

“喂,高先生,我是徐麟麟的父亲,那个小畜生,侬该打。”电话换成了一个男人“我早就跟他说不要在外面惹事生非,总有一天他会遇到凭我们的关系无法解决的问题,我觉得你该多打他几下,让他好好长长记性。”

电话那头又传来徐阿姨激动的骂声。

“都是他妈妈惯的,他回来以后我会好好教育,以后不会再让他来打扰你和王小姐了。”

高兴并没有立刻回话。

“喂。”徐麟麟的父亲问。

“他的麟是哪个麟?”高兴问。

“麒麟的麟。”

“麟之定,振振公子,于嗟麟兮,徐麟麟有跑车吗?”高兴问。

“有的。”徐麟麟父亲答到,语气就像高兴在问他有没有一个玩具挖掘机。

“刚才我那句话援引自诗经,意思是说,如果麒麟的犄角不会撞人,就是真正的麒麟,是仁厚的象征,他今日撞了我,只是小惩,以后他撞人怎么办?”高兴问。

“对对对,哎,我就跟你说过那个车不该给他买!”徐麟麟的父亲咆哮着,接着又换了个口气“您放心,那个车子我们马上处理掉。”

“因噎废食,过犹不及,男孩在外面混怎么能没有车呢?”高兴说。

“他的那群狐朋狗友啊。”老先生痛心疾首得说。

看来每家都有本难念的经,高兴就不打算掺合别人的家务事了。

“您是仁厚的人,我相信您的家教,等您把徐麟麟教好以后,希望他还能来燕京,镇江米醋天下闻名,希望我们以后还有合作的机会。”

“好的,好的,下次我亲自来燕京拜会你。”徐麟麟的父亲坚定得说。

“您来了我让珊珊招待你,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接着他就把电话给挂了,不给对方继续“闲聊”的机会,他自己的“家务事”都没处理呢。

结果他走出客房的门,发现珊珊没走远,就在门口站着,两人的视线刚好对上。

“刚才那些话你怎么不跟我说?”她埋怨道。

“我来得及说吗?”高兴激动得发抖。

她撅着嘴考虑了一下“那首诗长吗?”

“不长。”

“那我把那首诗抄20遍。”

“不记在脑子里,抄一百遍都没有用。”高兴说完,转身去冰箱里拿冰矿泉水解渴。

结果一打开冰箱门发现了酸梅汤。

他回头看着珊珊“你什么时候买的?”

“叫的外卖,我趁着你接电话的时候到门口拿的。”珊珊回答“你说了酸梅汤去火,喝了以后不生气了。”

他很想把那个冰箱门摔上,然后和徐麟麟的父亲一样骂她一顿。

可王珊珊不是他女儿,于是他还是拿了酸梅汤,回客房继续做计划。

“要不然花间居你别去了。”她忽然说。

“开弓没有回头箭,你去把我刚才让你做的事办了。”高兴重新打开电脑。

“什么事?”她下意识问,但在他要发火前想起来,连忙道“好,我马上问。”

这就是“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风流鬼”郁闷得想着,用吸管戳开了酸梅汤的塑料薄膜,然后看着电脑喝了起来。

那个法国人说的话在欧洲可能是对的,在东方却不一样。

那酸溜溜的酸梅汤喝起来和陈醋似的,他没有徐麟麟那样的父母,出了事有他们接着他,好像他是个人参果似的。

“集中注意力。”他说着,将酸梅汤放到了一旁。 第三十五章 赴汤蹈火 “扣扣扣”

高兴回头看去,发现是珊珊站在门口,她把睡衣都换上了。

“睡觉吧,很晚了。”她揉了揉眼睛“反正明天有的是时间。”

高兴想起了床尾架子上的那件白无垢,它就像个白衣女鬼似的,伸开双臂,随时会向他扑过来。

“你先睡吧,我等会儿练会功。”他一边说一边敲击着键盘。

“还在生气啊。”她说完拖着拖鞋离开了,过了一会儿又拖拖拉拉得回来了“喏,我写了100遍。”

高兴看到那厚厚一叠纸,气已经消了一半,但他要怎么跟她说……

“是不是因为那件衣服?”珊珊问道。

“对,就是那件衣服!”他仿佛拨开云雾见月明般大方承认了“老家办丧事才穿一身白,看到它我慎得慌,今晚我就在客房睡。”

珊珊转身走了,不一会儿他听到了塑料袋的声音。

然后她提着一个大垃圾袋,从他房门路过,等回来的时候手已经空了。

“走吧,去睡觉,衣服我明天扔了。”她进来拉他的手。

他却把手缩了回去“我有话要跟你说。”

她很明显不耐烦了。

“珊珊你是对的,徐公子不值得结交,我想请教你,你是怎么知道的?”

她朦胧的睡意一下子没了。

“你请教我?”她指着自己的鼻子。

“这不是很正常吗?”

他们彼此对视着,像是处于不同的宇宙。

“我以为他是来给他父亲接班的,结果他根本就不是来做事情的。”珊珊厌恶得说“他约我出来吃饭,就是聊没用的,我有什么兴趣爱好关他屁事。”

“哦。”风流鬼明白了。

徐公子就是打着做生意为借口,实际上想找机会亲近牡丹的花蝴蝶。

“你跟他初次见面,不知道他为人很正常,走,我们回去睡。”她蓬头垢面得说,很明显是刚才睡在中途醒了。

“把个人老汉生意都差点弄砸了,他遭打一顿是该遭。”他将电脑合起来,牵着媳妇儿的手上那个拔步床睡觉了。

结果他们躺在床上什么都没干,看着床顶发呆。

“今天姐也错了,我不该当那么多人发脾气。”珊珊轻柔地说。

“我也有错的地方,不该质疑你的判断,你吃的盐比我吃的米还多。”他特真诚得说,要不是珊珊,一个星期前他还在那个简陋的宿舍里睡上下铺,还睡拔步床?

“我们都会犯错。”她忽然亲了他一口“姐喜欢你,原谅你。”

“你等我想明白。”高兴无奈得说,抓住了丝被下的手。

“你不知道结婚后要交粮的吗?”她很理直气壮得说,活像她是个大汉,他才是那个小媳妇。

“我要想明白!”他坐了起来,非常严肃得思考着。

“想明白嘛呀!”她暴躁得吼着。

他也不知道该怎么跟她说。

“我今天处理得是不是很失败?”他试探着问。

“你看兄弟们的反应是什么?”她直接把被子掀了,跨在他身上,然后开始脱衣服。

即便是美女,他也觉得这样很没美感,跟她有没有化妆没关系。

“你等我一会儿。”

在得到首肯后,他才下了床,然后将客厅里的落地灯拿了进来。

“开灯不就行了!”珊珊看到他拿的灯,跟下锅的鱼似的在床上扑腾着。

“这些字你还要吗?”高兴站在床头,拿着那些她写的大字说。

“不要了。”她困惑得说。

然后他将她写的字给洒在了床上。

“你干什么?”她困惑得看着他忙活。

“你躺下。”他皱着眉说。

她依言躺在了他铺好的“纸席”上。

现在从高兴所在的角度看,王珊珊跟多宝鱼一样。

他摇了摇头,觉得还差点什么。

“你要磨蹭到什么时候,天都要亮了!”她抱怨着,口气和“兄弟”差不多,再不久就要义结金兰了。

高兴这时有了点灵感,又离开了主卧,珊珊再次哀嚎。

高兴在大平层里找,结果他发现外面的气氛比里面更好,虽然已经深夜,这一隅却是安静的,没有年轻人聚集的地方那样喧嚣。

好像他真的快变成大爷了。

他苦笑着,正想去找“灵感”的素材。

“偷袭!”一个白得发亮的东西跳到他背上,他差点以为是穿白无垢的女鬼。

后来他才发现是热乎的、不着片缕的女人,她将他当成美味一样啃噬着。

“做梦呢,兄弟。”高兴仿佛听到一个声音酸味十足地说“你以为你那破自行车谁会坐?”

高兴也觉得不可能,于是尝试着问“明天我们骑自行车去北海,我载你。”

“就跟电影里演的那样?”珊珊激动地问“我穿白裙……对了我白裙呢?”

他越发觉得这个女人不真实了,就像他梦里勾勒出来的仙女。

他慢慢捋顺了她的头发,这头发又长又直,早上在国贸怎么跟弹簧似的?

“碧玉妆成一树高,万条垂下绿丝绦……”

“啊?”她很煞风景地发出鸭子一样的声音。

“猪八戒在咏柳呢。”高兴将她的头发在手指上缠绕着。

“因为我们在北海?”她满眼的星星,虽然外面黑灯瞎火,天上也没有星。

“你不可能存在的。”他有些伤感地说,这一套小姑娘都不相信了。

“姐证明给你看。”她将他推倒在了沙发上……

快乐即真实又虚幻,他想给自己找点能带来痛苦的事,证明这不是梦。

“弟弟。”她像是痴狂般笑着“咱们离开这个地方吧。”

“去哪儿?”

“哪儿都行,包括你家。”她流着泪“我给你做一辈子饭菜。”

“天海盛宴怎么办?”

这一问她却嚎啕大哭了。

饕餮这种怪物吃到最后,有头无尾……

他觉得这个时候不该想这些,于是低声哄道。

“大水冲了龙王庙……阎老西却把龙王庙拆了办他那种学校,我是私塾先生我也不答应,改天要是徐麟麟的爸爸来了,记得好好招呼人家。”

“因为是一家人?”她抽噎着问。

“我也不知道啊,有可能他不是一家人呢,自家人难道不认识自己家人吗?”他微笑着,然后悄悄在她耳边说了自己的计划。

“这事儿我一个人办不成,我……”

“我帮你。”王珊珊坚决地说“其他人不去我也会去。”

高兴打量着她玲珑的身段,谁舍得她干重活?

“你就光会看,不会动,对吗?”富婆凶悍得说,把他跟小白兔一样推倒了。 第三十六章 回笼觉 “多宝鱼”名叫何家辉,祖上是厦门人,后来迁徙到了福州,因为茶叶贸易与东印度公司结缘,而后就去了明珠港。

他在当地有很多家酒楼,都是港式的,但这种模式在燕京干不下去,后来转作茶餐厅,生意同样惨淡。

明珠港的街坊有喝早茶的习惯,样式有虾饺、烧卖、叉烧包等等,这些在燕京都有平替。鲁菜的茭白翡翠虾饺颜色还更丰富,而且人家还上了烧尾宴的菜谱里,已经有1000多年了。

竟争不赢就用一些下三滥的路数,珊珊从来不去年轻人才去的酒吧街,他偏要拉她去,于是她直接用防狼术把他击倒了。

后来他走天海盛宴的路不行,就改为地推,也就是撒传单,一开始有打折还有生意,可是这生意撑不起房租。

何家辉有一种狠劲,他越是做不下去越要做到,这种做法在沪宁很奏效。他利用自己外商的优势租到了那片本来不对外招租的公园绿地的一小块,然后有了现在的花间居,这下生意才真的好转,然后他就开始“活跃”了。

什么帝王蟹要货比三家、不要只买一家,做生意要公平竞争、不要搞情分关系叻。

他有多喜欢珊珊也说不定,因为他出了名的爱玩,女朋友经常换。

再有就是他喜欢Fei叶子,这东西在国外不禁,在国内却是禁止的,但他不管不顾。

在众多恶习中,他唯一还算优点的就是打麻将,不论是和谁、打大打小都无所谓,只要打牌他都会去,在牌桌上他会展现出一种亲和力,也因此认识了三教九流的人。

“张嘴。”王珊珊跟电视里那个富婆一样拿着一个勺,却不是装的药,而是一种你称呼它是猫食也可以的大杂烩,里面放了面包屑、鱼肉罐头、豆子和沙拉酱,另外还添了几块猫吃的三文鱼。

“你小时候天天吃这个?”高兴盯着那一“坨”东西。

“你吃不吃?”富婆威胁道。

在她赏自己一个耳光之前,高兴张开了嘴,她乘机将勺子塞进他嘴里。

“味道如何?”她很好意思得问。

那种说不出酸、说不出腥、还有一股腻的口感该怎么形容呢?

“好吃。”高兴在将那一口吞下后说,他现在思念学校的“铁窗泪”。

富婆一下子将那碗“沙拉”扔在了饭桌上。

“不好吃就不好吃,装什么蒜呐?”她双手环胸,恶狠狠地说“你们男人一个臭德行。”

高兴在为自己“成年”感到高兴时又格外“酸爽”。

“呕,扛不住了。”高兴说完就跑厨房吐了。

吐出来后他是舒坦了,不过他回头一看富婆的表情……

“你不是说你不想我和那个淮扬菜厨子一样吗?”高兴问。

“他是他,你是你,我现在不想你去WLMQ了。”珊珊说完将那堆沙拉连碗一起丢垃圾桶里了。

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

高兴刚想说点什么,他手机又响了。

他一看来电显示,是小玥。

“接吧。”珊珊冷着脸说,他在“太后”的监视下按下了接听键。

“哥,我的防晒霜呢,你不是给我说要给我做的吗?”小玥开口问。

“你用我的。”珊珊大声说,她好像也变得“耳聪目明”了,那么远都能听见。

“嘿嘿,是嫂子所。”小玥在电话那头说“谢谢你哈。”

“谢什么?”高兴问。

“不用客气。”珊珊一点都不高兴地说道。

“那我就等到你的快递咯,撒哟拉拉。”接着小玥挂了电话。

“你们搞什么名堂?”高兴看着自己变黑的手机,诡异地看着珊珊。

“你要是敢在外面招惹不三不四的女人,我就把小玥丢……”

“丢嘛你?你敢!”高兴冷着脸说。

他们恶狠狠地对视了一会儿,最后“西太后”先输了。

“我怎么那么命苦啊!”她开始趴在餐桌上哭。

现在高兴已经可以无视这女人一哭二闹三上吊了,他看了眼日历的时间,要开学了,小玥也要开始军训了。

人怕出名猪怕壮,他现在这么出现在学校里肯定会被人指指点点、说三道四。

先离开一段时间,等过段时间再说,于是他拨通了郭教授的电话。

“喂,高同学,你好你好,你有什么事吗?”郭教授在电话另一头无比“和蔼”地说,这是高兴从未听过的语气。

“郭老师,我……”

“哦,开学要延迟回来对不对,可以可以,我帮你给你们班主任请假。”郭教授连声说道。

“那个,我想……”

“毕业论文对吧,没问题,我找人给你弄。”郭教授大包大揽得说。

高兴看了眼自己的手机,确定拨的是郭老头的电话后又说“我今年四级……”

“哎哟,这个有点……没问题,我给你想办法,哦,对了,王总在你身边吧?”郭老头问。

“她不在,您有什么事我转达。”高兴不高兴得说。

“呵呵,这个。”郭教授尴尬得说。

“是程总想请我吃饭吧,没问题。”珊珊在远处说。

“我没说同意。”高兴立刻说。

“哦,你们忙……”然后姓郭的就把电话给挂了。

那个程总就是整个项目的地产商,如果多宝鱼还有点优点,姓程的就一身的坏水,没哪儿像个人的。

“你不让我去,那你的毕业论文……”

“靠这么水来的文凭老子也不要,你觉得我是毕业论文都搞不定的人吗?”高兴问珊珊。

“你的鹰语……”

“哎哟。”高兴如中了一箭般,接着拍桌子大喊“是那个龟儿子规定的必须毕业证和四级绑定的!”

“你吼什么吼!”王珊珊恶狠狠地吼回去。

高兴把六阵鞭给抽出来“等我晓得是哪个……”

“你这两天棍法学得怎么样?”珊珊问。

“还可以。”他故作轻松得说,实际上他可以一个打六个安达,他们对“小姑爷”崇拜死了。

当然原来的高兴也不行。

“多谢你那一棒槌。”高兴真诚得说。

“要不要再来一下。”珊珊担忧得说。

“最好不要。”高兴严肃得说,因为觉性和尚在收到50万后神秘消失了。

寄骨寺里还有一位老住持,在民国时期寄骨寺也是寄孤寺,为了逃难的时候方便一点,或者别的什么原因,很多人跑到离燕京那么远的地方丢孩子。

丢着丢着就成了个孤儿院,因为地处深山之中,孤儿院没有遭到一点战争的影响。

但这种情况在老蒋倒了之后就停止了,老住持还以为自己要一个人死在这深山老林里。说是主持他是唯一的和尚,而他就是战争期间被遗弃的,战后有些家长找了回来,把孩子接走了,又或者是长到能自食其力,自己离开的。

有一天早晨,老住持在扫地上的紫藤花时听到里面有婴儿的哭声,接着就从花堆里找到了觉性。

他不像是人,因为老住持自己不识字,可他生来就会,还会咏诵很多老住持都没有听过的佛经,连觉性这个法号都是他自己取的。

在美院读书期间他也不用手机,可是所有班会集体活动都没缺席。

他神秘又俊美,暗恋他的女生多不胜数,可不论什么条件的女孩表白都被他双手合十拒绝了。

听说过女的魅,可男的魅还成佛性的却属奇闻。

“那副壁画不是还没修复完吗?”高兴怀揣着希望说,没准为了那幅画,觉性还会回来。

“你把衣服脱了我看看。”珊珊含着泪说。

他把上衣脱了,其实那个纹身没有多大变化。

“你一个人在外面,谁帮你看?”珊珊又说。

“哎哟,不是还有老吴和朱古力吗?”他又把衣服穿上了。

老吴是退伍的特种兵,曾经在无人区跑拉力赛得了第二名。

朱古力本来叫朱鼓励,也就是那个迎宾,他以前是修车厂的。

他们都不认为何家辉能手眼通天到在西北也搞风搞雨的地步,他要是有那个本事也不至于追不到珊珊了。

等他穿好衣服后,珊珊从后面搂住他,就跟那天他骑着自行车载她去兜风一样。

路过国图的时候,看门大爷还跟他们打招呼。

“我没告诉杨宇艾润的事,要不然你跟他说。”高兴说。

“他想艾润,就因为她会伺候他。”珊珊冷冷得说“真想找早回去找了,不理他。”

“你看着办吧,你不说,艾润也一个人孤零零地在草原上。”他拉开了她的胳膊“我走了,姐。”

“晚上早点回来。”她忽然变成黑牡丹似的笑着“有好看的给你看。”

高兴感慨万千,因为这样的日子快要结束了,就像连晴高温被阵阵秋雨浇灭了似的。

以后他能不能回来,或者回来后一切能不能还跟现在一样呢?

最终他还是亲了她脸颊一下,然后离开了这个他可梦不可及的地方。 第三十七章 守门花 “高先生。”

就在高兴离开电梯,琢磨着是坐地铁还是去地下车库的时候,听到身后有人喊。

他觉得这声音很耳熟。

等他转过头,发现是个头发全白的老人,他带着一个黑框眼镜,后面跟着一个戴金丝眼镜的。

“哦,徐叔叔啊。”高兴认出了徐麟麟徐公子,而这个老人应该就是上次在电话里说要亲自拜访他的……

“我叫徐洛冰,上次我忘了自我介绍。”徐麟麟的父亲拿出一张名片递给他。

“我还以为是骆宾王的骆宾呢。”高兴看着名片上的字说“洛冰……”

“家父随意取的。”徐洛冰略显拘谨地说“我们家不是什么书香门第,到阿拉这一代才开始好起来的。”

高兴又看向徐麟麟,他马上躲在父亲身后。

“叔叔吃早饭了吗?”高兴问。

“哎,我今天来……”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换个地儿。”高兴说着,离开了小区,朝着夕照寺走去。

“小高又来打太极啦?”一个拿着木剑,晨练结束的大妈和他打招呼。

“阿姨好,阿姨再见。”高兴朝着那个大妈挥手,然后径直走向那个“高山流水”的地界,这一块儿除了佘老头不会有别人。

“您有什么事,请说吧。”高兴站在一棵榆树下和父子二人说事,如果不讲清关系,还以为他们俩是爷孙。

“我想把儿子拜托给你。”徐洛冰忽然说“他那些朋友都在镇江。”

“您知道我是干嘛的吗?”高兴问。

“知道,这小畜生不知道。”徐洛冰指着徐麟麟的鼻子骂“跟你说了,燕京卧虎藏龙……”

“您还说对了,看到了那儿吗?”高兴指着不远处的袁崇焕纪念馆“就里面那弹琴的老头,十七代了,一直为袁崇焕守墓。”

徐洛冰露出敬佩的表情。

“了不起。”徐洛冰点着头说“不论是墓主人还是守墓人,都了不起。”

徐麟麟还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知道什么是凌迟吗?”高兴问徐麟麟,本来他躲在父亲身后,这下躲更后头了。

高兴转过去,把上衣撩起来,让他们看背后的“鬼印”。

“这哥们也是凌迟死的。”

“不就是一个纹身吗。”徐麟麟冷哼道。

“你或许不知道,我被一个鬼附身了,那天我在卫生间差点失手,请见谅。”高兴朝着徐麟麟抱拳。

“你骗我!”徐麟麟机敏地说“这世上怎么会有鬼。”

“莫非你想我证明世界上有鬼?”高兴问。

“除非你能证明给我看,否则我不相信。”徐麟麟从父亲背后走了出来,将他护在后面“你有本事动我阿爸试试看。”

“我没说要动他啊。”高兴看着徐麟麟背着手说。

他又把花拳绣腿给举起来了。

徐洛冰看到儿子这样感动地热泪盈眶,也不管他是不是要跟人打架。

有的儿子生下来是债主,有的是冤孽,这个知道保护爸爸已经相当不错了。

“他没骗你。”弹高山流水的佘老头停止了奏琴“但他身上的那个东西不是凌迟死的。”

“那是怎么死的?”高兴问佘老头,没想到这里居然能找到困惑他的谜题答案。

“我哪儿知道他怎么死的!”佘老头从院子里走了出来,火气十足地爆喝“要聊天找别的地界去!”

“你这个老不死的。”高兴指着老头骂。

“小杂种,你等着!”佘老头说完就往院子里冲,看起来是要抄家伙了。

“草,快走!”高兴对父子二人说,他们俩还愣着“他看你们俩和我一起的,他揍你们我不管啊。”

“怎么有那么不讲道理的人。”徐洛冰苦着脸埋怨着,徐麟麟已经拖着他阿爸的手跟着高兴跑了。

“人呐!”佘老头爆喝“别让我看见你,见一次打一次!”

等跑到了安全的地方,高兴微喘着问下气不接下气的徐氏父子“你现在还觉得守墓的了不起吗?”

“哈哈哈。”徐洛冰大笑起来。

“阿爸侬笑什么,脑子瓦特了?”徐麟麟擦着下巴上的汗,才跑那么点路居然就冒那么多汗。

“侬妈也说吾脑子瓦特了,高先生,我儿子交给你了。”徐洛冰朝着高兴鞠躬,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你不去追你爸啊?”高兴看着徐麟麟。

徐麟麟一直看到他阿爸的背影消失了才转头看着高兴“我迟早有天会打得过你。”

高兴不禁高看了徐麟麟一眼,他的眼中还是不服,却没有憎恨。

“行啊,今天开始怎么样?”高兴问徐麟麟。

“我才不要,我现在肯定打不过你。”徐麟麟看着不远处的楼房“哪儿是你家?”

高兴抬手拍了徐麟麟的后脑勺。

真是贼心不死。

“你想多了,我在想我住哪儿!”徐麟麟捂着后脑勺说。

“你住哪儿跟我有什么关系?”高兴奇怪地问。

“我阿爸说跟着你嘛。”徐麟麟理所当然地说“跟着你当然是你安排住的地方。”

“你有的是钱。”高兴没耐烦心地说。

“哦,死穷酸没钱没地方住是吧?所以才住王珊珊家里。”徐麟麟嚣张跋扈地说,高兴的脸色立马变了。

“你住她家里,我也住她家里,你住桥洞下,我也住桥洞下,休想让小爷掏一分钱。”徐麟麟双手环肩,一副决不妥协的样子。

“不怕死是吧,跟着来吧。”高兴说,然后他们俩就打车去了天坛边的居民楼。

“你就住这样的地方?”徐麟麟来到了预制板阳台边,探头看房顶有没有漏水。

“你右手边有个电线杆,你往电线杆的右边看。”高兴一边收拾房子一边说,这里看起来和上次他走时一样,他以为不会回来了。

“看到了什么?”高兴问。

徐麟麟没有回答。

“你看到了什么?”高兴提高了嗓门问。

“难怪你会住这样的地方。”徐麟麟从阳台走了进来“但那和怕不怕死有什么关系?”

高兴走到防盗门前,指着上面的金属划痕“这是砍刀弄的,上次有人冒充片警查户口让我给他开门,我让那小子要么自首……”

“密云水库陈塘是吧,都已经传开了。”徐麟麟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抽起来“那小子早跑了。”

“你认识他?”高兴严肃地问。

“我真的不知道他是谁,但我知道有这件事,另外你打算要干什么?”徐麟麟一边抽烟一边说“吓走几个喽啰,你就这点本事?”

他上下打量着徐麟麟。

“徐公子,你看起来像是去得起料理店的人,你有花间居的Vip吗?” 第三十八章 拜山头 在旧社会,土匪有山拜山头,袍哥有水拜码头。袍哥一词取自《秦风·无衣》“与子同袍”之意,严格地说,清泥道不属于他们的活动区域。

袍哥的码头通常是内陆河道的,一开始也和洪门、天地会一样叫山头、香堂,随着袍哥在扬子江流域名气变大,逐渐改为“码头”。

码头也要分堂口:仁、义、礼、智、信,高家算起来属于是“礼”字旗下的小手工业者。

“先生,有预约吗?”花间居东边第一号入口,一个服务员站在柜台后问徐麟麟。

“没有预约。”徐麟麟从钱包里取出一张金色的卡片“现在还有几个包厢?”

“您稍等,我这就给您查一下。”女服务员甜美地笑着,她穿着蓝色的短裙,白色的衬衫,看起来和国贸中等消费水平的餐厅服务员一个样。

何家辉还是明白的,不能在门口放一个穿着有某种明显民族服饰特色的服务员在这儿,否则就不是迎宾而是招人来砸场子。

现在有很多仿古风的餐馆,至少从入口来看,看着很像是普通的苏式菜馆。

“现在还有云之间和水之间,您想要哪个?”服务员问徐麟麟。

“上次我们去的哪个?”徐麟麟问身后。

高兴讲朱古力和老吴都叫来了,朱古力头一次到这么高档的场所消费目不暇接,老吴则看起来是要惹事的。

“云之间吧。”高兴接口道。

“就要云之间。”徐麟麟对服务员说。

服务员虽然怀疑老吴和朱古力,却看在“黄金Vip”的面上,登记后让他们进去了。

绕过开了一半的门,走进去后是个玄关,从这儿开始脱鞋,然后就能踩上一圈沿着庭院修建的檐廊,协助脱鞋的服务员会带着客人前往包厢的所在地,她们穿的就是“着服”。

“伊拉下伊麻涩。”那两个留着齐刘海的女孩一起说。

她们发音倒是准,但她们那个衣服是即不像浴衣,也不像振袖,可能是为了强调青春活泼,在腰上系了根红色的腰绳。

见过混搭的,没见过这么混搭的。

高兴不由惊叹何家辉的审美,原来这餐馆连形似都没做足。

“放松点。”高兴脱鞋时轻声对老吴说“你把姑娘吓着了。”

料理亭正对南边的入口是通往各种小隔间的,也就是拉一扇纸门,这些纸门还可以拆下来形成大间,用来搞公司聚会和团建。西边那个一下车就能直接进的是超级Vip,那是个单独包起来的院子,据说是京都一个庭院拆了后海运过来,再重新组装的。

何家辉的话就没几句是真的,当然信也行,那里的装潢肯定比Vip要高档地多。

云之间在水之间的右边,而所谓的水是枯山水里的白石子,至于所谓的云么……

“这Tm哪儿有云?”高兴费解地看着自己坐在榻榻米上后看到的景色,他就看到几块大石头。

徐麟麟翻了个白眼,像是不想搭理他。

“要动用想象力,高先生。”朱古力傻呵呵地笑着“你就当那几块石头是山……”

“我们那泡酸菜用来压盖板的石头都比这几块石头大,这特么也叫山?”高兴打断了朱古力。

“港督。”徐麟麟低声说。

“港督?港督怎么了?”高兴问他。

徐麟麟将脸撇一边,看得出他妈真漂亮,那侧脸跟玉做的似的。

高兴算明白个别东瀛人那么魔怔了,原来是天天看几块破石头想出病了。

接着来了点菜的服务员,她们穿的是色无地。

虽然色无地没有图案和刺绣,允许织出有家徽的暗纹,比如德川家的“黄瓜”,把黄瓜切开就可以看到德川家徽,但服务员穿的是细纺布,跟床上四件套一个材质。

只能说,何家辉真把利益最大化干到了极致。

“你一直盯着服务员看干什么?她们有王珊珊漂亮吗?”徐公子对高兴说。

那两个被盯着看的服务员这时抬头看他,然后马上将视线转移了。

等她们走后,高兴对徐麟麟说“这把床上四件套都穿出来了。”

徐麟麟冷笑一声,刚想开口给他“普及”。

“至少也要用正绢,纯棉布完全是糊弄鬼。”高兴拿起了服务员端进来的茶水,一饮而尽。

嗯,正宗,是西湖龙井的味。

“你还认得出正绢?”徐麟麟笑着说。

“珊珊的衣柜里都是云锦,我能认不出丝绸和棉布区别吗?”高兴刚想放下茶杯。

“我勒个去。”高兴惊呼。

“怎么了?”徐麟麟问。

“我老家做的。”高兴看着杯子的底纹。

“这你都能认出来?”徐麟麟也拿起一个杯子看。

“5块钱一个。”高兴放下了杯子,它发出围棋落在木头棋盘上的声音。

他仔细听觉得这声音不对,把茶盘翻过来,尼玛,居然是竹子的,上面裹了一层厚厚的黑漆,伪装成“漆器”。

高兴可以百分百肯定,这绝对不是大漆,姓何的能发财果然不是没有道理。

“你们家也就能做这种便宜的。”徐麟麟嫌弃地将那个茶杯放在了矮桌上。

“那是,运出去都难,你晓得丝绸之路上的瓷器那么贵吗?就是因为易碎。”高兴不在意地笑着“我们那都用这种茶杯泡‘天砖’。”

“什么?”听到了新词的徐麟麟问。

“黑茶、沱茶都是压紧了的,不像你们那边的茶,必须散装,一旦压了就碎了。”高兴学关公眯缝着眼睛“这种砖茶我们称为‘天砖’。”

徐麟麟这次没说穷酸只配喝这种茶,因为他再说关公就要睁眼了。

“高先生,你们那儿的东西怎么到这里来了?”朱古力问。

“看着像汝窑嘛,但我们那产的不像汝窑会开片。”高兴看着朱古力说“我跟你说什么是天青色,就是你明明觉得天亮了,周围还是乌漆麻黑,因为你在山里面,要是下着小雨就别出门,路又黑又滑很容易摔进悬崖里,这你能想象地到吗?这比看那几块破石头想云好点嘛。”

“哦。”朱古力点头,好像觉得很有道理。

“远看成林侧成峰。”徐麟麟说“主要是看形状。”

“黄山我去过,跟盆景一样。”一直沉默寡言的老吴忽然说“你要跟我说那几块石头和黄山一样,我不信。”

“天青色等烟雨,而我在等你,是不说等人回家?”朱古力说唱道。

“下雨路滑嘛,看屋头人回来没有。”高兴看着徐麟麟“你应该晓得撒。”

“我晓得什么?”徐麟麟挑衅般说。

“你妈在家门口等你。”高兴盯着徐麟麟的眼睛说“那时的天色你注意到没有?”

徐麟麟跟他对视着。

他要是个真的女人还好,不对,不好……

于是高兴连忙给自己倒一杯茶压惊。

喝了一口茶后他就躺榻榻米上,这种随时随地能躺着的感觉确实舒服,要不然新房子也建一个茶室?

这时他忽然想起一个人来,于是看着头顶藤编的天花板问道。

“你们有没有听说过丰臣秀吉?”

“你怎么忽然想起他来了?”徐麟麟问。

“他有一个黄金茶室,知道吗?”高兴叹了口气“原来安土-桃山时代的真品不见了,现在在伏见、大阪城的都是防的,但别人防地至少高明,多宝鱼防的一眼就能看出来。”

“就像他的金劳力士一样?”徐麟麟笑着说。

“应该是真的哦。”朱古力说“他那样的大老板……”

“丰臣秀吉还修了一尊大佛,是他收缴‘天下’兵器熔铸而成,代表他们所谓的‘战国时代’结束了,应仁之乱后,大名们忙着争斗,包括京都都化为焦土,你可以理解为另一种情况的无政府状态,抓人当兵、收税除外的功能都丧失了,倭刀又不是很难做的东西,只要锋利就行了,这种情况下不想饿死的人就去当强盗,他们自己国内也有,大名的城堡有厚厚的城墙保护,农村就只能自生自灭了,如此更多的难民产生,更多的强盗产生,室町幕府的末代将军耽于酒色、不理政事,在这种情况下,可见丰臣秀吉能统一‘天下’,恢复秩序和稳定是多么的人心了,所以这帮人才会跟着他,一起去打宁波。”高兴看着徐麟麟,他脸上的笑意真诚了很多“宁波是东瀛人来大明的第一站,即便在丰臣秀吉死后,也想要被埋葬在那里,仿佛活着的时候不能实现,死后也能看看宏愿实现。”

“什么宏愿?”朱古力问。

“以宁波为都城的‘新霸业’,当然他很快发现这个愿望难以实现,于是在万历12年让12万人入侵朝鲜,遭到了大明暴击,然后丰臣秀吉接受大明赐服,如安南、暹罗、琉球,这些国家共同组成了朝贡体系,这个我回去后跟你慢慢说。”高兴指着徐麟麟,慢慢站起来“他屈辱地要命,却必须留着那些赐服,他不敢离开自己小小的名为大阪的城堡,因为他一走‘天下’又要大乱,而他认为自己亲去,一定能赢。他被册封的头衔是顺化王,这样他们才有朝贡的资格,与中原贸易,在此之前发生过争贡事件,大名们争斗的就是这个名额,而他的米市制度也在实行了一段时间暴露端倪。”

“肚子饿啦,什么时候上菜!”徐麟麟大喊着。

一扇纸门缓缓打开了,高兴和“多宝鱼”来了个对视,他虽然不至于被酒色掏空了,也是两眼无神,个头居然都比高兴矮一点。

他此刻又气又怒地看着高兴,身后跟着两个穿四件套的女服务。

着服后面的包袱是用来装东西和装饰用的,因为袖子代表已婚和未婚,失去了纳物的功能,所以……

“改天再来。”高兴拍了拍多宝鱼的肩膀,接着从女服务手中的托盘里拿了个黄瓜口味的寿司,那是他觉得唯一可以吃得下的寿司了。

淘汰生鱼片这种东西是因为寄生虫多,和满足口腹之欲比,不吃更健康。

不一会儿高兴听到身后传来嘎嘣脆的咀嚼声,发现是徐麟麟也拿了个黄瓜寿司在吃,朱古力是懵的,老吴则像在打量哪里可以搞破坏,根本没有理会那些“食品”。

他们大摇大摆地离开,门口小李已经等候多时了。

“今天动手吗?姑爷?”小李问。

“改天,珊珊等我回去呢。”高兴坐进了轿车后座。

这时他发现多宝鱼站在换鞋的地方“目送”他。

这么能屈能伸也是个人物,当然,可能是因为何家辉混江湖的时候高兴还在换尿布呢,不想和“后辈”计较。

高兴转移视线的时候,小李把车门关上了,但隔着玻璃窗他还是能感觉到那股眼神。

可惜这是在大陆,下次去明珠港小心他的古惑仔了。

轿车启动的声音不似吉普那么大声,如安静划过夜空的某种翅膀一样。 第三十九章 水龙吟 不得不说,丰臣秀吉非常善于隐忍,可惜长江后浪推前浪,而他的儿子却远不如他老子,又偏巧生活在一个群雄并起的时代。

高兴看着车窗外飞逝的景物,丰臣秀吉幼时的绰号叫猴子……

“丰臣秀吉真的是因为战绩不利郁郁而终?”徐麟麟坐在另一边的后座上说。

“你也要看历史?”高兴不高兴地说。

“你怎么突然不高兴了?”

“老子要为一个女人开战,妈了巴子。”高兴咒骂出声“这个婆娘……”

“让你飞黄腾达了。”徐麟麟在轿车里抽起了烟“你打算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

“战术啊,怎么动手啊。”徐麟麟挑衅一样说。

“你难道还想参与?”高兴将视线从窗外转向他,这个镇江来的米醋少爷好像发生了什么转变,一半身体隐藏在阴影里。

其实从国贸回夕照寺的路程不远,因为遇到了堵车,所以慢了。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丰臣秀吉真的是因为战绩不利郁郁而终?”徐麟麟问“我听有人说他是被毒死的。”

“他不是被下毒,而是被赐死,诏书在国图里,一式两份,一份在大阪。”高兴说。

“国图里有这种东西?这不是该放在博物馆里吗?”

“在你知道了进入朝贡体系的好处后,你也会跟他一样选择隐忍,何况经历了战国时代需要休养生息。”高兴说“在花田山庄盛宴后,丰臣秀吉听说诏书又来了,他兴冲冲地接旨,当时有三个相国寺的和尚,他们为他翻译……”

“你说的那些资料所有人都可以借?”徐麟麟问。

“当然不行,但是有电子版的,你可以去查。”高兴说到。

“带我去看看,还是你想现在回去?”徐麟麟看着对面的楼房说。

在犹豫了一秒后,高兴让老吴把车开北海去了。

“他被赐死,然后就那么乖乖听话?”徐麟麟问。

“当然不是,史料上说他把官帽扔地上,然后就反了。”

“你究竟要怎么做?”徐麟麟问。

“我怎么知道你会不会出卖老子。”高兴不乐意地说。

“你怎么知道你的人不会出卖你?”徐麟麟忽然说。

高兴惊讶地看着他。

“夜长梦多,别为了女人耽误大事。”徐麟麟神秘莫测地看着他。

高兴拿起电话,告诉小李马上动手,老吴开车也变得跟用特技一样,在一个不允许拐弯的地方掉头了。

在通惠河边有一个砖厂胡同,原本明故宫的金水河也要和汴京的一样在池底铺砖,当时砖瓦匠人都要到京师服徭役,以地为席是当时很多平民的习惯,床也算家具,并不是所有人买得起,而这就是引起瘟疫爆发的原因之一。一个叫郭浩的大夫发明了杂木床,改善卫生和给病人喝粥才控制住了疫情。永乐十二年疫情发生后不再征集民夫,而是改在大运河边各处装载后运往京城。

砖厂胡同并不生产砖,而是码放砖,那里有个有些年头的旧仓库,里面堆放着高兴准备的“秘密武器”。

因为他中途说改变主意,到的时候只有他一辆车,可是却有人捷足先登了。

他们进入仓库的时候,有几个人正在用汽油浇水龙带,就是消防用的那种,高兴本打算用高压水去“呲”花间居的枯山水的。

有叛徒这个词出现在他的脑海里,花拳绣腿的徐公子和朱古力躲在车里,老吴和高兴几下就收拾了那些小混混,但这种输赢并不能缓解他心里的郁闷。

等小李他们到的时候,他们也看到了被汽油浇过的水龙带。

“趁现在,动手。”高兴拍了拍李叔叔的肩膀“他们以为我们今天不干了。”

“谁走漏的风声。”小李冷着脸说。

高兴没有回头,其实他那天就该想到的,知道他住址的只有小李,他又不是什么大名人,会有狗仔跟踪。

他很快就回到了车里,徐公子还在原来的地方。

“你知道在居民楼里找到一个特定的位置有多难吗?而且你那个小区的楼栋号都掉了。”徐麟麟看着窗户外面说“老旧小区都是这个样子。”

“你们家住老旧小区?”高兴讥讽着。

“你让我回忆我妈等我的样子,那时我们家就住在老旧小区。”徐麟麟说“你听我爸说过的,我们家到他这里才开始变好,我爷爷是个烂赌鬼。”

高兴没说话。

水龙带跟接龙一样接在一起,一头丢进了通惠河里,这种水没有被加压,幸好抽水泵都完好无损。

“脑子瓦特了,先烧水龙带。”徐麟麟看着倒在地上的那些混混说。

“他们要是有你那么聪明,就不是混混了。”高兴脱掉了身上外套。

20多岁不冲锋陷阵,难道等着叔叔给你打江山?

“你有没有明朝藩王的衣服?”徐麟麟笑嘻嘻地说“你穿那身去。”

“干嘛,拍电影……哎哟,你真是!”高兴朝着他比了个大拇指。

就是因为所有人以为在拍电影才不会报警嘛!

他马上打电话给珊珊。

“后备箱里有一件。”珊珊不开心地说,把电话给挂了。

很快高兴就在后备箱里找到了珊珊说的那件蟒袍,他把它披在现代的衣物上。

老吴和东子都愣愣地看着他。

“就说我们在拍电影。”高兴对他们吼到,然后找到了把六陈鞭拿在手里。

“别动。”徐麟麟举着手机拍了一张,然后又说“你摆个造型。”

“摆你个der。”高兴对徐麟麟说,接着走向了所有安达们。

他们没有摆出杀气腾腾的样子,因为手里拿着的是木鞭,在这个刀具都被管制的时代,这可能是最趁手的了。

“姑爷,你是要拍电影啊?”人群中有人讪笑到。

“对啊,就是要跟他们说我们在拍电影。”他笑着看着这些蒙古人“你们上一次扬名天下的时候是什么时候?”

笑声逐渐散去。

“好酒好肉吃多了,不想运动一下吗?”高兴问所有人。

“想!”众人齐声喊道。

“你们手里的是什么?”高兴问。

“六阵鞭。”

“它是干什么用的?”高兴问。

这一次回答的就有点凌乱了,于是他举起了自己手里的那跟。

“今天不是打鬼子,是打龟儿子,给老子喊三遍!”

“打龟儿子,打龟儿子,打龟儿子!”

他看气氛差不多了,转身就走,路过轿车的时候徐麟麟还举着他那个手机,于是高兴对他比了个中指。

当他们这些人出现在通惠河边时,很多人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尤其是看到了站在最前面、穿着蟒袍的高兴。

他心里有些得意,但是当头顶出现一个无人机的时候,他感到大事不妙。

“把脸遮起来。”他对身后的人说。

“打架而已,又不会入罪。”东子不耐烦地把他推转过去。

这时他忽然很想和猪八戒一样用什么布遮住自己的猪鼻子。

“丑八怪,丑八怪。”仙女嘲笑他,他满脸不好意思,还扭捏地……

不过很快他就没有心思想这些了,因为对方也收到消息朝着这面来了。

在砖厂胡同和城市公园中有一个灵通观,这个道观没有多大,够约架谈判的了。

何家辉似乎想要保留一点宝刀未老的样子,他的眼神或许还有当古惑仔时的样子,身材就完全说明了一切,那些恶习让他无法和过去一样在街头拼杀了。

他们也没有带砍刀,而是铁棍之类,相比之下木鞭好像没有胜算。

“年轻人,不是说改天来吗?怎么今天来?”何家辉用质问的语气说。

高兴看着这个“港仔”,不是猛龙不过江,他以为从燕京市井收来的地痞流氓除了镇场面还有什么用?

“问你话啦,年轻人,怎么不回话呀?”何家辉继续问。

“水土不服,就不要勉强自己勒,老人家。”高兴学着何家辉的口音说“回老家安度晚年咯。”

人群中传来窃笑声,何家辉用手指着高兴加强气势。

“你看你那少少几个人,我这边兄弟是你好几倍,你凭啥和我拼?”何家辉说。

高兴也觉得奇怪,这些人是怎么在堵车的情况下到国贸的,好像“顺风”不是朝着他这个方向刮的。

“征服如同末日无法阻拦,我一只手握着躲不掉的毁灭,另一只手握着和平和自由。”高兴背着手“你现在走,我们大家就不用拼了。”

“大家莫听他讲,这衰仔莫别的本事,所以才挑拨离间。”何家辉对着自己那方说“爱拼才会赢,我白手起家,凭双手打拼,这个衰仔只会靠女人。”

何家辉转头看着高兴“知不知,我,何家辉,以前到现在,都是靠自己打拼。”

高兴想了想,还是觉得不该把珊珊搅合进来,于是说道。

“你说你靠自己,你身后的兄弟是什么?”

“我对兄弟好呀,大家都知道。”何家辉举起双手,好像他赢了。

“越是说什么靠自己的人,越是会忘了大家对你的帮助,明珠港的老街坊都想你回去跟他们打麻将啊。”高兴说。

“你呢,你的助力来自何处!”何家辉指着高兴说,眼神中满是杀气。

高兴感到有些累了,同时也明白什么是何家辉的狠劲,以及珊珊说需要拔掉。

绝大多数人吃了软钉子就走了,天下美人何其多,何必贪恋一枝花。

“姑爷。”东子提醒他。

“这天、这水、这人,你那院子里的枯山水是个什么鬼东西?”高兴说。

何家辉接不上了,虽然他手还在指,手腕上的金表也在不断闪光。

“生意上的事,吃软饭的懂个屁。”何家辉说。

‘你他妈想吃这口软饭你还吃不上呢。’高兴咬牙切齿地嘀咕着,正想着怎么回话,一条水龙玼到了何家辉身上。

“高先生,这人嘴脏,给他漱个口。”小李在人群外说。

“知道这是什么吗?”高兴指着一旁的通惠河“这是龙脉,你们想不想领教龙脉的滋味?”

他说话瞬间,几条水龙带对准了对面。

何家辉眯起眼睛,痛心疾首得指着“你用高压水枪断江湖恩怨。”

“这两天那么热,我只是想给大家降降温,顺便让脑子不清醒的人清醒,这里是谁的地界!”高兴大吼道。

“明朝早完了!”对面有人吼。

“大水冲了龙王庙,别一家人不认识一家人,你们觉得谁更像是自己人?”高兴也学何家辉指人“把那个料理店铲了,做足球场,给孩子们练足球!吃成了他那样踢个嘛呀!”

何家辉还在想怎么回答,他自己那边已经有人开始走了。

一个女片警拿着一个高音喇叭,让大家保持冷静,有秩序离开。

高兴抬手,让李叔叔用水龙头朝着地上喷洒一点水,将她给吓了一跳。

“哟,这里怎么还有个王爷呐,咱们现在是,刺啦刺啦……”女片警手里的喇叭发出刺啦啦的声音,最后无法发声了。

他最受不了这个声音……

就在他以为自己要走火入魔的时候,珊珊出现了,她在众目睽睽下冲向他。

他抱着那个女人,仿佛她才是他的支柱。

别人问他,为什么叫高兴?

这是爸妈给的名,他们希望他高高兴兴,就像珊珊爸妈希望她可爱,而不是可怜没人爱。

“走,我们回家。”珊珊对他说,试图拉他走。

“这种场合走得了吗?”他冲着她笑,然后信心十足地看着何家辉“你是入海龙,不是过江龙,回吧。”

何家辉无语看着他。

高兴正想着是不是要学吴三桂冲冠一怒,当着警察的面跟他博一回,何家辉自己走了。

“我没输给你!”何家辉走出去两步后,又用手指着高兴。

这次他不生气,他在何家辉身上看到了和自己一样的东西。

“何老板茶餐厅只要在燕京开着我就照顾生意,我也相信明珠港那边酒楼虾饺好味,你没输给我,只是输给了时运。”

这次何家辉放下了手,转身离开了。

高兴看着那个女片警,眼中的恨意毫不掩饰。

“看着我,弟弟。”珊珊让他把眼睛看着自己“我们回家。”

“下次别让这xx出来。”高兴朝着一旁的警察吼着,然后搂着天下第一美人走了。

那个女警察莫名其妙地看着自己的领导,好像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第四十章 云啸海 本来按照正常的安排,高兴应该在闹出了这一出后离开,等风声过了或雨过天晴后再回来。

但既然内部出现了叛徒,如果不趁着他离开前肃清,下次他什么时候露出马脚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此时落地窗外乌云密布,无边雨幕磅礴而下,城市仿佛要再一次陷入内涝之中。

高兴穿上了王珊珊给他买的练功服,它并不像大爷大妈穿的练功服那么宽松,有很重的垂坠感,整个人显得既挺拔又放松,毕竟是一分钱一分货的东西。

他看着外面的景色,一边整理着衣袖。

龙性本淫,这个淫有过多的意思,就像外面的雨,下个没完。

等他觉得自己准备妥当,他转过身去,看到了拔步床上趴着睡的珊珊。

他放轻了脚步,走到了床边坐下,用手背抚摸她的脸颊,她甚至并没有徐麟麟的脸滑。

她肯定要比他先老,但他觉得无所谓。昨天她想给他看的估计是这个床的新布置,她不止布置了新的四件套,还换上了红色的、绣了龙凤的帐子,搞得和新房一样。

云鬓花颜金步摇,芙蓉帐暖度春宵。

他撩拨着花颜的手忽然沿着她的玉背勾勒,她应该感觉到了,下意识地抓住他的袖子,喉咙里发出撩人的声音,好像在试图发出哀求。

他很轻柔挣脱了她无力的手,然后把龙凤呈祥的丝被从后腰盖道她的后背,蹑手蹑脚的走出了卧室。

当卧室的门关上时,他终于可以正常行动了,他理了理刚才被珊珊抓皱的练功服,小李和牧仁都在客厅里,看到他出现站了起来。

另外还有一个意料之外的人,徐麟麟很惊讶地看着高兴这一身打扮。

“今天下雨你还要练功啊?”徐麟麟很自然地问,就是个朋友。

如果高兴在卫生间江徐麟麟打个半死,又或者他没有接小李转接的电话,他没有和徐麟麟的父亲取得沟通,徐洛冰没有把儿子托付给他,那么就不会有在车上的提醒了。

没有水枪的话会有什么后果呢?这就很难说了。

风水当然是有水,苏式园林里的水除了造景还有聚气聚财的作用,弄个枯山水,难怪何家辉发不了财。

“你要不要卷入那么深,你阿爸知道吗?”高兴问徐麟麟。

“他把我交给你了嘛。”徐麟麟笑着说“你是不是以为我胆小怕事?”

高兴想起那滩卫生间里的黄色液体。

“怕死是一回事,怕事是另一回事。”徐麟麟还是笑着“我就是觉得镇江太无聊才跑到燕京来的。”

“姑爷,要不要挨个进来问。”小李问。

“不用。”高兴平静地说“打个电话给何老板,约他吃早茶。”

“你是不是警匪片看多了?”徐麟麟问“你觉得他会告诉你谁是……”

“一个正直的敌人比谄媚的朋友更值得尊敬。”高兴打断了徐麟麟“你们知道什么叫一步错,步步错吗?”

屋内雨声滂沱。

“我去打坐,你们等会儿叫我。”高兴说,来到了珊珊练字的地方,点燃了一点沉香。

她太懒了,居然用的是压片。

感觉到脚边毛茸茸的触觉,高兴低头看着那只橘猫,它朝他发出娇弱的声音,还用爪子撩了他一下,像是哀求抚摸或食物。

高兴摸了摸它的脑袋,接着盘坐在落地窗边闭目打坐。

“你真的觉得有用?”徐麟麟在他身后说。

因为不晓得他问的什么有用,所以高兴按照自己高兴认为的那样给他答案。

“那天我在厕所里的时候,一直在念光明咒,要不然我真的很难控制住不打死你。”

徐麟麟没开腔。

“这就是我们选的,都不堕入恶道的后果。”高兴闭着眼说。

“你要怎么处理叛徒?陈塘,还是和我一样?”徐麟麟问。

“我啷个晓得。”他学佘老头的语气说“你猜昨天那个老头今天还在不在?”

“不会吧,下那么大的雨。”徐麟麟说。

“我们赌一下吧。”高兴说。

“赌什么?”徐麟麟问。

“你赢了,你留下,我赢了,你走。”高兴说。

很久都没听到回答。

“你是因为不想背上的那个东西牵连其他人才搬出去的,珊姐觉得你是个好人,需要帮助,才没有觉得你在威胁她,不然你以为你当时威胁得了她?”徐麟麟说。

高兴没接话,他盘算着徐麟麟等会儿觉的无趣自己会走。

小李的脚步声走近了。

“姑爷,何老板让你接。”

高兴接过了电话。

“衰仔,你发梦,我告诉你谁是为我卖命的人,以后我怎么在江湖上混?”何家辉的声音说。

“老大没想过退隐?”高兴问。

“哼,你真的以为你赢得了我?”何家辉说。

“只要不是珊珊,我们其他方面都可以切磋。”高兴说。

何家辉顿了顿“切磋什么?”

“见面再说。”

何家辉把电话挂了。

高兴很平静得将电话交给小李。

“真的不用一个个问吗?”小李问。

“有一本外国人写的书。”高兴闭着眼说“经过长期的规训和惩罚,人会遵守规矩,如果贸然行事使得人失去了顺从的习惯,那还不如什么都不做。”

“大家还是希望看到你做点什么的。”小李压低了声音“这些年走了不少人,该补充点新人了。”

高兴缓缓睁开眼睛。

“珊珊跟我说,你练那个金台功不能近女色,现在……”

“我想到会告诉你,如果贸然行事会让人失去顺从的习惯……”

“什么都不做。”小李顺从得说。

这时牧仁走了过来。

“高先生,派出所打电话过来,让你找个时间去录个笔录。”牧仁说。

“没钱请律师吗?”高兴缓缓站起来。

“跟民警打好关系还是有好处的。”小李说。

他看着小李的电话,估计多宝鱼还要想想,于是道“现在走吧。”

等他要走的时候才发现徐麟麟,他正用一种很难以语言的眼神看着他。

徐麟麟挡了高兴的路,高兴也没让他让开,他们僵持了一会儿后,徐麟麟说“不赌。”

然后退到了一边。

“给徐公子开个房。”高兴对小李说。

“不用,阿拉晓得去哪里。”徐公子说。

徐公子杵那儿没动,等他们都走了,就剩下他和一丝不挂的珊珊在一起了。

高兴转头离开了家,比起担心这个,他还是该想想怎么去对付片警。 第四十一章 永安里 永安里是五十年代命名的,这里虽然紧挨着国贸,却是一个老小区,即有巴洛克风格豪宅,也有明清时代的建筑,永安里派出所就在一幢独院的纯中式砖木房子里。

独院背后是弓箭巷,以前是专门给八旗做弓箭的,民国时这里变成了治安街。从派出所正门出去向前100米不到就是永安里牌坊,所有牌坊里的小区都是属于永安里派出所管的,灵通观紧挨着这个擦边线上,因为从牌坊延伸出来的那条线,有一半是通过灵通观的,另一半则属于河岸景观提升公司。

高兴自被带进派出所后,就被直接安排在西厢一屋,那里并不能算是审讯室,更应该接近民事纠纷调解办公室。一张大桌子摆中间,被调解方坐两边,桌子长度刚好是两边趴桌上伸胳膊,双方够不着的程度。

所有能搬得动的东西,除了高兴此刻坐着的椅子外没别的了。可能是因为经验丰富,知道放茶瓶在这里留不住,换成了饮水机,那饮水机也不是安的桶装水,可能是自来水,昨天拿着喇叭让所有人“秩序离开”的女警正在给他接水。

整个屋子也没吊顶,可以看到古建筑常见的屋脊,里面打扫得挺干净,没看见蜘蛛网,就是光线昏暗了点,只有一盏白织灯从上面垂下来,给这个下雨昏暗的屋中带来了些许光明。

“今天不穿王爷服,改穿练功服啦?”女警将热水放在了高兴的面前笑着说“一小孩儿,打扮得老气横秋,怎么不穿点青春活泼的?”

高兴盯着那个女警察,她大概也就28、9,没有王珊珊那种黑牡丹一样的艳丽,很像高兴的中学物理老师。她完全无视高兴此刻翘着腿,和黑帮大佬一样的坐姿,拿出了纸和笔开始记录。

“姓名。”她例行公事地问。

高兴忽然想起了昨天害怕留下案底的自己,难怪东子当时那么瞧不起他,这样一个新嫩提出的要求,何家辉为什么要听?

“姓名!”女警提高了声音问。

“高兴,高中的高,兴奋的兴。”高兴老实回答道。

“年龄。”女警记完了后说。

“21岁,还差2个月22.”高兴回答。

“职业。”女警问。

“在校学生。”高兴说。

他们一问一答地说完了基本信息后,女警问“为什么打架?”

“女朋友。”高兴笑着说“姐有男朋友吗?”

女警严厉地看着他“别乱叫,看看这是什么场合!”

“那我该怎么称呼你?”高兴将目光自然而然地划到了女警胸口的警号和姓名。

“顾晓梦,顾警官。”他念着名牌上的名字“是取自‘春眠不觉晓,处处闻啼鸟’吗?”

女警没来得及回答,一个男警察进来了,他背着手,严肃得看着高兴。

“弟弟,听说你对‘姐姐’很有一套,是吗?”叫欧阳海的警察冷声说。

女警红着脸,气急败坏地从这个房间出去了,连笔录都没拿,正巧男警官坐在她刚坐的位置上,却并没有拿笔记录或提问。

他一只手放在调解桌上,另一只手放在膝盖上。

从身体语言来看,他很想沟通,却在寻找突破点,微微前倾的动作和捕食者很像,同时也和他进派出所时其他男警察一样。

有一种名为年兽的怪物,在发明爆竹之前它是让人闻之色变,夜不能寐的存在,但有了爆竹后,它就成了个“儿戏”。

高兴拿起了顾晓梦给他倒的热水,在王珊珊家里就没有饮水机存在,冰箱里永远都有冰矿泉水,从养生角度来看这并不好。

“你的父母,他们……”

“在老家,他们不知道我在干这个。”高兴略带苦涩地笑着“您觉得我能抵抗得了王家的势力吗?”

欧阳海惊讶地张大嘴。

“你……”

“她想玩什么,我就是什么,今天是明朝藩王,明天就是侠客,当然这个侠客我自身难保。”高兴双眼看着欧阳海“可以了吗,叔叔。”

“你们昨天可不像演戏啊,那些水龙带是怎么回事?”欧阳海依旧严肃地皱紧了眉。

“你们要是想要,可以捐给……”

欧阳海忽然一拍桌子,打断了高兴的话。

“老实交代。”欧阳海恶狠狠得说。

高兴看了看周围,没有“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只有满墙的锦旗和为人民服务。

“您想知道什么呢?”高兴视线重新回到欧阳海身上“我已经跟刚才的顾警官说了,为女朋友打架,说服教育不就够了吗?”

“那是对别人。”欧阳海笑了起来“你好啊,高先生。”

“我只知道昔日的东北虎可能已经成病猫了,要不然也不至于让我一个小孩来当什么‘先生’,他们对你们不够成威胁,您大可放心,欧警官。”

“你怎么不以为我姓欧阳?”欧阳海问。

“阳海代表有浩然之气,光明磊落、心胸如海一样宽大的人,还是我猜错了,您确实姓欧阳?”高兴问。

“看来你不只是对姐姐有一手啊。”欧阳海冷冰冰地笑着。

高兴希望自己别弄巧成拙了,这是个软硬不吃的。

欧阳海叹了口气“你还年轻,不要图一时风光,以后的日子长着呢……”

听到“说服教育”开始了,高兴就放心了。

这是个好心肠的警察,希望将不懂事的孩子从刚踏上的歧路上拉回正途。

但问题是高兴很清楚,如果他真的按照欧阳海说的那么做,他此刻应该还在寝室里,躺在上下铺上睡呢,床铺的木板其实和杂木差不多。

那个拔步床,宽敞地像八抬大轿,红丝绸上躺着雪白的女人,周围都是金色的龙凤呈祥。

可他却穿着明朝藩王的衣服,和那个女人睡在了一起。

“记住了吗?”欧阳海问。

“记住了。”高兴立刻说,还低下了头。

可能是因为他答应太快了,欧阳海叹了口气,却没继续多说,接着女警的笔录,又写了一些后就让他走了。

等他走出调解室,雨还是在下,他这身练功服肯定免不了被泥水弄脏了。

他坦然地走过那些泥坑,扭头看了眼办公室里的那些片警,他们都把他当成需要防范的目标。

这挺好,不是吗,永安、永安、永久治安,就需要这些雪亮的眼睛。

一把伞遮在他头上,挡住了雨,高兴扭头离开了派出所,上了停在门外的黑色轿车。

现在他确确实实地感觉到“寒碜”了。

“姑爷,去哪儿啊?”老吴问。

“去一趟国图。”高兴说。

老吴没问他为什么这时候去国图,直接打燃了发动机,在这个略显曲折的小巷里前进着。

“夷”中的弓代表绳索之意,同“弗”的弓,古代制箭时会先先矫正箭杆,使之端直,方法是将竹杆加热后用绳索捆在标杆上,等冷却后就端直了。

同时这两个字的弓也代表弯曲绳索的意思。

大道甚夷,而民好径。

想到这里高兴真的高兴起来,打了个电话给媳妇儿。

“喂。”她过了很久才接通电话,才用沙哑的声音说。

“起来了,母大虫。”

“不应该是‘小懒虫’吗?”她拔高了嗓音说。

“你是小懒虫吗?”高兴问。

“你~回来给我等着!”珊珊气急败坏地吼着。

“出卧室的时候记得穿衣服,徐麟麟在外面。”他叮嘱道。

“我这样,你让我跟他独处一室?”珊珊更加痛骂起来。

“他是个聪明人,只是贪玩,另外他有个赌鬼爷爷,所以我跟他赌的时候,他不赌,你觉得这样的人怎么样?”高兴问。

珊珊很久没说话。

“人不可貌相,一个记得教训的人比什么都不记得的傻帽好很多。”王珊珊说“他怎么会出现家里的?”

“他爸爸把他托付给我了。”高兴说。

“赌性难改,好了,我挂了。”

“这么急着挂干嘛?想看看外面有没有帅哥等你啊?”他阴阳怪气地说。

“我昨晚没洗澡呢。”

她说起这个他就来精神了,可是还没等他说一句话,珊珊已经把电话挂了。

他郁闷得要命,却没有发消息给她。

书中自有颜如玉、书中自有黄金屋,可那儿能和他昨晚上体验得比呢?

他靠着后背闭上眼,打算回忆一次时,他手机响了。

“姑爷,何老板同意谈了。”小李说“他让你选地方。”

面对这种老江湖可怎么办呢?书里可不会写呀。

“知道了。”接着他就挂断了电话,又闭上眼睛。 第四十二章 努尔哈赤问题 在拓扑学上有一个地图四色定理,高兴并非对这个问题感兴趣的读者,他只是想到了他到现在还不知道燕京势力的分布图。

如果能画出来就好,哪怕边境线经常变动,麻烦的是画不出来。珊珊家庭的势力范围具体在哪儿呢?这个很难说得清,就跟飞地似得东一块西一块。王建军打基业的时候是到处走动的,能打下来一块是哪块,然后再根据这些“基础”构建网络。

他在寻找相关书籍的时候发现了一本介绍蒙元帝国军事礼仪和军事法的书籍,军队中刑和罚肯定免不了的,一个英明的将领往往赏罚分明。

哄抢战利品是草原民族必然会遇到的,努尔哈赤曾让两个将军阻止士兵哄抢,结果他们却跟着抢了起来,最终导致作战失败。

草原物资匮乏这一点让游牧民们在作战勇猛的同时,看到了想要的东西,军事任务都不管了,甚至有可能在敌人还未完全被打败时就掠取战利品。

作者将调控战利品的获取方式被称为努尔哈赤难题。

在成吉思汗父辈与金朝的战事中,蒙古歼灭了大量乞台人,夺取了大量战利品,在就地分配后,乞台人就回来了。

古罗马时期存在这样一个规则,只要“捕获者”将被捕获的财产置于罗马营地的防御线内,并持续占有这个东西24小时,这个东西就是属于“捕获者”的了,并由此规则产生了《捕获法》。

“你好。”

高兴抬起头,发现是以前常跟他笑着打招呼的那个爱好文学的女生。

“有什么事情吗?”高兴客气地问。

“那个……要不要一起去喝杯咖啡?”女生问。

高兴现在不犯困,不过这个女生的出现提醒了他,于是他拿出手机看了看。

“对不起,改天吧。”高兴对那个女生说,拿着要借走的书去办理借阅了。

重新回到车上后,老吴正在听德云社的相声,但他的双眼一直警惕地看着停车场的周围。

“去哪儿,姑爷?”老吴问。

“回家。”高兴说,接着汽车就发动了。

道路积水果然造成了拥堵,许多路段轿车还无法通行,这时suv的优势体现出来了,底盘高的就是得瑟。

他们花了比平时多一倍的时间回到了夕照寺,高兴这一身练功服又脏又湿,跟落汤鸡似的,不想换也得换。

然而等他回到家里的时候,却感觉气氛不对,房子里像是空无一人、安静无声。

“珊珊。”高兴呼唤道,发现王珊珊不在客厅和厨房,接着他就朝着卧室走去。

主卧的门被推开了一道缝,高兴的心跳一下子激烈起来,他轻轻推开了门,发现王珊珊好端端地坐在床边上,他提着的这口气这才松了。

“珊珊……”

“跪下!”她跟暴起扑人的猛虎一样站起来说。

高兴想抵抗,他又不怕老虎,后来一想这是媳妇的命令,就把书包往旁边一边,然后跪在了门口。

珊珊现在穿了一条连衣裙,裙子下摆刚到大腿,这要是配上一双靴子……

就在他晃神的功夫,她走到了他跟前,抬脚就踢在他肩膀上,把他踢倒在地。

“媳妇……”他一边说一边爬起来,那句“我错了”还没来得及说出口,珊珊就恨声说道。

“谁是你媳妇?你忘了我老公是谁了?”

那股窝囊气又出现了,尤其是他还跪着。

这时珊珊坐会了拔步床边,双手交叉着,双腿也交叉着,在身体语言中这代表拒绝和防御,高兴知道自己遇上麻烦了。

然而他仔细看珊珊的表情,她明显很愤怒,却压抑着,感觉……他好像也不是没有机会。

于是他膝行着来到她脚边,抱住了那双大长腿。

“老婆~”他舔着脸说“啷个了嘛?”

她估计很想用虎爪扇他一下,却伸出了一根做了美甲的手指,指甲盖上全是白色的小花儿,跟新娘婚纱上的花边似的。

“你自己说你做了些什么?”她用那手戳了一下他的额头。

他观察着她的表情,她这次一点机会都不给他了,像是戴上了一层面具。

他想起了心理医生和人格面具的事,就知道他从这方面上没法找到突破口,但他低头一看那双没闭地严丝合缝的腿,就知道那儿“有门”,于是手顺着她的裙边,沿着大腿探了进去。

“昨晚上弄疼你了?”他一边说一边给她按摩。

人格面具像是卸下了一点,珊珊的眼睛都氤氲了,但她像是又想起了什么,把那只给她按摩的手给抓了出来。

“把爪子拿开,跟你说正经的呢!”

高兴刚想借坡下驴,坐到床边上,珊珊一个严厉的瞪视,他又重新跪下了。

“一身那么脏,这是我新铺的床。”她示意他看床上龙凤呈祥的四件套。

“能不能给点提示?”他哀嚎着。

“我不是母大虫吗?你的小懒虫是谁啊?”珊珊咬牙切齿地说。

“没有小懒虫,我就喜欢母大虫。”他抱着那双长腿晃。

她这下总算有了点笑模样,然后用一种循循善诱的语气问“你在警察那儿说什么了?”

他觉得笔录上不会写多少,可是她再一看珊珊的脸,分明看到了“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他竹筒倒豆子一样说了,包括调戏警花儿那一段,这下她笑得更和蔼了。

“你怎么知道撩到人家了,地摊上不是也有卖唐诗五百首吗?你看那儿童画册能勾引人吗?”珊珊说。

高兴冷笑着“我不就是没钱吗?”

他提到这个就来气,也不跪着了,靠着拔步床的床沿坐地上,他还记得刚才媳妇说嫌他身上脏。

然后他想起来了,不义之财不可取,珊珊是因为这句话相中他的,要弄脏容易,洗干净就难了,就跟她爸似的。

“你上次不是跟我说要坦白吗?怎么你抵赖起来了?”珊珊问。

“我没抵赖啊?”高兴回答。

“那你在警察那儿满嘴跑火车?”珊珊冷笑着“我让你打扮成藩王,我让你扮侠客?”

“你不喜欢吗?”高兴站起来,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王珊珊。

她张了张嘴,为了加强气势般站了起来“你把脏水往我身上泼?”

高兴抬眼看了天花板,他为嘛在那儿拌小受呢?

“我错了。”这次他主动跪下了。

珊珊走到床头柜边,拿了一盒烟,接着跟女特务似的用两只手指夹着。

“你要真觉得自己是个爷们,是个王爷,就不要做这种不入流的事,我一个女人活在这世上已经够累的了,你还让我……”

“下次不会了。”他狠狠抽了自己两巴掌“我等会儿去抄书。”

“抄什么书啊?”就在他准备回答书名时,珊珊又道“不记在脑子里,抄多少遍都没用。”

他们沉默了一会儿。

“你去把王阳明的行知合一读一遍。”珊珊说“你看完了再和我说。”

他没问她怎么知道王阳明,她要是啥都不知道,怎么会成为天海的老总呢。

“记住了,姐,我能起来了吗?”高兴问。

“你想起来就自己起来。”珊珊不在意地说,好像还很烦似得抽着烟。

“姐,王阳明说良心和良能是两种东西,知道做不到,和做得到知不道是两码事,我问你我能不能起,你跟我说我想干嘛就干嘛,这不是答得牛头不对马嘴吗?”

珊珊惊讶得看着他。

“我没胡说八道,我爸妈都不知道我在外边干什么,还有小玥也是。”

“你不要跟我提那个名字。”珊珊冷着脸说。

他们毫不示弱地对视了一阵,高兴站了起来“我刚去图书馆借了本书,书上提起了努尔哈赤问题,游牧民族会为了争夺战利品而忘记本来的任务,甚至导致整个行动失败,他们现在也是这样吗?”

珊珊想了一会儿后说“你去看书吧,我去给你找身干净衣服。”

“我要饮水机,能烧热水那种!”高兴提出自己的合理要求“你也要多喝热水。”

“烧壶水不就行了?”王珊珊说。

“那多麻烦呐?”

“不行!”她严厉拒绝道“要不然你就学怎么泡功夫茶。”

“今天警察姐姐也拿热水招待我的!”高兴据理力争地说。

“警察姐姐?”母大虫登时怒了,在卧室里找趁手的东西打算揍他。

他趁着她找到之前跑出了卧室,甚至顺手把门给关上了。

“开门。”王珊珊使劲拧门把手,它发出了让他感到恐惧的声音。

“姐,你跟东子说一声,除了那个自作聪明假冒片警的,其余那天‘登门拜访’的人我既往不咎,燕京还有他们的容身之地。”高兴用理智的声音说“连那个假冒的,只要他去自首,自然会有相关法律来惩治他,但如果被我们逮住了……”

“我知道怎么做了。”珊珊在里面说,不再试图拧门把手了。

“苛政猛于虎……咱们要从这句话中汲取教训,我要是不说陈塘,你说那人会跑吗?”高兴问“赏罚分明,刑罚也要,有一个名叫克洛维的蛮族国王,他为了一个花瓶砍死了自己的一个士兵,他这么做虽然树立了威信,但我更相信商鞅的做法,诚信立威。”高兴也松开了门把手“何老板同意和我谈了,他让我选地方,您帮我想想,衣服随便找一身就行。”

接着他撸起袖子,将地上的书给捡起来了。

在走向王珊珊练字的大桌途中,他忍不住皱起眉。

他既不能跟小白兔似的白了个白,也不能黑咕隆地黑……

“哎。”高兴长叹一声,到厨房先烧壶水去。 第四十三章 金戒指 《唐律疏议》的《职制》篇规定:诸泄露大事应密者,绞。

根据疏议,大事包括“密告谋反和谋大逆罪行”、“掩袭寇贼”,还有“命将誓师,潜谋征讨”。

高兴快速翻过,翻到了游牧民族如何惩罚泄密的,在成吉思汗时期有一个规矩,所有身高高过车辕的“男子”都要被杀,有一次成吉思汗战胜了一个名叫四塔塔儿部的部落后,聚族商议战俘的处置。有一个叫别勒古台的参与商议,不慎将机密泄露给了塔塔儿人,结果蒙古军在杀战俘时损失惨重,因为塔塔儿男子奋起抵抗了。

在百年战争中有过一场阿金库尔战役,在这场战争中英吉利以少胜多,以伤亡112人的代价斩杀法兰西万人。

这场战争高兴分析有两个因素至关重要。

第一是战场的所在地阿金库尔,这片地区属于“低地”,当时正好处于春耕,虽然表面看起来平坦,实际非常泥泞,法兰西重骑兵陷入其中动弹不得,如靶子一样被长弓兵收割。

第二是战争发生之前,英吉利国王曾与领着一支法军交战,并取得胜利。然而这些俘虏众多,如果分出人手去看押,势必会导致下一场战争人手不足。而且如果动手屠戮,也会影响士兵的体力,一样会导致战争失败。

于是英吉利国亡让俘虏们选,是死亡还是当明日战争时不参与?本着“契约精神”,英吉利果然没有杀俘虏,而俘虏们也没有参与其中,最终让骑兵孤军奋战。

想到这里高兴停了下来,因为他想起了拿了50万不知所终的觉性,他现在就有种孤军奋战的感觉。

然后他就想起了寄骨寺,寺里存放的是被收敛的尸首。

在古代还存在过“京观”这种东西,不仅唐君用高句丽人的尸骨擂了一个,蒙古人也会用,这种血腥的战胜仪式一直到明代才逐渐衰落。

如果满清还做了什么成就,那就是外和蒙古,即便同属游牧民族,康熙也与准格尔大战过。但真正让蒙古趋于归顺的,则是满蒙联姻制度,不仅满族的格格们会远嫁蒙古,蒙古姑爷们也会跑到燕京生活。在这一过程中,外嫁的女儿们为了更好地在草原上生活,会带走不少嫁妆,而这也让蒙古的王公贵族们开始向往另一种生活方式了。

有的蒙古贵族甚至还成了诗画方面的大才,但同时也有一些人依旧是老样子,把城市当草原,没有一点改变。

高兴放下书,看着窗外雨中的风景。小李想找点人手过来的目的高兴也明白,当天虽然他们也是中途折返的,其实基本上全员到了,何家辉说他的人是他们这边几倍,虽然有些夸张,却也是明眼人能看到的差距。

他把手背在身后,两根拇指不断转圈,就像两个人在跳舞。

尼采说:每一个不曾起舞的日子都是对生命的辜负。

他虽然没学会跳舞,却也觉得自己没辜负生命。

燕京有国家级图书馆,昔日刘邦和项羽都入咸阳,项羽忙着收集金银珠宝,刘邦却搜集秦朝留下的各种资料。

除了支付给官员的薪水外还有时间和精力,而时间是用金钱买不回来的。

至今思项羽,不肯过江东……

这时主卧的门开了,珊珊穿着拖鞋走了出来,手里拿着套干净衣服。

“不是跟你说了随便拿一套就可以了吗?”他忍不住说教。

“打电话呢。”她朝他翻了个白眼“找到中间人了。”

“谁啊?”

她却没有回答他,而是将一个红色的绒布盒子放在了桌上,从大小和款式来看,盒子里百分之九十放着一枚戒指。

“我还没到法定结婚年龄。”高兴想了半分钟后才想出这句话来。

“我让你戴着,又没说结婚。”她面无表情地说,双眼无神地看着那个盒子。

他忍着窝囊气,打开了那个盒子,里面装着的果然是一枚金戒指。它看起来就像是个普通的金属圈,没有百年好合、永结同心这类祝福语,看起来像孙悟空的金箍。

孙悟空怎么戴上金箍呢?不就是他图好看,把一花帽子戴头上吗?

可高兴戴上这枚戒指,那花帽子一准变绿色的。

“你不戴也行,但你在外面要说你是有主的了。”珊珊把视线转到高兴身上“尤其是那个什么警察姐姐。”

他不知道为什么笑了。

“我没有……”

“我妈就没戒指,我爸没给她买。”珊珊打断了他的话“后来我爸可能听说了什么,给她买了,她又不戴了。”

高兴看着她要哭不哭的表情,走过去抱住了她。

“姓朴的可能以为她没结婚,反正我从没在家里见过他。”珊珊带着哭腔说“他压根就不知道我。”

“别哭了……”

“哭一下怎么了?”她又很横得说“我哭一下都不许了吗?哪条王法、那个规矩规定的啊?”

于是高兴就让她哭。

“我又不是孟姜女,要把长城给哭倒了,再说我哭得倒吗?”

“对对对……”

“对什么对啊?你会不会哄人啊?”她一下子将他给推开了“别人说你有一手,我看你根本就不会,要不是我追你,你觉得你追的到谁啊?”

高兴想反驳,可那句“我追你”,让他高兴了,笑容遮都遮不住。

“你说我招蜂引蝶,我招得了几年?还说你招大爷,呸。”珊珊啐了他一口“不要脸。”

他无语得看着天花板,把那个戒指戴手上了。

没准别人以为他年纪小,当他戴着玩的,就跟很多人戴十字架项链一样。

戴上了戒指后,他轻轻转动着它,感觉不大不小,正好合适,接着他抬头看着珊珊。

“跳个舞怎么样?”他朝她伸出手,学电影里那样。

“把你这身衣服换了。”她嫌弃得看着他的练功服。

“你不是也穿着拖鞋吗?”他反驳道。

“你要我穿高跟?”

高兴这才想起来了,王珊珊有很多高跟鞋,可是那天她去工地找他却穿的平跟。

此时他脑子里产生了一个很不切实际的想法,女人穿上高跟是为了用美来吸引人,而珊珊却在想着他的感觉。

一种强烈的满足感让他又觉得仿佛回到了随园,那个她教他亲嘴的地方。于是他抬起了那只戴着戒指的手,捧着她的脸颊吻了她。

春眠不觉晓,处处闻啼鸟。夜来风雨声,花落知多少。

其实现在天还没黑,就是外面的天色被乌云罩着,雨点被风吹着拍打在玻璃上,发出温柔的如同雨打芭蕉一样的声音,让人昏昏欲睡。

哪怕是梦,他都不想醒。

“你不是说你不练那个金台功会死吗?怎么不练了啊?”结束那一吻后,珊珊含着眼泪问。

“你不是给了我一棒槌吗?”他笑着说。

“那也不能不练,转过去我看看。”她推搡着他。

“好,我练,等这阵忙过后。”高兴转身将她推到一边“你去给我准备行李。”

“非要去吗?解决好了不就不用去了。”她跺着脚说。

“要去。”高兴不容置疑地说“躲风声只是顺便。”

“哼。”她把衣服一撂就走了,高兴只好自己穿衣服。

其实自己穿自己的衣服是很正常的,哪怕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人,可他却觉得有些不习惯了。

他拿起了那套被扔在地上的衣服,那是一身工装。

这不是真的工装,而是什么“工装风”,售货员说现在年轻人都那么穿。

这件衣服哪个点都戳不中他的审美,可是他想起今天“警察阿姨”说的穿年轻活泼点的,于是就把那身不耐脏的练功服给脱了,换上了这一身。

“嘿,咱们工人有力量……”他穿上后还唱了段,然后接着看书去了。 第四十四章 金玉满堂 “你喜欢听什么音乐啊?”看电影的时候,王珊珊问高兴。

“啊?”正被电影里的情节吸引的高兴莫名其妙地看着这一位大姐。

“你喜欢听什么音乐啊?”王珊珊很有耐心地又问了一遍。

“我们看电影,聊啥音乐会?”高兴烦不胜烦地说。

“你不喜欢音乐?”王珊珊问。

“也不是不喜欢,主要看对不对耳缘。”高兴看着这位姐姐“还有当时的心情,鼓声有战鼓声,有划龙舟时的鼓声,还有扭秧歌、舞狮舞龙的时候的鼓声,你们那边扭秧歌的时候听舞龙舞狮的鼓啊?”

王珊珊笑了起来“你扭秧歌不?”

“还是要看心情。”他郁闷地说“你说背百八十亿的债,你有心情扭秧歌不?”

王珊珊歪着脑袋,妩媚地转动着一小截卷发。

高兴觉得还是非礼勿视,于是又扭头看电影去了。

“大金牙”本名叫刘长发,但他并没有留长发,而是一个光头,手腕上永远有一串珠子,有时是菩提、有时是紫檀,甚至是水晶和玛瑙。

高兴本来只有一个长命锁,现在又有了一枚金戒指,这戒指就是从刘长发那里买的,那天他的新店刚开业,王珊珊随手买了一个戒指讨个好彩头。

她连试戴都没戴过,买回来后就随手丢一抽屉里了。反正黄金首饰可以重熔,然后加工成和原来根本不一样的款式。

以前的人说鉴定黄金要用牙咬,但现在都什么时代了,早就用上更精密的设备了。

40年代前明珠港买黄金,客户可以在店里讨价还价,因为金子不一定是千足金,什么时候规定的柜台里卖的都是千足金呢?

当时有一个叫黄大元的小商铺,他们就只卖千足金,而且一口价。这家名叫黄大元的店铺如今开满了各地,刘长发的生意也跟着红火了。

买了黄金肯定要做鉴定的,都说了鉴定不能用牙咬。如果鉴定完后客户想要用黄金换点货币或别的什么,“大金牙”也可以帮忙。

元的意思可以是一元两元的元,也可以是“开元盛世”的里那个代表起源的元。有一个好开头不一定有好结尾,很多婚姻都是这样的。

大元则是取的大哉乾元之义,代表广袤无疆,至于以后怎么样,儿孙自有儿孙福。本身黄大元的创始者也是因为战乱到明珠港的,一开始随父母在一条街上给人补鞋为生,后来他未来的丈人到他那里去修鞋,看中了他敲鞋钉的手艺,带回金店做了学徒。

做上门女婿当然就别指望第一个孩子随自己姓,但黄老板却允许女婿改变自己金店的规则,黄大元取自丈人的姓氏,反而是创始人和黄小姐生的孩子跟他一个姓氏。

因为命运太多转折,创始人才在诸多大红大紫的名字里选中了一个不那么好彩头的名字,别人卖钻戒的都是和长长久久挂钩的。

但你看那些四世同堂的家庭合照,哪个不大?单人证件照两寸就够咯。

所以见面地点就在何老板开的一家粤菜馆里,由大金牙做东,吃他新店开业后迟来的酒席。

有生意上门何老板当然不会往外推叻,正式开席之前会有选菜和试菜,什么时候去由“小高”决定。

有一个西方哲学家举过这样一个例子来解释他的理论,这是高兴听哈佛公开课的时候听说的,虽然他当时是想拯救一下他的听力,结果全程看字幕了。

有一个杂货店老板,他遇到了一个不懂行的客人,想要出售他的货物,他可以给他一个很公道的价格,也可以给他一个自己可以赚很多的价格,反正不懂行的客人也不知道自己吃了多大的亏。

出于对自己以后做生意的考虑,老板选择给了客人一个公道的价格,可是在这个哲学家看来,这依旧是不够的。他要作出这种选择的时候,完全是自发的,就像看到了花车游行的时候,主动跳上去而不是有外部作用力,被推或被拽上去。

先不提能达到他这个标准的“圣人”有多少,何家辉就肯定做不到,他要是真的那么在乎信誉,就不会是现在的“多宝鱼”了。

有一位前不列颠首相说,没有永远的敌人或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

虽然他服务过的帝国已经裂得只剩下颠了,这句话却被很多人记得,并且也在一定条件下是成立的。

但这就像用经典力学去研究量子力学,有些公式看起来可以通用,在微观和宏观上肯定是存在差距的。

珊珊卧室的门又开了,高兴从伏案中抬头,没一会儿她就出来了。

她满脸写着不开心,接着将手机举起来对着他。

“为什么打架?”

“女朋友。姐有男朋友吗?”

“别乱叫,看看这是什么场合!”

“那我该怎么称呼你?”

电话里响起了他之前在派出所的谈话内容,接着珊珊将录音快进了一些。

“我只知道昔日的东北虎可能已经成病猫了,要不然也不至于让我一个小孩来当什么‘先生’,他们对你们不够成威胁,您大可放心,欧警官。”

“你怎么不以为我姓欧阳?”

“阳海代表有浩然之气,光明磊落、心胸如海一样宽大的人,还是我猜错了,您确实姓……”

“你真的以为我们是病猫?”珊珊将录音关了,毫无情绪起伏地说。

他知道“老虎不发威”这个俗语,但那不代表着别人发威了,他就顺溜地跪了。

“你刚才不跪那么快吗?”王珊珊问。

“你是我媳妇我才跪的,你现在是什么身份?克格勃?”高兴有些不高兴地问“窃听器在哪儿?”

她想了一会儿。

“你真的要去西北的话有个人你要认识……”

“暂时不用。”高兴坚决地说“是见索科沃夫之前,给你资料的那个人吗?”

她惊讶地看着他。

“一般的个人简历哪需要销毁。”高兴看了眼桌旁的碎纸机“这东西不可靠,下次用火烧,而且你也看到我背后的纹身,碎了以后还能拼起来。”

“那你去西北就为了去旅游啊?”珊珊又一次把手揣起来。

“我想去看祁连山上飘的雪,也想吹长城边上潇潇吹过来的风,去见识一下什么是‘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你爸的心情我完全可以理解,也许有人觉得带着美人浪迹江湖是一件很惬意的事,但女人需要安定的生活……”

“你想给我安定的生活?”王珊珊问。

高兴不确定那是不是她想要的,那个淮扬菜的厨子给了她生活的烟火气,还不是被她给甩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刚戴上去的戒指,那个哲学家的理论说的是自由,真正的自由。

“高兴。”王珊珊喊他。

高兴没看她,因为除了“媳妇”的这个身份外,有那么一瞬间他升起了“失去”的心情,当他没什么好失去的时候就没忌惮了。

对何家辉来说,没有得到王珊珊或者是拿不下燕京,不过是“版图”上少了一块,对他来说却失去了一切,他又要被打回原型。

王爷,什么王爷?

他觉得自己可笑无比。

他感到一个毛茸茸的东西靠着自己,以为是猫,结果发现是王珊珊的脑袋,她正跪在他脚边,把头放在他肚子上。

“别生气好吗?姐错了。”

他觉得自己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她也什么都没说,直到他的肚子发出一阵咕噜声。

与其说煞风景,他觉得更像是解围。

“想吃手抓饭吗?”高兴问她。

她还是没说话。

“我原谅你。”他半晌后说。

“我要你真心诚意地原谅我,因为我真心诚意得道歉了。”她不依不饶地说。

高兴忍了几秒,终于觉得自己可以不用忍,狠狠地拍案而起。

她还跪那儿,也不知道是气血翻涌还是别的原因,总之他觉得自己昏了头。

“你起来。”他用阴冷的声音说。

“不起来,除非你原谅我。”她跪在地上横着说。

“哎哟。”他忍不住发出一阵哀嚎。

“叫什么?”

我脑壳痛!

高兴在心里狂骂。

“我手痛。”他摸着刚才拍案的那只手。

珊珊得意得笑着,然后站了起来,回头看了眼那张实木桌子。

“走吧,我们吃饭去。”就在高兴打算顺着她实现看过去时,她挽着他的胳膊离开了家。

在门关上后,室内重归黑暗,城市繁华的灯光透过玻璃照了进来,照亮了桧木桌上一个清晰的五指手印。 第四十五章 高家庄的蓝图 《西游记》中,唐僧西天取经虽然一路上遇到了不少妖魔鬼怪,虽然历经千辛万苦,但最难过的恐怕是女儿国这一关了。

遇到妖怪自然不说了,遇到了文明的国家则要加盖通关文碟,这个文碟当然不是大师兄从别人王宫里偷出来,盖个印就可以走的了。

在许多人接触不到的地方,存在着这样一个“长城”,它位于过去的吐播边境,如果将吐播地图倒转过来,就可以看到一个“魔女”,在这个魔女身上有五座寺庙,每日都有僧人礼佛诵经。

没有人知道她醒过来会发生什么,也不会有人希望看到她醒过来,甚至有传说心智不坚定的僧人在念经时反而会被其魅惑。

如果唐僧也在遇到女儿国国王时心智不坚,放弃了西天取经,那么旧长安也就不存在大雁塔了。

吃过了晚饭后,高兴并没有和珊珊走夜路,从胡同里回家,而是沿着灯光和行人都很多的路回去。就像有句俗语说的,夜路走多了总会遇到鬼,王建军想退出江湖虽然不至于像某些电影桥段里一样,在“金盆洗手”的仪式上被仇人砸场子,却也不是那么简单。

一入江湖深似海,虽然进入江湖好像看似很简单,是个人就有资格混。

回到家后珊珊继续帮他收拾行李,高兴则继续看那本蒙古军仪的书。

礼法最早现于儒家,军礼中也分亲征、遣将、受降、献俘、论功行赏、田猎、大阅、大射以及救日伐鼓、傩祭驱邪等等。

仪式感这个词现在到处可见,在高兴所看的一本书中,它指出仪式具备合法性。就好比现在婚礼,在民政局登记领证后还要举办酒席或者结婚仪式,把亲朋好友叫来昭告天下,获得所有人的认可。

东方式的是拜天地,西式的则是在神父宣布“你们已经是合法夫妻,新朗可以亲吻新娘”之类的话之类。

普通人拜天地是朝着屋外拜一拜就完了,但皇帝祭天要好大的阵仗?

修明堂的那个女皇不仅是唯一的女皇,还是唯一封禅的女皇。然而等到她也时日无多大时候,她要面对两条路,要么是将皇位还给李家,要么在她娘家人里选一个。

她需要这个合法性,就需要许多、许多、许多的东西,包括突破礼制修建新式明堂,自称是弥勒转世,还有那个日月当空的名字。

和这些比起来,一个钻戒好像不是什么大钱了。

然而,高兴一想到自己干瘪的钱包,就认清了某种现实,他不可能用珊珊给他的钱买钻戒送她,哪怕钻石小一点,那也是他自己挣的。

当何家辉在灵通观,用那香肠一样的手指指着高兴大发阙词的时候,高兴就注意到港仔脖子上有一个十字架项链,但因为隔得太远了,他看不清这个项链是哪个宗派的。

理论上他们那个“港督”国教是新教,那么十字架上就没有“苦相”,如果有,就是另一个派别的了。

这二者的区别非常大,但这也不是深究二者区别的时候,因为高兴都不确定“五毒俱全”的多宝鱼是不是真的信教。

仪式上会有秩序感,大二的时候高兴的父母参加一个同乡人的婚礼,婚礼上大人小孩到处跑,新娘都气哭了。

换成高兴的话,直接把主桌一掀,全部给老子滚,当然这么做会得罪所有亲戚朋友。

故宫中央的路是给皇帝走的,其余的人不管其他人品级为何都走旁边,那条“御道”是穿开裆裤的屁孩走的吗?

乡下也就算了,还是在城里的高级酒店,后来高兴一想又不是他自己的婚礼,也就懒得发言得罪人。

韩惟方说,你不可能在得到好人缘的同时得到很多东西。

要对现在本就体弱的帮会下猛药是不可能的,病急乱投医会死得更快,还不如顺其自然。

“高兴!”珊珊一边说一边跑,手里还拿着一件华丽的明制汉服“这件衣服你带走吗?”

“我是去出差,不是去演戏,你装着个干什么?”

“万一用得到呢?”她理直气壮得说“这次不是我在后备箱里放一件,你觉得问我的时候我能马上飞过来给你送来吗?”

他想起这件事就气。

妈勒个巴子,说是演戏,警察还是来了,他穿起那一身看着像个瓜皮。

“不穿!”他转头继续伏案读书。

珊珊抱着衣服走了。

高兴翻到了目录,在目录下果然找到了蒙元帝国军队服色变迁,然后他就靠着椅子思考,并不急于看书中的内容。

锦衣卫本来也是仪仗队,那时还被称为仪鸾司,他们的工作就是皇帝郊庙、出巡、宴会和内廷供帐事务的。做内廷供帐就像是大多数人一辈子当一次新郎官,当皇帝则可以天天做,前提他要有那个好身体。

玉龙子最早的班底就是仪仗队,当时虽然李氏已经被打压得苟延残喘,但他至少可以不用和叔伯那样幽闭于宫中,可以出阁开府。

作为皇孙肯定会有对应仪仗的,“礼”在当时甚至被融入了唐律中。只要有了合法的借口,玉龙子就可以搭建自己的人马了。

康熙对付鳌拜的时候也有自己的“善扑营”,他们本来是陪着弘历摔跤的。

雍亲王也有粘杆处,孩子逗蛐蛐、粘个蝉玩有什么可担心的。

这时高兴的电话响了,来电是小李。

高兴接听了电话。

“李叔叔好。”高兴礼貌地说。

“我不是李叔叔。”对面一个声音沙哑的男人说“我听说你要和别人谈判,你要拿什么谈判?”

“你哪位?”高兴站直了问。

“你要是想认我这个长辈,明天就来见我。”说完对方就把电话挂了。

高兴看着变黑的手机。

“高兴~”卧室里的珊珊又在喊。

光听她那个声音他就晓得她想干什么。

高兴长叹一口气。

现在他打电话给小李肯定不行,所以他要问来电是谁,他只能问里面那个。

他认命般走回卧室,珊珊侧躺在布置成龙凤呈祥的拔步床上,身上“就穿”了一件红肚兜。

“来啊。”她朝着他笑着,眼睛亮地跟见了唐僧的妖精似的。

她把三千烦恼丝挽起来,用一根月桂簪子固定,正是他在随园做的。

哪个干部经得住这样的考验?

但就在他打算脱了工装上床的时候,她那双眼睛转向了床尾,那儿正放着她刚拿来给他看,说让他带去的“戏服”。

“喏。”他学着唐人的口吻对妖精说,掉头换衣服了。

“什么是喏啊?”妖精扶着拔步床的柱子问。

“喏就是‘是’。”他背对着她说道。

“是不是和‘喳’一样?”妖精又问。

“不一样。”他脱掉了裤子后就不打算去穿那件锦衣了,掉头往拔步床上走。

“有什么不一样?”妖精转过身,长腿交叠,跟两条玉柱似的。

“老子不是奴才。”他一边说一边抬手将帐子放下了,里面很快传来了嬉笑声。 第四十六章 修昔底德陷阱 以前的东北,除了有采油的“铁人”,还有炼钢的“铁人”,在辽营老边区有一个钢铁厂,宋树人就是这家厂的工人。

有一次工厂发生大火,为了扑灭这场火抢救国有资产,宋树人和其他工人一起进行扑救,结果导致他的咽喉被灼伤,从此说话声音就变成这样了。

珊珊遇到了一个男生,他对满世界说珊珊是“跟着”他的,任何人靠近她都会被他和狐朋狗友们堵,而他自己也对珊珊穷追不舍,电话、情书不断。

那时候的小孩比较单纯,还不晓得送花和礼物,可就这样也够烦了。有一次他居然在楼道堵她,珊珊和他拉扯的时候,宋树人刚好下楼撞见,接着就把那小子赶走了。

后来王建军从国外回来知道了这件事,马上拉着宋树人去饺子馆喝酒感谢,楼上楼下的邻居就成了无话不谈的朋友。

那时的治安不如现在,得知女儿被小混混纠缠,家里只有一个不会说中文的大婶,王建军就盘算着买新房子搬走,不过在看房子的时候那小子又来了,手里还拿着浓硫酸。

“他要毁你容?”高兴从靠着床头躺着坐起来。

“没有……他跟我说我不跟他好,他就把它喝了。”珊珊将他重新按了回去。

“那你怎么跟他说的?”高兴问“你答应他了?”

“我跟他说,‘你要死了,其他人会更高兴’,然后我列举了他仇人的名字,他就不喝了。”珊珊把玩着他脖子上的长命锁说。

“仇人,小屁孩能有什么仇人。”高兴挖苦着。

“他比那个淮扬菜的厨子更放不上台面。”珊珊放下了长命锁,盯着高兴的眼睛“你明天见宋叔叔要送他什么?”

“当然是投其所好,他喜欢什么?”高兴问。

“你会不会玉雕?”珊珊问。

“不会。”

“那你脖子上的长命锁是怎么来的?”

“道馆里请的,从3岁就开始带了。”高兴看着那枚长命锁说。

“有用吗?”珊珊看着那个长命锁。

“那一年我爷爷死了,遇上了山洪,像我们这种留守在家里的,都是老人带的。”

珊珊没说话。

他亲了她额头一下,接着打算下床,拔步床就这点不好,分里外,里面的人想出去得绕过外面的人。

“你到哪儿去?”珊珊拦住了他。

“选个玉的款式。”高兴说。

“明天早上选不行吗?”拦路虎依旧不让他走。

“明天一大早就要去得嘛。”他试图跟她讲道理。

“你也知道明天早上要早起,睡觉。”她强行把他按了回去,还趴在他肩膀上,双手跟缠丝肘子似的抱得紧紧得。

高兴看着帐顶。

一个古希腊历史学家说过,由于雅典的崛起给斯巴达带来恐惧,使得伯罗奔尼撒战争无法避免。

他其实很早以前就想去希腊,不过他去的地方都是荒郊野岭,昔日雅典神庙繁华时所在的地方。

“你在想什么?”珊珊闭着眼睛问。

“古希腊,爱琴海。”高兴看着帐顶说,像在看漫天繁星。

要睡着的珊珊一下子坐起来了。

“去那儿干嘛?”她两眼放光得说。

这时候说去考古会不会被打?

“去看帕特农神庙。”他顺着她想听得说“还有战神山议事会。”

“帕特农神庙我知道……战神山议事会是什么?”珊珊困惑得问。

“那就要从特洛伊战争说起了。”高兴让珊珊躺得舒服些,然后讲起了那个漫长的神话故事。

有一个绝世美人海伦,为了得到她求婚者们发生了争斗,一个机智的人提出一个建议,通过投掷戒指的方式决定谁能娶走海伦,并让所有求婚者发誓,他们对海伦的丈夫永不拿起武器,并且需要求援时全力帮助他。

“海伦真可怜。”珊珊伤感得说“连自己决定嫁给谁都不能决定。”

“那时有个人名叫帕里斯特罗伊王子,当时代表爱、权力和智慧的三个女神让他决定将金苹果交给谁,那个金苹果代表最美的女神。”高兴搂着热乎乎的美人说“他选择了爱情。”

“啊,这个我知道,还有特罗伊木马什么的。”她恍然道。

“在这场战争爆发之前,阿伽门农所率领的联军没有遇到合适的风向,为此他献祭了自己的女儿,阿尔忒弥斯神不忍看见这一切,于是将一头鹿交换了她。可是那个女孩的母亲,也就是阿伽门农的妻子,她认定了丈夫杀死了女儿,于是在阿伽门农获取胜利回到阿尔戈斯后,和情夫一起谋害他,而他们的儿子俄瑞斯忒斯则为了报杀父之仇犯下了弑母之罪,复仇女神不断纠缠着他,直到他几近疯狂,后来他请阿波罗指引他,阿波罗寻求了雅典娜的帮助,雅典娜选择了雅典最睿智正直的市民担任法官,亲自担任首席审判官,在阿瑞斯,也就是战神山开庭审理这个案子。”

“这不是神话故事里的东西吗?”珊珊说。

“并不是,很多雅典的重要事件都在那里举行,一直到古罗马征服了他们。”高兴看着她的眼睛说“那些地方都是废墟了,你要是想看雕塑得到博物馆。”

“高兴,你怎么知道得那么多?”珊珊问。

“你知道考古的另一个就业方向是什么吗?当导游啊。”他笑着说“睡前故事听完了,想睡觉吗?”

“你要是当导游,一定是最好的。”她就跟追星的姑娘一样看着他说。

高兴感到感慨万千,学校里的女孩怎么会用这种眼神看着他。

随即他就明白为什么要把金苹果给维纳斯而不给雅典娜了。

“你会不会古希腊的诗?”珊珊尝试着问。

高兴想了半天,他并不怎么喜欢诗歌类的文学,倒是那个常对他笑的女生喜欢。

“嘶~哎哟。”他倒吸一口气,看着揪自己腰的那只做了美甲的手“你做啥子。”

“你刚才在想啥子?”母老虎咬牙切齿地说“老娘那么漂亮,你还能想着谁?”

这时他有点懂董明辉为什么会跟她过不到一起去,有些人是更重视思想和内涵的。

珊珊脸上那种张牙舞爪的表情没有了,看起来像是个她得知自己马上要被抛弃的小媳妇。

“珊珊,你记住一句话,世上有思想和利剑两种武器,长远来看,利剑总是败在思想手下。”高兴将她重新压在身下“你当时手无缚鸡之力,却让那小子听你的指挥,这就是你的智慧。”

“你唬我,你刚才明明不是那么想的!”她用跟克格勃练过的手劲捶他后背,哭得却是稀里哗啦。

别人哭那么惨,他好像该哄她才对,可是果然,男人都是用下半身思考的。

于是新一轮的巴山云海又开始了。 第四十七章 马基雅维利的门徒 在地安门东大街,靠近段祺瑞执政府所在地有一个铁狮子胡同,这条胡同曾经有一部分是属于全盛时期的和亲王府,它曾经是一座有五进院落、七道宅门的深宅大院,包括平安大街以前都是圈在人家院子里的。

如今这片区域已经完全看不出昔日的景象,一幢幢Cbd拔地而起,祥玉投资发展有限公司的所在地就在其中的一幢里。

那栋楼是弧形的,设计师当时参考了璜这种半璧形状的玉,而璜本身就是模仿了彩虹的形状。按照《后汉·舆服志》记载:乃为大佩,冲牙双瑀璜,皆以白玉。

所以这栋楼虽然是模仿彩虹,却是通体雪白的。

在楼的正前方有一个小广场,广场中央有一个台子,上面有三根旗杆,杆子上有三面旗在飘,正中一面是国旗,左边是春风地产,右边是天海贸易,祥玉的名字并不在其中。

做国际买卖的好像都是这样,虽然高兴也不知道其中是何门道。

这次去拜访长辈,高兴坐的就是凯迪拉克了,珊珊没去,因为宋树人没让她去。

“姑爷,别紧张。”老吴一边开车一边安慰道“宋叔叔人很好的。”

“对啊,还有我们呢。”朱古力在在副驾驶座上说。

“这点小场面就把你吓成这样。”徐麟麟鄙视地说。

“老子无所求就不紧张。”高兴忍了忍,最后还是扭头恶狠狠地看着身旁的徐麟麟“等你有所求的时候,老子看你的表现怎么样?”

徐麟麟一开始有点怕,片刻后却笑了起来“把礼物拿好,别手抖摔地上了,玉可禁不起摔。”

高兴无比折磨得、在即便躲过了高峰时期依旧行动迟缓的地安门街上枯坐着,其实这里已经可以透过车窗看到祥玉的楼了,就是他不能下车直接过去。第一是水坑,他脚上穿的是新鞋,第二是步行过去,礼貌是礼貌了,就是看着不像太子,而像是弼马温。

总算在拐过一个弯,进入铁狮子胡同后就通畅了,就跟便秘了三百年终于通了似的,浑身轻松。

等车终于到了门口的小广场上,小李和牧仁已经在外面等候着了,地上没有铺红毯迎接。

车停下后朱古力马上从副驾驶座下车,然后按照他早就在酒店门口看到厌烦的场面,为高兴打开了车门。

“走啊,还酝酿什么?”徐麟麟催促着。

“帮我拿着。”高兴说,把檀木装的玉塞给了徐麟麟。

“我帮你买的,还要我帮你拿。”徐麟麟不满得嘀咕着,跟在高兴身后下了车。

迎面而来的冷风让他神清气爽,幸好不是40度,不然穿三件套肯定热死。

这一身是珊珊在国贸给他买的,虽然不是纯手工,在成衣里也算是顶级。

这么一算他们才认识多久啊?他就到了买酒拜访长辈的地步了?

“草。”他低声咒骂着,空着手朝着小李和牧仁走去。

现在女生爱看的那种阿西吧剧,那些总裁、少东家与其说是龙行虎步,不如说是踩着风火轮不知道在赶什么。

等他迎着风,走到小李跟前时,他伸手和他握了一下,牧仁也和他握了一下,接着他们就被引进了大厅。

前台有几个拿快递的,他们看到了高兴一行人,露出惊讶的目光。

有一个名叫马基雅维利的佛罗伦萨政治家,他写过一本名叫《君主论》的书,他有一段是这样写的:君权不是由人民组成的,就是由大人物促成的。一个人在大人物的帮助下获得君权,比在民众的帮助下成为君主更难于维持自己的地位,因为在前一种情况下君主会发现自己周围有很多人是他的同侪,所以他不能按照自己的心愿去支配或管理他们。但是如果是民众,他会发现自己是巍然独立的,在自己周围没有一个人或者只有极少数人不准备服从。

这本书还有个读者,他和高兴一样是个矮子,但他是个常胜将军,被他所处时代的人称为战神。

每个人都希望从君主身上看到自己想要的品质,但新君的品质是什么?真的是他们所以为看到的么?

珊珊说通往高层没有直达电梯,如果希望电梯空旷一点,要么早点、要么晚点,不要挤高峰。可是他到电梯口的时候,还是遇到了等电梯的人,他们都在排队。

一开始他们没注意到他们,还在抱怨交通和打卡,等最后一个女白领发现了牧仁和小李后,惊讶地马上让开了。

她的异常引起了其他人的注意,然后他们分为两边,把路让出来了,高兴只需要跨一步就能到他们所有人的前面。

但他却后退了一步,示意他们先走。

“高先生,宋董事长等你很久了。”小李提醒道。

“宋董事长老成持重,多等一会儿没关系,别人等着养家糊口,打卡迟了扣全勤吗?”高兴问离他最近的一个女白领。

“你能不能跟董事长说一下,今天打卡晚了的都算没迟到。”那个女白领睁大了特意画大的眼睛,满怀希望地看着高兴,好像他是和雍宫里的菩萨。

这时电梯下来了,电梯门打开的时候里面的人没有想到自己居然被“热烈欢迎”,都被吓了一跳。

后来是见高兴真的不会和他们抢电梯,门口的人鱼贯而入。

“记得哦,一定要跟他说哦。”那个最后的女生一脸兴奋地说,然后也进入了电梯。

在电梯门关上后不久,另一边的电梯也下来了,那边一个排队的人都没有,于是他移步到了对面等候。

“姑爷要答应那个女孩的要求吗?”李先生问。

“我答应她有什么用,我又不是这个公司的人。”高兴冷淡地说,那个女孩雀跃的心情他也感到了。

还是人靠衣裳,如果他还是那个学生、拿着简历,她估计会好心地告诉他地铁站在什么地方。

“那如果董事长听您的呢?”牧仁问。

“我也想知道。”徐麟麟捧着玉说。

“昨天我和珊珊聊特罗伊战争,你们知道特罗伊吗?”高兴问他们。

“知道。”他们都回答。

“不论是攻城方还是守城方,都希望宙斯庇佑,获得战争的胜利,如果他们提出的要求宙斯都答应了,他最后要满足谁的愿望?”高兴问。

“不理?”徐麟麟问。

“公司有制度在,人事会考虑这个问题,董事长的职权包括这个吗?”高兴问牧仁。

这时电梯又下来了,一个中年人从里面走了出来,他正一边走一边看手里的文件,等他看到高兴的时候也吓了一跳,下意识得躲开了。

接着他们步入了空阔的电梯,牧仁那么高居然不用弯腰。

等电梯开始上升了,他才发现这是个观光电梯,可以看到外面的风景,于是他走到了那一边,俯瞰着远处的烟山和紫禁城。

“那么可爱的女生提出来的要求你都不答应,不觉得于心不忍吗?”徐麟麟不怕死得继续问。

“你们既然知道特罗伊,知不知道阿喀琉斯?”高兴看着景色问。

“那个脚踝没有被冥河水泡过的那个?”徐麟麟似答似问得说。

“他的妈妈,海洋女神忒提斯,从命运女神那里知道他将会战死,才将他倒提着浸入冥河中,同时也是她向宙斯提出要求,如果阿喀琉斯不加入战争,阿尔戈斯联军就不能获胜,以至于战事拖了10年。”高兴回头看着所有人,然后背对着电梯外的风景“直到奥德修斯祈求雅典娜的帮助,用木马攻陷了特罗伊,忒提斯是宙斯的老情人,她想尽办法都没有保住自己最爱的儿子,因为她既希望他能躲过战死的命运,又能获得战争所带来的荣耀。”

“哇哦,你这口才不去写剧本可惜了。”徐麟麟笑着说。

“征服就像末日不可阻挡,我一只手握着躲不过的毁灭,一只手握着和平和自由,这也是您想的?”小李问。

高兴还没来得及回答,电梯门打开了,正对着电梯站着一个中年人,他刚挂断电话。

高兴以为他是要坐电梯的,对方却对他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高先生,这边请。”然后他自己朝着自己指的方向走去。

“那是余司机,是宋董事长的心腹。”牧仁弯着两米大高个的身躯对高兴说。

高兴注意到了,余司机的西服比较廉价,而且踩离合器的那只脚的鞋磨损特别严重。

“余叔叔好。”高兴轻声说。

余司机被吓了一跳,下意识得说“你好你好”。

“宋叔叔今天心情怎么样?有没有什么烦心事?”高兴问余司机。

“哦,还可以。”余司机笑着说,一副很好说话的样子。

“麻烦你进去通报一下,小高来了。”高兴从徐麟麟手里接过了礼盒,双手交到了余司机手里。

“好的,你们稍等一下。”余司机接过了玉盒,在一扇双开的金丝镶边的黑门前站定,打开了其中半扇,然后走了进去。

“一个司机那么客气。”徐麟麟嘀咕着。

“阎王好见,小鬼难缠。”高兴冷冷地说“当掌印太监的感觉怎么样?”

徐麟麟没还嘴说“你才是太监”,而是“嘁”了一声表达不服。

门外站了一会儿后,余司机打开了半扇门,从里面探出头来“来吧,就小高一个人。”

说完他就退了回去,把门给高兴留了一条缝,一道光从里面照出来。

高兴在门外吸了一口气,然后将门给推开了。 第一章 琅琊美玉 许多老板会把自己的办公室布置得非常气派,有的会挂古董字画,有的会摆成套的贵重家具,甚至有人会请人看风水,作为郭教授的“得意门生”,高兴跟着去了几次,他和周梓涵的工作就是去搬东西的。

当然这些老板不是请不起搬运工,而是看着有人带着白色的手套,很仔细地处理他们高价买来的“文物”,那种感觉是和请什么都不懂的搬运工完全不一样的。

一个人盯在自己背后指手画脚的感觉有多糟糕,体验一次就清楚了,好在这个时候郭老头会趁机和老板们聊天。

在思绪短暂走神后,高兴将注意力集中在对面的宋树人身上,他从高兴进来就没抬头看过他,一直在皱眉看一份文件。

既然要忙工作,把老子叫进来干嘛?

高兴腹诽着,环视着四周。

宋树人的办公室并没有大地离谱,却很空旷,门口只有两盆盆栽,办公桌正对着门,从“风水”上来说,这么布置是不对的。

但这样一来,办公桌就能背对窗户,有这扇窗就不需要搞什么大理石背景墙了,红墙黄瓦的紫禁城就在斜后方。

宋树人的眼睛不好,这是所有老人的通病,尽管他还带着一副眼镜。他的头发稀疏到近乎秃头,皮肤也很黝黑,似乎是有某种慢性病,但高兴不懂望闻问切,要不然他转行当医生算了。

老头不断清喉咙,好像就是珊珊说的灼伤,除此之外身上没有任何伤痕。

老头的右手边是一面电视墙,似乎是用来开电话会议的,左手边则是一大片白色的投暮,可以用来展示Ppt。

其余没了,简洁到让人觉得乏味,哦,还有门后面一个角落,那里放着一张小桌子和几张小椅子,好像是会客用的。

“为了追求珊珊,有人捧着真心来,有人捧着真金白银来,你就捧了这么一小块玉来?”

宋树人忽然用沙哑的声音说,他放下了手里的文件。

“而且这钱还不是你出的吧。”

“确实不是,是我朋友出钱买的。”高兴对老头说,并擅自将徐麟麟归为“朋友”。

“我记得你好像差点打死他,怎么成了朋友了?”宋树人问。

“他爸爸把他托付给我。”高兴回答。

“徐公子年纪比你大,他爸爸把他托付给你?”宋树人不相信地问。

高兴正想着怎么回答这个问题,宋树人拿起了檀木礼盒里的玉狮子。

“玉虽通透,棉也很多,你拿这种玉送我?”

宋树人虽然说得难听,却没把它摔在地上。

“叔叔昨晚打电话过来,我一大早只能找到这个。”

“哼,咳咳咳咳。”宋树人咳了起来,过了一会儿后才好。

“拿回去退了。”宋树人把玉原样放回盒子里。

“好。”高兴回答,将檀木盒重新盖了回去。

这下轮到宋树人不知作何反应了,他惊讶地看着高兴。

“你……”

“我今天来即不是为了珊珊,也不是为了送礼来的,宋董事长什么时候准备聊正事?”高兴在盖好了盒子后退回了原来的位置,双手背在身后。

宋树人忍不住重新打量了他一遍,这是高兴进门后老头头一次正眼看他。

“我确实不知道拿什么条件和何老板谈,所以我才来请教您?”高兴盯着老头的脸说。

“你不知道对方会开什么条件,又说珊珊之外什么条件都能谈,你……”老头激动得挥手,但至少没砸桌子。

“何老板在燕京只想要个落脚的地方,当然,现在恐怕不是了。”高兴抿着嘴说“我来挡就是这样的。”

老头被气得心脏病快发作了,连续咳了半天,余司机连忙把药给他拿了过来。

宋树人吃了药又休息了一会儿才恢复了平静。

“你以为我们袖手旁观?”宋树人用比刚才更沙哑的声音说。

“不,狮子搏兔,要是用了全力还让兔子跑了,那就会成就兔子的声望,不管不问才是对的。”高兴回答。

“你既然知道……”

“徐麟麟跟我说他爷爷是赌鬼,他爸爸也赌性难改,才会把他交给我,遇到这种想以小博大的人……”高兴说到这里故意顿了顿。

“要如何?”宋树人忍不住问。

事实上高兴也没想到,因为他自己也是其中一个。

“宋叔叔刚才为什么事那么担心?”高兴随意得说,拉过小桌边的一张椅子,坐在了宋老头的对面。

“我没让你坐下。”宋老头说,忍不住又咳了两声。

高兴却坐了下来,眼睛看着宋树人,顺便也让他休息一会儿,别说着说着断气了。

“你还没毕业吧。”宋老头平和地说“家里也是务农的。”

“对。”高兴坦然回答。

“对冲基金听说过吗?”宋老头又问。

高兴回忆了一下。

“就算知道你也没有实际操作过,这忧你解不了。”宋老头叹了口气“你觉得姓何的想要干什么?”

“回归之后,很多事都变了。”高兴摸着戒指沉思着“除了稀土还有什么?”

老头不打算回答。

“那戒指是珊珊给你的?”宋树人问。

高兴把戴戒指的手藏进了外套里。

“你能给我什么条件和何老板谈?”高兴问。

“不能从内部查吗?”宋树人问。

高兴本想回答,他临时起意站了起来,把椅子放了回去。

“感觉如何?”高兴俯视着宋树人,宋树人又和他对视了一阵。

“你抓住了那个人要怎么办?”宋树人问。

“这么远的事我哪儿想得到?”高兴冷冷地说。

“那你还要去西北?”宋树人也冷冷地说“你要去那儿干什么?”

“踩坑。”高兴无奈地笑着。

“知道有坑你还去踩?”宋树人问。

“年轻人踩坑里,掉下去爬起来容易,您这样的身体……”

宋树人冷笑起来“你想踩就去踩吧,你明天就走。”

“要不是有叛徒出现,我昨天就走了,您听说过孙悟空和铁扇公主的事吗?”

高兴相信老一辈一定想的是孙悟空被铁扇公主吞进肚子里翻江倒海的时。

“以前叫人家小甜甜,现在叫人家牛夫人。”另一个版本的铁扇公主对周星星说,当时重生的周星星整个都风中凌乱了。

高兴觉得这阵能吹灭火焰山的狂风差不多刮得够了,于是朝着老头鞠躬,并顺手拿走桌上的玉。

“等等!”宋树人恨声说道。

“您不是说要把这玉退了吗?叔叔。”高兴说。

宋树人重新坐直了,把手指在刚才放玉的位置“我要你把它放下。”

高兴按照宋树人说的,把玉重新放回了原处。

接着宋树人躺会了老板椅上,长叹一口气。

“你不简单啊,年轻人,你真的是寒门?”宋树人平静得说。

“叔叔不也是寒门吗?珊珊找到我的时候,我还在工地搬砖呢。”高兴自我打趣道。

宋树人盯着他的手“别骗我了,你的手上根本没有茧。”

接着宋树人抬起自己的手“这才是干活的手。”

高兴看着宋树人手上的老茧,都那么多年了,它们还在。

“老余。”宋树人吩咐道。

“诶。”余司机凑过来。

“去把楼下那间办公室打开给小高用。”宋树人说。

“好的。”老余笑着对宋树人说,可是他抬头看高兴的时候完全没有了刚才的笑容。

“叮,你的好人卡已过期,如想继续使用请续费。”

高兴仿佛听到一个冷冰冰的系统声说。

“跟我来吧。”余司机拿好钥匙后快步离开了办公室,好像一分钟都不想让高兴多呆。

但是高兴并没有走。

“你还要说什么?”宋树人盯着高兴问。

“注意身体,宋叔叔,珊珊现在还离不了您的照顾。”高兴真心诚意得说,朝着宋树人深深鞠躬。

因为他现在还太弱小了,珊珊还离不开这棵老树的遮蔽。

等鞠躬完,高兴头也不回得离开了宋树人的办公室,和余司机一起朝着“那间”办公室走去。

这一路上有不少人通过写字间看到了他,表情各异。

“我们这是要去哪里啊?”徐麟麟凑到高兴的耳边问。

“对冲基金听说过吗?”高兴问镇江来的米醋少爷。

徐麟麟用看怪物的眼神看着高兴。

“操作过没有?”高兴没指望得问,相信十有八九不会有答案。

“你……你等一下哦。”徐麟麟拿出了电话,快速拨通了电话号码,跑到一边接听了“喂,阿爸……”

他的声音随着高兴接近那间办公室而渐行渐远了。

那间办公室从外面看起来没什么特别,走进去后也发现没什么特别,只有等老余将落地百叶窗拉开后才发现它的特别之处。

它正对着北洋执政府,仿佛就在隔壁。

“你用吧。”老余把钥匙放在了高兴面前的简易活动桌上,然后离开了办公室。

小李和牧仁都没跟过来,此时只有高兴一个人。

他独自侧着脸,像皮影戏里的人偶一样,对着门外探头探脑的“观众”,一缕阳光从乌云中投射下来,将他的影子投在了地上。

亢龙有悔……看起来很风光的他心里清楚,而且他还没有徐麟麟阿爸那样的爸爸,能给他帮助,并且能在他坠落的时候接住他。

这时高兴的手机响了,他看了眼来电显示。

“喂。”

“喂,高兴,学费和生活费给你打过去了哦。”爸爸在电话那头说“我听小玥说,你交女朋友了啊?”

“对。”高兴很久后才回答。

“好好好,哎呀,我给娃儿说。”爸爸继续说道“我以后生活费给你多打1000,以后不要那么节约,还是带女朋友出去吃点好的。”

“喂,兴兴,你女朋友照片发个给我看哈啊?”高兴的妈妈兴奋得说。

“改天吧,我在外面实习,先挂了。”高兴将电话挂了后,调出了相册,发现里面没有一张王珊珊的照片。

他冷笑起来。

就在他即将把电话收起来的时候,王珊珊发了个微信给他,他点开后发现是一张图片。

王珊珊搂着一个穿军训服的“女孩”脖子,两人都对镜头比了V。

“这就是小玥。”王珊珊在下一条消息上回复。

高兴忍不住笑了,然后把这张图片转发给爸妈,却如石沉大海般没有回信。

“那么漂亮的女孩,好好把握哦。”老爸很久后才发了个信息给他。

“知道了。”他回复了消息,然后将房间唯一的那扇窗户的百叶窗拉上了。

暗一点也没关系,反正他又不像宋老头那样看不清。 第二章 资金池 高兴小的时候做过一道数学题,有一个水池子,把排水的水龙头和放水的水龙头一起打开,问这个池子什么时候能装满?

当时他做这道题时就在腹诽,他妈看到他这么接水肯定要挨日橛,不晓得把排水的水龙头用什么堵上再放水吗?

对冲基金在买进一些投资标的的同时会卖空另一些,卖空不一定是说赔钱或者是跌,做空头也有做空头的做法,它的主要目标是盈利,盈利越多的项目就会吸引更多投资人。一个燕塘里肯定装不下一头龙,所以池子越大,能装的东西越大或者越多,能买的投资标的就更多。大家都知道“不要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这句话,买多种投资产品,比如股票、债券、期货等等,哪怕有一些亏了,另一些只要还在保持盈利,还能给投资人答应的红利等,风险相对较小,但由于对冲基金本身采取的是高风险、高回报的投资策略,它的投资风险还是会比买黄金、定投之类投资风险更高。

当苏沪证券的博士后给他们这帮金融文盲科普的时候,隔壁的电话已经打爆了,紧张的气氛这边他们也能感觉到。

但气氛虽紧张,却不至于要命,就比如一把菜刀拿来屠龙不行,却可以剁死泥鳅,而剁得死泥鳅的刀却恐怕连龙鳞都刮不动,总体来说投资风险在可控范围。

市场的反应是不可控的,所以还是要继续监控。

稀土在元素周期表中是指的一些具有高磁性、高导电性、高催化活性的元素,它们可以被用来风力发电机的关键部位,比如永磁发电机、风力涡机等,如铁硼等永磁材料具有高磁性和高稳定性,可以提高风力发电的效率。

这次出事的那支股票,就是把所有从股市融资的钱投入了别的市场,但因为遇到了某些原因,然后市值暴跌。一般来说风投都会对这种创业初期或还未成熟的公司进行风险评估,然后把报告给经理人,再由经理人来确定买不买。

涨了当然更好,跌了大户也会在散户察觉之前撤走,“风险”也就被这些人承担了。

“阿西吧。”高兴听了个半懂不懂,忍不住咒骂起来。

“休息一下吧,周经理。”徐麟麟对自己阿爸搬来的救兵说。

“茶水间在这边。”朱古力对周经理说,然后他们三个就消失在高兴的视野里。

高兴刚想闭上眼睛捋一捋刚才填鸭式装入脑子里的东西,这时传来了敲门声。他循声看了过去,只见一个三十岁左右,穿着蓝色衬衫的帅哥站在敞开的门外。

这人给人一种锋芒毕露的感觉,剑眉下是深邃的眼睛,可能是因为太热了,衬衫的袖子和领口都卷起来或解开来,手里拿着一瓶冰矿泉水。

“你就是董事长的女婿?”那个帅哥说,说话的口音是正宗燕京腔。

高兴没说是也没说不是,宋老头还有自己的儿女,珊珊约等于是干女儿。

“我是投资部的经理,我叫……”

“你没必要告诉我你谁。”高兴从“课桌”后站起来,打算去关门“我不是为了这事儿来的。”

然而投资经理却把门抵住了。

“你是哪个学校毕业的?”帅哥经理问。

“哈佛。”高兴随口说。

帅哥经理用流利的英语说了一串话。

高兴笑了,他最讨厌这鸟语了。

说完了英语后,帅哥也笑了,然后将手收走,高兴这下能顺利把门给关上了。

等世界终于清净了,高兴撑着并不稳当的临时“课桌”平复自己的呼吸和心跳。

门外又一次传来了敲门声。

“get out!”高兴头也不回地大骂。

“哦哟,涨本事了,居然会用英语骂人。”徐麟麟的声音在门开后响起。

高兴看到是徐麟麟来了,就不撑着桌子了,接着徐麟麟走了过来,递给了他一支烟,而且还帮他点上了。

这一次他接烟不是因为礼貌,而是他确实需要。

“你要是不喜欢那个投资经理,等你以后掌权了把他开了就是,那样的小赤佬到处都找得到。”徐麟麟说,然后给自己也点了一根烟“刚才周经理问我窗户外是什么,侬怎么把帘子拉起来了?”

“你怎么知道我以后会掌权?”高兴随意地问。

“别人都说你是乘龙快婿耶,你刚才坐电梯的样子像升龙。”徐麟麟说。

“升到高处升不动了,再从高处摔下来的那种‘快婿’吗?”高兴将一口烟吐在徐麟麟脸上“你阿爸不给你生活费了?买了个那么次的玉给我?”

“早上起来那么早,别人店都没有开,何况我怎么知道你什么时候还我钱。”徐麟麟转头,找到了靠窗的折叠椅子坐着,把双腿搁在不稳的“课桌”上,仅用椅子的后腿支撑着“再说好玉谁不会送?你是怎么把那块玉送出去的?”

高兴抽着烟,看着这个“同侪”。

“完咯。”徐麟麟看着他的脸色一摇一晃得说“又要挨骂了。”

“你等会儿带周经理去云港酒楼吃午饭,顺便拍几张里面的照片给我。”高兴说。

本来没坐稳的徐麟麟一下子摔倒在地上。

云港酒楼就是高兴和何家辉要谈判的那家酒楼。

高兴冷冷地看着徐麟麟缓缓地从地上爬起来,一点都没有拉他一下的打算。

“怎么?怕我害你啊?”高兴看着徐麟麟的眼睛说,他看高兴的眼神又惊又惧。

事实上高兴确实没有看出那块玉的好坏,死穷酸嘛,怎么见过这些高级货?

“到了地方记得保护好周经理,他是你爸请来的,别连累到你爸身上。”高兴抽着烟说。

“我能不能问一问为什么?”徐麟麟扶着摔疼的腰问。

“你不是好奇我怎么把那块烂玉送出的吗?你现在有几个问题要问?”高兴问。

徐麟麟喘了几口气,然后问道“是不是因为我刚才说要开了那个小赤佬。”

高兴看着不知道有没有长记性的徐麟麟,然后说道“现在流行一个词叫氛围感,你体验过那面的氛围后再跟我聊聊你的看法。”

徐麟麟上下打量着他。

“别担心,除了东子他们之外,没人知道你跟着我。”高兴说。

“那万一他们知道呢?”徐麟麟问。

“那就更容易了……”

“你用我去试?”徐麟麟不敢相信地看着高兴。

“你不是说你不怕事吗?怕啦?”高兴讥讽地笑着,然后说道“处在善意的环境中,你是感觉不到杀气的,所以刺客会隐藏在善意中捅出匕首,而处于恶意的环境中,你会感觉到坐立不安,但你至少知道明枪暗箭是从何处来的,所以为了维持这个善意的环境,你要学会积口德。”

“阿拉明白了。”徐麟麟低下了头“谢谢高先生。”

“说了谢也没用,你还是要去,记得我之前在厕所里跟你说的吗?你是你爸妈的业,他们得善报、恶报都看你,如果姓周的出了事你要怎么跟你阿爸交代?”高兴不依不饶地问。

徐麟麟站着没反驳,这时周经理开门进来了,正好看到这一幕。

他先是一脸震惊地看着徐麟麟,又转头看着高兴。

“刚才董经理过来说什么啦?”周经理震惊地问。

“他姓董?”高兴看着周经理。

“祥玉的董博文,投资圈谁不知道他哦。”周经理说。

珊珊的儿子叫董博明……幺房出老辈,高兴明白了。

“你现在还以为他是可以随便开的小赤佬吗?”高兴问徐麟麟“你阿爸跟你说了多少次,燕京卧虎藏龙,你要是不谨慎点就回镇江。”

徐麟麟把头转到一边嘀咕。

“他说什么?”高兴问周经理。

“他说不回去。”周经理看着徐麟麟别有深意地笑着,仿佛在说“你也有今天”。

“麻烦你了,周经理,请继续讲。”高兴客气地对周经理说,他连连点头说好,又继续在白板上讲课了。 第三章 大盘鸡 对冲基金听起来好像很牛x,实际上也是有区别的,就像察尔汗盐湖和水坑,谁能说他们是一个量级的?

在祥玉这样的资金池下,小一点的对冲基金都是“散户”,而能让祥玉动起来的阵仗,那基本上就是“国战”级别了,这次中埋伏的小股票叫达能风电,不过它只是个开始。

稀土还可以做芯片、储能电池,还有一些军事设施。想想也是,如果只是一家普通的投资发展公司,怎么可能在地安门外,并且还以紫禁城为背景修一栋楼呢?

达能在中午接近收盘的时候稍微上扬了一点,但周经理说他们“回魂”的可能性不大,他们的资金都在期货和外汇被套住了。

周经理用几个显示屏给高兴解释其中原理,对高兴来说,他说得就像是天书一样。

这让他又想起了在学校的感觉,好在收盘时间很快就到了,因为徐麟麟要和周经理去云港酒楼,高兴就和老吴、朱古力一起吃,高兴让徐麟麟和周经理先走,临走时他还朝着徐麟麟挥手。

“高先生,徐公子他们去哪儿啊?”朱古力问。

“去吃海鲜呐,你也想去?”高兴问朱古力,抬手就想按电梯的按键。

但另一只手捷足先登了。

“去吃大盘鸡怎么样?我知道附近有家店很好吃。”董博文看着高兴说。

高兴没说好与不好,现在电梯口泾渭分明地分成两边,一边是高兴他们三个,三件套都齐了,另一边是董博文为首的十几个人,他们都只穿了衬衫。

也没说不友好,只是总感觉杀气腾腾,场面安静地一根针掉地上都能听到。

“叮”,电梯来了,电梯门在两伙人面前缓缓打开。

“请。”董博文微笑着说,示意高兴三人先进去。

“你们先请,今天是我们来的第一天,你们下午还有要事,早点吃完了好休息。”高兴也笑着对董博文说。

“高先生可真爱让啊。”董博文话里有话地说。

高兴忽然产生了一个感觉。

董明辉那死鬼可以当他不存在,但不代表没有别的董家人喜欢珊珊。

董博文可能感觉到了高兴眼神的变化,他一言不发,带着自己的手下进了电梯。

他们这一伙人刚坐满,高兴也不想和他们一起挤,于是耐心等下一批。

“高先生,我在茶水间里听说……”

“我晓得。”高兴打断了朱古力。

如果是在认识珊珊之前,高兴也会希望自己30岁时也和董博文一样。

他在电梯下去后按了下向下的按键,不一会儿徐麟麟他们坐的电梯上来了,却没有在他们这一层停留,到了顶层后又下来,打开门高兴就发现了表情严肃的宋树人。

“你上不上来?”宋树人在里面用沙哑的声音说。

高兴看到里面只有宋树人和老余两个人,电梯里完全可以装得下他们三个,于是走了进去。

电梯是个事故高发地带,以后少来。

高兴心里想着。

“今天学得怎么样?”在电梯门关上后,宋树人继续用沙哑的声音说。

门头都没摸到。

高兴心里想着。

“晚辈不是天才,很多事都不懂。”高兴折中地说。

“哼,咳。”宋树人哼了一声,却咳地并不厉害,接着说“胆大妄为。”

“那也比胆小如鼠好吧。”高兴冷冷道“懂得节制不代表老子没胆。”

“珊珊说你喜欢文学,你……”

“您想从先秦时代开始聊还是从古希腊?”高兴打断了宋老头。

宋老头有了点笑影,这时电梯到底楼了,高兴跟在老头的后面出了电梯。

他跟着宋老头一直走,反正没听到他喊停他就走下去,在cbd前的小广场上已经停了一辆黑色的奔驰。

“你的车呢?”宋老头问高兴。

“正打算去开。”高兴刚打算鞠躬告辞。

“上我的车吧。”宋老头说,接着在余司机的搀扶下进了车里,然后余司机绕到了驾驶座。

“我等会儿把定位发给你。”高兴对老吴说,让朱古力坐在余司机旁的副座上。

朱古力犹豫了一下,先给高兴开了另一边车门,然后再回副座开了车门上了车。

“一辆车两个司机不觉得多了吗?”宋老头毫不避讳地说。

“他们有各自的特长。”高兴回答“鸡鸣狗盗之徒也帮了孟尝君过潼关。”

“你想做孟尝君呐?”宋老头问。

“有些事不是想做就能做得到的,诗仙说‘手可摘星辰’,可是星星太远,是够不到的。”高兴回答。

宋老头叹了口气“珊珊的脾气随她爸爸……”

“我没有说珊珊。”高兴又打断了宋老头“丰臣秀吉想在宁波定都,您觉得可能实现吗?”

宋老头笑得更开心了“要不是珊珊,你是不还会潜着?”

“潜龙勿用,利见大人,时机需要等待。”高兴说。

“你能等,珊珊不能等,她追的你,对吗?”宋老头问。

高兴觉得很不现实,王珊珊那样的女人怎么会追求他?

“你跟很多年轻人不一样。”宋老头盯着高兴说“是因为总是在国图呆着吗?”

“晚辈没有钱玩乐,读书是我唯一的兴趣。”高兴回答。

“今天有个女孩找你向我求情,你真的不打算帮她?”宋老头问。

高兴想起了那个可爱的女孩,她的要求他很难拒绝。

“公司制度不能乱,但法也有开恩的条件,晚辈想回去查好后,写一份报告给您过目。”高兴回答。

“哈哈哈。”宋老头笑了起来。

“老爷,今天还是老样子哦。”余司机一边开车一边问。

“对,还是去扬府。”宋老头靠着椅背虚弱得说。

扬府是一家经营淮扬菜的私房菜馆,宋老头经常去,这是珊珊说的。

这时高兴的手机响了,他看了眼来电显示,说曹操曹操就到了。

高兴稍微背对着老头接听了电话。

“喂。”

“中午回不回来吃饭啊,我炖了鸡汤。”王珊珊在电话那头说。

高兴想起了“那坨”猫食一样的沙拉,连忙压低声音“我中午陪宋叔叔吃饭。”

“哦,他在你旁边没有,把电话给他。”珊珊说。

“你要干嘛?”高兴低声警告道。

“让他多照顾照顾你呀。”珊珊委屈得说。

高兴急的不知如何是好,片刻才说“公平竞争,懂吗?”

“什么公平竞争啊?”王珊珊仿佛莫名其妙得问。

高兴脑壳又开始痛了。

“公平竞争是什么啊,珊珊,你什么时候把小玥带过来?”宋叔叔在一旁说。

不知道那虎娘们生气没有,她把电话挂了。

高兴趁着这个机会把电话收好,然后坐正了。

“珊珊不让你见小玥,你不生气吗?”宋叔叔问。

高兴将手机掏出来,把两人的合照给宋树人看。

“她们能这样我就很高兴了。”接着他把手机给收了。

“她性子变了很多,看得出来你管教了她。”宋树人说。

“不能称管教,只求共同进步。”高兴连忙说。

“那个徐公子也是他爸爸交给你管教的,你想把他教成什么样的人呢?”宋树人问。

“美玉微瑕。”高兴说“人无完人、玉无完玉,叔叔见过品相最好的玉是谁送的?”

“我记不得那个人了。”宋树人说。

高兴也不提这件事,正搜肠刮肚得想着要问什么问题,余司机一把方向盘,在一个清净的院落门口停了下来。

宋树人下车了,趁此机会高兴快速把定位发给老吴,也跟着下了车。 第四章 粒米未进 很多人都知道k线图起源于德川幕府时代的米市,然而最先制定米市制度的却是丰臣秀吉。

如果一定要对东瀛的战国时代进行定义,那它就是个华丽的乱世。一边是民不聊生,一边是贵族的宴乐不止。

这种恶性循环一直持续到农民降到了一定程度,已经无力支持大名的军队,贵族们才开始注意到离开他们的城堡后,到处都已经没人了。

不过东瀛出产大量白银,理论上是可以通过购买别国稻米来解决这个问题的,但是在嘉靖二年争贡之役后,朝贡贸易比以前严格了很多。

在这种情况下丰臣秀吉建立了米市制度,一是可以恢复因为战乱而处于荒废的农业,另一个原因则是相对于白银,米饭对民夫的吸引力更大,为丰臣秀吉修建大阪城就有饱饭可以吃,于是米取代了其他贵金属,成了当时的“硬通货”。

淮扬菜的特点是清淡、软烂,另外除了菜品精美,餐具和环境也很重要。

看到扬府私房菜馆端上来的这一桌,高兴就明白那个淮扬菜厨子怎么都能有机会一亲芳泽。如果征服男人的心是征服男人的胃,那么用在女人身上也一样适用。

为了避免碰这些菜一口,高兴一直侍候着宋树人吃饭。

“你怎么不吃啊?”宋树人一边喝河豚鱼汤一边说,他的吃相并没有和以前当炼钢厂工人时有多大改变。

“我今天气着叔叔了,自罚。”高兴舔着脸笑着说。

这下宋树人喝鱼汤都多喝了两碗,等他吃完饭,高兴一口都没吃。

直到伺候宋树人上车走了,高兴才钻进了老吴开的车里,在附近的饺子馆吃了一顿。

等都吃饱了,高兴打电话问一问去吃山珍海味的徐麟麟什么时候回来。

电话响了两声后就通了,但没有任何声音。

此时高兴很想和电影里一样,敲摩斯代码确定对方身份。

“小高吃饭了吗?”何家辉的声音从对面传来。

“吃了,何老板生意兴隆。”高兴和气得说。

“你让你朋友到我这里吃饭是什么意思叻?”何家辉问。

“上次不是说了吗,要照顾何老板生意。”高兴一边说一边离开了饺子馆,大马路上车来车往,他点了根烟。

“既然要来照顾,怎么不是你亲自来照顾叻?”何家辉问。

“下次,下次一定。”高兴立马说,又抽了口烟,脑子里回忆着徐麟麟出现时周围都是些什么人。

“小高啊,你下次来,‘这次’你朋友怎么办呐?”何家辉问。

“让他们回去不就好了,何老板,毕竟是客人嘛。”高兴揉了揉额角。

“吃东西就吃东西,拍什么照嘛。”何家辉意有所指得说“我这里的装潢够老土的咯。”

“何老板要怎么样?”高兴问。

“不如你亲自来一趟,接走他们咯。”何家辉说,然后挂了电话。

高兴想起了何家辉脖子上的十字架,去隔壁五金店买了个东西,然后让老吴开车去云港酒楼。

“真的要去啊,姑爷,要不要再带点人?”朱古力着急忙慌得说。

“你怕这顿饺子是你最后一顿啊?”高兴挖苦着。

“大不了开车撞出去。”老吴火药味十足地说“您放心姑爷,今儿老吴保准让您回家。”

高兴冷眼看着这一切,都不道破。

公平竞争也是竞争,不如一人独享地好。

王珊珊和董博文虽然年龄是差不多的,辈分却差了一辈,如果平遥董氏真的如传说中那么历史源远流长,那他们在一起就是忌讳,可以算作乱伦。

最惨的是即使王珊珊和董明辉离婚了,她也不可能嫁给董博文,就算没有高兴在也没可能,家族是绝不会同意的。

当然他也可以出来独立门户,不过他还能和在祥玉里一样,操控那么多资金吗?

换一个不那么确切的比喻,大名之间的“大战”规模也就几千、几万人,习惯了指挥天下军马的大元帅,他怎么可能忍的了指挥几只小鱼小蟹呢?

惨啊,高兴忍不住为董博文掬一把同情的泪,而且他估计珊珊不会喜欢他的。

爱屋及乌,她恨董明辉连带把董家其他人都一起恨上了,当然这也是他的猜测,没准人家……

“到了姑爷。”老吴提醒道。

高兴没急着下车,不一会儿他电话响了。

“王爷,你怎么不上来叻?”电话那头传来了多宝鱼得意的声音。

“你派个人下来,我有个东西给你。”高兴说。

“你自己上来咯。”多宝鱼说道。

“那天我看到何老板脖子上有个项链,你信教吗?”高兴问。

何家辉很久没说话。

这时一个马仔过来,敲了敲高兴的车窗门,高兴把手里的东西递了过去,那个马仔穿过马路上了酒楼。

“是什么东西啊?”何家辉问。

“你看了就知道了。”高兴说完也在电话这头保持沉默。

“东西我拿到了,你什么意思啊?”何家辉问。

“哥多林前书中曾说,如果你们有尘世的事当审判,需派教会轻视的人。何老板有没有听说过铁王冠?”高兴问。

“拿破仑带过的那个?”何家辉说。

“那上面有一根钉子的事您知道吗?”高兴问,却不等何家辉回答继续说“为了确定这个钉子是不是真的圣物,罗马和米兰发生了辩论,如果是真的铁钉,早就在1000多年的时间里锈蚀了,只有和朗基努斯之枪一样沾染了圣血才会保存至今。他们争了很久,才同意从铁钉上取一小块进行检测,你觉得让大金牙去取样的话,他是会为了保存圣物完整少少取样,还是为了确定这个钉子的材质,而多多取样呢?”

“那你给我这个东西什么意思啊?”何家辉问。

“外邦人的统治者统治他们,但你们不可以这样,这是你们的救世主说的,教条主义让他们思想禁锢了,才让他们想不到用我给你的东西检测,我们都变通一点好不好?”高兴问。

“哈哈哈,你很有意思,年轻人,你说的哦,下次一定来照顾我的生意。”何家辉道。

“我介绍朋友来不就是照顾你生意了吗?你下次要是还这么对客人,我以后怎么介绍别的朋友去。”高兴说。

“哎,江湖未老我先衰啊,让这两位朋友走叻。”何家辉说,然后又对电话道“你做这些事,是不是都为了一个女人呐?”

高兴不知道该不该回答他实话。

“年轻人呐,兄弟如手足,女人如衣服,听大佬一句话,以后闯荡江湖不要那么早把自己的底牌暴露了。”何家辉说道。

“大佬有没有爱过哪个女人呐?”高兴问何家辉。

“有过啊。”何家辉语气柔和地说“是她带我信教的。”

“那些教士懂个屁,尘世的事当然由尘世的人来断,他们轻视什么。”

“你是不是以为我帮外邦人呐?”何家辉问。

“大水冲了龙王庙,自家人不认识自家人咯。”高兴说。

“衰仔呀。”接着何家辉挂了电话。

此时车门打开,徐麟麟率先钻了进来,可是他后面跟着进来的不是周经理。

“这是谁?”高兴看着那个染着黄毛,一看就是阿飞的年轻人。

“我燕京的朋友。”徐麟麟对高兴说,往里面挤了挤,给第三人一个位置。

“姑爷,你给了何老板什么东西?”朱古力好奇地问。

“不该你知道的事就不要问,去公司。”高兴对老吴说。

老吴用开坦克的架势,将凯迪拉克驶离了这条街道。 第五章 “团建”(上) 徐麟麟的这个朋友是来自强北的,那里出了不少风云人物也出了不少像钱彬这样衰神,表面上他是做二手电脑手机生意,实际上他在卖针孔摄像头,不过他通常只负责卖不负责安装,这次是被徐麟麟的高价诱惑,才亲自出手的。

虽然徐麟麟的手机被何家辉收走了,但钱彬安装的摄像头还在,还可以监视酒楼里的人员往来。

高兴都不想问徐麟麟怎么会认识钱彬这种人,更让他犯恶心的是他回公司后就被宋老头叫到了顶楼办公室,和董博文第一次“正式见面”。

在车里他就觉得恶心了,现在他还要在老头的办公室里继续被恶心,恶心地中午吃的饺子都快吐了。

“说句话啊,你们觉得怎么样?”宋老头用沙哑的嗓音说。

高兴自己拉了张椅子坐着,免得和旁边英俊潇洒、人高马大的董博文做对比,董博文也看着办公室另一头,好像期盼电话会议早点开始。

宋老头长叹一口气,接着指着高兴“你吃饭的时候是怎么跟我说的?”

那时老头问高兴,怎么带王建军留下的队伍,高兴就把从书上看到的跟老头说了,什么努尔哈赤问题,甚至还有“大局”观什么的。

“没什么事我先走了,下午要开盘了。”董博文忽然说。

“我也有事……”高兴说,他想去看看有没有“认识的人”去何家辉的酒楼。

“都给我站住!”老头狠狠一拍桌子,还咳嗽了两声“你们两个,谁都不许走。”

高兴和董博文互看一眼,然后厌弃地看着另一个方向。

“哈佛,我怎么没听说哈佛有你这号人。”真正的从哈佛毕业回来的董某人说。

“哈尔滨佛教学院没听说过?”高兴冷讽着。

董某人发出一阵冷笑“原来是个读佛学院的。”

“你棒槌啊,哈尔滨哪有佛学院呐?”高兴提高了嗓门说。

老头又拍了下桌子,让他们的“沟通”结束了。

“我看你挺懂事,还有你。”老头指着董博文“你年长别人那么多岁,你好意思?”

“他都没有不好意思,我有什么不好意思?”董博文话里有话地说。

听出了他画外音,高兴一个眼刀扔了过去。

“你……”

“够啦,小高先回去,我和博文聊几句。”宋老头清了清嗓子说。

可能老头估摸着他们一起走要打起来,于是高兴先走了。

不过在开门前他说道“为了国家利益,可以暂时放下私人恩怨。”

接着在任何人说话前,他把门打开,然后“嘭”地一声关上。

“大爷的……看嘛看呢!”高兴瞪着眼冲着门口站着投资部的人吼着。

可能本着惹不起就躲的原则,他们让了一条路出来给他走。

他在电梯口看到了自己的“队伍”,除了寒碜之外还有个金毛,那能跟大留学生比么?

他们早就把电梯按好了,等高兴到了就开门。

高兴“回头一瞪百恶生”地看了投资部的那伙名牌大学生,然后走进了电梯。

就下一层楼也没多一会儿,回办公室他就把百叶窗给扒下来了。

“哦哟,这不是段祺瑞的执政府嘛?”徐麟麟在门口说。

高兴跟座山雕似的坐在一张椅子上,俯瞰着那幢建筑。

老头的想法好猜,姓董的在燕京指挥,高兴去实地考察,本身他就要去西北。而这么做高兴能少踩坑,姓董的也能拿到真实的风力发电机数据,接着准备是否收购达能风力。

挺美一事,为什么办不成呢?

“哎,真正的红颜祸水呀!”高兴气得跺脚。

“你怎么想起拿破伦的铁王冠?”徐麟麟问。

因为他想到了那个祸水在他走后不知道和哪个小白脸厮混……

“不要那么英雄气短,儿女情长。”徐麟麟说“何老板也劝过你。”

“然后和他一样花天酒地?”高兴冷笑着“他那样活得不痛快。”

“你怎么知道他活得不痛快?”徐麟麟问。

“一旦脏了的东西很难抹干净了。”高兴回头看着所有人“你觉得何老板如果金盆洗手会有什么后果?”

无人能言,也确实如此,所以何老板才跟“闯王”一样到处闯,直到闯不动为止。

“文武之道,一张一弛,他就像跟紧绷的弦……”

“所以你才想醉卧美人膝?”徐麟麟问。

“我特么还醒握杀人剑呢,我最多能拿一棒槌。别做江湖梦了,那是条不归路,等内鬼抓出来我就出发。”接着高兴又看向钱彬,孟尝君会怎么和一个安针孔摄像头的人说话呢?

和自己鄙视的人话不投机半句多,以前他和何家辉也是聊不到一起去的。

“跟我走吧,我给你安排一个地方。”老吴说,带着钱彬走了。

等他们消失在走廊上,高兴看着徐麟麟“你怎么认识这样的人。”

“如果我不认识这样的人,你还拿不到监控呢。”徐麟麟讽刺着,然后也离开了他。

最后只有朱古力没有走。

“姑……姑爷真觉得我有擅长的?”朱古力期盼地问他。

“上次去料理亭,老吴都快把人家小女孩吓哭了,我觉得你和老吴能合作互补,就跟宋老头准备让我们和姓董的合作,去西北数风力发电机。”高兴说。

“数那个干什么用啊?”朱古力问。

“收购前的评估,那玩意儿太大,而且还在沙漠里,运不走的。”高兴重新坐下点燃一根烟“就怕之前数据造假,他们能骗过风投。”

“他们拿那么多钱做什么?那么多钱呐。”朱古力说。

“这就是人心不足蛇吞象,贪呐。”高兴看着朱古力说“他们把这些钱做稀土期货,被人坑了,想一夜暴富,结果血本无归,甚至还有可能锒铛入狱,你知道一个风力发电机多少补贴吗?”

“我不敢想。”朱古力摇头,甚是恐惧地说。

高兴此时掉头看窗户外的段祺瑞的执政府。

“去找个人,做一个折叠屏风,能推拉的那种,记得用黄花梨,上头画上蝴蝶和牡丹。”

“诶,好。”朱古力说着想走,临走了又问“姑爷,我该找谁去?”

高兴苦笑起来。

没钱还做什么黄花梨屏风?

于是他低头看着那个地上的百叶窗,看能不能修得好。 第六章 “团建”(中) “诶,诶,姑爷,高了,姑爷!”朱古力对高兴说“飞矮点。”

在滨河路附近,春风地产旗下有一个泰和马术俱乐部,高兴正在练习怎么用无人机。

这附近没有任何阻碍,很适合他这样的新手试飞。

到了西北就算有车也跑死,何况有些发电机还在山顶上,有无人机能省很多事。

他正在那儿操控呢,远远听到了马蹄声,然后他回头一看,果然是董博文骑着马在附近练习马术,人连控制马跨杆也会。

长得俊、又高而且还是哈佛毕业的,公司一半女同事都把他当阿西吧剧里的男主角了。

他每跨一个杆就引来喝彩声。

“不练了。”高兴将无人机遥控器丢给了朱古力。

“你以为那是玩具呐!”站在一旁穿着迷彩服的教官指着高兴骂。

这位教官据说是和上太空的某位宇航员一个军区的,当然这次西行他不去,有一棒槌不自愿上赶着去看“长河落日圆”吗?

“爱咋咋地!”高兴很不高兴得朝着教官嚷嚷,朝俱乐部的休息区走去。

西北多苦寒呢?春风都不度玉门关,还春风地产,草。

走到中途他改变主意了,因为他看到一匹落单的马正在啃草皮,他也想骑一骑,没准车坏了还能骑马呢。

他尝试着接近这匹枣红马,它却感觉到不舒服,想要掉头想走。

“我也是属马的,你别跑啊。”高兴对那马儿说,上前打算去拽缰绳。

“你觉得它能听懂人话?”

高兴转过头,只见王珊珊和董博文穿着情侣装一样的马术服,正骑在一匹马上跟他说话。

现在他看到这“一对儿”就来气,扭头就走了。

“姑爷你个大爷的。”他一边走一边念叨,那匹枣红马他也不骑了,任其自生自灭。

王珊珊却骑着马越过了他,还挡住了他的路。

“我跟你说话,你怎么不理人呢?你……你两天都没挨着我了!”王珊珊欲哭无泪般说。

“我是马嘛,马能听得懂人话吗?”高兴打算掉一个方向走,又被王珊珊给拦住了。

“我们回去吧。”王珊珊在马上哀求着。

高兴差点就心软了。

在一个名叫魔笛的歌剧里,落难公主曾经与一个抓鸟人为伴,不过公主一看到王子,甭管他是什么德行,她就马上爱上了他。

高兴为那个抓鸟人不平,以至于练了很久的笛子都差点不练了。

他现在想吹一曲子,可问题上哪儿找笛子?

“你找什么?”王珊珊问他。

“我找笛子。”他站在地上仰视着她。

她一下子就两眼发光了。

“你会吹笛子?”王珊珊惊讶得说。

“竹笛,有吗?”高兴问。

“你在这儿别动!我马上回来。”珊珊说完就骑着马往俱乐部跑。

高兴在附近找了个可能是木桩的东西坐在上面等着,这附近一个人都没有。

他想起了金台功,趁着这个机会可以好好练练。

于是在等人的功夫,他调整着呼吸,进入入定状态,把那伙围观尖叫的人当不存在,仿佛他又回到了国图,那是一直以来他获得安全感的地方。

在那的人都在读书,没人挑剔他的穿着,他只需要融入其中保持安静就行了。

然而只要走出了图书馆,那种“无边暮色萧萧下,无尽长江滚滚来”的感觉就出现了,他明明在繁华的闹市中却感到很孤单。

不一会儿他听到了一阵踩着草过来的脚步声,而不是马蹄声,王珊珊换掉了那身骑装,穿上了武侠电影里“仙女”穿的那种汉服。

他一下子就笑了。

“你穿这身衣服怎么骑马,不对,你随身带着这种衣服?”高兴问。

“不以防万一吗,给。”王珊珊把竹笛递给了他。

可能她折返的时间有点长,那些热闹已经散了,于是他让“仙女”坐在自己腿上,试着吹了下笛子。

“高兴,你连笛子也会啊?”王珊珊用一种很崇拜他的语气说。

“这是最便宜的乐器,董博文是不是懂小提琴、钢琴什么的?”高兴用唾沫将笛子上的纸调整了一下,又吹了一下,这下声音对了,然后他开始吹笛。

不论羌笛声啥样的,这就是他要用笛子在“长河落日圆”时吹响的。

珊珊一开始还端坐着,后来跟傻大姑一样看着他一边笑一边晃,要不是双手拿着笛子,他都要担心他从她腿上摔下去。

等吹完了一曲后,他让她站起来,然后牵着她的手在草丛里散步。她说他两天没挨着她了,这不是挨着了么?

“我走了你要是敢和哪个狗崽子……”

“那就不要去嘛~”王珊珊抱着他胳膊说。

虽然没见过董明辉,但看董博文就知道董家人的“水平”了。

“气死我了!”高兴背着手说。

“你生气才吹笛子啊,那我以后想听怎么办?”王珊珊跟蝴蝶似的围着他转。

“看心情。”他郁闷得说“还有……”

“耳缘。”王珊珊接着说“你还会吹什么?凤凰组合你会吗?”

高兴想起了第一次去夕照寺街的房子时,她跟他说的话。

姓董的嫌弃她不懂高雅音乐,老子就高雅给你们看看。

高兴撸起袖子,又吹了一曲凤凰组合里的歌,珊珊居然跳起了舞。

这可能是某种蒙古的舞蹈,她穿着这一身仙女装跟要展翅高飞的鸟一样。

感觉到她真的快乐了,高兴也就跟着一起快乐了,还跟着她一起转圈。

别人是“琴瑟和鸣”,他们一不会琴瑟,二他总想起给袁崇焕风雨无阻得弹高山流水的佘老头,就觉得这笛子挺不错,很方便携带,而且还和邹衍的“律吕调阳”有关,还有那燕昭王的金台。

如此一来他就不觉得自己吹的曲子俗了,有人爱听,总比曲高和寡好。

“哎呀!”

仙女跳一半忽然摔了个马趴,幸好不是脸着地。

“怎么摔倒了?”高兴马上冲过去查看。

“好像有石头,哎呀,我脚扭了。”珊珊在站起来后说。

“哪里有石头啊?”高兴低头去看“这不是马场吗?”

“你抱我回去!”王珊珊命令道。

高兴看了眼这里距离露营地的距离。

“我不抱,背你回去。”高兴背转过身,示意她趴上面。

“我不要,就要你抱我回去!”王珊珊横着说“要不然我自己走回去!”

她一边说一边拖着瘸腿往前走。

高兴一看那根本不是她刚才摔瘸的那条,又回头看所谓的“石头”,泥块也算石头?

算了,陪你演吧。

于是他用公主抱的方式抱着她回去,同时运起了金台功。

美人靠在怀里的样子是好看,可是一百多斤呢。

“你在想什么?”王珊珊怒目圆瞪,一点没有仙女的样子。

“没有,我什么都没想!”高兴一本正经得说,目不斜视得朝前继续走。 第七章 “团建”(下) 最终珊珊打算教高兴骑马,毕竟如果真的遇到了紧急情况可能真的会用得上,于是在一大清早高兴就到马厩里来挑马了。

他刚选中了一匹灰色的带斑点的马,据说这是有a拉伯马基因的马才有的图案,而且那匹马体态上也很像。

可是他相中了那匹马后没多久,一位“不速之客”出现了,正是穿着笔挺骑装,手里拿着马鞭的董博文。

“要不然咱俩赛一段?”董博文咬牙切齿地笑着说。

“我不会骑,等会儿‘姐姐’过来教我。”高兴故意笑着说。

一时之间董博文的眼睛就跟特斯拉线圈似的闪着火花。

“马不会骑,车你会开吗?”董博文问。

“也不会。”高兴回答。

“废物,离了珊珊你什么都不是。”董博文对高兴挑衅地说。

“你不该那么称呼她,该叫她六伯母,你和博明是一辈的。”高兴将那匹马的缰绳松开了“况且我不是废物,我还会这个!”

在说话的同时,高兴一个冲拳朝着董博文的肚子打去。

董博文下意识地撅臀躲过了,然而高兴也没真的打他。

打这种书生胜之不武,何况……

“这叫拳风。”高兴朝着董博文冷笑着“比你拉风多了。”

董博文果然朝他毫无章法地攻过来,就在高兴找准机会打算把他那张帅脸摁马粪上时,他又听到了咏佛声。

于是高兴抬起胳膊,硬扛了董博文一鞭,董博文的眼中充满了恨意和血丝。

“对你这样的人来说,求不得之苦是陌生的,却对我来说是日常。”高兴看着董博文的眼睛平静地说“我不像你,生来拥有那么多,我如果一直执着于这种苦,我就不是现在的我了,你听说过珊珊初二时追她那小子吗?”

“那又怎么样?”董博文恢复了理智问。

“他准备以死相逼,但珊珊却觉得他上不得台面,你觉得你现在这样能么?”高兴松开了董博文的鞭子“我要是没遇到她,你就是我奋斗的目标,你很厉害,也很优秀,董先生。”

董博文看起来像是更怒了。

“你能说跪就跪吗?你能在她把腿踢你肩膀上让你滚的时候忍住这口气吗?你是天之骄子,她也是,你们看似般配,可是真处到一起……”

“你贱成这样才能拥有她。”董博文打断了他的“忠言”,又提起了鞭子。

“不要堕入恶道。”高兴冷冷地看着他“我们合作才是对这个国家有贡献的。”

董博文逐渐冷静下来。

“你应该知道这次宋叔叔搞团建的目的是什么。”高兴朝着董博文伸出手。

董博文没有理会,直接撞开他的手走了。

等他走了,高兴摇头苦笑。

一双玉手环住了他的腰。

“你现在知道我为什么选你不选他了?”珊珊在他身后说。

“我刚才差点把他摁马粪里。”高兴无奈地说,随即对她说道“来吧,教我骑马。”

经过一天的“特训”,高兴虽然骑得有点样子了,却距离骑术高超差得远,何况马步再扎实和骑马是两个概念。

等高兴腰酸驼背地回到马术俱乐部时,董博文还是穿着那身骑装坐在沙发上,看着他冷笑。

在他身边则是宋树人,他很欣慰地看着高兴。

“你什么时候猜到的?”宋树人用沙哑的声音问。

“从你第一次介绍这傻x给我认识的时候开始。”高兴坐在对面的沙发上,也和董博文一样插着手。

“废物。”董博文冷笑着“等你学会了开车骑马咱们来赛一场。”

高兴正要回话,宋树人打断了他。

“你查到内鬼了吗?”宋树人问。

“在云港酒楼我安装了监控,如果有异常我会马上知道。”高兴说。

“你想好和何老板怎么谈了?”宋树人问。

“何老板信教的,而且是他爱过的女人引他入的教。”高兴说。

“你们聊到了这个份上,还没查出谁是内鬼?”董博文不敢相信地问。

“他已经不是过去的那个重情义的古惑仔了。”高兴放下揣着的手,轻松地抱着翘起来那条腿的膝盖“老江湖,利益至上。”

董博文露出惊讶的表情。

“你才20多岁,怎么也一副老江湖的样子。”宋树人笑着说。

高兴苦笑“江湖岁月催人老,苦日子也一样,现在说说用什么条件可以和他谈吧。”

董博文和宋树人对视一眼。

“你让他进入我们基金。”董博文说。

高兴摇头“他要的不是这个,何老板敢冒险,但不是你们那样的险。”

“那你觉得他想要的是什么?”宋树人问。

“他也不知道我们能给他什么呀。”高兴微笑着“咱们都处于黑暗森林法则里。”

具体出这个法则的人说,交流一定会暴露文明的位置,并招致打击。

包括那个内鬼目前也在黑暗里,小心隐藏着自己,不暴露自己的位置。

“上次偷袭你的那几个混混已经投案自首了,用同样的办法行不行?”宋树人问。

高兴摇头。

“怎么不行?你又不是不知道博弈论。”董博文说。

“他们是外人,内鬼是自己人,珊珊背叛我,我都想弄死她。”高兴苦笑着“我没宽宏大量到那个程度。”

“你就这么直接告诉我们?”宋树人问。

“我想说的是,都是男人,将心比心地想,你们能行吗?”高兴看着他们两人“溺爱不是好事,她错了就该纠正她,你们把这件事交给我做,知不知道我挨了多少打?”

“刚才我说话重了,对不起。”董博文说,朝他伸手。

高兴犹豫了一下,还是和他握手了。

“那咱们谈任务。”宋树人说,拿出了笔记本电脑,把它放在了中央的茶几上。 第八章 蟾宫折桂 “倒、倒、倒……”

高兴在王珊珊的指示下学怎么倒车。

以前他想过考驾照,但是后来一想不买车就用不着,也就没和其他人一起考了。其实就算不买车,租车开也同样需要驾照,他完全可以到了西北后再租车,而不用从燕京开车过去。

据说学车还是最好用手动挡的,拉手刹、松离合,一气呵成。

等完成这一切,高兴浑身才放松,幸好没有出差错。

然而等他把车停好了,打开车门下去,想和王珊珊“邀功”,她的脸色让他一下子知道自己不知道哪出错了,现在母老虎正在发威呢,但问题是上车之前挺好的,她还挺高兴教他开车。

“姐,怎么了?”高兴抓着王珊珊的手问。

“不关你的事。”珊珊轻柔地对他说。

“那你什么事不开心?”高兴问。

过了一会儿后她说“是徐麟麟的事,他被何老板扣了,对吗?”

高兴松开手“对。”

“他知道去的后果还是去了?”王珊珊问。

“去了,我跟他说如果他以后不想连累他阿爸……”

“我不管你这个,知道你和徐麟麟关系的人不多,耗子就在这些人里,我刚才在想这个。”王珊珊打断了高兴“剩下的事姐知道怎么处理,你……”

高兴摇头。

“上次和宋叔叔一起吃饭,他问我以后怎么带咱爸留下的队伍,我心里有数。”

王珊珊惊讶地上下打量着他,好像不相信他有这本事似的。

高兴则牵着她的手,回俱乐部吃饭了。

团建就是要自己做饭,他们到的时候桌上的菜都基本上就已经摆齐了,比不上天海盛宴那么豪华,胜在全是员工和家属做的家常菜,不论是味道还是气氛都很温馨。

今天是团建最后一天,为了庆祝一切顺利完成,有人还开了香槟。

看到这一幕高兴有点后悔没把徐麟麟叫来了,于是他打了电话过去。

“你们团建和我一个外人有什么关系?”徐麟麟毫不迟疑地拒绝了高兴的邀请。

“你在哪儿呢?”高兴有些不高兴地说,害怕他又和狐朋狗友在一起了。

“图书馆。”徐麟麟略显傲慢地说“里面禁止喧哗,我挂了。”

高兴有些不敢相信地看着自己的手机。

“怎么了?徐麟麟来不来?”王珊珊问。

“他说他在图书馆里。”高兴把手机揣回口袋里,坐在刚才的位置。

“那你刚才是什么表情?”王珊珊问。

“啥表情?”

“像是听说了天方夜谭一样。”王珊珊回答“徐麟麟看书不挺正常的?”

“我一直在琢磨,他是怎么认识钱彬那样的人。”高兴提起这个就来气“一安针孔摄像头的……”

“你是他爸啊,关你那么多事。”王珊珊打断了他,然后他们俩一起在别人载歌载舞欢庆的时候满腹心事。

群龙无首很容易被理解为没有统领,无法统一行动,代表一种混乱的状态。

同时群龙无首也代表群德群性,把周经理那样的博士后请到上次那种场合,哪怕以后徐麟麟的阿爸再用人情关系他都不会去了,钱彬去其实还派上了大用场。

变通嘛,但他一想到徐麟麟曾追求过珊珊,而且还认识安针孔摄像头的,他就浑身不舒服。

“珊珊,宋叔叔叫你。”这时董博文在他们身后说。

珊珊还没来得及走,所有人也都没有想到,但高兴开口了。

“你喊错了,她是你六伯母,辈分不能乱。”

场面登时跟结冰了似的。

然后珊珊走了,董博文走到另一边,只有高兴一个人坐在那儿。

大概十分钟后,珊珊重新坐了回来。

“宋叔叔说以后家法归你管。”王珊珊喝了一大口啤酒,下一秒就和其他员工有说有笑了。

高兴还是不相信,安达里居然有人出卖他。

他总觉得有什么地方没理麻清楚,洪门致公堂类似于以前的衙门,但是和衙门不同的是那里相信的是信义,而不是“衙门八字开,有理无钱莫进来”。

他才22岁就沾手这些很郁闷,但他总不能还让女人去管这些……

这时他感觉到一个视线,发现王珊珊正盯着他诡异地笑着。

“干嘛?”

“刚才在想什么?”王珊珊用高脚杯喝了一口香槟。

“没什么。”高兴若无其事得说。

珊珊将酒杯放下了,两只胳膊挂在他的胳膊上,脑袋靠着他肩膀,像是要睡着了一样闭上眼睛。

这一幕刚好被董博文看到了,他若无其事得转过头,和别人玩飞盘。

董博文和那高贵的董明辉不同,他会和同部门的人一起吃大盘鸡,一起准备团建食物,他完全融入了普通人之中,这可能和他的留学经验有关。

在《独立宣言》中有这样一句话:诸如生而平等独立、由这种平等的出身,他们得到了与生俱来的、不可转让的权利,其中包括生命的保全、自由和追求幸福的权利,这些真理是自明的。

“你在想什么?”珊珊陶醉般问。

“在想独立宣言。”高兴回答。

“想那干嘛?”她昏昏欲睡得说,果然她就是那种吃饱了就要睡觉的体质,才在酒楼上面有一个房间。

“那个房间里有没有摄像头你检查过吗?”

“哪个房间?”

“你就没检查过,有没有人在你在前门宴客那儿的客房里安装摄像头?”高兴问。

“谁敢往我房里放摄像头?”王珊珊站了起来,“威虎山”气势凶了一点,周围又静了。

“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啊。”高兴一字一顿地、咬牙切齿得说“老子见着你,不是鬼都不怕了吗?”

母老虎瞪了眼桌上其余人,他们统统把视线都转走了,她酝酿了一会儿后说“高兴,我告诉你,你以前还不是和何家辉处不来,你现在还不是在叫他大佬了?你觉得是什么发生了变化?”

“时势。”高兴想了一会儿后说。

“你也不要看不起那个装针孔摄像头的,如果不是徐麟麟把他带去,你要怎么回答宋叔叔你的工作进度?他很高兴你在那里装了摄像头,还说你把这个事情做得好,口说无凭,有视频还可以做证据。”高兴正要反驳,王珊珊又道“你说你要当孟尝君的,现在怎么又嫌弃鸡鸣狗盗?”

被徐麟麟笑称可以去写剧本的高兴说不出还嘴的话来。

“跟我过来!”母老虎对“乘龙快婿”命令道,一点都不给他在外人面前留面子。

可是他还是跟上去了,不是因为他怕她,而是她说得有点道理。

“乘龙快婿,乘个der的快婿。”他低声嘟囔着,远远地跟在王珊珊身后。

在国图看门老头杨宇爱听的京剧中有这样一个故事,在仁宗年间有一个盲眼的李氏,她带着一个名为梅娘的义女在乡下生活,她们靠卖菜生活,李氏总是自称“哀家”。

一开始梅娘以为李氏的脑子瓦特了,其实李氏是真宗的妃子,被当时的刘皇妃如今的太后“狸猫换太子”,从此以后被打入冷宫。

然而刘皇妃还是想斩草除根,李氏通过转疯卖傻才死里逃脱,而郭槐则是刘太后宠信的宦官,同时也是他在整个案件中害死了不少无辜的性命。

后来郭槐被包拯关入大牢,但他却死不认罪。俗话说平日不做亏心事,夜班不怕鬼敲门。

郭槐自知罪孽深重,已经不求自己能有好结果,他只念着对刘皇妃的忠诚才不愿招供的,每日他都会梦见那些被他害死的人。于是包拯将计就计,在某个夜里在监牢里加班阴曹地府,包拯自己扮演十殿阎罗,吓得魂飞魄散的郭槐立马招供,并画押签字。

在阿美利加证据法的取证过程中,如果证据来源是非法的,那么基于这些非法证据获得的任何后续证据也是不可采信的,当然包拯假冒阎罗,让郭槐签字画押的“口供”也是非法的。

“你既然知道,怎么还要那么做?”宋老头躺在一张罗汉床上,手里摇着蒲扇。

“因为那是白道的做法。”高兴站在罗汉床边弓腰驼背地说“法庭上有律师和法官。”

“那我们这里呢?”宋老头问。

“真就是真,假就是假,不需要别人告诉我什么是真,什么是假。”高兴回答“又或者如赵高那样指着鹿,说那是一头马。”

“听到了吗?珊珊。”宋老头对王珊珊说。

“听到了,叔叔。”王珊珊坐在罗汉床对面“我对高兴掌家法没有意见。”

“那你们过来干什么?”宋树人问。

王珊珊一双杏眼跟扫描仪一样从高兴身上扫过。

“他居然都敢瞧不起人了,也不想想自己是个什么瘪三样。”王珊珊冷笑着说“你以为你鱼跃龙门了,是不是?”

高兴含着恨意看着她。

“你也有被困浅滩的时候,你不想着帮别人脱困,还在往别人伤口上撒盐。”

“等那狗日的在你房间里装了针孔摄像机,把你的视频发网上去,我看你还帮不帮他这么说!”高兴用洪亮的声音朝着她说“你不要以为……”

“你确实马虎了,珊珊。”宋树人在一旁说道。

“你不要以为你在这里辩赢了你就真的赢了。”高兴又把声音调回正常音量“得道者多助,失道寡助,我不是看到什么烂鱼烂虾都要帮他脱困的。”

珊珊又一次打量了他。

“那你觉得,卖刀的也要为有人买了他的刀杀人而负责吗?”王珊珊问“刀就是刀,它没有好坏,它的用途取决于用它的人,那个风力发电机还不是好东西,一样被人用来谋取不义之财了。”

她说得还是有点道理……

“这些高科技的东西我搞不懂咯。”就在高兴想着怎么驳她的时候,宋老头说“连视频电话会议都是博文弄的。”

“他一个高材生要是都弄不懂这些,毕业证可以拿去烧猪蹄。”高兴冷冷地说“那叫什么高科技?”

“你懂什么高科技?”珊珊反问道,听口气是在维护董博文?

“你和他亲梅竹马吗?”高兴也冷声说。

“不要吵了。”宋老头皱着眉挥手“要吵出去吵。”

高兴头也不回地出去了,他懒得管王珊珊会不会跟上。

可是等他真的到了门口,发现那婆娘还在罗汉床上坐着的时候忍不住高喊。

“不要打扰宋叔叔休息。”

她这才扭着水蛇腰,不甘不愿地跟了过来。

走到跟前了,他才发现她戴了那个金桂步摇。

“好不好看啊?”她又对他美眸传情地笑了。

“盗亦有道。”高兴无奈又无能地看着天上的月亮说“圣人不死,大盗不止。”

王珊珊像是发现了什么新鲜玩具一样,拉着他的胳膊跑到黑咕隆咚角落里了。

“小心监控。”高兴在她心急火燎解他衣服的时候提醒着。

然后她就不解他衣服了,改亲他的嘴,他扭头躲开了。

“干什么?嫌弃我嘴脏了?”王珊珊不耐烦且凶悍地说。

“我在想还欠你一把团扇。”他窝囊地说“你上次找我要,我都没给你做。”

本来王珊珊就跟他差不多高,根本不需要踮起脚勾住他脖子,现在她松开了,然后她很有淑女气质地站着。

“你要送我什么样的扇子?”她用那双勾魂的眼睛凝视着他。

“你真的要我喜欢的,不是你喜欢的?”高兴问。

“只要你不给我武松打虎的图案就行。”她扭捏地撅嘴说。

幸亏她还有这点自知之明。

高兴很阿Q式的想着,气都顺了。

接着他就看到了王珊珊身后的墙,上面有斑驳的植物剪影。

然后他又看着眼前的美女,想着她穿着清代汉服,手拿李清照暴打他的场面。

团扇打人应该没那么疼。

“谢谢你,珊珊,真的谢谢你。”高兴低着头说“我最近有点分不清自己是狸猫还是太子了。”

“谁跟你说你分不清了?”珊珊睁着大眼睛,以仰视的视角看着他“你只是忘了盗拓的故事罢了,不用我提醒,你自己想起来了。”

“我真的想带你去西域,真的想。”高兴说。

“我也愿意跟你去,你不带我去嘛。”她抱怨着。

高兴不晓得什么力量阻止他那么做,但还是觉得,这一次绝对不能带她去。

于是他伸出手,搂住了美人,一起看晓风残月。

“过了中秋节再去嘛,反正也不差这几天了。”王珊珊如歌姬一样在他耳边说。

“我当时看起来像个什么样的烂鱼烂虾?”高兴问。

“全身都被捆起来了,但眼睛很亮,好像还想挣脱。”王珊珊嚅嗫着“我不过是帮你松了绑而已。”

现在他感觉到她又帮他“松绑”了,但他也不再挣扎了。

后来他一想还有个地方肯定比这个角落好,于是在趁着无人发现前,牵着她的手离开了。 第九章 腾云驾雾 在马术场西南有一片小树林,小树林里有一个葫芦形的池塘,池塘里有一小块“湖心岛”,这是高兴用无人机看到的,那个池塘的水质看起来还可以,但他不确定里面有没有蚊子。

等他真的到了地方,发现这里比想象中要好,池塘也比他想象中的大,不像华清池,在照片里看只有一浴缸那么大,每年还被那么多人围观。

等确认周围没有人,也没有危险后,他就心急火燎地抱着美娇娘“啃”,刚想把她推倒的时候,手机响了。

他那个火啊,一看手机来电是陌生号码就更不想接。

“你接撒。”王珊珊也不高兴地说,随手整理自己微微凌乱的头发。

“喂。”高兴接通电话,他发誓如果这是个诈骗或者是骚扰电话……

“高先生,我是钱彬。”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浑厚的声音“你加我的微信,我把一段视频发给你。”

“就是这个号码,你加我吧。”高兴说,然后挂断了电话。

“找到了?”王珊珊问。

还没等高兴回答,手机就传来提示音,有人要加他好友,高兴通过了验证请求。

钱彬的头像就是他开的店铺的名字,没有非主流,也没有火星文,两秒后他发了一个视频过来,大概有10兆左右。

在等待接收的时候他看了眼珊珊,两人相对无言。

虽然位于燕京郊区,5g信号还不错,很快这个视频就缓冲完了。

高兴打开了它。

这个摄像头好像还带音频,但有声音也没啥用,全是嘈杂的声音。

酒楼里人来人往,看起来一片正常。

这时王珊珊的手机响了,她接通了电话。

“喂,王总,你把视频拖到1分零6秒。”电话那头传来老吴的声音。

高兴大概拖到了1分钟的位置,几秒之后,一个穿着蓝色polo衫的年轻人出现了,高兴在1分零6秒按下暂停键的时候,他正侧头看着酒楼大堂一侧。

“这个人是谁啊?”高兴问。

王珊珊仔细辨认着。

“是姚总监的司机,我认得他。”老吴说,接着将电话挂了。

“谁是姚总监?”高兴问珊珊,她却戳了一下手机,视频继续放映,几秒后那个年轻人被何家辉的一个马仔带离了视频范围内。

“走,我们回去。”王珊珊说,好像刚才给他“松绑”的那个人不是她。

“你莫慌嘛,让我冷静一下。”高兴无比郁闷地说。

王珊珊看了眼他的下半身,抿着嘴笑了一阵,然后看着不远处的池塘。

“要不然……你跳进去。”她好心建议着。

“我跟老东西说我要去西北踩坑,你让我跳坑……”

他说一半就闭嘴了。

“不许这么称呼宋叔叔。”王珊珊警告着。

“阿西吧……知道了。”高兴郁闷得说。

王珊珊又把做了美甲的手指着他“我念你是初犯,你下次要是还敢……”

“你忘了我家规矩了?”高兴看着她眼睛说“不许拿手指头指人。”

王珊珊忍了忍,把手收回去了。

纯粹是觉得干等着无聊,他绕到母老虎的背后,用手握着她的手。

“这个指型叫剑指。”高兴将她的无名指和小指弯曲,令大拇指压在该二指的指节,食指和中指伸直“你听说过剑指偏锋的成语吗?”

王珊珊使劲点头。

“你觉得拿着一把剑指着人家看起来像什么?”

“我知道了,下次不敢了。”王珊珊把身子转过来对着他,笑得跟小女孩似的“你会不会用剑呐?”

高兴回忆着山上的日子,剑他倒是会用,却是花架子,还不如那根棒槌,那是他跟安达们对练后有实战经验的。

“姚总监是谁?”高兴问珊珊。

她脸上小女孩似的笑容没了。

“我们的财务总监。”她闷闷不乐地说,然后脑子里开始盘算起来。

“一个财务怎么会搞我?我又没有花你们公司一分钱。”高兴抱怨着。

天海贸易的王总在沉思,高兴就不打扰她了……他实在想不通,他一个刚从学校搬出宿舍的学生,干了什么得罪了祥玉那么大集团的财务总监?

“你好了吗?回去了!”王珊珊拖拽着他,又重新回到了马术俱乐部。

“能不能告诉我,姓姚的是什么背景?”在小树林里穿梭时,高兴问珊珊。

姚烨是海南人,东北的天气太冷了,即使家家通了暖气,还是有不少“候鸟”选择去南边的海岛过冬,他们在那里购买房产,春风地产最早就是在那里开始的。

一开始姚烨只是一名普通的财务,他大学毕业后一直在那里干,没有多大起色,后来他认识了天海贸易的一个高管,通过他参与了海鲜生意,接着就平步青云般,提拔到了天海的总部。

“你公司的财务总监不是你任命吗?”高兴问。

“这个很复杂,我以后跟你说,总之我告诉你,这个人不是什么好东西。”王珊珊头也不回地说“他和姓程的认识,是他们怂恿我买四合院的。”

高兴本来想说点什么,后来一想,没有这四合院,他们也不会认识了。

“诶,西门庆和潘金莲在王婆家苟且,我们的媒人就这样。”高兴自以为有趣地说。

但珊珊却笑了起来。

“你是西门庆,我是潘金莲,那董明辉不就是武大郎?”

高兴看着她那在黑暗中都放光的笑容,她有多恨董明辉?

“夕照寺街的房子不是我的,是他们董家给的新房……还有那个拔步床也是姚烨送我的,你觉得那个床放在现在的房子里合适吗?”珊珊问。

“破窗效应?”高兴问道。

“什么?”她困惑地回望着他。

“我在问你这个心理学名词,我忘了,好像还有别的。”高兴试图回忆着。

“我知道你的意思,诱导消费嘛。”王珊珊笑着“我确实看上那个四合院了,之前勘测的时候你也在对吧?”

高兴惊讶地看着她。

“你们的老师好像还是个秃头。”王珊珊也回忆着“他坐在阴凉的地方,你们……”

“别提这件事了!”高兴火大地说。

说是指导,郭教授是真的“指导”,那个铁皮箱也是他自己为了能舒服点,想办法弄来的。

“你当时穿得和农民工一样,我还在想,怎么还有年轻人愿意干这个,明明长得挺清秀的。”

“有啊,挺多的啊。”高兴困惑得回忆着,当初他怎么没在工地发现这个姐姐?

“认真干活的男人最帅嘛。”她笑着回头“你真打算保护那些古建筑?”

事实上高兴只是按照命令行事,他并不懂得揣摩“圣心”,只要象征性留几个就行了,其余的就算拆了,把墙砖用在新的建筑上谁能看出来?本身就是修旧如旧嘛。

他无语得回望着不久前的自己,他当时怎么就那么就……

“你们郭老师挺喜欢你的,你别看他一直坐在那里没动,他一直在看你干活。”珊珊又说道“你另外一个同学,他根本就不看一眼。”

事实上周梓涵总是跟在郭教授后面,而郭教授从来不会往后看。

“我以为我和他是一样的。”高兴说。

“你有未来的规划,他没有,这就是你们的区别。”王珊珊又转过头去了。

“你不觉得那样的蓝图很可笑吗?”高兴问。

“计划可不可笑要看实施的人,天才和小丑的区别只有一线之隔。”王珊珊头也不回得说“原话是那么说的?”

“女孩子家家,看他说的名言干什么?”高兴不高兴得说。

“不是你让我记住的么?思想和利剑,从长远而论,利剑总是败在思想手下。”王珊珊嘟着嘴回头“我看他说的别的话难道有错?”

高兴冷哼一声“尽信书不如无书,现在的安达可不像他们的祖先一样,为了抢战利品,什么都不顾了。”

“言之甚早。”王珊珊转过头,在他们面前已经到了森林边缘,外面是一片开阔地,滨河路所依靠的那条河流在缓缓流淌,水面上散发着龙鳞一样细碎的光。 第十章 季风帝国 保护古建筑,也不是所有的“古建筑”都要保留,席子胡同有一户人家的大梁被白蚁给蛀空了,如果继续住在里面房子说不定什么时候会垮。还有地基沉降的,已经到了这房子没塌简直是个奇迹,又或者是依靠隔壁邻居的地步。这种情况下拆除比保护更有利,何况席子胡同里的居民里没有纪昀、刘墉这样的人物。

“我不管,我们老张家祖祖辈辈得在这里生活,少里数也有3代了,这房子你们要是伤到了一根毫毛,就得照价赔!”

高兴永远都记得胡同里那个姓张的人家,还有那“大嫂”站胡同口老梧桐下骂街的样子,当然她不是故意站那儿骂的,而是郭指导在那儿。

当专家就要评估,那区区三代的建筑算什么古建筑?赔偿金也就低很多咯。

至于这位大嫂想要证据证明,比如房契什么的,能找着算她狠,但它也只是具备参考价值。

另外一户人则给郭指导端了竹椅、蒲扇还想办法弄了冰块来,要不是郭指导婉言谢绝了,他们巴不得把郭指导请进自己家里。

同样别人的拆迁补偿什么都快,这个项目不是市政设施,而是房地产开发,他们家有一面墙是老青砖垒砌的,也是按照“古建筑”赔了。

此时宋树人一边看着高兴手机里的视频,一边心急得扇蒲扇,高兴就跟后面那一户人家的小孩一样,一把抢过了郭指导手里的蒲扇,奶声奶气得说“给爷爷扇风”。

“别生气,宋叔叔。”高兴一边扇扇子一边说“可能是路过买几个叉烧包。”

“全燕京那么多粤菜馆,他非要派司机去云港酒楼买吗?”宋树人咬牙切齿地说“还探头探脑深怕被人发现,去把姚烨给我叫来,我看他现在还怎么抵赖!”

“抵赖方法多咯,比如司机下班后的个人生活姚总监管不着嘛。”高兴轻描淡写地说“叔叔不要打草惊蛇。”

“哎呀。”宋树人把高兴手里的蒲扇抢过来自己扇了几下,接着拿着蒲扇狠狠拍在罗汉床的小桌上。

“叔叔不急,知道是谁就好办了,顺便还可以看看还有谁是潜伏着的大鱼。”王珊珊跟狐狸精一样说。

“你呢?”宋树人看着手机说,一边用正常的速度摇扇子。

高兴则想起了马基雅维利那句话,靠大人物和民众得到君权的君主的区别。

然后他又想起了东方一句古老谚语“宁可得罪君子,不可得罪小人”。

“我和徐麟麟第一次见面印象也不好,姚总监当时还不知道我是个什么人吧。”高兴在宋老头耳边说“浪子回头金不换。”

“你真的那么觉得?”宋老头眯着眼睛看手机问,毕竟高兴的手机屏幕不大。

“胳膊肘朝内还是朝外要分清了再论其他,先放一放,观察一下吧。”高兴说。

宋树人把手机丢一边不看了,他坐在罗汉床边继续沉思。

高兴刚要收手机,王珊珊瞪了他一眼,他就把手收回去,接着她就在宋树人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用过华威嘛?”宋树人问。

“年轻人学东西快,换一个系统而已。”高兴说道。

“你让钱彬去找小李,让他把电脑和手机给你送过来。”宋树人说。

“我们还要在这里呆多久啊,叔叔?”高兴问。

“你很急着走吗?”宋树人扭头问他。

高兴不说话了。

“除了去看风力发电机,你还有没有别的打算?”宋树人又转头看着地上问。

高兴看了眼珊珊,她使劲跟他点头。

“对于南印度,叔叔知道的多不多?”高兴随口说。

“不要问我知不知道,你直接说你想说的。”

“北印的水系是从喜马拉雅山下来的,它们都是冰川融化形成,而南印度则没有这种优势,它们只能依靠季风带来的雨水,在19世纪初,法国人在海德拉帮建了一个水坝,但这个水坝和我们三峡那个不一样,不是拦截自然河流形成的,它更像是个蓄水池,将雨季积累的水在旱季使用,我观察到西域冬季的冰雪很多,这些雪水在融化后就自然蒸发或消失了,所以我就想……”

“你想的?”宋树人重新将视线转移到他身上,不敢相信地看着他。

“咳咳,还有郭老师。”高兴立刻说“是他……”

“行啦,我知道了。”宋树人长叹口气“这样一个水坝的预算是多少?”

“不知道,要到实地去看了才知道,而且我……”

“你还要干什么?”宋树人笑着打断了他“都回去睡觉吧,还有你说的那个报告也没给我。”

“不打扰叔叔休息了,走了。”珊珊朝高兴挤眉弄眼。

“喏。”高兴嬉皮笑脸地说,跟着媳妇儿回“高老庄”了。

团建的住宿在露营区,里面已经鼾声四起了,跟猪圈似的。

但有个人没有睡,董博文,他好像对喂蚊子情有独钟。

“干嘛去了?”董博文睁着血丝的眼睛笑着说。

高兴主动走过去,把手机掏出来,接着把视频静音后播给他看。

“找到内鬼了?”董博文皱着眉,却至少以正常、理智的情绪沟通了。

“我想问你,天海的财务怎么会知道我的家庭住址?”高兴问。

董博文看着王珊珊,她把头一扭,朝着自己住的帐篷去了。

“你有没有网购什么东西?”董博文问。

“啊?”高兴莫名其妙地张大了嘴。

“珊珊的私帐和公司的账是没分开的。”董博文说。

“哦~”高兴哀嚎出声。

“你懂这个?大学选修了财会?”董博文笑着问,还给了高兴一根烟。

高兴摇了摇手“自家人面前我不吸烟。”

董博文盯了他一阵后,把烟放回了烟盒里。

“那你怎么知道的?”

“断头艳后玛丽安托瓦内特知道吗?”高兴问董博文。

“你连这个也看?”董博文赞许道“你每天多少时间泡在图书馆里?”

“我没算,只要没课我就在。”高兴说着,拍死了一只试图吸他血的蚊子。

“还是抽一根吧。”董博文将烟又拿了出来,这次高兴没推拒,董博文还帮他点了烟。

“你觉得法国和美国最大的区别是什么?”董博文问。

“你是指得哪一方面?上次一个老头问我近代史,时间段都没有规定,让我随便选。”高兴回答。

“你觉得最有特色的。”董博文说。

高兴吸了口烟,想起以前她爸常带她去,现在却不常去的手抓饭馆,其实第一次去他什么都没吃,却被灌了一杯“交杯酒”。

“葡萄美酒月光杯,你知不知道南北战争差点没爆发,被禁酒运动取代了?”高兴问,接着中途改变主意“不对,应该是克里米亚和印度的问题。”

“一个是粮食产地,一个是工业品原材料产地,代替对阿美利加的依赖。”董博文思考了两秒后说。

高兴忍不住伸出拇指“牛。”

“你是怎么看的?”董博文说。

“《国富论》里说的……”

高兴就这样和董博文聊了一夜,活了这么久他头一次和“哥们”这么聊、而且还天南地北地随意找话题,他都跟得上。

爽啊,酒逢知己千杯少,下次改冰啤算了。

第十一章 行云施雨 郭守敬引白浮泉水时,利用了海拔落差,这需要精确的勘测,据高兴看到的那本书上说“即便用现代的测绘工具也难以实现”。

建筑物勘测和地质勘测是完全两个不同的概念,高兴对后者完全没有涉猎,但他觉得玥玥选择地质学校的勘测专业应该和他没有关系,因为……

“在昨天晚上之前,我没跟任何人说过。”高兴对宋树人说,早餐时间他就被叫过来陪老头一起吃饭了。

“你不跟她说,她不会自己猜吗?”宋树人一边剥鸡蛋一边状似无心地问。

“怎么猜啊?”高兴更困惑了,凭空猜吗?

“那她本来的打算是什么?”宋树人问。

“考公,最好能当公务员,如果考不上……”

“文旅。”王珊珊接过话题说“小玥想去文旅局工作。”

“那也和地质勘测没关系啊。”董博文费解地皱紧了剑眉。

王珊珊脸上一副“你们不懂”的表情。

“你见过小玥?”宋树人吃了一口白煮蛋后说。

“见过。”王珊珊说“她跟我说了将来的打算,来燕京读书只是为了见世面,以后还要回去的。”

“你不是缺个女助理吗?她能不能行?”宋树人将剩下的白煮蛋吃了。

“我不同意。”高兴毫不掩饰自己的厌恶“见世面不是那种世面。”

“你考虑清楚了再说。”董博文让他看旁边的王珊珊。

“脏了的东西很难洗干净,这句话我一直记得,玥玥是比较单纯的女孩儿,珊珊吃了那么多苦,我不希望她也吃,这是我当哥的责任。”高兴看着宋树人“甭管您原本脑子里有什么打算,都别想了。”

“你觉得我会有什么打算?”老东西盯着高兴眼睛问,哦,珊珊说不能叫他老东西,宋树人问。

“在欧洲,联姻很大程度上是财产的交换、利益的交换,而非……”

“哼。”老头发出一阵冷笑“还以为你有多大的见解。”

高兴看在这棵“老树”快变成“仙人板板”和“棺材板板”的份上不和他计较。

“青泥道除了开发旅游还有别的潜力吗?”老头过了会儿问。

“保持青山绿水是现在的国策,也正是因为如此祥玉才得到了这么多补贴和支持,所以我认为暂时不用考虑。”高兴回答道。

“那你觉得有什么值得考虑的呢?”老头斜睨着他。

“把棒子赶出蒙古。”高兴冷冷地说“最好能再远征高句丽一把。”

老头看着他笑了。

“你想当高仙芝啊?”宋老头问。

“我不会打仗,也不会参军,不是因为不爱国,我宣誓……”他连忙大表忠心,就差跟比干似的把心掏出来放桌上展示了。

“行了,说重点。”宋老头阻止了高兴。

“征服和礼仪之邦的区别既然分不清楚,那就该让他们见识一下了。”高兴冷笑着“在罗马法中,偷走的母马,连它生下的小马一起都要归原主人,咱们也该建一个类似大英博物馆的地方陈列这些东西了。”

“那是强盗行径。”董博文严厉得说。

“我知道啊,所以这就是征服和礼仪之邦的区别。”高兴看着董博文,他们昨晚,不对,今早上聊过“该打的狼还是要打,为了后代子孙能走更远的地方。”

“这就是你在灵通观大放阙词的理由?”老头瞪着眼睛问。

“骂阵哪儿能想那么多,能想到哪儿算哪儿呗。”高兴看老头吃得差不多了,连忙拿起筷子开始吃早饭,没想到早餐也有叉烧包。

“吃吧。”老头瞪着高兴说,董博文和王珊珊才开始动筷子。

“除了规训和惩罚,你还看过什么?”老头问高兴。

“亚里士多德的《政治学》还有……”

老头不让他说话了,因为他电话响了。

在老头起身接电话的时候,高兴和董博文对视一眼。

“你们有什么事瞒着我?”王珊珊在二人身上扫视。

不一会儿老头回来了,大家都装作无事发生,继续吃早饭。

“你和索科沃夫说的话,前半句有所有权,对吗?”宋树人问。

“有,不过他估计只听进去后半的蝇文了。”高兴用筷子戳叉烧包。

“四级没过就敢跟人说是哈佛毕业。”董博文耻笑着。

“从信息传递有效性来算,英文也不是人类的最优解……”

“行了,这个话题以后再说,卫星电话用过没有?”宋老头问。

“没有。”高兴回答。

“等会儿苏排长带你,我再听到你把无人机遥控器当玩具扔。”老头瞪大了眼睛警告着,还用一根指头指着他。

“知道了。”高兴瘪着嘴。

“你要注意安全。”珊珊担忧得说,像是没了吃饭的胃口。

苏排长全名苏武,虽然他没去过北海边,却是个牧羊娃,对所谓的高干子弟很不待见。

“高干嘛呀,上个月哥们儿还在工地打灰。”高姓子弟就这么和苏排长一笑泯恩仇了。

幸好他不需要负重,只是需要熟悉操作这些设备。

言而简之,简而言之,这些高精密电子仪器很容易在沙漠或其他严苛条件损坏,坏了就约等于废品。

强北有许多收废品破烂的,电脑、手机摔了一下开不了机了就丢了买新的。但这些机器有可能是一个电路短路导致了故障,在排除后又可以使用,即所谓的翻新机。

买了这种机器的人基本上都会抱怨自己倒了血霉,而所谓的9成新机器,其实已经3、4手甚至更多手,重新回到市场上流通的时候,哪怕最初修好它的那个人也完全认不出了。

上午高兴操控着无人机在天上飞的时候,就看到远处来了一个车队,以为是谁要结婚了,结果他们居然朝着马术场这边来。

这些车全部都是很普通的车型,在车流里完全感觉不到他们的存在感。

高兴让无人机跟了一段,一辆车里伸出来一只手,将手表对着太阳打摩斯代码。

苏排长认出了,马上让高兴别玩了,随后他们一起去马术场门口迎接领导。

虽然苏排长没说是谁,但宋老头都严阵以待了,估计不是个小人物。

没一会儿那些车就在门口停下了,其中有辆车的车门最先打开,从车上下来一个满脸稚嫩的年轻人,他手里提着台笔电。

一开始高兴没把他认出来,直到加上了黄毛、篮球队球衣后才发现这个小子居然是钱彬。

“高先生,你的电脑和手机。”钱彬紧张得说,像是高兴是什么大人物。

“谢谢。”高兴接过电脑后朝着钱彬伸出右手“很高兴认识你,小钱。”

钱彬对握手礼好像很陌生,却还是和他握了下,接着他就被后面的人挤开,那人朝着高兴伸出了手。

他大概四五十岁,两鬓斑白,用一种看相似的表情看着高兴。

“你好,怎么称呼?”高兴问那位中年人。

“姓穆,穆桂英的穆。”那位穆先生说。

苏武牧羊北海边,穆桂英挂帅征辽……

好像他真要走了。

高兴回头看了眼珊珊,她躲宋树人背后去了。

高兴犹豫了一会儿“我需要配枪吗?”

“上车再说。”穆先生说。

接着高兴就钻进了离他最近的一辆车里。

才刚开进来的车队就这么原地掉头走了。

他最后看了眼那个他才来几天,就感觉无比眷恋的地方,一直到马术场消失在他视野中。

“来。”

高兴扭过头,看着穆先生,他把一个手机递给了高兴。

高兴接过了手机。

“喂,小高啊,你什么时候回学校啊?”郭老头的声音从另一头传来。

“在回来的路上。”高兴说。

“哦,好好好,代我给王总……”郭教授的话没说完,就被穆先生掐掉了。

“你现在还是在校生,好好利用这个身份。”穆先生说,把文件箱打开,里面装着一堆学生证。

有三流本科,也有一流大学,甚至包括燕大。

“选一个吧。”穆先生说,像是他让高兴选妃一样。

但高兴还是选择了自己本来该读的学校学生证。

“你怎么不选燕大的?”穆先生笑着说。

“咱郭教授怎么带得了燕大生呢。”高兴把自己的学生证放电脑包里。

接着穆先生从文件箱里取出一叠文件,高兴问都没问,直接在上面签了自己的名。

“你知道这是什么吗?”穆先生问。

“建国后不允许人口贩卖,在可以确定不是卖身契的情况下,应该是保密协议。”高兴挖苦着说。

“你还有点冷幽默。”穆先生“冷冷地”、“幽默地”说道,然后又拿出了一沓资料“这些都是你们这次行动要去的地方……”

“坐标?”高兴接过资料后惊讶地问“地名都没有吗?”

穆先生神秘地笑着“你以为你们去的是人口稠密地区?”

所谓幅员辽阔,就是妈勒个巴子的到处都是无人区,要跟藏羚羊等野兽为伍。

可为了和“嫦娥姐姐”长久生活在一起,猪八戒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我有个要求。”高兴说道。

“你说。”穆先生说。

“安排好我父母和我弟,还有我妹妹。”高兴愁肠百结地皱着眉说。

“这是自然的?王小姐呢?”穆先生问。

“让她找个普通男人嫁了,别继续做她叔叔的棋子。”高兴冷冷说,看着车窗外。

穆先生没答应,却也没拒绝,继续和他说注意事项。

听着这熟悉的“念经”声,高兴看着车窗外一缕白云,分不清自己是在车上还是在课堂。

第十二章 云港再会 秦王吞并了天下后,立号皇帝,随即通缉太子丹及其门客,门客们都潜逃了,高渐离更名改姓给人家当酒保,隐居在宋子这个地方。

时间长了后他觉得很劳累,有天听到主人客堂上有客人击筑,那个时候他还没有产生为老友荆轲报仇的想法,只是觉得那筑击地太次,便随口点评了几下。后来宋子这个地方的人发现这个人击筑确实厉害,有道是人怕出名猪怕壮,渐渐隐居的高渐离名声被秦始皇给听说了。

秦始皇也知道荆轲有一个擅长击筑的朋友,他既想听歌又害怕遇刺,于是在见都没见过的情况下熏瞎了高渐离的眼睛,以为这样就可以安全地听歌了。

本来高渐离对秦始皇还没有什么仇,他和荆轲不过是酒肉朋友。眼瞎后他就开始怀恨在心,思考着怎么给自己和朋友报仇了。

在再次出发之前,穆老总告诉高兴,他必须在学校里待一段时间,要不然别人一眼就看出来他根本不是什么普通的学生。

而一旦他变回普通人,他还能不能变回来呢?

于是高兴决定在这身“龙气”消散之前,按照约定去拜会一下何老板,就算他现在不需要为找出内鬼而和他谈条件了。

他把选好的时间告诉了“大金牙”,接着就在天坛公园旁的居民楼阳台上抽烟,他做梦都想不到居然是一床席梦思暴露了自己的地址。

珊珊家的拔步床不需要这个,那这床席梦思除了她的新相好以外还会是谁用呢?

姚烨完全没有把高兴当成一盘菜,而是当成了潲水,只配喂猪吃,何家辉打一个电话问,他稍微调查一下后,就把地址发过去了。

老沈好像又把鸽子放出去了,它们正围着祈年殿飞,这时高兴的新手机响了。

“喂。”朱古力把手机接通了。

过了一会儿朱古力走了过来“姑爷,何老板把菜准备好了。”

“我们的‘菜’备好了?”高兴问后头。

“好了。”退伍兵老吴杀气腾腾得说。

“何老板没有参与贩毒……算了。”高兴将烟掐了,老朱马上把他的外套拿了过来给他披上。

“喔唷,越来越像太子了。”徐麟麟一如既往地“嘴欠”。“侬父母如今还认得出你不?”

“等回学校后就能变回去了。”高兴冷漠地说“我怕你认不出我来。”

“祥玉不会让你这种人才流失的。”徐麟麟信心满满地说“如果他们不识货,你也可以自立门户。”

“这样的话不要在走出这个房门后说。”高兴穿好了外套,走到了一面镜子前,其实他自己觉得自己没什么改变,只是看着更精神了一点。

“大哥,我要不要去啊?”钱彬胆战心惊得说。

高兴看到他就想笑,明明长得很嫩却有很成熟的声音,就像是天山童姥。

“你大哥不费一兵一卒,用一块小东西就把我们俩救出来,你觉得你去管什么用?”徐麟麟拍了拍钱彬的后脑勺“好好学电脑。”

高兴让钱彬负责管卫星电话之类的器材,但是他虽然硬件很好,软件却不行。

于是他又想起了自己的两个室友。

朱古力拿着他的鞋过来,帮他把拖鞋换成皮鞋,还把鞋带系上了,等穿好后他退到一旁,打算帮高兴把身上最后一点灰尘和皱褶给抚平。

“如果是鸽子毛就别动它。”高兴说,然后朱古力就把手收回去了。

“看好家里。”他环视着身边的人,接着开门出去了。

结果一开门刚好遇到了谢阿姨,也就是那天晚上问门外“是谁”的老太太。

“小高出去哦?”谢阿姨笑着说。

客套话其实就是废话,但高兴看到谢阿姨手里的垃圾袋就顺手帮她提下去,省得她多爬三层楼。

“谢谢了哦。”谢阿姨在楼梯口和他挥手。

“我该谢谢您才对。”高兴说,不过他的话谢阿姨没有在意,她已经回屋了。

“不用怕,姑爷,到了没人的地方我教你开枪。”老吴一脸严肃地说。

“胜之不武的意思你懂吗?”高兴问他。

“强将手下无弱兵……”

“武是止戈的意思,如果一场战争胜利了,不能达到停止战争的目的,这就是胜之不武。”高兴打断了老吴跟他说别人灌输给他的那些观念“你觉得徐麟麟现在还会报复我吗?”

老吴没有说话。

“我没有怪罪你的意思,如果谈判不是基于同等的实力,这样就算最后获得了和平,也不是光荣的和平,是耻辱的和平,你这样的汉子是需要的。”高兴拍了拍老吴的肩膀,和他并肩一起走,虽然他身高才到老吴的肩膀。

高兴把垃圾丢进了垃圾箱后,老吴已经跑出去一截,将停在胡同口的车开出来,停在了上次珊珊来接他的地方,那时他带着所有的行李,结果现在全找不到了。

幸好学校宿舍没退,旧衣服还在寝室里,高兴没有等老吴下来开门,自己开门钻进了吉普车里。

他想起了那个留了联系方式的4s店经理,拿出手机,翻找通讯录,打了个电话过去。

“喂,你好,高先生。”那个4S店经理还记得他,可能是因为和高兴一样通讯录上都做了备注。

“马经理,有新车吗?”高兴问。

“有的,高先生想要什么款式?”

他想了想该把这辆车送给谁,郭教授还是徐麟麟,当时他一穷二白,徐麟麟根本不相信他还地上买玉的钱,为什么要买个好的?

“送给徐麟麟徐公子,你记一下他的电话。”

“好了,我记好了,请问要怎么支付呢?”马经理问。

“去找天海贸易的姚烨,就说小高要送朋友个礼物,请他从公司账户里转一下。”高兴说。

“哦,姚总监啊,好的,对新车您还有什么别的需求呢?”马经理问。

“我不是把电话给你了吗?你让徐公子自己挑。”高兴说。

“好的,不打扰您了。”马经理说,接着他们都挂了电话。

“你等会儿去买两瓶茅台。”高兴对老吴说“你不用上去了。”

老吴没回答,高兴当他听到了,然后他们的越野用野马在小轿车环绕之中前进。

在等一个红绿灯的时候,一个骑电瓶车的女孩很不屑地把头扭到了一边,还把车骑到了离他的车更远的地方。

高兴觉得有趣极了。

“有什么好笑的?”老吴问。

“徐麟麟说我像太子,外面骑电瓶车的女孩也那么觉得。”高兴笑着说“你见过家里世代务农的太子吗?”

老吴透过倒后镜看着他。

过了一会儿后老吴笑了起来,这个表情对老吴来说很少见。

“你不像那些废太子。”老吴平静地说。

“你要不要听关于废太子的历史?”高兴问。

“我宁可听德云社的相声,你打个电话给王总。”老吴厌烦地说。

经老吴提醒,高兴马上拨通了王珊珊的电话。

“喂。”珊珊用坏心情的语气说。

“老婆,我买了个车子。”他邀功一样说。

“你买那么多车干什么?”王珊珊拍着桌子大吼。

“不是我用,是给徐麟麟用,要不然你把你的玛莎拉蒂给他。”高兴心虚地说。

“我给他了,我用什么!”王珊珊继续“虎啸山林”。

“不是有凯迪拉克么?”高兴学了两声猪叫“猪八戒第一次拜访丈人时坐的那个。”

“少给我来这一套。”王珊珊说,她虽然生气,却好像没之前那么气了。

“江湖岁月催人老,再气就要长皱纹了。”

“哦,这样你就又可以去找年轻漂亮的对了是吧?”她口不择言地大骂。

“你觉得华清池水是不是真的有效?”高兴突然躺在了宽敞的野马后座上“温泉水滑洗凝脂前一句是什么?”

“我不记得了。”她柔弱得说。

其实高兴也记不住,但他想起了另外一首诗。

行尽江南数十程,晓星残月入华清。

朝元阁上西风急,都入长杨做雨声。

“你在想什么?”王珊珊不耐烦又有些期盼地问。

“你没穿衣服的样子。”

她把电话给挂了。

“找天我跟老婆也试一次。”老吴笑着说。

“洗温泉?”高兴问。

“不,你刚刚那一套。”老吴把右手伸到后面来,给他比了个大拇指。

他也没躺多久,老吴就提醒他该起来了,云港酒楼已经快到了。

这一次去可以感觉到马仔比上次多了很多。

“坦克和野马哪个好开啊?”高兴问老吴。

“没区别。”老吴说。

然后高兴就不问了。

“你知道第一次世界大战为什么会在萨拉热窝爆发吗?”高兴问老吴。

“好像有个大公被刺杀了。”老吴说。

“欧洲人喜欢屠龙,是因为龙不仅是一种对当地有害的怪物,杀死它还能带来声望,我不想成为别人的垫脚石。”高兴扫视着四周。

“你会把别人当成你的垫脚石吗?”老吴问。

“你是指一将功成万骨枯那种?”高兴问,老吴这次没回答。

“我练的是金台功,过去那种由万人组成的‘京观’在明代已经没有了……你是愿意追随李闯王还是吴三桂?”高兴问。

“吴三桂有什么好跟的?”老吴说,将车停了。

“冲冠一怒为红颜讷。”高兴笑着说,接着自己开门下车了。

车门打开的瞬间,将一个看起来像帮他开车门的马仔给推到了一旁。

他尴尬地朝高兴笑了笑,接着退到了一边。

还有几个人打算围过来,却仿佛被一层无形的气给推开了。

高兴将自己的六陈鞭给取出来拿在手里,看哪个龟儿子想挨打。

“小高,这边。”

马路对面,一个光头朝他招手,他一只手带着佛珠,另一只手拿着手机。

高兴小跑了过去。

“刘叔叔好。”他对大金牙刘长发鞠躬。

刘长发打量着这个弯腰曲背的东西,然后昂首挺胸,大摇大摆地朝着云港酒楼走去。

进到酒楼里,“人密度”明显比外面高多了,混混们为刘长发让开一条路。

“试菜”是在一楼大厅举行的,里面很宽敞,可以摆婚宴酒席之类,现在何家辉一个人坐在别人婚宴的主席,拿起筷子自己倒先吃了起来。

“老何。”刘长发一边走一边笑着说。

何家辉先放下筷子,朝着刘长发勾肩搭背地搂宝客套,把高兴甩到了一边。

高兴背着手,耐心得等待着他们寒暄完,然后刘长发自己到酒桌另一边去了。

“过来坐啊,小高。”何家辉坐回了刚才的位置,继续吃菜。

“大佬还在飞叶子没有?”高兴问。

“今天没有飞,你想飞?”何家辉还在翻菜吃,但动作却迟缓了。

这时高兴才在他身旁坐下,但这一次他没有和对索科洛夫一样靠着椅背坐,而是学欧阳海那样。

“大佬养那么多兄弟,每个月花多少?”高兴问。

“你问这个做什么?帮我付啊?”何家辉咀嚼着菜说。

“你知不知道,如果扩招警察逮捕那些阿飞,和用这些钱养那些阿飞,成本会相差多少?”高兴问。

何家辉动作顿住了,他狐疑地看着高兴。

“鸡鸣狗盗的故事听过没有?港仔?”高兴继续问。

“当然听过啦,大家都是一国人嘛。”何家辉立马换了个表情。

“那你是想当孟尝君呢,还是当田横,也就是那个自立为齐王,战败后逃亡孤岛的那个?”

“孟尝君?”何家辉惊讶得问。

高兴无奈叹气,现在的人怎么听话只听一半?

“我做孟尝君?”何家辉指着自己惊讶得问。

高兴好像明白何家辉想要的是什么了。

“我们中原有养士的文化,这点和……”

“我懂!”何家辉“有礼”得阻止了高兴“小高有什么话尽管问,我知道的话都会告诉你。”

高兴从外套口袋里拿出一张纸条,放在了桌上,凑到了何家辉耳边嘀咕了几句。

何家辉不动声色地看了他一阵,然后拿起了那张纸看起来,片刻后放进自己的口袋里。

“小高,我要是有你这么靓仔,早就退隐江湖了。”何家辉不无感慨的说“哪个父母不望子成龙,望女成凤呢?”

“那也要先结婚嘛,大佬,女人不是圣母玛利亚嘛。”

这时刘长发走了过来,手里端着两杯酒。

高兴和何家辉一人接过一杯,两人一干而尽,然后倒过来,滴酒不撒。

通往宴会厅大木门缓缓阖上,门外的古惑仔们相继离场,因为接下来的事与他们没有关系了,他们只能等下次风云再起,在此之前他们只能蛰伏,有的是困在浅滩的虾蟹,有的则是隐藏在黑暗中的魍魉。 第十三章 鬼王 从云港酒楼回来后,高兴打开了出租屋里的水龙头,让水带走自己身上的酒气和别的气。等会儿他就要穿上运动服,回学校见阔别已久的同学和老师了。

他正在酝酿感觉,电话又响了起来,但很快就被接听了。

“姑爷,王总来电话了。”朱古力在门外说。

“把电话拿进来。”高兴说,闭着眼睛冲洗发水的泡沫。

门开了一条缝,很快又关上了。

“转过来。”王珊珊的声音在门口响起,清晰地就像是她就站在那似的。

高兴转过头,发现只有一个手机支架在那里,当然还有他的手机。

“你在跟我视频?”高兴看着手机问。

“等会儿。”王珊珊说,然后手机没声音了。

他也不知道她想让他等什么,清洗完泡沫后用毛巾擦干身体。

“彘儿,过来。”王珊珊的声音又一次响起了,听起来又温柔又魅惑。

“哦,对,彘儿不是粉色的飞天小猪么?”高兴嘀咕着。

“你过来啊。”王珊珊又在那里喊。

他忍了忍,最后一只手拿起了电话。

“好看吗?”王珊珊对着摄像头笑着说。

她又回到了那个让他失去童子身的白浮泉边的随园侧楼。

美的不仅是风景,她就穿了一件高兴的衬衫,看起来就像是清纯女友。

“你又想干嘛?”高兴用毛巾无意识地擦水珠。

“你觉得我想干嘛?”王珊珊趴在床上,两条长腿不断的在身后晃来晃去。

“我马上要去学校了。”他警告着这个女人。

但她却在床上翻了个身,双腿交叠,然后掀开衬衣的领口,露出了一小截香肩。

“看到什么了?”王珊珊带着鼻音问。

“肚兜。”他下意识地回答。

“真就是真,假就是假,你真看到了什么?”王珊珊用手指勾着一截头发绕圈。

“系肚兜的绳子。”高兴无奈低头,看来这澡又要洗一次了。

结果在妖姬得意地笑声中,他一下午就荒废在了浴室里。

等他出来的时候,所有人都用异样的眼神看着他。

“看什么看?”高兴色厉内荏地说。

“你这个电话的续航能力久耶。”徐麟麟一边抽烟一边打量着他“是因为那个金台功啊?”

“练这个功不能沾女色的,哎。”老吴长叹一声。

“你可惜什么啊!你换一个门派的内功练不就好了!”高兴激动地喊着,他没想到老吴也这样!

“哦~”所有人恍然大悟。

他懒得理这些人,背过身给手机充电,接着就到电脑前坐定,双手飞快码字。

就为了整理这些资料,他今天恐怕也回不了学校了。

“那个肥仔只出卖了你一次,你知不知是谁告诉我你用水龙带的事?”等宴会厅的门关上后,何家辉问高兴。

“大佬上次不是说……”

“哎呀,那时候没想到嘛,我还是想做个本分的生意人。”那个刚才指着自己说“我做孟尝君”的多宝鱼说道。

“大雄”,本名周志雄,张家口人,最早在燕京是蹬三轮的,为各家餐馆送货。90年代开始经营饮料生意,由此开始在燕京酒吧混迹。

阿美利加有禁酒令,但这边没有,如果说一定要说有的话,那就是穿行政外套的人,他们禁止和古代官僚一样,将押妓当成“风流”美谈。

可有些事是无法禁止的,最终这个人成了一个手眼通天的人物,他看中珊珊已经很久了。

他那么做并不是为了自己,但具体是谁只有他和当事人知道。

“这个人要是在以前只能戴绿头巾。”徐麟麟走到高兴身后看他码字。

“知道太多,对你没好处,米醋少爷。”高兴一边码字一边说“你爸爸关系摆不平他们。”

“你送我辆车什么意思?”徐麟麟问。

“你爸是不是把你跑车处理了?”高兴问“在京城混怎么能没车呢?”

“你要不要那台跑车,送给你。”徐麟麟说。

“我拿它干嘛?”高兴头也不回地说。

“速度快嘛,跑的时候比人快人一步。”

高兴停止了码字。

“老吴,你开跑车吗?”高兴问道。

“不开!”老吴毫不犹豫地说“那玩意儿跟我犯冲。”

“我!”朱古力举起手,徐麟麟看都不看他一眼。

“你驾照是几级的?我要的是一个能充分发挥那辆车性能的司机,就像徐公子说的,有可能我们要一边开快车一边躲子弹,你愿意?”

朱古力马上把手放下了。

“我这次买车的时候发现,4s店并非总有车,而且以后说不定有需要跑车的场合,你把它开来放着吧。”高兴说。

“放哪里?”徐麟麟问。

“你的东西你做主。”高兴头也不回地说,继续码字。

然后徐麟麟走了,可能是去打电话给他阿爸了。

“真的要躲子弹啊?”朱古力凑过来问。

“留在家里也不一定是安全的,你没听楼下在说天然气爆炸的事吗?所以不要想这个世界有绝对安全的地方,如果有,那必定处于极度危险的包围中,你听说过马奇诺防线吗?”

“知道。”朱古力立刻说。

“林将军是怎么评价的?”

朱古力听懂了又像没听懂,挠着头走开了。

“我阿爸问你,把陈醋搬走,让车子停在里面可不可以?”徐麟麟问。

“可以。”高兴头也不回地说。

“那就不是香车了,是酸车了哦。”徐麟麟说。

高兴叹了口气,接过了徐麟麟的电话。

“徐叔叔好。”

“高先生你好,我想问问,西湖醋鱼能不能上天海盛宴的桌子?”徐洛冰问。

高兴有点相信王珊珊说的本性难移这一点了,果然是养儿肖父。

“鱼在江湖里很快乐,子非鱼,焉知鱼之乐。”高兴说“一夜鱼龙舞怎么样?”

“啊?”徐洛冰莫名其妙地问。

“嘁,港督。”徐麟麟说,将高兴手里的手机抢过来,噼里啪啦地开始说家乡话。

不一会儿他就把电话挂了。

“我爸以后知道,不再提无理要求。”徐麟麟在他身后说。

“朋友之间互相关照是理所当然的,但有个前提,是不要提超出友谊范围的要求,西塞罗的书看过吗?”高兴问徐麟麟。

“没有。”徐麟麟趾高气扬地说。

高兴把另一台笔记本给他。

“你是不是人哦,这些你都看过?”徐麟麟看着电脑显示屏难以置信地说。

“和那些真正的伟人比,我看的只是沧海一粟,毕竟我太年轻了。”高兴冷漠的回答。

徐麟麟站起身,捧着那台笔电去隔壁看了。

“我去买菜。”朱古力无奈地说,转身离开了出租屋。 第十四章 龙隐于海 物以类聚,人与群分。

在正式回学校之前,高兴还是提着酒拜访了郭教授。

墨子曾经在《公输》篇中提起守城之法,“非攻”反对大国进攻小国,。

在西域曾有很多城池,这些城市虽然并非都按照墨家的防守术营造的,但城墙是必须会有,哪怕是夯土的。

眼看着要到郭老师楼下,他裤兜里的手机开始震动,这种廉价的成衣裤子口袋当然也不可能设计地很合理,这个兜又深又大,跟乾坤袋似的。

手机贴着他的鼠蹊,震动产生阵阵酥麻,一个直觉告诉他这电话他最好别接,可是不接它又会一直震下去。他跟做贼似的将手机露了一角,“王大官人”不仅把她自己的照片设定成了屏保,而且还把自己的来电照片设定成了全屏。

恍惚间他仿佛听到一个声音在说“娘子,收粮的又来了。”

他认命地一闭眼,接通了电话。

“喂。”

“兴兴~我要嘛~”电话那头传来了美娇娘的撒娇声。

其实高兴的妈妈也会叫他兴兴,但绝对不是这个味的。

“跟你说了,不许用叠词。”他提着酒警告着,正好单元楼里出来一位打扮非常儒雅斯文的阿姨,她用一种奇异的视线打量着他。

要不这是郭教授选的房子呢,周围的邻居不要选非富即贵,因为一个大学教授他惹不起。

最好都是选这种斯文人,大家点头之交,关门各过各的。

电话那头的女人像是一团火,能把他这锅水给烧开、煮沸、熬干了。

“昨天不是才交了吗?”他用商量的口气说,就像是跟收税的商量。

“昨天是昨天,今天是今天。”她用蛮横的语气说“你来随园,姐姐疼你。”

“我马上就要上楼去拜访郭教授……”

“你有什么事跟我说,我打个电话给他。”

“这是礼貌,我们这趟去西域,郭教授带队!”

王珊珊好像找到了一个沙包,正使劲踹它、揍它,一会儿后才平静下来。

“我想你了。”她哀怨地说。

“我们要比古代人好多了,你想他们以前连声音都听不到,人一走音讯全无……”

“不许胡说八道,什么有的、无的。”珊珊又跟猛虎似的咆哮。

“是的,大人。”高兴连忙回道。

“大人不是大爷的意思吗?我是你大爷吗?”王珊珊有点无理取闹地说。

高兴抬头看着仿佛近在咫尺,又远在天边的楼房,上面有一户人家就是他今日拜访的目标,可是他都到门口了却上不去!

“这,不是高同学吗?”

高兴转过头,发现一个遛狗的中年妇女。

“谁啊?”王珊珊大喝着问。

“大妈,你好。”高兴朝着那位其实还有点风韵犹存的阿姨说。

“女朋友对吧?都是过来人。”大妈笑呵呵地说“你好,我是你郭师母。”

“师母好。”高兴连忙鞠躬道。

“来就来好啦,带什么礼物。”郭师母说话的口音带着一股软语味“电话里的就是珊珊哦。”

“师母好。”王珊珊跟着说。

“我看过你照片,好漂亮的,你好福气哦,年轻人。”郭师母说道。

“郭老师娶了您也好福气。”高兴连忙说。

“喔唷,这小嘴甜得勒。”郭师母捂着嘴笑着,可能是因为爱笑,眼角都是鱼尾纹。

“麻烦您把这个给郭老师,我就不上去了。”高兴指着自己的手机说。

“好好,我跟你郭老师说一声,下次再来哦。”

“师母再见。”高兴朝着她挥手道别。

“再会。”郭师母说,牵着狗,提着茅台进楼了。

等到了小区的假山旁,高兴找了个地方坐下,专心接电话。

“我觉得女人有点鱼尾纹也挺好看,尤其是笑出来的,你要多笑,珊珊。”

“我没你活不下去。”珊珊哭着说。

爱别离、怨憎会。

遇到了喜欢的人,恨不得合成一块儿;遇到了讨厌的,看一眼都嫌烦。

“你说句话啊。”珊珊用哭腔说。

“我总觉得你会熬不住寂寞找别人,但我错了,珊珊,我也是。”他喘着粗气说,觉得内火攻心。

“你敢试找别的女人看看,我阉了你。”猛虎咆哮道。

“我不会。”他看着手上的金戒指说。

“那我也不会。”她跟个傻妞似的说“我等你回来。”

这就是华子上的“望君归”啊。

高兴随手去拿那根递过来的烟,一想不对,转头就看到了郭教授,他连忙把电话给挂了。

“别人说你是男宠,用不了多久就会被抛掉的。”郭教授冷笑着“我看他们是有眼不识泰山。”

“我哪儿像泰山啊?”高兴傻笑着说。

“哎呀,你变了啊,高同学。”郭教授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变得我都认不出来了。”

这时高兴想起了任务的事,又想起师母在楼上,于是拉着郭教授到一凉亭里商易。

凉亭里有一张桌子,上面刻了围棋的棋盘,高兴把地图给摊开铺上面。

“我就知道金费不会无缘无故来的。”郭教授看了眼地图说“要我老头子亲自走一趟是吧?”

“不,不需要您走,您只需要和以前一样呆宾馆里就行了。”高兴连忙说。

“你以为这些是什么地方?还宾馆,荒野求生看过没有?”郭教授严肃得说“不出问题还好,一出问题就会回不来的。”

“要不你别去了,想想师母。”高兴说。

“这片地区,是防沙林。”郭教授指着地图上的一个坐标说“一直听说有人在盗伐林木,我们要去看看那里究竟是什么情况。”

“卫星上看不清吗?”高兴问。

“俯视图和亲眼目睹肯定不一样,还有这个地方,这里以前发现过古墓……”

在高兴看来完全意义不明的坐标,在郭教授眼里好像是另一种解释,他一一向高兴讲解。

“上次我们去走了一年,这次我们要在冬季到来前回到安全地带,走不完哦。”郭教授看着地图思考着。

“我们有无人机。”高兴说。

郭教授抬手就磕了他一个脑瓜崩。

“你是领队还是我是领队?”郭教授说。

高兴又想起了那个“认真勘测”的自己,摸着被打的地方傻笑“您是,您是。”

“这地图我能拿走不?”郭教授问。

“您签了保密协议就没问题。”高兴说。

然后郭教授就把图给收起来了。

“我们还有可能会遇到一个问题。”在将地图收好后,郭教授把双手放在棋盘上。

“盗猎者对吗?”高兴问。

郭教授摇头“你转过去,我看看你那个纹身。”

高兴略感惊讶,但还是如郭教授说的那样把后背给显了出来。

“果然啊。”郭教授看着这个纹身长叹道。

“您知道这是什么来历?”高兴把衣服重新穿上。

“那个席子胡同以前有过一个翰林。”

“翰林?住那地方?”高兴难以置信得说。

“你要是不遇到王总,你又住在什么地方呢?”郭教授冷着脸“听我把话说完,再说话……”

“扣我学分。”高兴接口道。

郭教授指了指高兴,却没说什么重话,然后娓娓道来一个故事。

第十五章 巴沟山水图 艮卦在64卦中代表山,而且还是两座重起来的山,它的综卦是震卦,二者从卦象上来看是上下颠倒的,可以代表山的两种状态,静止的山和动起来的山,很明显山动起来后就会代表一种极为恐怖的现象,但静止的山一样可怕。

“你要不要我解释给你听,为什么静止的山可怕?”郭长春郭教授问高兴。

“山不来就我,我就去就山,还有愚公……”

“停,我问你要不要解释,不是让你给我解释。”郭长春阻止了高兴说下去“你每次都这样。”

高兴偷偷吐了吐舌头。

“每个人都想登高望远,但还需量力而为,蒋翰林是个天资聪颖的年轻人,他和你一样想早日脱困,不过他……”

“只有一个姓,没有名字和字、号什么的吗?”高兴问。

“没有啊,甚至连这个姓氏我都是从一个花花公子的日记里找到的,你也别试图去查了,翰林多如牛毛,并不是考完科举,就代表着上岸了。”郭长春说道。

海靛区如今已经完全看不出它过去是什么模样了,但巴沟山水园还是可以找到,这个园的附近过去有一片老营房,以前是满清驻军和操练兵马的地方,主要是镶黄旗、镶白旗、镶红旗、镶蓝旗这几个旗,他们相互之间路路相通,彼此之间经常走动,巴沟山水园这个地方就是他们经常聚会的地方。

以前从龙入关时带进来的马鞍和弓箭都被收了起来,王孙公子们拿起了毛笔和美酒,装出一副文人雅士的模样,但就和高渐离听人击筑一样,这帮人水平很次,蒋翰林一下子就觉得自己的机会到了。

不过他这人性格孤傲,不愿意做巴结人的事,只是偶尔会表演用酒画的泼墨山水。这就很像是一种时下流行的表演艺术,厨子会在客人面前表演烹饪的过程。

画放在人们眼前是静止的,在当时鉴赏家眼里,蒋翰林的画只能勉强能进入一流,没有传世和收藏的必要,于是他就在这种被人极度追捧和极度打压中郁郁而终了。

“啊?就这么简单就死了?”高兴不敢相信得问。

“热火烹油啊,他死以后那些活着的时候追捧他的人、巴结他的人,都没有出现给他收敛尸首,据说是席子胡同里的一个木匠看他可怜,给他打了个棺材,然后就拉到寄骨寺去了。”

“草。”高兴忍不住骂出了声。

“我本来以为那个地方没有什么大问题,才把它交给你的,我都没想到居然还有这样的事发生。”郭老头心烦得说“我问过那些工人,他们说吃完了饭后,那个挖不动的地方就不见了,是不是你挖的?”

“不是我,您可能不信,我一觉醒来那个地方就不见了。”高兴回答。

“我为什么不相信啊?”郭老头挑衅一样问高兴。

“郭老师,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啊?”高兴苦着脸问。

“我猜是地气凝结起来,或者是蒋翰林所为,听说你在盒子里发现了一颗东珠,那你有没有听说过海市蜃楼?”郭长春问。

“你听谁说的?”高兴心里有所预感得问。

“王总啊,当我听说她为了你的毕业证愿意和姓程的喝酒,就晓得她对你有多上心,你不要以为喝这一场酒很容易……”

“我知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久居鲍市而不闻其臭……”

“这个时候你还跟我吊书袋?”郭长春又问。

“我不是没同意她去吗?”高兴梗着脖子说。

“那你知不知道她有没有背着你去呢?”郭长春问。

“她去了吗?”高兴瞪大了眼睛,如怒目金刚。

“没有,我把她给劝住了,恋爱中的女人智商果然是负数,以她的能力想搞定一张四级证还不简单。”郭长春含着笑意说“你要怎么谢我啊?”

高兴无语得看着郭老头,他就知道那天他在电话里那么殷勤帮忙肯定另有图谋。

“你想我怎么谢你?”高兴问。

“我们师徒一场,记住我这个人情就好了。”郭老头一副“德高望重”的样子。

“想不想认识祥玉的宋董事长?”高兴问郭老头。

郭老头没显得有多惊讶。

“你跟他有多熟啊?”

“熟到我差点气死他的地步。”高兴看着郭长春的脸说,他的气色不错,应该没慢性病,但是他心宽体胖,没准有心脏病。

“你都要气死他了,他还愿意见我?”郭长春问。

“他问我一个水坝的预算是多少,这我怎么知道呢?”高兴说。

郭长春惊疑不定得打量着高兴。

“修水坝,修在哪儿啊?”郭长春问。

“沙漠戈壁上。”高兴看着郭长春的眼睛说。

“你的水从哪里来啊?玉泉山的水一样用人拖马运,运过去啊?”郭长春问。

“无根之水。”高兴回答。

“你晓不晓得沙漠一年的降雨量是多少,还修水坝。”郭长春讽刺道。

“冬天,西伯利亚冷空气带来的暴雪,等天气热起来,雪融了就是水了,我想效仿……”

“你别说你想效仿什么,你这个事情如果办成了是不得了大事,你愿意把这个功劳让给我?”郭长春问。

“珊珊在我心里就那么重,再说办不成不就是空想吗?”高兴无所谓得说。

郭长春叹了口气“周梓涵还在找我要考研的推荐信,他要是能赶得上你一半……”

“尺有所长,寸有所短,这种比较没有意义,郭老师,他和我一样都是您的学生。”高兴打断了郭长春的话。

“那这次去戈壁带不带上他?”郭教授问。

“当然要带上他,我跟他两个是秤不离铊的哼哈二将,我去他不去怎么能行呢?”高兴郁闷得说。

“龙游浅滩遭虾戏,忍一忍吧。”郭教授笑着说“你今天来找我是不是为了这件事?”

“现在课上到哪儿了?”高兴连忙问。

“等会儿我让一个研究生来找你,你还住宿舍不?”郭教授问。

“要住。”高兴更加胸闷气短得说。

“那好吧,你先回去吧,我也要研究这个图纸。”郭老头说,举着手里的地图说。

“您不想见宋董事长吗?”高兴问。

“要见也不是现在立刻去见,还有空着手去,站住,你那个笑容什么意思?”

高兴乘着郭老头不备,猴儿一样窜出了凉亭。 第十六章 雮尘珠 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

东珠就算不安置在顶戴花翎上,也可以串在朝珠之上。如果对于未中举的举人来说,金榜题名是一个梦,那戴上那颗东珠恐怕就是蒋翰林的梦,而区区一个翰林是不能戴上那颗朝珠的。

我明明拥有的,为什么不能展现出来呢?

重新回到校园,高兴还是和以前一样低着头走路,避免和任何人的目光有接触,尤其是那些女孩。

她们自己不会随时带着镜子,所以察觉不到那种有意无意中“掂量”的眼神。

她们掂量什么呢?高兴并不清楚,他只知道王珊珊一直是用正眼看他的,当然偶尔会斜睨,那都是为了勾他用的。

那样的天仙儿勾他,他是不是该马上、立刻、跪倒在她的石榴裙下呢?

这时一种莫名其妙的傲骨又出现了,尤其是头一次在手抓饭馆,她把手放在不该放的地方的时候,他没有感觉到受宠若惊。

他怎么老想着苏察哈尔灿感谢如霜姑娘,又或者如烟姑娘?还有杜十娘、陈圆圆之类的女人呢?

从碰到师母之前那个阿姨的眼神来看,她应该听到了珊珊电话里说的那些,才用那么怪异的眼神看着他,当然如果他们搬到这个小区也不可能成为什么好邻居,整天活在悠悠之口中还不如在山林里生活。

在回寝室的路上他感到了不友好的视线,转头看到两个“篮球少年”正看着他讨论,等他转头又把视线转向了他处。

他有预感,这次回学校比以往加起来还要难。

在背好书包后,他没有回寝室,中途去了学校的图书馆。

虽然都是图书馆,但是那里的资源并不丰富,还不如网上搜书来得方便快捷。

在找到了一个空座后,高兴将那台被啃了一口的苹果放到了桌上,他来是为了完成宋老头让他写的那份“法外容情”的报告。

其实寝室里的网络信号要比图书馆的网络好很多,不过查资料又不需要那么稳定的网络,而且更关键的是均摊网费的事。

没错,他现在可以开口就让4S店老板送一辆车给徐麟麟,可他还是会愁这种“公平不公平”的问题。寝室其他人打游戏他又不打,凭什么要给一样的钱呢?

流水落花春去也,天上人间。

在那间整个燕京都闻名的消费场所,随便一杯酒都不止这个数,当然也没人想过要请高兴去那个场合玩,除了徐麟麟那个小赤佬,他好像越来越不怕死了。

人生到了终点,就是骨灰盒或者棺材,除了大小的区别外,骨灰盒里的不会和棺材里的那样发烂发臭,可以放在家里。

高兴抹了一下脸,那个寝室给他的感觉就是这样,虽然寝室里其他人感觉还可以。

“鸟枪换炮。”

高兴听到身后有人嘀咕,一转头发现对方消失在了书架之间。

他回头看着那台新的笔记本电脑,忽然有种想砸了它的冲动。

郭老头说得不错,他不需要去思考那个“蓄水池”效仿什么,因为只要解决了水源的问题,很多问题都会迎刃而解,老吴在跑拉力赛的时候还喝过自己的尿,因为当时周围没有水源。

接着他扭头看向其他人,他们好像都没有在意他。

高兴收起了东西,离开了图书馆。

本来他是为了体验好的氛围才来的,借的实体书还不如电子书容易做笔记。

当他遇到特别有趣,又没钱买或者是公共图书,他就会用手机将它照下来,接着他就可以在这些照片上做自己的笔记了。

有一个女生在自习室里自拍,拍完后就用修图软件修成跟她本人没什么关联的样子,他有点搞不懂这种行为的逻辑是什么。

那个女生看到了高兴在看她,翻了个白眼,接着扭头继续修图。

高兴低头看着寒酸的自己,更加觉得之前的一切都仿佛南柯一梦,不论是那个穿着明制汉服在灵通观骂阵的自己,还是那个在白浮泉边失去童子身的自己。

作为最后一次来图书馆的纪念,他故意走得很慢,没有了在祥玉大楼里大步流星,如同卷起风雷的那种感觉,更像是踩在烂泥塘里插秧,必须倒着走。

接着他拿出了自己的新手机。

倘若笔电是鸟枪换炮,那他这是不是炮换鸟枪?

不过这个国产机更适合他平庸的身份,他像是鼓起勇气一样,按下了“王姐”的电话。

“喂。”王珊珊喘着粗气说,像是在进行某种剧烈运动。

高兴脑子里马上出现了某些小电影里的内容,比如丈夫打电话给妻子,问她在干什么……

“你在干什么?”高兴咬着牙,和血吞般说道。

“你以为我在干嘛?”王珊珊没好气得说。

他仔细听了会,听到了有节奏的重物踩踏声,好像她正在跑步机上跑步。

“我刚刚遇到了郭教授,他跟我说了我那个纹身可能的来历。”高兴说。

“等等。”在几秒后她说“你说吧。”

于是他把蒋翰林的事情告诉她了。

“有说解决办法吗?”王珊珊问。

“没有。”

“那你的那个金台功就不要放下,练它对你有好处。”王珊珊说完,重新启动跑步机,却没有马上开始跑。

“挂啊。”王珊珊说。

“你挂啊。”高兴笑着说。

“我带着蓝牙,你挂。”王珊珊又说。

“你怎么那么笨呐。”他本来是一句玩笑话,可是王珊珊深吸一口气,没咆哮着说“你才笨”。

“你怎么跑去和姓程的喝酒?”于是他又补充道。

“你老师告诉你的?”王珊珊喘着粗气问。

其实人都有弱点的,就像高兴在女孩面前抬不起头,王珊珊也特别在意别人说她笨、没文化之类,其实她的阅读量已经很不错了,她居然还读过王阳明。

不过人家是老总嘛,书店里还卖他们的成功学书籍。

“冬雷震震,夏雨雪,山无棱,天地合,乃敢与君绝。”高兴对着电话说,这话果然还是要对着人、面对面才更震撼。

“你……你……”王珊珊支吾了半天没发出别的音。

“这是我今天的收获。”他说完就打算挂电话,却没想对面传来一阵尖叫,这声音即便是通过电话传出来的,还是在安静的图书馆里发出阵阵回声,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

他尴尬得要命,却不打算陪笑,埋着头,小跑着离开了。

在此期间王珊珊又在夺命连环扣似得打了好几个电话给他,他都没接。

要想再听一遍,就自己到他跟前来,他在校门口当着所有人面说给她听。

顺便让这帮纯良的大学生见识一下什么是“国色天香”。

当离开图书馆的时候,他已经可以无视那些形形色色的眼神了。

毕业后,大家劳燕分飞,从此天涯路人。

此时他仿佛又感觉到了那种在祥玉大楼里的感觉,就是不知道回那骨灰盒一样的寝室后还会不会继续保持。 第十七章 室友 高爸爸走在前面,手里拎着两个蛇皮袋,里面装的是高兴的行李。

他率先帮高兴推开了宿舍的门,六人间里已经住了4个,除了高兴还有1个没到,他们都在忙着铺床、收拾行李。

“你好,我是三床高兴的爸爸。”高爸爸把一个蛇皮袋放在地上,和铺2床的家长握手。

高爸爸经常换工地,对这种场合应对自如,可是高兴却尴尬得抬不起头。

别人都用的时髦的行李箱,他却用的蛇皮袋,它放在行李箱里看起来扎眼极了。

不过他一转眼就发现了一个尿素口袋。

“你不知道尿素口袋好装东西吗?”他身后一个声音不友好得说,接着绕过高兴,爬上了2床的床上挂蚊帐。

高兴站在505的门口,其他寝室门口都有搞怪的东西,要不是纸做的看门狗,要不就是会发出奇怪叫声的门铃,而他们寝室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

男生寝室保持干净的程度事实上还是与勤劳有关的,他和2床的张鑫鑫两个隔三差五拖地,在地面一尘不染得情况下,再想弄脏就要和“破窗效应”一样了。

拖地和真正的农活比根本不值一提,举手之劳还要什么安排轮值?都是见到脏了拿起拖把就弄干净了。

高兴最后还是用钥匙打开了宿舍门,首先他看到的就是张鑫鑫,他正坐在电脑桌前戴着耳机看显示屏。

他穿着宽松的短袖T恤,穿着一双厚底篮球鞋,好像刚从外面回来,察觉到有人进来后转头看着高兴。

张鑫鑫已经一点不像农村孩子了,还带着金丝眼镜,但气质上和徐麟麟是天壤之别。

不过高兴永远忘不了徐麟麟在国贸厕所里屁滚尿流的样子,而他和张鑫鑫一起打扫过厕所。

在看了眼高兴后,张鑫鑫就继续看着电脑,好像一切没有变化。

高兴走进来后把门关上,发现其他人都没回来。

“秦超呢?”高兴问张鑫鑫,他们是一个专业的。

张鑫鑫没理他,好像他在全神贯注地搞某个东西。

一开始高兴以为他又在打游戏,直到他走到张鑫鑫身后。

张鑫鑫居然在看北斗。

“你看什么?”张鑫鑫头也不回地问。

“你怎么会有北斗?”高兴低头看张鑫鑫,难道这也有“卧虎藏龙”?

“毕业设计。”张鑫鑫说。

“做什么?”

“反正你听不懂。”张鑫鑫冷冷地说,要是放在以前,高兴可能懒得搭理他。

这时高兴手机响了。

“喂。”

“要不要这么快就下杀招?”董博文说。

“什么?”

“你给珊珊念的那首诗啊,什么雷啊,滚滚的。”董博文说。

“你怎么知道?”

“她打电话给我啊。”董博文一边说,一边喝了口饮料。

“她为什么打电话给你啊。”高兴从张鑫鑫背后离开了。

“你觉得她那样的性格能有多少朋友。”董博文点燃了一根烟“回校感觉怎么样?”

“你以为我们学校是你们哈佛啊。”高兴看着自己的上下铺,他搬走的时候以为不会回来了。

“你们寝室安安静静的,我的寝室总是有人来串门,后来我搬出去住了。”董博文说。

“两人间你都呆不下去,我这里是6人间。”高兴说。

“还有脏,到处都是呕吐物和酒瓶。”董博文说。

“你说的是哈佛还是大排档啊?”高兴把自己的书包放在了桌上。

“有时我感觉没区别,但你做室友我觉得可以忍。”董博文说“还有,杀招不要随便用,给兄弟们一条活路行不行?”

“你以为我只有这一个杀招?”高兴笑着说。

董博文把电话挂了,好像根本不相信高兴还有别的“杀招”。

在他挂电话的时候,他感觉到张鑫鑫看着自己,那眼神让高兴想起了何家辉,虽然何家辉已经是江湖老鱼,张鑫鑫大学还没毕业。

于是高兴在张鑫鑫面前褪去了那层似真似假的伪装,打量着这位同住了4年,并觉得在外面恐怕很难找到比他更好的室友的室友。

“你对无人机了解多不多?”高兴问,他很担心所谓的Bug,他们打游戏经常因此掉线。

“说了你也不懂,你最多知道怎么用遥控器。”张鑫鑫说“刚刚打电话给你的那个‘哈佛’是谁?”

“你想认识他?”高兴问。

“你愿意引荐吗?”张鑫鑫问。

“对冲基金懂吗?”高兴问。

张鑫鑫皱眉。

“不懂没关系,我也不懂,秦超哪儿去了?”高兴问。

“网吧去了,今天学校没网。”张鑫鑫说。

被他提醒,高兴想起了一个更要命的问题,他正要说话,寝室的门被人敲响了。

“谁啊?”高兴问。

“郭教授让我来的。”门外的人说“我是研二的小江。”

高兴想起来确实有这么个事,就在他准备起身时,张鑫鑫居然帮他开门了。

“这是资料和Ppt。”研究生将一个u盘给了张鑫鑫,接着就走了。

这时张鑫鑫把门关上,他手里拿着的与其说是u盘,更像是某种要挟。

“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西北?”高兴问张鑫鑫。

“郭老师的考古队需要程序员?”张鑫鑫问。

“现在考古和以前不一样了。”高兴故意顿了下“有可能会死,我们要去无人区。”

“现在有人的地方还有墓没被发现吗?”张鑫鑫随意地说,然后将视线转向了北斗导航系统。

“我的u盘。”高兴说。

张鑫鑫随手一丢,高兴差点没接住。

“你这么对老板,不担心我开了你?”高兴抱怨着。

“只要你不想死在无人区就不要得罪我。”张鑫鑫看着屏幕说。

高兴抱怨了两句,从书包里拿出那台新的电脑,看现在课上到哪儿了。

董博文说的“吵闹”,在晚餐时分出现了,因为大一军训结束了。

这个声音让他想起了老家漫山遍野的猴子。

“你把东西收拾一下。”高兴对张鑫鑫说“我带你去见个人。”

“硬件的还是软件的?”张鑫鑫问。

高兴想了想,钱彬应该算硬件吧。

“我这次跟你出去后,以后在哪里工作?”张鑫鑫问“祥玉还是天海?”

“你别问那么多,等活着回来再说吧。”然后他就开始柜子里仅有的东西。

机遇就是这样,如果他在那家羊肉抓饭馆,因为觉得浪费而把点的菜打包带回去,可能就不会有后来了。

他会比那个淮扬菜厨子更上不了台面。

张鑫鑫只提了电脑,其余什么都没带,他们就这么在一群穿着迷彩服的人之间穿梭。

高兴在学校门口拦了一辆车。

“我先提醒你,我差点在那个屋里面被砍死。”在车上的时候,高兴告诉张鑫鑫“你要是怕现在可以下车。”

“富贵险中求。”张鑫鑫说,然后把车门关上了。

到地方的时候老吴还在听德云社的段子,钱彬还在修电脑,朱古力正在厨房里做饭。

“老朱,多加一个人的碗筷。”高兴径直朝着厨房去,张鑫鑫不需要介绍,已经主动去找钱彬“沟通”了。

这个房子里住那么多人肯定不行,会被人告群租的,所以安排住宿又是个麻烦。

这时他想起了龙潭公园的房子,好像那里可以用。

“你要不要跟我到那边去?”高兴问张鑫鑫,他正聚精会神地看着电脑。

“他在哪儿我在哪儿。”张鑫鑫示意高兴看钱彬,钱彬憨厚地笑着,和那个冷面尿素袋形成鲜明对比。

“姑爷,我跟你过去吧。”老吴说“我相信这边已经安全了。”

“我跟你们一起走吧。”朱古力也说。

“当心门,除了我们谁都别开。”高兴对钱彬和张鑫鑫叮嘱着。

“啰嗦死了。”张鑫鑫抱怨着。

所有人都看着他,高兴当没听见,离开了居民楼。

“姑爷,我们直接回了吗?”老吴上车后问。

“去国图。”高兴说“宋老头找我要的报告我还没给。”

“这时候去,差不多闭馆了吧。”朱古力看着手表说。

这是块机械表,但高兴也没说什么,朱古力要怎么支配自己的收入是他自己的事。

“去北海那个国图,看门大爷我认识。”

随着老吴启动发动机,高兴的手机也响了。

“我的报酬没谈呢。”冷面尿素袋用毫无情绪波动的声音说。

“跟其他人一样。”高兴敷衍着。

“十几万就想买我命啊?我爸妈就我一个儿子。”张鑫鑫冷冷地说“给我买人身意外险。”

“你身份证……喂,卧槽!”高兴看着自己的手机,张鑫鑫居然挂他电话。

但他还是打电话给了小李,让他给每人买一份意外险。

“你们想象受益人写谁的名字,明天把资料准备好。”高兴说。

“好的,姑爷。”老吴轻柔地说,然后长叹一口气。

朱古力则在看他手上的表,像是陷入了某种困境。

“别怕。”高兴拍了拍朱古力的肩膀“即便你不去,还是一家人,你还有别的用处。”

“姑爷。”老朱忽然鼻涕眼泪齐流,趴在高兴腿上哭了。

高兴抚摸着朱古力的后脑勺,就像是安慰着珊珊家的猫,对了,她家的猫有人喂吗? 第十八章 化龙 在真正的玄装西行路上,虽然没有那么多妖精阻拦,却一样苦难重重。

其中有一个可能被认为是孙悟空原型的人,他名叫石磐陀,在敦煌壁画中可以看到他的画像。

国图自习室外,朱古力正在打电话,一个女人的声音即便高兴在自习室内都听得到。

因为玄奘偷渡出国,石磐陀害怕自己协助他偷渡的事暴露,所以打算杀了玄奘灭口。高兴相信朱古力再吃两斤熊心豹子胆都没有胆量杀自己,但是如果他不去的话就没有会修车的了。

其实现在自驾游的人很多,也有擅闯无人区的,并不总是音讯全无、有去无回。

“就这样,听到了没有!”朱古力打电话过去的女人就这样挂断了电话。

大概五秒后,朱古力重新走进了自习室。

“高先生……”

“我都听到了。”高兴看着书,头也不抬地说“还有你怎么称呼我的?”

朱古力跟电脑重启了似的说道“姑爷,我姐说……”

“我听到了。”高兴再一次提醒道“你姐练过狮吼功?”

“她没有。”朱古力神情沮丧地坐在高兴旁边的座位上。

朱古力32还没结婚……不过他姐姐说,如果他不是个带种的男人,他就算留在燕京也结不成婚,与其这样还不如死在外面,保险赔偿金足够给父母养老了,她会给爸妈养老送终。

可能是受打击太多了,朱古力居然和他姐一样叫他“高先生”。

高兴正想着要不要安慰一下朱古力脆弱的心灵,他自己的手机也响了。

这声音让他起了一身白毛汗,幸好不是珊珊打来的,却也是个陌生的电话。

因为某些原因,他可以确信这不是骚扰或诈骗电话,于是接电话的时候报上了自己的名字。

“这么晚了还不回去,要在国图过夜吗?”电话那头传来宋老头沙哑的声音。

“还在写报告呢,叔叔。”高兴说,看了眼朱古力的手表,已经快12点了。

“明天再写吧,委屈你了。”宋树人说。

“谈不上委屈,正好了吾了一些东西。”高兴说。

“了吾了什么?”宋树人问。

“塔西陀陷阱。”高兴回答。

老头咳嗽了两声“你以为自己是皇帝?”

“不,是一旦成为被人们憎恶的对象,无论他做什么都会引起厌恶。”高兴回答。

“你怎么会那么讨人厌呢?”宋树人问。

高兴回忆着那些“受欢迎”的人,在他身上不具备这些人身上任何一样素质。

“你给珊珊念的那首诗不是挺让她喜欢吗?怎么忽然想起了念这首诗?”宋树人问。

“宋叔叔也觉得现在下杀招太早了?”高兴问。

宋树人可能在笑“我老婆都知道了,还说我这一辈子都没跟她那么说过。”

然后高兴就把今天从郭老师那里得到的消息告诉了老头。

“哦,难怪。”宋树人感慨“这就是缘分吧。”

其实还有点,就是那个被送去茅山的人皮皮影还没有解释清楚,但他看到了这个夜深人静后更可怕的自习室,觉得还是别提为妙。

“早点回去休息吧,明天还要上课呢。”宋树人说,然后挂了电话。

“回去了,老朱。”高兴对呆若木鸡的朱古力说,他本名叫朱鼓励……但他姐那鼓励的方式……

他把老头的电话存起来,然后就开车回龙潭。

越野用的野马出现在这个老旧小区太显眼,高兴让老吴明天租一辆普通的轿车。

老头的电话让他感觉到自己不是打回泥里,而是需要裹上一层伪装,它不像是珊珊说的人格面具,而是更像演技。

就像小李第一次听说那个皮影是人皮制作的时候,那种恰到好处的惊恐。

他要为自己量身写一个剧本,比如因为受宠,被“恩赐”以本科生的身份跟着参与郭老师的这次行动。

可张鑫鑫要怎么解释呢?

洗漱完后,高兴打电话给张鑫鑫,不到一秒就接了。

“睡觉,明天还要回学校。”高兴命令着,刚要挂掉电话。

“我今天是故意把那个系统点开的。”张鑫鑫说“还有我从外面赶回来,是因为听说你要回来了。”

高兴没有说话。

“你会成为人上的,高先生。”接着张鑫鑫把电话挂断了。

高兴笑了,看来他不用担心张鑫鑫的问题了,接着他就把电话放床头柜上睡觉了。

“嘟嘟嘟”

手机又响了,要不是看到屏幕亮了,高兴还以为是别人的,因为自己没有设置这个铃声。

刚才宋老头的电话还是手机电话号码,这个看起来像是某个公司的对外电话,是不可能回拨过去找到打电话的那个人的。

“高兴,你好。”高兴接起这个深夜,或者凌晨打来的电话。

“我姓穆,之前我们见过。”那个司机不小心称呼其为“老总”的“穆桂英的穆”的那位穆先生在电话那头说“你今天和郭教授见过了?”

“是的。”

“你把地图给了他?”穆先生说到。

“在确定了他签了保密协议后。”高兴从躺下坐了吗起来“我觉得他是可以信赖的。”

穆先生吸了口气“我希望你们能多走一些……”

“穆先生听说过麦哲伦吗?”高兴打断了他的话。

“当然。”穆先生回答。

“麦哲伦虽然完成了首次环球航行,自己却没能活着回到祖国,只是把标注了香料群岛的地图送了回来,我一直在想,如果麦哲伦可以活着,他还会有什么壮举?”

“你们不是去探险。”穆先生接着说“你们郭老师年轻的时候去过那些地方。”

“他跟我说过了,那些坐标他都记得。”高兴说。

“那么……”穆先生没继续说下去,显然除了冷幽默外他也深谙为官之道。

“有句话叫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但为己这次在我家是多音字,有为人处世的为和修为的为,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人之道损不足以奉有余,你的任务是守护绿水青山,我是生活在绿水青山中的,以前我们村里的人挺多,到我和我妹妹这里就没几个年轻人了,贫困还有……”

“我知道你的意思。”穆先生打断了他“西北的情况和你们那不一样,能成材的木头不多,我们还不至于迂腐到让老乡们守着宝山过苦日子的地步。”

“火什么火啊?你大半夜打电话来我火了吗?”高兴呛了回去“什么是礼数你忘了吗?”

穆先生深吸了两口气后说“你说吧。”

经过姓穆地一打断,高兴都忘了自己说哪儿了,想了一下后说到“合理开发才能让人和自然都共生,竭泽而渔当然不可取,但过度的保护人吃什么?我知道,有很多无私奉献的人,所以才有圣人不死,大盗不止,您明白这句话的意思吗?”

“你还看老庄?”穆先生笑着说。

“盗拓的故事咱都听说过,那接下来就是盗亦有道了,就为了针孔摄像头的事我和珊珊吵了一架,我以前挺看不起钱彬那小子。”高兴顿了顿“现在我让他管理你们给我的那些设备,还有我一同学,张鑫鑫,他还没签保密协议,他刚才和我说我会成为人上人,您觉得是做人上人,还是圣人不死,大盗不止里的圣人好呢?”

“你在国图呆到半夜走的吧,这不符合规定。”穆先生说。

“他大爷的……”

“杨宇放你进去的,对吗?”穆先生打断了高兴。

“你想干嘛?”高兴警觉得说。

“你想干嘛?”穆老总冷笑着说。

高兴站了起来,看着窗外的龙潭公园里的水池,过去的龙须沟如今也是个秀色可餐的地方了。

“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高兴回答。

“你算什么将?你不是说你不当兵吗?”穆老总拍着桌子说。

“你既然知道老子不是兵,就别命令我,我们最多算军民合作,我还要去看‘大风车’呢。”高兴“心平气和”地回答。

穆老总深吸一口气“高同学,你是个人才……”

“马基雅维利你看过吗?”高兴在穆老总开始“说服教育”前说。

“愿闻其详。”穆老总立刻回答。

“那个佛罗伦萨人认为,民众和大人物之间存在对抗时才会将权力给予一个人,而这个人可以选择,是从大人物还是民众手中获取权力,今天我听了一个故事,有一个翰林,他希望从大人物那里得到权力,却死在了民众之间,最后被一个木匠出于怜悯之心安葬了。而这个国家,是建立在人民支持上的,门口不是还写着‘为人民服务’的标语吗?”高兴歇了口气后又说“我不想做那种人人戳着脊梁骨,说我是靠女人上位的‘姑爷’,所以才有这次‘西北游’,你想我牺牲奉献也得等老子站稳了再说,拔苗助长,过犹不及,这次跑不完下次不还可以继续跑吗?”

“你真的22岁?”穆老总问。

“你们可以调查啊,国安不有吗?”高兴说。

“想不想参军?”穆老总问。

“这个时代不是属于利剑的。”高兴说。

“那可不一定。”穆老总豪气干云得说。

高兴觉得内心被他干扰了,平复了一下后说“也不是不可以商量,我可以多跑几个地方,但你们得给配个懂法律的人给我,明白什么是‘紧急授权’的含义。”

“你想要尚方宝剑?”

“本朝尚未听说有过尚方宝剑。”高兴连忙学那“阴阳人”的口吻说。

穆老总大笑起来“你啊~”

在片刻的沉吟后,穆老总又说“有两个地方,你把坐标记下来。”

高兴在卧室里到处找纸和笔,找了半天没找到,接着打开了卧室的门,朱古力正坐在沙发上发呆,察觉到有人后,才把视线转向了高兴。

高兴没有理他,在老式茶几上找到了自己的笔记本,当着朱古力的面,按照穆老总说的把坐标给记下了。

“早点休息吧小高,明天还要上学,对吗?”穆老总说完后略显疲惫得说。

“您也早点休息,那个说思想和利剑的人,趁着自己年轻玩命工作,他可没活到您这个岁数。”高兴回答。

接着他们俩都把电话给挂了。

挂完电话后,高兴坐在了朱古力旁边,和他并肩坐着。

“我的电话以后不会随便给人了,但别人总会有事联系我,知道小李是怎么做的吗?”高兴问。

朱古力呼吸急促,过了一会后跪在了高兴的脚边。

“高先生,以后朱鼓励生是您的人,死是您的鬼。”朱古力带着一股狠劲说。

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这种临时起意发的誓和有些人举着手发誓说“我今生只爱你一人”没差别。

“你起来。”高兴命令道。

朱古力马上站起来了。

“登山需量力而为,你姐的话可听可不听,我选择了珊珊而不是继续练金台功,是因为我选择生,生生不息的生,哪怕归妹卦是绝命卦,死生,命也,没准儿有天您还能跟那个木匠一样给我收尸。”

朱古力跟真听到高兴死了似的哭了。

“早点休息吧,明天食宿的事都交给你安排了。”高兴站起来说,然后回到自己的卧室。

这次他沾枕头就睡,仿佛回到了小时候。 第十九章 爱莲说 积土成山,风雨兴焉;积水成渊,蛟龙生焉。

积水潭曾经是历史上永定河故道留下的坑,经地下水汇集后形成水塘,公园内有郭守敬故居,另外除了积水潭这个名字外还有莲花池、净业湖等名字。

龙潭公园的人工湖里没有荷花,但围着湖种了很多垂柳,早上还有人在公园里慢跑。据说到了春天,柳絮会和落花似的洒在人工湖的湖面上。

睡醒后的高兴从窗户里看到了这一幕,这里比磁器口那边要安静多了,虽然从这里看不到天坛和祈年殿。

高兴打算以后在这边呆的时间多一些,寝室没有回去的必要了,都榜上大款了怎么还在学校里住着?

不必要的苦他不打算吃,何况他还没有伟大到像流星一样消耗自己,照亮夜空的程度。

他只是想自立门户,和王珊珊独门独户得过一辈子,实力强到别人会因为忌惮他,没人敢打她主意就行了。

拯救世界这种事只有内裤外穿的才会做。

在收拾好东西后高兴就背着书包离开了卧室。

“姑爷,等会儿吧,早餐马上到了。”朱古力说,他在餐厅里布置好了碗筷。

“学校和路上都有吃的,饿不死我。”高兴随意得说,打算开门出去,正巧敲门声响起了。

“外卖你一个人吃吧。”高兴对朱古力说,顺手就把门开了。

门外站着的却不是外卖骑手。

“你怎么来了?”高兴惊讶得问,他记得上次在视频里看到她,她还在白浮泉那边呢。

王珊珊走了进来,一开始只看着高兴,接着她看向了餐厅里的朱古力。朱古力就跟见了鬼似的,马上离开了这间房子。

“你怎么不接我电话?”王珊珊问,活像她才是一大老爷们儿。

“小媳妇”还在想怎么演蒙混过去,她抱着他的脸,追着就啃了过去,而且还把他往没来得及关门的卧室里带。

虽然她没显得风尘仆仆,可从白浮泉开车过来也要一晚,她不止有力气把他推倒,好像还有力气从他身上“收粮”。

现在他明白“杀招”不能随便用的意义了。

以前他这落花总遇到无情的流水,这遇到一个有情义,虽然智商也因此退化的女人愿意为了他和恶心的人喝酒,他还有什么可矫情的?

西厢记里写到:小生得到卧房内,和姐姐解带脱衣,颠鸾倒凤,同携鱼水之欢,效于飞之愿。

但人西厢记写的是晚上,他这儿是白天,别人在公园里晨练,他却在这儿颠鸾倒凤。

绝命卦里说的劝诫不要贪恋美色是对君主说的,他又不是,最多时不时狸猫装太子。

当普通人如果能躲过这一劫,何乐不为?

等姐姐终于不那么焦渴了,小生才如翻云般覆于鸾凤之上。她双眼期待得看着他,像是希望他又把那雷啊,滚滚什么的说一遍。

万里无云的天空说这个不是和晴天霹雳似的?

“我还没来得及跟你说对不起呢。”高兴说。

“什么对不起?”王珊珊问。

“那天吃早饭的时候,老头让小玥当你助理的事。”

她果然不高兴了,芙蓉似的脸上表情冰冷“你这个时候和我提小玥?”

“水陆草木之花,可爱者甚繁,余独爱莲之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之不妖。”高兴抬手抚起下王珊珊的下巴,免得她的双下巴影响这时候的气氛“可远观,不可亵玩焉。”

她愣了好一会儿才问“你……你说我啊?”

“这里除了我和你还有谁啊?老朱都被你吓走了。”高兴叹了口气“吃早饭了没?”

“吃什么早饭讷。”她兴高采烈地把他重新推倒,却抱着他胳膊躺着,还把头放在他肩膀上“你才像莲花。”

“咱们是不是生错了性别。”高兴蹙眉问“您才是西门大官人。”

“你想当潘金莲?”珊珊看着他的腿“你的脚不止三寸讷。”

“想不想体验下,古人是怎么把玩‘金莲’的?”

珊珊不仅大胆地看着他,还把脚提起来了。

春宵苦短日高起,从此君王不早朝。

其实早朝开与不开无所谓,万历不是那么多年没开么?

一直到下午他们才从卧室出来,下午高兴没课,于是“今日”又成了一个明日复明日的“明日”。

老朱应该是一大早就出去买菜放在冰箱里,所以才早餐点了外卖,这些菜足够他们两个吃的。

他们就像刚开始同居的小情侣一样下厨房做饭吃,即便高兴的厨艺比不上淮扬菜的厨子,珊珊吃得也很开心。

“你做的是盐帮菜?”王珊珊夹着一筷子水煮牛肉说。

“不是最地道的做法,这是我妈经常做给我吃的。”高兴一边扒饭一边说。

“你真的要带我回去见你妈?”王珊珊问。

“她知道你啊,还说你很漂亮,我把你照片给她看了。”高兴说。

“等你妈到了燕京,就知道了。”王珊珊看着牛肉说“她说过杨九红回头后,什么都换不回,对吧?”

高兴放下了饭碗。

“你现在想和我说你要跟我分手?”

王珊珊把视线从牛肉转移到他身上。

她的面目含煞,像是下一秒可能用手里的筷子灭了他。

“你扯什么呢你?”耙耳朵瞪大了眼睛威胁,然后端起碗筷吃饭。

王珊珊又趴桌上哭了,高兴懒得理她。

“先吃完的不管,后吃完的洗碗。”他一边吃饭一边说。

哭得梨花带雨的女人耍赖似的晃着他胳膊,像是干扰他吃饭的速度,这样就不用“后吃完洗碗”了。

“好,你不洗。”高兴最后心软得说,夹了一筷子牛肉在她碗里。

王珊珊看着碗里的饭菜,过了一会儿后才用森然的语气说“你知道姐等这一天等多久了?”

这个问题他根本就不敢回答,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继续吃饭。

“花开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王珊珊看着高兴的脸笑着说“跟姐姐过幸福吗?”

她得意得像是把一堆金元宝抢进了家里,可学校里的女孩却把他当成一坨屎一样。

“董博文多好啊,你怎么看不上他?”高兴顾左右而言他得说。

“你比他明白,般配不代表能互相包容。”王珊珊看着墙上那幅褪色的“花开富贵”的牡丹十字绣说“我们恐怕连朋友都做不成。”

“还有件事要告诉你。”高兴把饭吃完了,正式把碗放下“你不是问我们有什么瞒着你吗?”

“你要告诉我?”王珊珊问。

“宋老头没那么快接完电话回来我就跟你说了,那天我们一起喂蚊子……”高兴把那天他和董博文聊国富论时突然聊到的话题跟她说了“所以,我打算这次去,看看有没有条件能实施,这样集团的电力业务就不只是风力发电了。”

“那就要成立一个新的事业部了呀。”珊珊思考了一下说。

“我那个同学问我,以后他毕业去哪里,天海还是祥玉,你觉得我该怎么跟他说。”高兴问。

“王总”靠着椅背思考了一阵。

“他太年轻了,哪怕是部门主管。”王珊珊说“一下子爬太高对他来说不是机遇。”

“穆老总昨晚打电话给我,我们下次还会去西域,到时候有可能还用得上他。”高兴说。

王珊珊笑了“去了这一次,你以后就不用踩坑了,何况我觉得你们挖到了商机。”

“然后和其他人一样,在这滩死水里泡着?”高兴冷冷地哼了声“下次去别的地方,我们一起去。”

“希腊,爱琴海?”王珊珊充满幻想地说。

“我有个同学是朝鲜族的,他能不能去你那里实习?”高兴问。

王珊珊甜蜜的笑容消失了。

“你要去找我妈?”她冷着脸说。

“见了丈人,还要见丈母娘,不论她是为了什么原因,都要给你一个交代。”高兴将碗收起来,拿到了厨房“因为她生了你。”

把碗放水槽里后,高兴就回房间写宋老头要的报告了,不管餐厅里的王珊珊什么时候把饭吃完。 第二十章 洗碗精 金日灿大一的时候和很多男生一样暗恋过校花,但校花一直很孤傲,又或者说她曾经想过靠脑袋而不是靠颜值吃饭,高兴总是在自习室遇到她。

即便她不打扮,清汤寡水似的不施粉黛,认真学习的样子还是很漂亮。而且她也不像其他女孩,她会对高兴很礼貌地微笑,提醒他不要继续盯着她看了。

这个情况一直持续到大二,有一个家境比较好的男生对她展开了疯狂的追求,她一直拒绝他。但这个人一直契而不舍,有道是心诚则灵,最后校花开始和他约会了。

结果是这个王八蛋只是希望证明自己比全校男生能耐,追到了校花两个月之后就跟她分了。而校花则变成了“二手房”,很少有男生愿意去“接盘”了。

金日灿打算去试一试运气,却被全寝室劝退了,她后来跟了一个大款,以前清丽不施粉黛的脸上都是昂贵的化妆品,一个包都可以买一台小轿车,而且她还真的有了一台BMW。

有一类人,只要是没有到手的都是最好的,而一旦到手很快就腻了,高兴现在就觉得正在覆校花的后尘。

因为开了火,这个房子有了烟火气,不像夕照寺街的大平层,厨房冷冰冰的,冰箱里也只有猫罐头。

他曾想过王珊珊和那个淮扬菜厨子幸福地一起做菜的样子,又或者是他们俩在卧室里的样子,幸好姚烨送了拔步床给她,那个床是“新的”。

刚吃下去的饭开始犯恶心,高兴又点燃了烟,报告自然毫无进展,和后面那个洗碗的声音没关系。

或许有天他也要和董博文一样,一边抽烟一边想象着她和别的男人在一起的样子,但他不打算跟董博文一样继续留在祥玉,为国家民族亲情之类的理由继续奋斗。

老子不是你们可以随意丢弃的棋子。

他恶狠狠地想着,玉是可以碎的,只是矿山用的是炸药,和氏璧用摔就行了。

“生什么气呢?”王珊珊从后头搂着他脖子说。

“在想廉颇和蔺相如。”他冷漠无情地说。

“想这个干什么?”王珊珊问。

怎么联手把“秦国”搞垮。

他在内心里说。

“渑池之会知道吗?”

“你不要问我知不知道,你直接说你知道的就行了。”王珊珊学宋树人的语气说。

“我跟穆老总说现在不是利剑的时代了,他说那可未必。如果没有能打胜仗的将军,外交官怎么有底气在外面发声?”高兴不高兴地说“渑池之会上,赵王先击乐了,如果秦王不击,则显得赵王低于他,为其击乐,所以蔺相如让秦王击乐,凡事都有个先后,如果秦国没有蔺相如这样的外交官,而秦王先击乐,这场子怎么挣回来?”

“你跟穆老总打过电话啦?什么时候?”王珊珊惊讶地问。

高兴把新手机掏出来,找到了那个通话记录。

“他打电话给你干什么?”王珊珊震惊地说。

“他让我多走几个地方。”

“你不是全部都要去吗?”王珊珊继续惊讶的说。

“你想我死啊?”他怒视着这个娘们,她是不是想谋杀亲夫?

“你怎么跟他说的?”王珊珊语无伦次般说。

“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她一下子高兴地亲了他额头一下。

“彘儿,你太帅了。”一边说又亲了他脸大大一口。

“但我同意多去两个地方,那两个地方有可能是龙潭虎穴。”高兴平静地说“我回不来刚好,这次你要找个什么样的?”

王珊珊坐在了他腿上。

“冬雷震震,夏雨雪,山无棱,天地合,乃敢与君绝。”她看着他眼睛说。

不管她说的是真是假,总之他没那么气了。

王珊珊带着美甲洗碗,洗洁精的气味好像浸进去了,要是让别人闻到了肯定会破坏形象,天海的王总居然会洗碗。

“你有没有想过把美甲摘了。”他看着她眼睛说。

“你不喜欢?”王珊珊问。

“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过于雕饰反而破坏了自然美。”高兴整理着王珊珊的头发,那天大雨浇掉了她的妆,还是能看出她以前和校花一样漂亮“西方有个画派叫矫饰主义,过于追求丰富反而画蛇添足。”

“你连这个都知道?哦,难怪你要去美院看展。”王珊珊恍然大悟地说。

“我看不懂,我只是看书上那么说的。”高兴说。

“你回来了我们就去欧洲。”

他看着她雀跃的表情,觉得还是别提她妈的事了。

接着她跟小女孩一样靠在他肩膀上。

“我们以后别去夕照寺街的房子怎么样,就把这儿当成我们的家。”王珊珊柔弱得说“还把我那两只猫接过来。”

“你那些衣服放进来就没我们住的地方了。”高兴苦笑着“起来吧,夫人,为夫要干活了。”

“那就不要那些东西了!”她忽然恶狠狠地说“咱们离开这个国家,再找别的地方生活。”

“疯了吧你!”

“你根本就是骗我的!”能伏虎的王珊珊用花拳绣腿捶他“什么冬雷震震,夏雨雪,你们男人的话没一句是真的。”

他让她撒泼,反正这种情况下他也不可能码字了。

“你那个同学,什么时候来?”过了一会儿后王珊珊问。

“金日灿呐?随便你。”高兴随意地说。

“金日灿不是你室友吗?”王珊珊忽然说“你和他很熟?还帮忙安排工作?”

高兴看着别的方向。

“你想把我介绍给你室友?”王珊珊灵机一动地问。

一开始是有这个想法,就像郑爽把他那个国字脸的女友介绍给全寝室人认识一样,高兴和他不熟也被邀请了。

但他一想到学校里的那些……

“懂朝鲜语的不只是他一个,算了。”

高兴刚想让她起开,没想到她又抱着他脸亲。

他又想起了那个被富婆喂药的小白脸,他要是不想也吃补药的话还是多练点功。

这样的女人怎么可能在他走后不红杏出墙呢?

“你这两天练功了没有?”嘴角还带着水渍的王珊珊忽然问。

“啊?”

“起来,练功!”王珊珊站起来,拽着高兴的胳膊把他按床边坐着,然后把他的笔电给收走了,临走时还把门给带上了。

高兴莫名其妙地看着她的转变,女人怎么说翻脸就翻脸呢?

转念一想,还是算了,女人心海底针,接着就把双腿盘床上练功。 第二十一章 瓜果山 小麦和羊肉对国人的区别或许就是馒头和涮羊肉,然而在亚当·斯密所处的时代,二者却是“竞争关系”,这就要与鼎鼎大名的“圈地运动”有关了。

亚当斯密提起了肥料、土地改良和肉价相关的事,猪作为一种贪食的动物,它什么都吃,猪肉价格也比其他动物要便宜,但一旦猪也和其他动物一样用别的饲料饲养,价格也会相应增长。

因迪亚的土地虽然肥沃,却对季风的依赖很强,1770年孟加拉大饥荒就是一阵没有及时到来的季风导致的。

一旦在因迪亚同时种上棉花和粮食,不仅存在因为季风或别的原因导致粮食减产的风险,还会造成二者产生竞争关系,种植作物的人会考虑哪一种更有利可图,产生一种不可控因素。而对对冲基金的操盘手来说,他们想要的是一种“不对称收益”,也就是在风险可控的情况下有利可图。

聊到这里,董博文就想起了一个在酒会上遇到的“孵化企业”,他们是做太阳能电池板的。白天的时候太阳能电池板可以用来发电,晚上电池板表面快速冷却,可以用来冷凝空气中的水蒸气,重新滴落在土地上。等太阳能电池板下面长出了草来,羊就可以去吃,它们的粪便会形成肥料,等土壤足够肥沃了就能用来耕种粮食。

“还有呢?”宋老头在电话那头用沙哑的声音问。

“没了呀,这样还不够吗?”高兴问。

“你们两个在一起就不可能只商量了那么点,羊肉呢?羊毛呢?”宋树人问。

“您怎么不提丝路专列的事?”高兴一边吃西瓜一边说,王珊珊两只手托着下巴,跟看宝贝一样看着他跟宋老头打电话。

“冷链?”宋老头说。

“要不您是董事长呢,我都还没提呢……”

“继续讲。”宋老头打断了高兴滚滚而来的马屁。

因为食物腐烂产生的浪费每年可达700亿,很多专家称这是缺少冷链运输体系造成的。现在有个比较冷门的永磁技术,需要低温环境下形成超导,这个领域就有点超宋老头的理解范围了。但有个叫海容的冷链企业在做这一块的研发,它们的总部就在世界上第一个拥有磁悬浮列车的城市。

“现在韩叔叔还在海澜市当市高官吗?”高兴问,他记得那是个靠近淞沪的沿海城市,而且高科技产业很发达。

“哎,要是嘉琪有你一半……”宋树人说到这里又咳了起来。

嘉琪就是宋嘉琪,也就是宋树人的好大儿,“大家公认的”未来的祥玉掌舵人。

他虽然不像那些废太子一样,却热衷于在集团内扶持亲信,姚烨就是其中之一。

天海贸易是王珊珊父亲留给她的,也因为王珊珊和董明辉的婚事,祥玉才诞生了,那为什么不是王珊珊和董明辉的儿子董博明来继承,反而是宋嘉琪呢?那是因为……

“要不然你这次别去西域,直接进董事会。”宋老头忽然说。

“咳咳咳。”高兴差点被一口西瓜夺去老命。

“你慌什么。”王珊珊给他不断拍背。

“您知道过去霍去病在汉军里是啥形象吗?”高兴顺过气后说“咱一步一步,稳扎稳打地来不行吗?”

“我都不知道能不能活到‘稳扎稳打’的那一天。”宋树人火冒三丈地说,余司机给他倒了杯水。

“您看过韩飞的孤愤吗?”高兴问。

“你要想说什么就直接说。”宋老头激动地说。

“这我恐怕没法告诉你,你得自己去看,秦二世而亡不是没有原因的。”高兴说。

“你把电话给珊珊。”宋树人说。

高兴就把电话给了她,她拿着电话走到外边去接了。

其实董博文自己在集团里也树敌众多,投资部的权力太大,一旦股市上有风吹草动,其他部门都要停下自己的事,全力支持投资部。

不过他是董家的人,祥玉有人敢动他,董家就会撤资,关键是还有一大批客户会跟着走,资金池会一下子从盐水湖变成燕塘。

高兴是个什么玩意儿?甚至还有人以为这不是个人名,是王总给男宠取着玩的,类似称心之类。

李承乾本来是个不错的太子,但因为得知李泰有夺嫡的念头后开始进退失据,他们鲜卑人可没有长幼有序的继承观念。

“叔叔同意了,这次不让你进董事会。”珊珊接完了电话后说。

“什么叫‘这次不让’?”高兴忍不住拔高了音调。

“就‘这次’不让咯。”王珊珊捏着他的袖子说“下次他老人家开口,你要是还这样,他就让你把那块你送给他的玉带回去。”

高兴惊讶得看着王珊珊。

“你以为他跟你开玩笑啊?”王珊珊说。

“我才22……”

“霍去病成为骠骑大将军也才20岁嘛。”王珊珊打断了他。

“那你知道纸上谈兵的赵括多少岁吗?你以为冷链跟糖葫芦似的,用竹签一串,放空气里它就自然结冰啊?”

“别人巴不得进,你……”

“那是别人,登山不估量自己有大能耐,我能登多高我心里有数。”高兴打断了王珊珊“你以为祥玉会永远掌握在你们手里。”

王珊珊惊讶得睁大了眼睛。

“国之大器,唯祀与戎,珊珊,璜是一种用来祭祀北方玄武的礼器,树大招风,那篇孤愤你也去看看。”高兴说,然后对着电脑。

“早点睡觉。”王珊珊说,接着去隔壁屋了。

“你不在我这儿睡啊?”高兴看着她背影说,但她什么都没说,只是把门给关了。

夜静深深,高兴一边吃西瓜一边继续看书,虽然没有红袖添香,这样也不错。

于是他静下心认真游进知识的海洋。 第二十二章 纸上与地下 阿美利加的某所大学开发了一种微孔玻璃涂层技术,能反射99%的太阳辐射,并以长波红外辐射的形式向宇宙释放热量,这种玻璃可以用于瓷砖、外墙玻璃等,有助于降低室温。

然而太阳能电池板却需要吸收太阳辐射,也就是说,将冷却和吸热这两种性质的东西组合在一起,如果不是在发梦,那就是别人有专利,再不然就是遇到了骗子。

风投专员的职责就是项目对接与评估,技术员需要对投资项目进行调查,这就需要技术和法律等方面的知识,高兴寝室里的郑爽就是材料专业的,他们专业男生很多,多到一层楼装不下的地步,要找文科借了几个寝室。

计算机专业也是,反倒是学贸易的金日灿,学贸易的女生多,他就不像高兴和周梓涵“理所当然”地要搬重物,他从大一到现在一次早点都没买过,总有女生因为“吃不完”分给他一点。

他虽然长得不像那些阿西吧剧里的主角,但女生可以和他练习口语,他要是不对校花念念不忘早就有女朋友了。

高兴完全不理解为什么郑爽会对女友那么千依百顺,或者说他维持这段关系很辛苦,女方完全没有为他考虑过,或许因为她是他们专业里仅有的几个女生之一。

上次高兴在祥玉遇到的那个大眼睛女白领比她可爱多了,她提出的要求高兴不忍心拒绝。

在大人物和民众中,他其实更愿意选择民众,可是郑爽女友的那种就算了,他光看郑爽就感到了沉重的负担。

去教室的路上经过了篮球场,那里有几个人正在打篮球。

追校花的那个人已经毕业了,他的好胜心非常强,所以他率领的队伍参加了街头篮球比赛,还拿到了名次。

有永定河就有无定河……

可怜无定河边骨,犹是春闺梦里人。

一个人的世界有多大,就要看他的眼界有多大。

高兴觉得郑爽成龙的可能性不大,他和珊珊吵架时怎么说的?不是什么鱼虾他会帮的。

“喂。”正低头走路的高兴听到有人喊“麻烦扔过来,谢谢。”

他凝视着那个大高个,对方好像没有恶意,只是想让他帮忙捡一下飞出场地的篮球。

村里人布置陷阱抓野猪的时候,并不是总会放诱饵,也会让一些陷阱看起来很安全无害。

于是高兴根本不理他,直接掉头走了。

“龙傲天啊你。”背后的人讽刺地喊着,接着他就自己捡球去了。

“即便你是坨屎,也是一坨能让花更娇嫩鲜艳的屎。”在他离开龙潭公园的房子时,珊珊整理着他被书包压着的衣领“我是不是看起来更好看了?”

她没有穿那身黑牡丹一样的旗袍,而是穿着清代汉服,跟她拿“李清照”暴打他穿的那件很像。

于是他就不在意后面的人在干些什么了。

刚才那人说的“谢谢”没有诚意,“麻烦”说得敷衍,只是把“把球扔过来”这种命令包装了一下,让别人觉得他不是不礼貌,而是别人没有按照他“礼貌的请求”去做他要求别人做的事,是别人有问题的。

“龙傲天,你特么才龙傲天。”高兴嘀咕着,他估计对方听不到的。

脚踏实地的感觉让他很舒服,媳妇儿也觉得很舒服,脚底有很多穴位,按过后浑身都舒坦了。

高兴和董博文胡吹一样的妄想宋老头居然都会信,他对“高科技”的理解已经跟不上时代了,难怪达能的股票能搅起那么大的浪花。

“彘儿,彘儿,彘儿。”

王珊珊给他取的这个和汉武帝乳名一样的小名让他感到恐惧,他会不会也有昏聩的时候?

如果当初汉武帝能和商人打好关系,比如现在祥玉这样,提前探索好地形图,也许汉朝打匈奴就不需要把文景之治攒下来的钱都投进去了。

而且看样子老总他们也有意那么做。

这一节课是在大阶梯教室上的,讲的是现场工作理论课,因为来讲课的是燕大教授,所以座无虚席。

就像张鑫鑫说的,有人的地方哪还有没有被发现的墓?过去“现场”很多,现在只能上理论课了。

他进教室的时候几乎已经到了上课铃响的时间,那位教授正在讲台上喝茶,高兴进来的时候他们对视了一眼,接着高兴就把视线转移走了。

他能感觉到老头一直在看他,其实不只是老头,大半个教室的人都在盯着他,好像他是三头六臂的哪吒。

等他在最后一排的空位坐下后,上课铃也响了,老教授将Ppt放映了出来。

“你学的是考古啊,怎么对高科技那么在行?”董博文笑着说。

咱们郭教授啊,他就是做材料分析的,三合土里的沙子和石灰是“基本元素”,有时古人还会掺朱砂、鸡蛋清进去。除此之外,“修旧如旧”的外观不能有太大色差,老砖经过了岁月的洗涤,肯定比新砖看着颜色深一点,要做到二者颜色一致才叫修,如果一眼看出来,那叫“补丁”。

还有就是一箱一箱的碎陶片,已经碎到完全分不清谁是谁的了,这个时候也要化验,化验后才能“提炼”出陶片的价值。举个例子,一个箱子里有唐三彩和民国夜壶的碎片,拼好了唐三彩那就赚大了,那怎么有夜壶呢?盗墓贼留下的,他们首先将金银珠宝洗劫一空,瓷器个大不好搬,或者墓室里太黑,把唐三彩给撞倒了,哥几个因分赃不均内讧,打完一架地上就到处都是这种碎片了。

博物馆里看起来完整的东西都不完整,要修复得和原来一样也需要材料分析,不过人博物馆是国家机构、专项金费。郭教授跟那些老板打交道也是为了买更好的设备,哈佛有人抱着金山银山捐款不代表他们这种二本有捐款。

上头拨下来的金费能到他们这儿的也就那么仨瓜俩枣,不拉赞助喝西北风?哦,不对,这个专业取消算了。

老板们捐钱后,把自己的、朋友收来的物件拿到这一修,就看不出它原来缺胳膊少腿了,博物馆可不修他们那一看就知道是造假的“文物”,给多少钱都不行,人家精力有限。

这个工作女生更适合,她们明显比男生细心,但她们指挥人搬东西的时候一点不客气,好像男生不是同学,而是他们读这个专业就是为了干这个的。

高兴不喜欢,也有人好这一口,他们专业里好几对这种“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的组合,人家幸福着呢。

“看嘛看呢?”高兴瞪着频频回头的曾丽,她和她男友冯云深,对,就是那个“云深不知处”的云深,一直对他笑。

“你真和天海的老总好上了?”曾丽嬉笑着问“没看出来啊。”

高兴看着人高马大的冯云深,他除了笑容傻了点其实长得还不错。

“你看他有成小白脸的潜质吗?”曾丽瞟了眼冯云深。

“你又不是富婆。”高兴冷冷地说,低头把课本拿出来。

“诶。”曾丽不高兴了,但她一看冯云深笑得那么开心,回手就是一个巴掌拍他背上,就跟火云邪神一样。

“哇。”冯云深被拍的背心疼,还够不着,就跟狗熊摸不到后背痒痒肉一样。

“哼。”曾丽得意得看着自己的“杰作”,然后挑衅般看着高兴“你也想挨一下?”

高兴在动手打女人和上课之间选择了上课,他来学校读书是为了当文明人的。

“诶,听说‘思成’和‘徽因’分手了。”曾丽又说。

“跟我有什么关系?”高兴冷漠得问。

这一对儿真名不是这个,但就像这个绰号所代表的一样……

“有你们寝室金日灿的功劳啊。”曾丽暧昧得笑着。

高兴感到不可思议,金日灿居然放下校花儿了?

“你是来上课的还是来八卦的?”高兴问曾丽。

曾丽朝他吐舌头,接着转头勾着刚挨了一记“如来神掌”男友的手,靠在他肩膀上听杜教授的“现场考古”。 第二十三章 龙腾虎跃 “鄙人姓马,马夫的马,单名一个鹏,就是朋友的鹏旁边加一个鸟。”一个木材老板在面对郭教授时如此介绍着自己。

“哦,是一马狂飙,鹏程万里的意思吗?”郭教授反问那个老板。

当时那个老板的眼睛都瞪大了,马鹏从此以后就按照“一马狂飙、鹏程万里”这个说法来介绍自己了,不论是在酒桌上还是商务会议上。

这个老板后来也愿意带着郭教授到各个和他有生意往来的地产开发商那里接洽,随即一个燕大都没抢到的项目就这么来到了他们这个二本院校。

在真正的思成和徽因所处的时代,根本没有电脑,也就没有所谓的绘图软件了,他们全靠自己手工测绘和画出古建筑的图纸。

“思成”是计算机专业的,有一次“徽因”的电脑被一杯豆浆浸了,导致开不了机,里面有很多该项目的图纸,“思成”帮“徽因”修好后她感激涕零,不过徽因是建筑系的,和考古一点关系都没有。

那个项目是一个仿古建筑群,按照红楼梦一比一复刻的,从此他们学校和燕大的梁子就这么结下了。

一个二本,和燕大?

呵,根本没人信,然而还是有人奔着这个传说当郭教授研究生的。

如今这次西北之旅,燕大的教授给来给他们上现场考古,他为什么不带自己的学生去呢?

所以客座教授讲课时就透着一股子戾气。

打一个不那么恰当的比喻,三国时曹操和刘备,他们对于筹措军费有不同的手段。刘皇叔仁义,但曹操宁可背骂名,给盗墓贼发摸金校尉的军衔,导致汉墓十室九空,但在他治下没有了“白骨荒于野、千里无鸡鸣”的惨烈景象。

高兴打一开始就打算按照他爸给他设计的蓝图走,赚活着的有钱人的钱。曹操也挺惨的,狡兔三窟般给自己设立了那么多假墓,最后还是被人给找到了真墓,真应了那句话,出来混迟早是要还的。于是他跟郭教授出去拉赞助的时候没觉得不乐意,就是那帮老板在对郭教授尊敬有加的同时没把高兴当成一盘菜。

等下课铃一响,高兴就以最快速度消失在教室的后门,以至于快到没人想得起来,这门是谁开的。

燕大就是开明,上课不没收手机,一个短信的事而已,多难解决呢?

他奔跑在课间因更换教室而人满为患的走廊上,大多数人都忙着奔向自己的目标,根本没有空去管他,以为他也是因为教室太远,为了避免迟到而狂奔的。

高兴听人说,很多人相亲或约会时爱问对方有什么兴趣爱好。

当我们爱一个对象的时候,一般不会寻找同好,甚至把爱同一对象的人视为竞争者和侵犯者,但我们恨一个对象时,却总是会寻找有志一同的人。

在路过教学楼一“回”型走廊的时候,高兴又看到了那个“麻烦”他把篮球扔过去的高个,他明显在那儿等他,因为这个地方是一个“交通中枢”,只要不是去实验室之类的地方都会路过。

高兴在对方发现他之前就找了个侧门走了,不是他怕事,哪怕那小子身后跟着三五个人,但何家辉背后跟着那么多马仔他不是一样没怕么?

珊珊最烦何家辉的地方就是他死缠烂打,等何老板跟羽扇纶巾的诸葛亮一样拿着把折扇,以“孟尝君”的身份出来混江湖后,他们也能坐一个桌上品茶论道了。

死缠烂打换一个说法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那个“篮球少年”很明显没有和谈的打算。

在路过一个对折楼梯时,高兴一只手撑着栏杆,随即抬腿翻了过去,接着就从出口离开了教学楼。

等他走到了大马路上,再回头看教学楼,它看起来熟悉又陌生,他以前怎么没发现曾丽其实挺可爱的?当然她那火云邪神一样的那一巴掌除外,即便“打是亲骂是爱”,“喜欢你才打你”,那种艳福他觉得自己还是无法消受。

“叭叭”

高兴听到了有人按响了汽车喇叭声。

“不要凹造型了,阿祖,让一让!”开Bmw的同学从车窗里探出头喊到。

高兴马上让开一条路,毕竟他站在了车来车往的马路上。

等车开走了,高兴又回头看了眼教学楼,然后朝着实验室走去。

“喂。”董博文的声音从电话那头响起。

“那个孵化企业有没有把样品寄给你?”高兴举着手机问董博文。

“你要干什么?”董博文问。

“做实验咯。”高兴回答。

“这个你不用担心,我寄给我大学同学了。”董博文说。

“哈佛不是以商科和法律闻名吗?”高兴问。

“同学也有同学啊,同学,现在他在麻省,你觉得你们学校的仪器和他们比哪个更多?”董博文说。

“会不会泄密啊?”高兴问。

“他们不会用太阳能的。”董博文说。

“别那么绝对……”

“好了,我挂了。”董博文说,高兴听到有人进他办公室了。

既然不用去实验室了,接下去去哪儿呢?

阿祖又在人行道上凹造型了。

他又听到了鸣笛声,这次他站在人行道上,挡谁道了?

一辆警车在他面前缓缓停下,接着顾晓梦从驾驶室里探出头。

“哟,高先生,您今天这是啥造型呢?”顾晓梦上下打量着高兴“是活泼点了,怎么没精神了?”

“你怎么在这里?”高兴问顾警官,他记得永安里派出所管不着他们这片的。

“送一醉酒斗殴的回学校,你什么时候再上我们那坐坐?”顾晓梦驴唇不对马嘴地说。

他实在不知道该和顾晓梦说什么,拿着手机就走了。

“去哪儿?”顾晓梦问,好像还想好心载他一程。

谁没事会想坐警车的后排座呢?高兴理都不想理,顾晓梦却从驾驶座上下来了,而且还拦着他的路。

“警官,你要干嘛?”高兴警觉地问。

“你上次不是叫我姐吗?现在怎么叫警官了?”顾晓梦笑容满面地说“我在等人,陪我一会儿。”

高兴举起了自己戴戒指的手,她像是明白了。

“再见。”高兴说,心里发誓绝不能随便撩人了。

“那也不妨碍普通社交吧。”顾晓梦在他身后说“王小姐管太严了吧。”

他回头看着顾晓梦。

顾晓梦绕到后备箱,从里面拿了瓶矿泉水给他。

其实想想,顾晓梦也算是“一视同仁”,不论对方是个什么样的身份都秉公办理,于是“高先生”接过了女片警递过来的矿泉水,和她一起靠着警车。

“你是不是又惹麻烦了?”顾晓梦看着不远处的“篮球少年”们,他们可能本来想堵高兴,看到他和警察、警车在一块又躲回阴暗的角落里了。

“他让我帮忙,我没帮。”高兴喝了一口水说。

“什么忙?”顾晓梦看着高兴的侧脸说。

“帮他捡篮球。”高兴冷冷地看着“麻烦”他的人,好像他打算让高兴后悔没有“麻烦”那一下,以至于造成了无穷无尽的麻烦。

“就为这?”顾晓梦惊讶地看了过去。

“有的人嘴上说着麻烦,实际上是伪装的命令,我们平等的,他凭什么命令我。”高兴冷漠地说。

顾晓梦又扭头看着他。

“你要怎么处理?”顾晓梦问。

当然是打一架,就跟用石头丢一条流浪狗,让它在知道痛以后夹着尾巴走。

可是高兴记得顾晓梦为啥来他们学校的,他要真的那么说了,恐怕真的要去永安里派出所坐一坐了。

“你会保护我吗?”高兴看着顾晓梦帽子的国徽。

“你不拿水龙带呲我了?”顾晓梦忽然说。

“对不起。”高兴诚心诚意地说,还低下了头。

“下次别这样了啊。”顾晓梦得意洋洋地说,然后朝着“篮球少年”走去。

看到警察来了,这个临时组成的“同好”立马分崩离析,就剩下领头的那个必须面对顾晓梦。

她跟他说了几句,那个篮球少年盯着高兴几秒,接着也走了。

“有完没完。”高兴喝了口水嘀咕着。

“好了,没事了。”顾晓梦重新回到了警车边,拿起了自己放在引擎盖上的矿泉水。

“谢谢。”他诚心地说,不论顾晓梦的警告有用没用,她至少是打算帮他。

“你穿那身王爷的衣服只是为了好玩?”顾晓梦低头看着手里的矿泉水说。

高兴觉得这时候该说点啥名言或观点。

这时另一个警察出现了,他手里拿着一个铐子,后面跟着一个“戴银手镯”的人。

“指认完现场了,回吧。”那个男警察说。

高兴看着顾晓梦,顾晓梦朝他展颜一笑,跟恶作剧得逞似的,然后上了警车。

等犯人和同事都上车了,顾晓梦启动车子,缓缓开到他跟前。

“不想戴和他一样的‘手镯’,记得别干违法乱纪的事,清楚了吗?”说完顾晓梦不等他回答,开着车离开了学校。

等她车开远了,那几个“同好”们又从隐藏的角落里走了出来,像是要围着他。

高兴背好了书包,朝着实验楼后面走,他记得那里有一块“风水宝地”。 第二十四章 见龙卸甲 1918年,一个名叫安德升的燕京大学教授得知,在河南渑池县附近发现了“龙骨”,当时他根本不相信这是真的。

渑池县有个仰韶村,在村子下面掩埋着一个新石器时代的遗址,当时的人还用骨器和蚌器做礼器。

在中药店里时常可以看到一些碎骨片,它们会被研磨成粉,掺入各种各样的药中,另外还有一种名为龟苓膏的甜品,传统的做法是将乌龟整个去脏后熬制,当然龟甲也会丢进去一起熬煮。煮出来的东西质地黢黑,却清热润燥,如果加上“糖水”,就更好味了。

粤港那边的女儿从小开始就要学煮糖水和煲汤,人们相信煲汤煲得好才有好姻缘。另外就是沿街开设的各式凉茶铺,老板会和中医一样让客人把“口条”吐出来,确定了舌苔颜色后再卖凉茶给客人。

何老板江湖打打杀杀那么多年,就算年轻时火气旺,现在也要养生了。有一种凉茶配方中要加入犀牛角,除了清热解毒外,还能解谵语,当然它也可以用水牛角替代,珊珊和何老板之间的恩怨最后用一杯凉茶代酒给化解了。

高兴带着篮球少年们来到了一个小树林,晚上这里是情侣们幽会的场所,现在变成他们几个会一会了。

只见高兴将书包往旁边一扔,捡起了清洁工遗忘在这里的扫帚,然后走向了“同好”们。

“龙傲天,拿这个干什么?”那个麻烦高兴的高个讪笑着“你不是很拽吗?你怕一个人打不赢我们啊?”

“这取决于你爸爸用什么打你,数据线和皮带也可以。”高兴举着手里的扫帚说。

高个马上变了脸色,和另外三人一起围住了他。

青,其实是一种生机勃勃的颜色,因此才用东方升起的青龙星代表万物复苏的春天。

调用起真气后,高兴眼睛的颜色变了,这是王珊珊昨晚发现的。

有一个穿着黄色球衣的,他好像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下意识地用手揉了揉。高兴趁着这个机会用扫帚的柄戳中了他的肚子,对方抱着肚子倒在地上。

麻烦高兴的高个率先挥舞拳头,似乎想利用自己身高臂长的优势,可是他的动作慢地像树懒,高兴轻而易举就躲过了。

他脚尖点地,跟要腾跃起来似的屈膝上顶,用膝盖击中了对方的膻中。

他没有下杀招,因为刚才顾晓梦跟他说了不想戴银手镯就遵纪守法,但击中这一下够这小子躺在地上,以高质量的睡眠方式,感受“春天的气息”了。

接着他又看向“朱雀”和“玄武”,他们对视一眼,好像是打算一起上,可是他们毫无默契,不知道该怎么进攻。

这时最初被击倒在地的那个已经站起来了,他好像发现了某个趁手的东西,打算用它砸高兴的后脑勺。

那地方是要害,街头打架经验丰富的混混都会躲开,只有喝醉了傻X才会瞄准那个地方砸。

因为对方高举双手,高兴从下往上,用扫帚戳他的天突穴,任脉气血会在此吸热后直冲上头。

针灸这个穴位是用来治疗咳嗽的,被高兴戳中了这个地方的“灌篮高手”马上丢掉手里的石块,脸色发白地咳嗽,像是快喘不过气了。

高兴没有放过他,反而用扫帚追着他屁股打,直到打到他站不起来为止。

等解决了这两个,高兴再看“朱雀”、“玄武”,两人对视一眼,转身就跑了,扔下了一个昏迷的,还有一个蜷缩在地上咳嗽的。

高兴吐了一口口水,刚才好像不小心咬破了什么地方,嘴里都是血腥味。

接着他就把扫帚还回了原来的地方,这一次他没有像在国贸那样生气,把清洁阿姨的工具砸断了。

然后他就捡起了地上的书包准备离开。

这时小树林里响起了一阵清脆的树枝断裂声,他循声看了过去,却没有发现任何人。

就在他转身就打算走的时候,冯云深出现了。

他一直盯着高兴,朝着躺在地上毫无动静的高个走去,然后蹲下身检查他的颈动脉。

“那个地方不能打,你不知道吗?”冯云深回头看着高兴说,他脸上已经没有那种傻笑了。

“曾丽呢?”高兴看着冯云深问。

“你有什么话跟我说就行了。”冯云深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高兴。

身高一直都是他的隐痛,然而,现在高兴不那么觉得了。

他拿着书包围着冯云深走了一圈,发现他站姿挺拔,跟青松似的。

有道是南拳北腿,冯云深的腿很长,下盘也很稳,高兴以前怎么都没发现呢?

“你……你不许打他。”曾丽从刚才冯云深走出来的地方冒了出来,她小跑到冯云深跟前,将他护在身后“你有什么冲我来就好了。”

高兴揉了揉鼻子。

这股恋爱的酸臭熏得他头疼,他转身就走了。

“你的眼睛颜色怎么变了?”冯云深问“哪家的内家功夫?”

“想试试吗?”高兴说着就要把书包又丢到一旁。

冯云深笑了,他看起来很想试试,但是曾丽却阻止了他。

高兴这时有两个选择,他可以挑衅,接着冯云深不顾曾丽的阻止和他“切磋”,相识四年的人重新认识一次。

另外,他还有一个选择。

于是他将手揣进兜里。

“八卦还没聊完呢,金日灿怎么拆散了徽因和思成?”高兴问。

曾丽和冯云深一起惊讶得看着他。

“喝不喝奶茶,我请客。”高兴说。

曾丽用全新的视线扫了高兴一眼,好像今天第一天认识他。

“天海的老总喜欢的是这样的你?”冯云深笑着说,眼睛都在发光。

珊珊说他当时浑身都被绑着,只有眼睛还是亮的,她只是帮他松绑而已。

“什么牌子的奶茶我都可以点吗?”曾丽说,一副明摆着她要敲竹杠的样子。

“对。”高兴摇头,一杯奶茶能有多贵呢?“小丫头。”

“你……哼!”曾丽恶狠狠地把头扭到了一边。

“走不走啊。”高兴问。

冯云深立刻拉着曾丽的手,一起追上了高兴。 第二十五章 得陇望蜀 金日灿老家在延边,但他的父母和很多在那片土地上生活的人一样离开去了青岛,他爸爸也和高兴的爸爸一样为他设计了蓝图,以后了去贸易公司工作。

而且因为他是少数民族,他还选了个小语种作为第二外语,他不需要英语过四级也能毕业。总体来说,他在505寝室里过得是相对轻松的了。

然而和“思成”家里比起来,金日灿就差多了,同样是学计算机的,“思成”以后就不用当程序员,年纪轻轻就秃头。

“思成”家有一个电子厂,具体为哪个产业供货不清楚。今年暑假,“思成”按照父母的安排和当地的一个女生相亲,并且还交了聘礼之类的“礼数”。

可能“思成”的父母并不知道他在燕京交了女朋友,就算知道也没关系,大学恋情很容易就分手的。

至于金日灿怎么知道这件事就无人得知,总之他告诉了“徽因”,“徽因”一开始不相信,在质问“思成”后得到了肯定的答复,然后他们就分了。

“那‘思成’有没有报复金日灿呢?”高兴一边喝茉莉花茶一边问冯云深。

曾丽一个人点了两杯奶茶,好像她宁可今晚不睡了也要敲高兴一竹杠。

“不知道,我还以为你知道地比我们多呢,你和金日灿不是一个寝室的吗?”冯云深说。

“上次我回寝室他不在,就遇到了张鑫鑫。”高兴又用吸管喝口茉莉花茶。

“张鑫鑫是谁?”冯云深问,还不等高兴回答,他又开口道。

“你现在不住寝室了住哪儿?大平层?”冯云深有些激动地说,本来正在专心喝奶茶的曾丽这时有了兴趣,双眼朝着高兴瞟了过来。

“住过。”高兴看着这两个同学,很好奇他们会有什么反应。

“长什么样?有照片吗?”冯云深激动地问。

高兴回忆了一下,他好像没有在那个地方拿出过手机拍照。

“那你现在住哪儿?”曾丽用水洗过似的干净声音说“住过就是现在不在那儿住了对吗?”

他笑着看着曾丽。

“你笑什么?”曾丽恼怒地皱眉道。

他犹豫着,是不是邀请他们到现在的住处去看看,然后视线与冯云深不期而遇。

冯云深的眼神很复杂,即有羡慕和期待,又有戒备和担忧。

于是高兴把手机拿出来,把王珊珊的照片给冯云深看了,那是她穿着清代汉服手拿李清照让他拍的,他没开滤镜就跟专业摄像师拍的差不多。

“哇,大美女啊。”冯云深拿着高兴的手机惊叹“比我家这个漂亮多了。”

这一次曾丽没有给冯云深“如来神掌”,她恶狠狠地瞪着高兴。

“想不想看真人?”高兴问冯云深。

“今天啊?方便吗?”冯云深把手机还给了高兴。

“你问她方不方便?”高兴看着曾丽说。

曾丽把头一扭,跟奶茶有仇似的咬吸管。

趁着冯云深和曾丽“沟通”的间隙,高兴打了个电话给王珊珊。

“今天有同学要来,方不方便?”

“是你室友要来吗?”王珊珊笑着说。

“不是,女同学。”接着他就把电话给挂了。

等他扭头,发现冯云深和曾丽已经沟通好了,然后他们就打车离开了奶茶店。

“去龙潭公园。”高兴坐在副驾上对司机说。

“龙潭公园?龙潭公园有大平层吗?”曾丽问。

高兴没回答她,冯云深用手遮住嘴,在她耳畔低语。

“我们要不要带东西去啊?”曾丽问。

“你把手里的奶茶给她就行了。”高兴开玩笑一样说“喝两杯你晚上还睡不睡了?”

曾丽又生气了,冯云深马上凑过去哄,好像他们对这种相处模式习以为常。

“你对小冯温柔点,没准儿哪天你把他打跑了。”高兴透过倒视镜看着曾丽。

“小冯?我们同岁,对了你几月的?”冯云深立刻凑过来和高兴攀谈起来。

但高兴却一直看着曾丽,她看他的眼神非常复杂。

很快他们就到了公园,毕竟现在还没到晚高峰,小区里生活气息很重,还有人用健身器材锻炼。

他能感觉到身后的情侣在讨论,不过他相信很快就会消除所有疑惑的。

沿着楼梯到了3楼,高兴刚打算用钥匙开门,门已经自己打开了。

“姑爷。”朱古力在门里说“你回来啦。”

“姐姐在吗?”高兴问朱古力,然后往屋里走。

他本来以为王珊珊会在厨房,却发现里面没人,这时冯云深和曾丽已经到门口了。

“欢迎光临。”朱古力用多年当酒楼迎宾的礼节说。

“你好。”曾丽和冯云深一起对他说,然后打量着屋里,曾丽的眉头明显皱了起来,好像不相信这个地方会那么寒碜。

冯云深也在尴尬地捏鼻子,就在两个人对视的时候,一直紧闭着的卧室门打开了。依旧穿着清代汉服的王珊珊从里面走了出来,她的身后正是碧波荡漾的龙潭。

从她走出来的那一刻高兴就笑了,现在她的气场要用什么词来形容呢?

“欢迎二位,里面请。”王珊珊仪态优雅地说,好像此刻不是身居陋室,而是三进的深宅大院。

冯云深和曾丽有些僵硬地进屋了,等他们进来后朱古力将门给轻柔地关上了。

“奶茶呢?”高兴问曾丽,曾丽呆了一下,把那杯奶茶藏身后了。

“你不给她,我们就是空着手来咯。”冯云深像在作弄曾丽一样说。

曾丽满脸恼恨地像是想走,最后双手将那杯奶茶递给了王珊珊。

“谢谢。”王珊珊双手接过了那杯奶茶,然后把它交给了朱古力“把它放在冰箱里,二位请坐吧。”

然后王珊珊自己自然而然地坐在了一张木凳上。

曾丽和冯云深对视一眼,也坐下了。

“把衣服换了吧,都在床上放着呢。”王珊珊对他说。

高兴看了眼曾丽,觉得王珊珊对付她绰绰有余,然后就进屋换衣服了。

床上的衣服是他们在国贸买的,就在他换好了衣服准备打开门出去时,那阵“嘟嘟嘟”的铃声又响了。

高兴看了眼来电显示,依旧是那个不能回拨的电话,于是按下了接听键。

“打人了?”穆桂英的穆在电话那头说。

“穆先生怎么关心起小孩子打架的事了?”高兴走到写字台旁边坐着。

“哼,你还以为自己是个孩子?”穆先生冷笑着说“高先生这次动手打人是为了何故?”

高兴正想着要怎么回话,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略显苍老的声音。

“你要尚方宝剑,就为了这个?”

“你是哪位?”高兴问。

“樊,樊梨花的樊。”那人介绍道。

“这位老先生读过孟德斯鸠、卢梭、伏尔泰吗?”高兴问。

“略知一二。”樊梨花的樊回答道。

“靠武力是不会产生权力的,人们只有义务服从合法的权力。”高兴顿了顿“诚然,一个原始人可以抢走别人的水果和洞穴,但他如何让别人屈服于他呢?”

樊梨花的樊笑了“小兄弟怎知自己是不是那个被人敲头的原始人呢?”

“麻烦如果比想要避免的多,就不要去惹,我没惹麻烦,今天是麻烦惹上了我,我不敲他到以后不敢回来找我麻烦,我才麻烦大了。”高兴回答。

“哼,你在说顺口溜吗?”穆桂英的穆讽刺着。

“打南边来了个喇嘛……”

“行了,我知道了。”樊梨花的樊阻止了高兴继续贫嘴“你想要的东西我可以问问,但你要自己好好表现,别让人觉得你配不上你想要的。”

“是,长官。”高兴站起来说,接着电话就挂了。

高兴吐出了一口气,压抑着激动,把手机放回了口袋,然后打开门回到了客厅。

曾丽和冯云深本来专注地看着王珊珊,察觉到高兴出来,视线转移到了他身上。

高兴看着两个同学,他们这样才是他这个年龄的人该有的样子。

“怎么那么久啊?”王珊珊抱怨着。

“接了个电话,穆先生打来的。”高兴坐在了她旁边空出来的凳子上“另外还有樊梨花的樊。”

珊珊脸上刚扬起的得意笑容凝固了。

高兴这时牵起了她的手,那些美甲都消失了,露出了茶叶尖一样的指尖。

“跟老朱泡点茶来吧。”高兴松开了王珊珊的手,然后看着冯云深“想不想去外面抽一根?”

“走啊。”冯云深很自然地说,然后他们俩一起去阳台上抽烟去了。 第二十六章 凤求凰 “你在家里都穿中山装?”冯云深一边靠着栏杆抽烟一边打量着高兴的衣服。

“你没听见吗?衣服都在床上放着,我只有拿起来穿的命。”高兴也学着冯云深的样子靠着栏杆抽烟,他们楼下,邻居的孩子正在吵闹得玩耍。

“我看走眼了呀。”冯云深说“我以为你和周梓涵是一路货色。”

高兴看着冯云深,他身上穿的是宽松的运动服,看着像个阳光开朗大男孩。

“曾丽选的。”冯云深无奈得说。

“我以前穿龙袍都不像太子。”高兴长舒一口气,将烟如云一样喷出“你又是哪儿来的神龙?”

“我没打算留燕京发展,回老家我爸妈已经把我和曾丽都安排好了。”冯云深说“他日山水有相逢再说吧。”

“记个电话号码吧。”高兴说,随后与冯云深交换了联系方式。

“那个樊梨花的樊是谁,你知道吗?”冯云深收起电话后问。

“有猜测。”高兴看着湖水说。

“你的猜测是什么?”冯云深问。

“人民大会堂的桌上有他的名字。”高兴说。

“哪张桌啊?”冯云深问。

“你自己不会回去看电视?”高兴讽刺着。

冯云深过了一会儿后问“你怎么惊动了那么大的人物?”

“我怎么知道。”高兴掐了烟“郭教授的队伍你要去吗?”

“你这儿叫龙潭,我老想着龙潭虎穴。”冯云深焦虑得说。

“见过恐怖分子炸民航客机不?”高兴问。

“哦,我们都是你的人肉防弹衣啊?”冯云深忍不住嚷嚷。

高兴竖起一根手指,幸好楼下没人注意到他们。

“我最近在读纪昀的笔记……你知不知道有个叫林雨化的人?”高兴问。

“林雨化……这个名字……”冯云深思索着。

高兴想起了不论是宋老头、王珊珊都跟他说不要问他们知不知道,而是直接说,于是就把林雨化的故事告诉了冯云深。

林雨化是福州人,和那位虎门销烟的名臣是同乡,这个乡不是故乡的乡,童生们在成为秀才后还要参加乡试,然后才能成为举人。

乾隆四十五年,福建发生大旱,粮食颗粒无收,米价每石三千余钱,百姓流离失所,这时布政使杨廷桦却要求建常平仓备荒,林雨化为民请命,说如果布政使倒行逆施,恐将酿隋末之祸。

到了乾隆五十八年,福建长泰林、薛两家为农田水利而争酿成械斗,告于官府,闽浙总督和按察使收受贿赂,贪赃枉法颠倒黑白,致使18条人命沉冤,当时无人敢提此事,唯有林雨化挺身而出,趁元宵节制作花灯,将该案内容暗喻在一首打油诗里。

三天后福州知府收了300两白银贿赂,然后让诸生林芳杰诬告,林雨化在被囚禁7个月后被遣送至WLMQ。

“这一路上一直有人想弄死他,后来纪昀也被流放到了XJ,他救了林雨化一命,熬到了嘉庆皇帝登基大赦才被释放,他当时已经60岁了。”高兴又掏出一根烟,却没有点燃,而是用它敲着外包装上的华表“我这次去还要数达能留下的‘大风车’。”

“怪不得,你要尚方宝剑对吧?”冯云深说。

“本朝尚未听说有尚方宝剑。”高兴下意识答道。

冯云深笑了笑,看了眼不远处的龙潭。

“所以你才住这样的地方。”冯云深不知道想到了什么。

高兴也和他一起看,却没看出什么名堂来。

“我有个纪委的叔叔。”冯云深片刻后说“我要问过他之后再给你答复。”

“吃饭了。”曾丽在里面说。

“曾丽家什么背景?”高兴问。

“没背景,我就喜欢她。”冯云深微笑着“你呢,喜欢王总是因为她是个富婆?”

“她都愿意跟我到这样的地方来住了,你觉得呢?”高兴看着冯云深。

他想了一会儿什么都没说,和高兴一起回屋了。

餐桌总共那么大,不可能摆满汉全席,但也够丰富了,该有的都有了。

“你做的?”冯云深不可思议得看着曾丽。

“外卖啊!”曾丽仿佛觉得冯云深愚不可及一样躲着脚说。

高兴看着王珊珊的芊芊素手,它布菜的样子很好看。

后来想起那一坨“猫食”,陪着她一起把这一场戏演完。

等吃了晚饭冯云深和曾丽就走了,老朱去送客。

等门一关上,刚才还落落大方的“王总”柳眉一皱,双手揣在怀里,跟威虎山一样注视着高兴。

“我今天打架了。”在她开始质问前高兴回答“他们俩看到了。”

“然后你就把人请到家里来?”王珊珊指着门口嚷嚷“那就是你说的女同学?”

“她怎么了?”

母老虎伸出五爪揍他,头上的步摇发出清脆的撞击声,如大珠小珠落玉盘。

“要地震了,韩叔叔最近怎么样?”在王珊珊发泄完,稍微冷静点后,高兴说。

王珊珊揣着手,重新坐在了桌边,看着桌上的剩菜发呆。

“每当我感觉自己马上要得到幸福的时候,老天总是那么对我。”她眼角含着眼泪,满是恨意得说。

高兴坐在了她身边,又拿起酒杯和桌上的酒杯碰了一下,结果他喝了,她没喝。

“你以为娶你这样的天仙儿,随便一个泥瓦工就行啊?”高兴无奈地笑着。

“我再过几年就不是天仙儿了。”王珊珊又沮丧地要哭了。

“跟你说个事。”高兴捏着王珊珊的手说,没了美甲手感更好了。

“什么事?”王珊珊说。

他把金日灿,还有“思成”、“徽因”的事情跟她说了。

“如果他在青岛混不下去,能到你那儿去吗?”高兴问。

“这个没问题,有我一口饭吃就有小金的,那个小王八蛋。”王珊珊很有匪气地说到“迟早有天他会挨报应。”

“你不派人去教训他?”高兴将手指并入王珊珊手指的指间,两人十指相扣。

她盯着交握的手,不知道在想什么?

汉帝宠阿娇,贮之黄金屋。

长门一步地,不肯暂回车。

真的那么宠爱怎么会那么做呢?

“弟弟,你在想什么?”王珊珊期期艾艾地问。

“在想司马相如和卓文君。”高兴看着她眼睛“蓉城去过吗?”

她摇了摇头。

“听说在天气好的时候,在城内能看到雪山,卓文君沽酒的时候应该能看到,你过来。”

他松开了美人的手,让她坐在自己的腿上,希望那根板凳能经得起两个人的体重。

“皑如山上雪,皎若云间月,愿得一心人,白头不相离。”

“中间那些呢?”王珊珊很明显没那么好糊弄“都被你吃了?”

“我跟董博文不是那儿抽烟吗?他跟我说什么是不对称收益,这就是咯。”高兴回答。

她用较弱无力的虎爪挨了他一下,然后哭天抹泪地说自己命苦。

他干脆直接把那杯酒倒她嘴里,世界总算清静了。 第二十七章 翻翘 老六是505寝室里最后一个来的,他叫万扶风,是他妈翻唐诗三百首的时候给他选的名。

虽然他自嘲说自己的专业是放气球的,可是大气专业的就业“还可以”,因为一直不好不差,也就不像某些专业会随着市场波动红极一时,然后突然没落,比如朱古力所学的机械。

如果有一个能预测天气的人,总比突发某些意外状况通讯中断,“风云”的检测数据传递不来抓瞎好。

但高兴现在知道为什么穆老总那么重视这次行动,亲自来接他后,就不确定带上弱不经风的万扶风是不是稳妥的了。

他有哮喘,还因此免了体育测验,当时他们都觉得是一件很幸运的事。

与西北相比,长江上游有丰富的水力资源发电,但这些电力会作为商品卖给下游的城市,冯云深家的情况只需要祥玉的大风车轻轻吹一吹,就能看到云遮雾障后的样子了。

福兮祸所依,祸兮福所伏。

这世上恐怕只有他这个瓜兮兮的傻儿才会为了王珊珊一个已经过了30的女人这么玩命。

但投资的收益和负果并非如人们所预期的,有时比预料中好,有时比预料中差。知情者利用非公开信息进行交易,让未知情人蒙受损失,至少徽因没有在大四毕业那天才被告知“我们分手吧”这句话。

“徽因”还有几个追求者,她把思成甩了和思成甩了是两个概念,她恢复自由后反而不那么着急那么快就步入新的一段关系里。

博弈论的创始者用邀请漂亮女孩和她的朋友们跳舞来说明,只要大家都“理性”地不去邀请最美的那个,而去邀请她的朋友,每个人都能有个美妙的夜晚。

可实际上,大家都把花放在了“徽因”面前,而善良的她不会和王珊珊一样挑起男人之间的争斗,好像她只和胜利者约会。

黑暗中传来一阵娇弱如小猫一样的叫声,然而王珊珊的猫此刻都在卧室外面。

当吃饱饭的欲望被满足后,人就会追求食物的口感,要色香味俱全,到后来则更要求雕花、摆盘等更为精致的视觉和美学体验。

在红楼梦里,林黛玉进入贾府吃饭,她的父亲林如海是巡盐御史的身份,祖上世袭侯爵,也一样没有见过贾府的奢侈。

吃了饭要用茶叶漱口,妙玉在笼翠庵里,给刘姥姥喝了杯茶,连杯子都不愿意要了。

“弟弟,够了。”打扮成相夫教子模样的黑牡丹哀求着,她泪汪汪的眼睛和她头上的钗头步摇一样亮。

黑暗抹去了那些瑕疵。

此时此刻,也只有“此景只应天上有,人间难得几回闻”来形容了。

如果明天就要死了,今日还有什么好顾虑的?

郑爽搂着他那个国字脸的女友爽不爽他不知道,反正高兴现在爽,耳畔听着那大珠小珠碰撞的声音,双眼看着外面的龙潭。

“把嘴捂住。”他用一种自己听了都害怕的声音说“别让隔壁的听到了。”

大老虎继续发出喵喵的叫声,她是不是后悔惹上了他?

这一场风花雪月才得以收歇,他莫名产生了“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的舒畅感。

“谢谢姐姐。”高兴在王珊珊耳畔说“让我这辈子没白活。”

他不确定她听到了没有,因为书上说女人的体验和男人的不一样,没有所谓的“贤者时间”。

于是他在绕过她翻身下床后打开了电脑。

《新概念英语》中有一篇短文,一辆正在驾车的司机看到一只小狗而急刹车,使得副驾上妻子手中的冰淇淋脱手飞出窗外,并沾到另一货车的挡风玻璃上,货车司机紧急刹车,造成后面的车辆连环相撞、交通堵塞,车上的玻璃瓶也因此而四散翻落。

高兴没看懂短文下面提的问题,但他明白了“不可预见的事件”和“不可抗力”。

有一年电视新闻里播放南方连降暴雨,导致高铁停运,当时一个乘客质问乘务,怎么解决这个问题。

可能他真的有很着急的事才会那么着急,乘务也想尽办法安抚了,可这个问题是他们俩甚至是所有在电视屏幕前观看的观众们都无法解决的。

史记中陈胜吴广起义是因为“失军期”,其实按照秦代的竹简来看,失军期并非总是要杀头的,罗马法中也在旅行途中遇到了洪水有相关的规定。

“失军期”是死,起义也是死,于是陈胜吴广就号召那些民夫跟他一起“王侯将相宁有种乎”了。

高兴正是用这种方式来作为上次那个可爱的女孩请他找董事长说情的开头,因为内涝导致燕京交通不畅,使得很多员工迟到,而她希望那天不要算迟到。

一个企业是不可能不追求利益和利润的,如果每个人每次迟到都用“不可抗力”,那么企业也难以经营下去,制度、纪律和秩序都要崩了。

但如果片面追求利益,就会和哈佛公开课老师所举的例子一样,一种车出车祸了,死一个人赔偿20万绿刀,而如果将该车型全部召回并且改装,产生的费用就高达几亿甚至更多。所以生产那辆车的公司决定不予以召回,使得许多“风险”在路上。

旅卦在周易中是代表风险的,大家出去玩的话都不会想要遇到意外,现在去西北地区游览的人那么多,甚至有些人只带着相机就可以去很多景点,尽揽大好河山,哪需要像高兴这么准备?

那是成熟的、已完全开发的旅游路线,如果这样还能出意外……

他写到这里顿了顿,因为他感觉背后站着一个人。

“你觉得怎么样?”高兴问。

背后很久没有声音。

鬼片里总有一个情节,那就是向后看。

而他身后那只白惨惨的手却伸到了他面前的触控板上,将一段话给标了高亮。

“叔叔不喜欢有人威胁他,还有,他相信人定胜天。”王珊珊温柔地说“但你可以从工伤赔偿和企业损失这个角度试试看。”

“我没有数据。”高兴说。

“交给我吧。”王珊珊摸了摸高兴年轻的小脸“弟弟,姐姐今天很开心。”

“你刚才不是说不要了?”他低声嘟囔着。

“谁说我不要的?”富婆亲了他脸一口,像他是个宝贝。

“我这么做是不是太理想主义了?”他看着王珊珊的眼睛说。

“你不是因为那个女孩求你才做的,对吗?”她没有戴美甲的手跟九阴白骨抓一样抓着他的脖子“为了什么?”

“在大人物和民众的支持下获得权力,我想先试试民众。”高兴马上“招供”。

“只要你不是为了哪个狐狸精就行,行了,今天就写到这里,睡觉。”王珊珊说,把他脖子上的爪子改到了抓着手。

“真的就只睡觉?”

“你是不是男人?”她跟夜叉似的瞪着他说。

高兴想起了朱古力的姐姐。

“我是不是特别没用?”他沮丧地说“成不了大事,连顶天立地……”

“不许说这种话。”她指着他鼻子说“你怎么觉得自己不配顶天立地?”

他把林雨化的故事说给王珊珊听了。

“那才是真的顶天立地的男人。”高兴有些仰慕地说。

“别想那么多了,睡吧。”

高兴阴谋得逞般笑了,躺在了床外面。

王珊珊揣着手站在床沿,一言不发得、阴森森地笑着看着他。

“是你刚才说的……”

“老子蜀道山,1、2……”

没等她蜀道山,高兴就钻床里面去了,但他还是很有骨气得背对着她。

“我要买个两边都能下的床。”感觉到背后有人躺下后,他“娇弱无力”地说。

“那拔步床我要留着。”王珊珊得意地说,然后转身抱着他的背睡了。

即便他的背上有个可怕的纹身,她还是笑得很幸福,睡得很香甜。 第二十八章 步步为营 能抬头挺胸得走路,感觉是要比低头安逸舒服多了。

在躲过了早高峰来到祥玉后,高兴看着观光电梯外的紫禁城,深深地呼出一口浊气。

然后他感到有人在看自己,他顺着那个视线看去,发现是王珊珊正在看着他。

“你看什么?”他费解地看着她。

王珊珊露出一种近似于飘在云端的陶醉笑容,显得又美又傻。

他不想理她,继续看着电梯外面,好在这种煎熬只持续了一小会儿,因为顶楼到了,他几乎是拽着王珊珊步出电梯。

“看点路。”他哀求着“老佛爷”,然后朝着宋老头的办公室走去。

他刚在门口站定,门就开了,余司机站在门后。

“珊珊。”他对还在发愣的傻妞说,她跟小女孩儿一样欢快地跑过来了。

等他们走进来后,余司机关上了门,宋树人才从埋首的文件中抬起眼看他们俩。

“叔叔好。”高兴尴尬地鞠躬,然后看着王珊珊,她还在发愣。

“问好啊。”高兴提醒她。

“不用啦,珊珊跟我说你有事告诉我,是什么事?”宋树人问。

高兴看着王珊珊。

“是樊委员,他昨天和彘儿打电话了。”王珊珊连忙说。

宋树人惊异不定得看着他俩“彘儿?哪个彘?”

“叫着玩呢,叔叔。”高兴欲哭无泪得说。

“他打电话给你讲什么了?”宋树人放下了手里的文件。

“我想要的东西,他可以帮我问问,但我要好好表现,让别人觉得我配得上他。”高兴看着宋树人说。

“我听说你昨天和人打架了?”宋树人看着高兴说。

“是把‘麻烦’赶走了。”高兴把事情复述了一遍“而且我报警了,警察也警告过他们。”

“哼,那么巧。”宋树人冷笑着“你以为警察和曹操一样随叫随到啊?”

“他们当时正在指认现场,是永安里派出所的民警,他们可以为我作证。”高兴沉稳地说“并且,我相信学校还有监控,你们可以调取。”

“那你这属于正当防卫,他们还有什么好说的?”宋树人皱着眉。

“应该是防卫过当的问题,我把一个人打昏了。”高兴尴尬地说。

“说说你那么做的理由。”宋树人平静地看着他。

“我希望他不要来惹我,他让我帮他捡球,嘴上说的是‘麻烦’,实际上是命令,我凭什么听他的?”高兴问。

宋树人冷笑了一阵,指着他们身后的椅子“坐吧。”

高兴拿了两张凳子过来,其中一根给王珊珊,另外一个自己坐了,然后找了个让自己觉得舒服的姿势继续说。

“另一个我可以告他谋杀,他用石头打算砸我的后脑勺,但那个地方没有监控。”

“哼,谋杀,你这叫……”

“举轻以明重,与举重明轻相反,是我国古代法的一个司法原则。”高兴打断了宋老头的挖苦。

“我听不懂。”宋老头说。

“您要有时间我可以告诉您,还是你给我找个律师来。”高兴说。

宋树人马上拨通了内线,把牧仁叫上来了。

“你真的打算告他?”宋老头捂着嘴说。

“如果他记得教训,不惹老子,以后他在外面过失杀人都和我没关。”

“你怎么这么说呢?”珊珊拉着他袖子说“那样的人社会危害多大啊。”

他看着这个又在拉偏架的女人笑了,接着看着老头。

“规则是慢于冲突发生的,每一次冲突发生后就会有新的规则,而我的规则就是井水不犯河水,惹老子,老子就把他们打地上爬不起来。”

宋老头用手指了指高兴,却头痛到说不出话来。

“他们都要杀老子了,老子还怕得罪他们呐?”高兴替宋老头说。

“年轻人,血气方刚……咳咳”宋老头又咳嗽了两声。

他等老头顺过气了才继续说。

“睚眦必报的睚眦是一种瑞兽,它经常装饰在衙门和大理寺之类部门的影壁上,它好勇、擅斗,嘴衔宝剑,一饭之德必偿,睚眦之怨必报,所以……”

“你心里有数就行。”老头阻止他继续说下去“还有什么事?”

高兴想着,还有什么事能在牧仁来之前说的。

“彘儿想从基层开始做起。”珊珊忽然说“董事会……”

“你闭嘴!”宋老头指着王珊珊说,又指着高兴“你跟我说。”

他看着老头,现在跟他说马基雅维利一定会被轰出去,要怎么说呢?

老头得意地笑了,好整以暇地等着,别的活都不干了。

“郭子仪你知道吗?好,直接说,郭子仪以武举人入仕,但他也去安西都护府当过兵,我要的是团结的,属于我的力量,我现在跟你进去搏杀是改变不了现状的,而且还要担心外部的势力,这次达能可能会牵连一些人落马,他们为了阻止我会干什么我不清楚。”

老头思考着。

“一步一步来吧,罗马不是一天建成的。”高兴说。

门外响起了敲门声,然后牧仁推开门走了进来。

“董事长。”牧仁说。

“等会儿进来。”宋树人说,接着牧仁退出去了。

“新事业部筹备地怎么样了?”老头问。

“董博文送麻省检测去了,等结果出来后再说。比起急功近利,我更喜欢稳扎稳打,首先要确定不被人骗。有道载丰,以明而动,以悦而动会带来不好的结果。”

然后高兴又开始和老头摆几个人类历史上的案例,南海泡沫、密西西比河泡沫等等,说到他口水都快干了。

“我们那逮野猪,都会在陷阱里放诱饵,叔叔以前逮过麻雀吗?”高兴问,这宋老头总不至于不晓得吧?

“知道,箩筐下撒几颗米,等麻雀进去了就扯绳子。”老头微笑着说“我明白你意思了。”

“想从罗网里脱困,比忍住吃米的冲动难多了,我以前什么都没有,其实我也想要那些东西,然后我就去了国图。”高兴很郁闷地说“如果人类知识是一个宝库,我岂有入宝山空手的道理,享受青春需要资本,我在那积累我的资本。”

“好吧,我等着你。”宋树人朝着他伸手,看样子是要跟他握手。

高兴站起来,双手和宋树人握了一下,接着就退回自己的座位上了。

“看够了没有啊?”宋树人转头看着王珊珊,她不知道神游到那儿去了?

“出去,我要做事了。”宋树人说,低头看书桌上的文件。

“叔叔要不要喝点凉茶?”高兴说“我有一个朋友……”

“是药三分毒,不要以为改名叫茶,就不是药了。”宋树人头也不抬地说。

高兴和王珊珊站起来鞠躬,还没出门口,她就激动地抱着他的胳膊。

“好帅啊。”她用口型说,就像一个崇拜者。

他这时是不是该用很酷的表情回应她?

不过他在打开门看到牧仁时就把这个念头给抛到脑后。

“到我办公室去。”他对牧仁说,接着朝电梯走去。 第二十九章 历劫成衣 位于投资部旁的那间办公室好像在装修,简单的百叶窗被拆了下来,露出了那极具视觉效果的“背景墙”。

有女人的崇拜,还有那么帅的行头和办公地点,是不是意味着成功呢?

但高兴很清楚,现在连开始都算不上,首先就是那面用来讲解对冲基金的白板还没有擦,它醒目地提醒着他,搞不赢董家你还会被打回原形。

“过失杀人和激情杀人是不一样的,高先生,你的那个同学最多算是激情杀人,在量刑上会从轻或减轻的。”牧仁说“尤其是对方有自首行为。”

“我有报警记录,警察也警告过他们。”高兴对牧仁说“现在只是没有造成犯罪事实。”

“你也知道没有犯罪事实,也没有监控,您凭什么告人家谋杀?”牧仁耐着性子说。

“在警察已经警告过的情况下还袭击,这算是藐视法庭?”高兴问。

“那个警察是法警?”牧仁问。

“不,片警,是永安里派出所的,他们当时在指认现场。”高兴说。

“那要不要让他们出面调解一下,您的目的也不是要真的告他,对吧。”牧仁说。

高兴看着牧仁,他确实没有想到这一步。

“是不是那个警察姐姐?”王珊珊忽然说。

高兴看着她的脸色,发现她面无表情,像戴了人格面具。

“对,是她。”高兴“坦白从宽”地说。

“把监控调出来。”王珊珊对牧仁说。

“好的,王总。”两米的牧仁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办公室。

“你要立规矩我不反对,但你不可以去派出所,有牧仁和他们沟通就行了。”王珊珊很平静地说。

“珊珊,我没有……”他徒劳地举起手“我把戒指给她看了。”

她先看了眼他的戒指,接着她看着他的脸,咬牙切齿了半天,伸出一根手指戳他胸口。

“不许在外面招蜂引蝶。”

“我这长相招什么蜂引什么蝶呀。”他逃避一样说。

“你自信一点好不好?”王珊珊激动地说。

“然后狂妄自大,目中无人?我的行事风格就是这样。”高兴说着,离开了办公室,去茶水间接水。

里面本来有两个投资部的人在聊天,看到他们都跑了。

高兴在茶水间找纸杯。

“我问你一个问题,你是不是觉得我狂妄自大,目中无人?”王珊珊忽然问。

“啊?”

“自信一点对你来说有那么难吗?”王珊珊激动的说。

“我的自信是建立在力量的基础上的,你觉得我今天说话很有力量吗?”高兴终于找到了纸杯,用它接水喝。

王珊珊目瞪口呆地看着他。

高兴在喝了一杯水后觉得喉咙没那么渴了,然后看着她的眼睛说道“我不是那些篮球运动员,投篮是为了表演给女生看。”

她露出那种阿西吧剧里的经典表情。

“出什么事了?”董博文站在茶水间门口,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我都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说起!”高兴激动地挥舞着手。

“你不想我看你吗?”王珊珊质问。

他要说是肯定会被打,所以他需要考虑。

“说话呀你。”她激动得碰了高兴的胳膊一下。

“别激动,你让阿兴想想。”董博文安慰着她说。

王珊珊一甩开他胳膊就想走。

“回来,老子让你走了吗?”高兴大喝。

董博文用看怪物的眼神看着高兴,而王珊珊果然去而复返了。

高兴揉了揉额头,他要从哪儿开始起头呢?

董博文来回看着他们俩,像是真把自己当观众了。

“团结,首先是团结,一盘散沙迟早被人各个击破。”高兴想了半天想了个这么苍白无力的开场白,又揉着脑袋继续想。

“他说的对。”董博文对王珊珊说。

“亚里士多德的血气……好,我不问你,我直接说。”高兴整理了一下思绪“血气也是秩序,如果东子被人打了,你会怎么样?”

“帮他打回来。”王珊珊马上说。

“那就对了,我的人自己能打,别人不能打对不对?”高兴问。

“对。”王珊珊下意识说。

“那国法呢?”高兴又问。

王珊珊语穷了。

“勇敢是深思熟虑的,血气是莽撞的,驱使它的是恐惧和痛苦,我要的是勇敢而不是莽撞。”高兴说着,又接了一杯水“为痛苦驱动时,血气寻求报复,那个搬石头砸我后脑勺的小子觉得我给他带来了痛苦,我对他做什么了?是他自己参与围殴我的。”

“怎么回事?”董博文问高兴,他又把昨天的事说给董博文听。

“他们那么多人打不赢我一个,是感到耻辱,但这是他们自取其辱,他们自己的错怎么要算到我头上来呢?”高兴说完喝了一口水“他杀我是想要维护自己的荣誉,如果我被他们打了,或者我看到他们人多就跪地求饶,就不会是这样了。”

“我觉得阿兴说得对哦,珊珊。”董博文看着王珊珊说。

“耻辱感源自于畏惧敌人,还有弱者,他们希望我是这样的人,我的灵魂为什么要被他们奴役?”高兴激动得说。

王珊珊又一次露出那种阿西吧剧里的表情。

“你看着我,我不知道怎么办,你懂吗?”他说完将那个纸杯扔了,然后回办公室。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听到王珊珊的脚步跟过来,显然董博文跟她说了些什么。

他在窗户边站了一会儿,接着珊珊进来把门给关了,他回头看她的时候,发现她已经快得瑟得飞起了。

“你刚才说你的灵魂……”

“个体的灵魂是自由的,因为毫无束缚,你爸是这样,但他有你们,有家就有了束缚,你还记得艾润吗?杨宇差点为她留下了,你问我愿不愿意为你留下,你问了就忘了是吧?”

她根木头似的杵在那儿。

“不自由不代表被奴役,你给我出去!”高兴一边推着她往外一边要打开门。

“我不出去!”王珊珊使劲挣脱出来,抱紧了他。

“你不要有持无恐得认为你做什么我都会原谅你,那几个混蛋,想要用武力让我屈服,他们挑错了对手。”

“那我犯了什么错你不会原谅我?”她哭着说。

“你的过往我可以不计较,但要是还有新的男人出现……”

“不会了。”她松开了他,把他的手放在自己的心口“这里只有你。”

“如果是如此,你就会知道做什么事会让我伤心,嗯?”他抚摸着她的脸颊。

她想了想,点了点头。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那几个人,自己无法忍受屈辱,却把耻辱感加到别人的头上,在他们明白这一点之前我不会收手,他们自己也可以去请律师!”

“牧仁不是说了调解吗?”王珊珊畏惧得说。

高兴冷静了一下“小李说的对,和片警打好关系是对的,告诉东子他们,对警察客气点。”

“哦。”她跟应声虫似的,没有了母大虫的威风。

“他们有钱请律师吗?”门外的董博文问。

高兴想起那些“篮球少年”的球鞋和运动服……

“阿美利加可以由法庭指派律师……”

“那种公益律师有什么用。”高兴将门打开,让董博文进来。

“你真的没有留学?”董博文怀疑得看着高兴。

“小李不是把我的八辈都查过了吗?”

他的话音刚落,珊珊想起了什么,离开了他的办公室。

她走路的姿势虎虎生风,很有“大姐”的气势。

“哇,居然还有杀招啊,大佬,你说出灵魂的那一瞬间我都被触动了。”董博文笑眯眯地用粤语说。

“你连粤语也会?”高兴不敢置信地看着董博文。

他摊了摊手。

“除了没有新的男人,还有什么是你不能原谅的?”董博文问。

“我不在的时候,她要照顾好小玥,是她……”

“还有呢?”董博文阻止他继续说下去。

高兴一时不知道还有什么不能原谅她的。

董博文递了根烟给他。

“这是不是就是爱啊?”董博文一边抽烟一边说。

“当我们年少的时候,以为爱只能带来快乐,你不也体验过吗?”高兴也抽着烟说。

董博文居然拍了拍他这个情敌的肩膀。

“你看过达芬奇最后的晚餐吗?”高兴问董博文。

“米兰那个?”

“你觉得爱会让人变得软弱无能还是宽容?”高兴问。

“我要是女的,我都追你了。”董博文笑容满面地说。

“去变性怎么样?”高兴讽刺着。

董博文笑哈哈地走了,因为珊珊回来了。

“我让李叔叔出面管这件事了,你不要生气好不好。”王珊珊说。

要是她矮一点,他高一点,她仰视着他,他或许会感到好一点。

高兴走到了窗户边,看着窗外的风景。

“你是我的阿喀琉斯之踵,还有小玥也是。”他疲惫又无奈地说“你不能攻略了我,就找下一个。”

“因为痛,对吗?”王珊珊走到他身边问。

“以后不要叫我彘儿。”他抽着烟冷冷得说“你叫我阿兴也可以。”

“不。”她毫不犹豫得回答“那不是我专属的。”

“你还想从我身上拿走什么啊?”他心烦得说。

“你全是我的。”她跟女流氓一样对他说,然后抬起他的脸亲吻了他。

有一瞬间他以为又变成了她教他第一次亲嘴的白浮泉边,甚至连拉丝都一样的。

“猪猪。”她冲着他喊。

“我跟你说了多少次,不许用叠词!”高兴警告着。

她却抱着他转起了圈,正常来说不是男的抱女的么? 第三十章 乾清宫里的饮水机 有一部很久以前的国产连续剧,当时剧情大概是这样的,有一只绝顶聪明的猪,它由于不甘心作猪被人宰杀,于是在一个雨夜逃离了猪圈。太白金星追杀九命猫妖来到凡间,险遇不测,幸好被这只猪给救了,为了报恩,太白金星就把那只猪变成了人的模样,总计只做一天。

但是这只猪想要长久得当人,太白金星只得四处追逐猪八戒,要将他再变回猪。猪八戒便四处拜师求艺,果然功力日增。

“好了,就这个绰号,就这么决定了哦。”王珊珊颐指气使地说,好像根本不给他拒绝的余地。

“那你是龙女姐姐还是嫦娥姐姐。”猪无能很郁闷地问。

王珊珊把手揣了起来“龙女姐姐是喜欢猪猪的,可是猪猪却喜欢嫦娥姐姐,猪猪是希望被人爱呢,还是爱别人呢?”

高兴只犹豫了一秒就回答“龙女姐姐。”

王珊珊好像不是那么喜欢这个称谓,于是他又改口叫“嫦娥姐姐。”

“嫦娥”很豪迈地勾着他脖子“电视剧里的嫦娥不喜欢猪猪,那是她没眼光,所以活该一个人住广寒宫,我们回家好不好?”

“啊?”

“有什么问题?”王珊珊很无所谓地问。

“那我们今天来祥玉的目的是什么?”高兴有点不高兴地说。

“我知道了,你不想给女生表演投篮,是吗?”王珊珊瘪着嘴,一副还是没有心服的样子。

高兴想起了那本关于蒙古军事礼仪的书,然后就把努尔哈赤难题跟他说了。

“如果行动的目的是为了获取军事胜利,就不要为了争夺战利品而忘了本来的目的,还没赢就开始抢,我如果想耍帅给你看的时候知道怎么做,你不要本末倒置了。”

她用一种惊奇中带着敬佩的眼神看着他,这下飞天红猪侠高兴了,很豪迈地揽着王珊珊的肩膀打算离开。

这时门口传来了敲门声。

“进来。”王珊珊老佛爷一样开口说,高兴就把手给放下了。

来人是一个长得很像太白金星的人,并不是说他看起来像鹤发童颜的神仙,而是一个经常出错、毛毛躁躁的半大老头,他垂着双手,毕恭毕敬地朝着两人鞠躬。

“姑爷,姑奶奶。”

“这是邵叔叔。”王珊珊向高兴介绍道“他是祥玉这边的行政总监。”

高兴观察着,被称叔叔的人给晚辈鞠躬,而在场的好像除了他自己以外,没人感觉到尴尬。

“叔叔来是为了干嘛呢?”王珊珊对邵总监说道。

“哦,我想来问一问,姑爷打算把办公室装修成什么样的?”邵总监看着两人说。

“对啊,你打算装修成什么样的?”王珊珊卷着头发,回眸看着他。

要不是看到白板上的那些“天书”,他差点就想和她讨论怎么布置“新房”了。

“半场开香槟早了点,等我回来再说。”

王珊珊却卷着头发,走到了他正对面。

“上次我们去买车还记得吗?”她也学高兴的口气说“人家需要时间准备,现买是买不到的。”

高兴忍不住上下打量她,她开始“通情达理”了?

“等你走了,我不是还能来帮你看着,照你想要的那样施工吗?”她用甜蜜的笑容说。

“这里一扇黄花梨屏风,对了,我能按照我想要的样子装吗?”高兴问邵总监。

“可以,董少爷也是按照自己喜欢的样子装修的。”邵总监说。

“我想去看看董博文办公室长什么样的。”高兴向“领导”请示道。

“去吧。”王珊珊宽宏大量地说,于是高兴离开了这个暂时归他用的办公室。

管仲曾经做过一个比喻,雕花鸡蛋和普通鸡蛋是一样的东西,只是因为雕花而成了奢侈品。

如果人没有需求,高兴爸爸给他设计的蓝图就是一场空,他读不读大学都可以做泥瓦匠。更何况他接触的老板们都需要“烘托”,烘托个嘛玩意儿呢?

从玻璃隔断可以看到投资部内部的情况,有些工位有隔断,有些没有,需要站起来别人才能看到隔断后的人,然后他们就像操盘手一样用手语比划。

没有隔断的人主要负责接电话,他们做好记录后顺手就递给旁边的同事。

有一面墙全是显示屏,就跟证券交易所里的一样,好几个人站在面前观看。

等高兴走到投资部前台,她后面是一面墙的时钟,那个长得不很漂亮,但看着很亲切的女白领从电脑屏幕后抬起头,然后站了起来。

“高先生好。”前台说。

“董经理有空吗?”高兴问。

“正在见一个客户,要不要……”

“不,我等等。”高兴打断了女白领,然后女白领就重新坐回了座位上。

要不然说是祥玉呢,居然是客户找上门,其他是经理拜访客户。

高兴心想着,在女白领身后他才发现了祥玉的Logo,还有投资发展有限公司的名字,看起来非常简洁大气。

接着他将视线转向办公室里面的电视墙,和其他人一样,看他看不懂的大盘。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他不觉得自己临时抱佛脚学的那些金融知识能比得上曾经留学、去港股交易所工作好几年,还和华尔街有同学的董博文,他花在“利器”上的时间比交际应酬多的多,当然还有女朋友,他保持单身和朱古力可不是一样的原因。

高兴想到这里打了个电话给朱古力,想称赞一下他昨天的表现。

“喂。”朱古力接起电话后,高兴就听到了砂轮声。

“你在哪儿?”高兴问朱古力。

“修车厂,好几年没动扳手,都有点生疏了。”朱古力说。

“昨天谢谢你了。”

“客气什么姑爷,那是老朱的份内事。”朱古力自信满满地说。

“等这阵子过了,你跟李叔叔一段时间。”

“诶,好嘞。”朱古力说。

“不打扰你了啊。”

接着他就把电话挂了。

他正想问前台客户什么时候走,却发现她正盯着他,等他一回头马上低头办公。

他感到受宠若惊,哪怕前台比不上王珊珊漂亮。

不过他没有过去搭话,就当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

大概过了一两分钟,走廊尽头的一扇门打开了,3个人走了出来,其中一个就是董博文。

他就跟进入自己家一样走进了投资部,一路上他感觉有人盯着他看。

“阿文。”高兴在董博文关上门之前喊道。

“什么事啊,阿兴。”董博文站在门口说,那两个客户还没走远,他们与高兴擦身而过。

“来看看你办公室怎么装修的。”高兴站在门口说。

“进来吧。”董博文让开了位置,高兴走了进去。

这间办公室充满了现代风,有一张很大的沙发,沙发前放着一张玻璃茶几,角落放着许多绿植。

“你想把办公室装修成什么样?”董博文说,他正站在靠墙放着的水吧边,相对于办公室里其他简单的装潢,这个水吧就专门设计过,茶、咖啡、甚至还有两瓶红酒,被放在恒温的冰箱里。

“有那么大的水吧,你还跑茶水间?”高兴问。

“那里是休息的地方。”董博文靠着水吧的边沿说“我听说你想要个饮水机?”

“珊珊这个都告诉你?”高兴有点不悦地说。

“你的办公室要符合你的气质,你不觉得在乾清宫里放一饮水机很突兀嘛?”董博文说。

“我没打算装潢成乾清宫。”高兴抱怨着,他环视了一下这个办公室,觉得没什么好看了。

“下午回学校吗?”董博文问。

“不知道啊,珊珊拽我来这儿的。”高兴回答“昨天我还在家里穿中山装。”

董博文惊讶地看着他,于是他就把有同学到他家做客的事告诉了董博文。

“他跟我一样,衣服都不是自己能决定的,你呢?这身衣服谁给你挑的?”高兴问董博文,虽然身材好穿什么都好看,但这一身……

“前台。”董博文陷入了思索中。

“她是你助理?”高兴问董博文。

“师妹。”

“结婚了吗?有男朋友吗?”

在高兴继续追问完前,董博文把办公室门打开,把高兴推搡出去了。

再次路过前台的时候,他故意多盯了她一会儿,前台像毫无察觉,还在做自己的事,可是嘴角的笑容都快压不住了。

他心照不宣,重新沿着玻璃外的走廊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珊珊果然正在那跟邵总监比划,这儿放什么,那儿放什么。

“我要找‘徽因’给我设计。”高兴打断了她。

“为什么?”王珊珊惊讶地问。

“她设计古建筑经验比你丰富,王总。”高兴一本正经地说“术业有专攻,你忘了还有金日灿的事了吗?”

王珊珊的眸子略微动了一下“哦,我明白了,你是打算……”

“等设计图出来后,再交给您来安排,邵总监事务繁忙,不打扰了。”高兴对邵总监说。

“不会、不会。”邵总监连忙说,接着鞠了躬,转身离开了。

“阿文说办公室要符合我的气质,你看我什么气质?”高兴走到王珊珊面前问。

她又用那种很陶醉的眼神看着他。

“我知道你不喜欢这个称呼,你是我的彘儿。”王珊珊勾着他脖子说。

高兴想起了刚才董博文说的“乾清宫的饮水机”,他不也可以把饮水机外壳换一下,或者放一个木箱子罩着么?

“我要定做一个饮水机,家里可以不要。”高兴严肃地说“这里我说了算。”

结果她跟戳中了要害似的,一下子软倒在他怀里。

“下午我回学校去,可以吗?”高兴继续请示“领导”。

“别说话。”王珊珊闭着眼说,把他抱更紧了。

第三十一章 初破冰 最近的女孩不知道在想什么,喜欢看俩男的在一起。

高兴皱着眉,看着自己手里提着的奶茶袋子,俩古装少年举止亲密,和情侣似的。

这时他电话响了,来电显示是曾丽。

“你还有多久才来啊?”曾丽在电话那头催促着。

“到校门口了,马上。”高兴说,将电话给挂了,然后骑着共享单车进入校园。

因为有求于人,高兴几乎是小跑着来到了“拼图室”,也就是复原那些碎成了渣的瓷器的工作室,那是学校给郭教授分的一栋楼,他到的时候曾丽正在给一个青花瓷瓶除灰。

看到高兴总算来了,曾丽离开了操作台,在门口把丁晴手套脱了,一脚踩着垃圾桶的踏板把盖掀开,接着把白大褂脱下来挂门口一字排开的架子上。

“奶茶呢?”恢复大学生打扮的曾丽朝着高兴伸手。

“给。”高兴把那俩爷们搂搂抱抱的奶茶袋子交给了曾丽。

曾丽很熟练地将吸管插奶茶盖子上,一边喝一边往旁边一房间走,那是郭教授接待朋友的地方,里面有一整组真皮沙发。

曾丽找了个沙发坐上去,跟陷进去似的,接着她掏出手机开始翻找徽因的联系方式。

趁着这个机会高兴抚摸着沙发的材质,感觉不够细腻,与其说是真皮的,不如说是仿的。

“你想要什么样的办公室啊?”曾丽翻着手机,头也不抬地问。

“没想过。”高兴说。

曾丽惊讶地看着他。

“你听说过,明太祖朱元璋的剥皮实草吗?”高兴看着曾丽的眼睛。

她露出毛骨悚然的表情。

“我和王珊珊就是这么认识的,就席子胡同的工地里,发现了一个木盒子,盒子里有一个用人皮做的皮影。”

“你唬我。”曾丽明摆着不相信地说。

“骗你干嘛?”高兴一边说,一边把上衣给掀起来了“看到了吗?”

“不就一纹身嘛。”曾丽说。

“我没有纹身,是那东西跑我身上了。”高兴又把掀开的衣服放下去“它一直想夺舍我。”

曾丽咬着吸管喝奶茶,就跟看电影一样盯着他。

“您觉得就我这条件,有功夫去想办公室啥样?”高兴说。

“你真给金日灿安排工作啊?”曾丽问。

“那要看他自己,他要是想回青岛也行。”高兴坐在了沙发上,也和曾丽一样陷了进去,他不觉得舒服。

“不要这种沙发。”高兴挪着屁股,给自己找个舒服的姿势“我喜欢罗圈椅。”

曾丽和看怪物一样盯着他。

“怎么了?”高兴问。

“你是不是黑社会啊?”曾丽瞪大眼睛说。

他摸着还没长毛的上嘴唇考虑了一下“珊珊的爸爸以前有过黑社会背景,但他退出江湖了。”

曾丽这下连嘴都张大了。

“一入江湖深似海,染黑了东西漂白没那么容易,所以我不能算黑社会。”高兴心平气和地说。

曾丽一下子蹦了起来,激动地手舞足蹈。

他知道她陷入某种奇怪的幻想里了,安静地等她冷静下来,好一会儿她才坐在他对面。

“她爸的事你接手啊?”曾丽问。

“嗯。”

“真没看出来啊,高兴。”曾丽歪着脑袋,用赞赏的目光看着他。

“我差点被砍死。”高兴冷静地说“还有,女孩不要走夜路,哪怕是燕京也有很多不安全的地方。”

曾丽应该清醒了,她把头拧一边喝奶茶。

“我就给你一人带了,徽因喝什么?”高兴问曾丽。

她莫名其妙地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我哪儿知道啊?”

说完就又把头拧一边去了。

他搞不懂女人,真的,后来他们就没说话了。

等曾丽喝奶茶发出“咕噜”响的时候,一个撑着遮阳伞的女孩出现了。

“思成”在认识“徽因”之前就一普通计算机专业大学生,在网吧里随处可见。

哪怕现在遮阳伞挡住了脸,高兴还是一下子就认出了她。

听说在西湖畔有一尊真正的徽因的雕塑,能在西湖畔留下剪影的女人能有多少呢?至少他知道李师师墓在那湖边上的。

“徽因”把伞收了,其实她长得不是绝美,尤其是收伞的时候低着头,双下巴都快出来了。她把头发挽成了髻,插了一根银龙簪子,簪子上有龙须,她稍微动一下龙须就跟着动。

收好伞后,“徽因”四处搜寻,曾丽朝她挥手,“徽因”于是走进了郭老师的接待室。

“徽因”一进来也看到了高兴,她在打量了他一番后朱唇微启“王总呢?不是她说要设计新的办公室吗?”

“徽因”的声音也不如李师师那样黄莺出谷,也对,她又不是靠卖唱吃饭的。

“不是她,是我。”高兴指着对面曾丽所在的沙发,那沙发宽敞到她俩坐都够了。

“徽因”拎着一个帆布袋子,据说就是那个装豆浆,却将有图纸的电脑给浸地没法用的那个,她一坐下曾丽的坐相也变得淑女了。

“你想要什么样的?”徽因掏出了纸笔,仿佛要低头记录客户的要求。

“别人说办公室要符合我气质的,你看我是什么气质?”高兴对徽因说。

她这时缓缓抬头看着他。

最是那一低头的温柔,如……

在短暂地恍惚后高兴想起了这首诗他对王珊珊也念过,当时她穿着青花瓷旗袍。

“咕噜咕噜”曾丽吸奶茶的声音在这安静的时刻响起。

“还想不想来一杯?”高兴问曾丽。

“你喝吗?”曾丽问“徽因”。

“好啊,我不喝冰的。”徽因对曾丽笑着说,接着曾丽就自己拿着手机点外卖了。

她那声“好啊”,说得高兴心都快化了,啥时候母老虎也能学学。

“办公室在什么地方?”

“祥玉大楼,11层,正对着段祺瑞执政府那边。”

曾丽和徽因一起盯着他。

“一间小办公室,大概……”高兴看着这个接待室“大概比这小一点吧。”

“测量过就知道了。”徽因又低头记录“有特殊要求吗?”

“要罗圈椅,不要沙发。”曾丽跟着说。

“还要一个饮水机。”高兴立刻提到“可以用柜子包起来融进去。”

曾丽又用以前看他和周梓涵在一起时的那种表情看着他了。

“有照片吗?”徽因问。

“什么照片?”

“办公室照片。”徽因说。

高兴将新手机掏了出来,翻了半天都是王珊珊的照片,接着他打了个电话给董博文。

“你去办公室帮我拍张照发给我。”

“我让师妹拍了发给你。”董博文回答。

“行,打扰了。”接着他就把电话挂了。

他正要跟这俩妞继续沟通,那阵“嘟嘟嘟”的声音又响了。

“稍等。”高兴对她们说,走到了接待室外面接听了电话。

“老宋让我打电话给你,怎么回事?”穆桂英的穆在电话那头说。

他一开始想说我哪儿知道。

“老总记得国歌是怎么唱的吗?”高兴说,然后不等他说话,他又自问自答般说“他们人多势众,以为暴力会让我屈服,武力是不会产生权力的,我没有服从他们的义务,我的灵魂为什么要被他们奴役?”

穆老总没说话。

“你们打自卫反击战的时候还会留手吗?”

“哼,你报警了?”

“没打110,就一警察朋友警告了一下,他们无视她的警告还要继续打我,这种无法无天的东西难道不该打?”

“记得之前给你说的,你要表现得配得上你想要的。”穆老总说,接着就把电话挂了。

高兴看着自己的手机,发现一个好友申请,通过后发现又是一个俩男的在一起头像。

接着对方一下子发了好几张照片过来,都是他办公室的。

他回接待室后,把手机给了“徽因”。

“那扇窗户后面的景我不要,我定了一个黄花梨屏风。”高兴坐在让他不舒服的沙发上说。

“什么样的屏风?”徽因看着照片和高兴。

“蝴蝶和牡丹。”高兴说。

“不是龙啊?”曾丽问。

“我那儿又不是金銮殿,再说我喜欢蝶恋花的词牌。”高兴看着曾丽说。

“蝶恋花的哪一首啊?”徽因问,动作好像更优雅了。

“死鬼。”

他想起王珊珊穿着那件有银丝蝴蝶的黑旗袍,跟他一起坐电梯上酒楼的客房时的样子。

他当时看到她,连鬼都不晓得怕了。

等高兴回过神来,发现曾丽和“徽因”都是好奇宝宝的样子。

“要把照片发给你吗?”高兴问徽因。

“加我微信。”徽因说。

“不用了,转给我吧,我发给你。”曾丽忽然说,脸上有了愠色。

“发过去了。”高兴说,看着徽因“还有什么需要知道的?”

“你的戒指……”徽因问高兴。

“婚戒。”他淡淡得说,他的话音刚落,“外卖小哥”来了,冯云深给他们一人发了一杯奶茶。

“你喝茶吗?”徽因看着咬吸管喝奶茶的高兴笑着问。

“在学。”高兴皱着眉,这奶茶怎么那么甜?

接着他又看向腻歪在一起的冯云深和曾丽,忽然觉得这茶不那么甜了,他俩更倒牙。 第三十二章 晴风暖雨 珊珊一直想吃酸菜猪肉炖粉条,哪怕她现在天天山珍海味,还是好这一口。

“等你回来了,酸菜差不多泡好了。”

在高兴学着怎么泡茶的时候,穿着一身清代汉服的王珊珊坐在他对面说。

“到时候姐做给你吃。”

《神龙本草经》中说,神龙尝百草,日遇七十二毒,得荼而解之。

其实如果只是从饮水机里接水泡茶是不需要学的,但高兴现在却跟茶馆里的伙计一样“悬壶高冲”,从壶嘴里倒出来的茶汤要对准了,而且还不能撒出来,就跟那“唯熟手尔”的打油翁差不多,问题是这是他第一次操作。

暴起的好运也会带来危机,别人是怎么看待他这个“女婿”的呢?

“猪猪,你在听我说话吗?”王珊珊不耐烦得说。

“我在听。”高兴说,将刚倒好的茶倒进茶盘里。

这种练习茶他本来不想用好茶叶,但“品茗闻香”也是要学的。

龙须沟现在不臭了,因为治理时大部分河段被埋入了地下,所以现在这屋里满屋子茶香。

“那你怎么说啊?”王珊珊抖着肩膀说。

“不买。”他放下了茶壶,专心看着王珊珊“你真的泡过泡菜吗?”

“没有啊。”只会做猫食的美女说。

“我们家泡过,有一次我妈让我掺坛檐水,差点把我恶心死,你知道坛檐水是什么吗?”高兴问。

她带着珠钗的头连续点着,又发出那种大珠小珠落玉盘的声音了。

“里面长蛆了,密密麻麻地一层,你想吃从这种坛子里泡出来的酸菜吗?”高兴问。

她露出恶心的表情。

“坛檐水要经常换,还要打整,我看你不会去弄。”高兴说,又拿起茶壶倒茶。

“你小瞧人。”她不服气地说“买一个吧,我证明给你看。”

“你不需要给我证明,你知道蛊卦是什么意思吗?”高兴问,这一次他操作地不错,一滴茶都没有撒出来。

“是周易里的蛊卦?我看了。”她说着站起来,从另外一间卧室里拿了一本书出来,放在他面前“看了我就知道不要闻蛊色变了,蛊卦是变革的意思,对吗?”

“养蛊需要一个环境,坛檐水里生蛆也要一个环境,如果勤换水,坛子保持干净就不会长蛆了,这样泡出来的酸菜当然也好吃,而这需要勤劳。”他看着王珊珊的手,那双手一看就是没有做过家务的,虽然她已经把美甲给摘了。

她可能有所察觉,把手收了回去,不高兴地藏在桌底下。

“勤劳这种品质不需要你证明给我看,那是一种持之以恒的东西,不是我说你勤劳了,你就可以不换坛檐水了。”

“那你能不能和蛆一起喝酒呢?”王珊珊一个眼刀飞过来。

“我不正学要怎么跟蛆喝茶吗?”高兴看着杯子里的茶水,忍着恶心说。

品茗时说这个肯定扫兴,但就跟他小时候满怀希望,端着饭碗,去将泡菜坛给拖出来,脑子想着酸菜鱼,实际上看到的却是翻江倒海的蛆一样,这就是他要面对的“现实”。

咱郭教授啊,也是那么过来的,一开始他也和燕大的那些大教授一样忍受不了,后来他读了王阳明“能忍常人所不能忍,能容常人所不能容”,就“腐草为萤”了。

是“行知合一”还是“有辱斯文”,这就要看每个人的造化了。

高兴想着,一口闷了杯子里的茶。

“我一直在想,为什么那个盒子里有个人皮皮影。”放下杯子后高兴看着王珊珊“有没有可能,是蒋翰林想从戴着朝珠上金銮殿的梦里清醒?”

“那也用不着用人皮做吧。”王珊珊拍着胸口说。

“乾隆年间有个叫王亶望的山西人,他曾经当宁夏知府,通过虚报旱灾售卖监生名额,全宁夏官场全部贪赃枉法,他最后也只是被判了斩立决,剥皮的手段一般是用来对付太平军的。”

“不要说了。”王珊珊捂着耳朵“晚上还睡不睡觉啊?”

“对啊,有些人就是夜不能寐嘛,为了自己能睡个好觉,才希望老子早点去死,你不关心我,反而想着泡酸菜,你是不是想我死后找个新的?”

王珊珊笑了。

“好,我不泡了,等你回来后再泡。”她安抚一样对他说。

“珊珊,我在见你之前的那一晚还是怕的,一晚上都没怎么睡觉,我说我看到你我不怕鬼是真的。”高兴盯着她的脸说“我脑子里全是你。”

她又露出那种得意、却压抑不住的笑了。

“你还记得你有件青花瓷旗袍吗?今天我遇到了一个美女,她让我想起了你,而且人家说话温柔,说话的声音让我的心都快化了,你多跟人学学。”

“谁啊?”母老虎怒目而视。

“徽因啊,过两天她要去祥玉看办公室,你招待一下人家。”

她拍了下桌子,转身就走了,回屋的时候还把门甩上,发出一阵巨响,这下轮到高兴露出得意的笑了。

过了一会儿后她又出来了,身上穿着的正是那件青花瓷旗袍。

“她怎么个漂亮法?跟我说说。”王珊珊还是坐在刚才的位置上说。

“最是那一低头的温柔,像水莲花不胜凉风的娇羞,你那天抬头看我了,记得吗?”高兴看着她那张皱成包子的脸笑着说。

她可能真的不记得了,因为那只是个很日常的动作。

“我看到她想起了你,你说你兇成这样哪有人家温柔?”

她忽然想明白了什么,脸上有了笑影。

“人家才20多岁,我老了嘛。”王珊珊嘴上那么说,可表情完全是不一样的意思。

“她哪儿有你的韵味啊。”高兴立马奉承道。

“你觉得她是怎么看你的?”王珊珊仿佛无心地问。

“我不知道,你跟她沟通呗,你要是真的想吃泡酸菜,可以让员工给你泡,多给人加点工钱就行了。”高兴一边练着点茶一边说“小心人家在泡菜坛子里吐口水。”

“猪猪,你想不想入仕途?”王珊珊问。

“考公务员啊?”高兴问。

“你有我们的关系……”

“那不行,由科举入仕的和投拜帖入仕的,在朝上都被人不一样看待的,冯云深说他家里给他安排好了,你以为没问题?”

“迂腐!”她啐了他一口“英雄不论出处,你骨子里还是那样!”

“哪样?”他瞪着那个老女人。

“迂腐。”她用手指戳他的脑袋“不晓得开窍。”

“老子不练了。”高兴站了起来。

“回来,把这些东西收拾好!”王珊珊拍着腿吼“老子蜀道山……”

“你蜀道五都没地用。”高兴恶狠狠得对她说。

王珊珊在桌上找了半天,没找到趁手的东西,后来干脆不用东西,直接上手就打。

高兴灵活地躲避她挥过来的拳头,满屋子跑。

后来打架变成打闹,他们家也和隔壁一样充满了欢笑声了。

第三十三章 捉奸捉双 程家豪觉得自己是个“很不错”的人,他的父母乘着时代第一波浪潮,随着经济特区的腾飞一起摆脱了贫困,过上了虽然不大富大贵,却相对殷实的生活。而他自己也不甘心坐享其成,通过“自己的奋斗”成了一个房地产开发商,和很多“大佬”都是好朋友叻。

但要说多熟,别人也就和他一起吃过几次饭,拍照合影留念的程度而已,而这些照片则可以作为证据,向听他吹嘘的人展示。

这些吹嘘的场合不限于酒桌,还有Ktv、沐浴中心、夜总会等,交际应酬的场合。

他同时很有幽默感,特别喜欢和美女开带颜色的玩笑,哪怕第一次见面,哪怕别人都快笑不出来干呕了。

如今高兴就要跟这样一个人吃饭,而且他不去不行,谁让他是郭教授的“得意门生”。

“你不要想着给不给我面子的问题,你想想他是给你家修房子的,要说他再给你家地下放上个‘木盒子’……”

“那个四合院我就不想买。”在郭教授的办公室里,高兴打断了他的苦口婆心“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你以为他和姓姚的怎么会合伙送珊珊拔步床?”

四合院其实很不好卖,虽然席子胡同的位置不像鼓楼那么当道,可是高兴却是亲自参与了拆迁补偿的,即便除掉材料和施工等相关费用,他们利润非常可观。

他们选中王珊珊是因为他们知道她不想住在董家送的婚房里,利用了一个女人不幸的婚姻为自己赚钱。

“你是不是还在记恨姚烨出卖你的事?”郭教授问。

高兴冷笑一声“姓姚的也要来?”

“大人不记小人过嘛。”郭教授说。

跟这些人吃饭,名声基本上毁了,但要在王珊珊的名声和自己的名声之间选择,高兴宁可自己的名声遭点罪,反正他已经是个吃软饭的了。

“您安排。”高兴不高兴得说,不论怎么样他要给郭教授面子。

“我听说你和徽因见面了?”郭教授哪壶不开提哪壶得说。

“对,没错,怎么了?”高兴不耐烦得问。

“那么多职业设计师,你怎么选个还在读书的?”郭教授问“你是不是看上人家了?”

“我想帮金日灿。”高兴把自己的目的跟郭老头说了一遍“如果那小子在青岛打击报复他,在燕京他还有条退路。”

“你怎么不直接跟他说呢?”

“我开不了了口。”高兴说。

“你帮人家怎么开不了口?”郭老头问。

“您不觉得很突兀嘛?”高兴问郭教授。

“你们都有侠义心肠,我觉得可以。”郭老头说“你回寝室跟他说,你那个办公室嘛……”

“你想介绍谁?”高兴打断了郭教授。

“嘿嘿。”老头一副谄媚得笑“天地合装修公司怎么样?”

“就是给马鹏装修的?”高兴问。

“对!”

“不行!”高兴连忙说“那丑……”

“你初到贵地,毫无根基,怎么跟家族企业里的那些地头蛇斗。”郭老头收起了笑容“我陪你出去这一趟在外面积累力量,在这个时候多一个朋友多一条路,管什么美丑。”

“现在在严打,我……”

“你不用担心,我会和那边办交涉。”郭老头打断了高兴“你现在最忌讳的是沾风流债。”

“郭老师,你看我像是有能力能惹那种债的人吗?”高兴跳了起来。

老头无语得看着高兴。

“我还是条烂虾的时候珊珊找到我,到现在我都觉得像在做梦一样。”高兴当着恩师的面抽起了烟“等梦醒了,我还在那个铁皮房子里。”

“那颗东珠在什么地方?”郭老头摇着折扇问。

“我送给珊珊了。”高兴说。

“久旱逢甘霖,他乡遇故知,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蒋翰林经历过金榜题名,但洞房花烛嘛。”郭老头沉思着。

“旧梦换新梦?”高兴问。

“你没做梦,上课去吧。”郭教授说。

高兴一直到把手里的烟抽完了才走,不过到了教室后,课上了什么内容他已经记不住了。

他确实很想看看徽因给他设计的办公室是什么样,或者说她眼中的高兴是什么性格。

一步错,步步错。

要是他表现得猥琐点,这样是不是更能“猥琐发育”?而不是因为别人忌惮他,还设宴赔礼道歉。

高兴觉得董博文露锋芒,他自己的锋芒又几何呢?

他如同怀念一样想着自己初次在祥玉出现时那脚踏风雷的感觉,刮起一道铁扇公主的扇子般能吹熄火焰山烈焰的风。

可是他写的那篇关于不可抗力的报告却有待商榷,40度高温工地才停工,高兴可以借口去查资料不去,那些工人们却不能。

跨国贸易面对的竞争更加激烈,在这种残酷的竞争中加班加点是常事。

高兴拿出手机,发了个消息给珊珊。

‘郭老头让我找天地合,代替徽因’。

他本来以为要等一会儿,没想到她秒回了。

‘你喜欢就行’。

‘房子装修无所谓,天地合老板人脉广,以后能多个朋友’。高兴回。

‘这种生意的朋友,你以后会遇到很多’。王珊珊回复道,接着又一条消息发了过来。‘我问你走不走仕途就是这个意思。’

高兴想起了韩惟方,他可不想自己老了变成那样。

‘你能想着出去闯荡,不求姐帮你已经很不错了’。王珊珊又回了一句‘宋叔叔很希望你能回来帮他’。

他冲动之下打了句‘以后我养你’。

可是他没发出去,因为他想起了周星星的《论演员的自我修养》。

‘想不想吃酸菜猪肉炖粉条?’高兴问。

‘没胃口。’对面回。

高兴忍着打过去的冲动,继续问‘下次姐姐想用什么打猪八戒?’

许久后一个信息回过来‘九齿钉耙’。

高兴也不管是上课时间,拿起手机走到了走廊上,打通了小李的电话。

“喂,姑爷,什么事?”小李问。

“珊珊和你在一起吗?”高兴问。

“没有,我在片警这里。”小李回答。

“她现在在哪儿,知道吗?”

“好像在酒楼。”

‘我只带你一个人上来过。’那个穿着绿色高跟鞋的女人对他那么说。

“别打电话给她,我要给她一个惊喜。”

“好的,姑爷。”接着小李挂断了电话。

高兴回望了一眼课堂上的课本,没打算回去收拾,反正打车有手机就行了。

于是他抛下一切得走了。 第三十四章 夜游神 蛆在长到了一定程度后也会结蛹,等破壳而出成为苍蝇后,具有五彩斑斓的外表。

许多古代恐怖片爱将义庄当作“起尸”的场所,义庄是宗族所有之田产,义庄收益可用于宗族婚丧嫁娶,科举、借贷所用。

一个家族不见得所有人都能成才,也不是每个人都能做到大富大贵,临了也有实在拿不出钱办丧事或后继无人的,这义庄就是给这一类人放棺材的。

有棺材板板还算好的,如果不是因为木匠可怜蒋翰林,他可能也是用席子一裹就此下葬。不论昔日在巴沟山水园如何风流倜傥、泼酒成画,都要被那些毒虫蝇蛆吞噬。

有的人死得冤,有的人死得横,拼了来世做牛做马也要今世的帐给了了。

在初刻拍案惊奇里有这样一个故事,宋时开封府有一个女人吴氏,15岁嫁给了本地的刘家,生了一个儿子。但她30岁就做了寡妇,本来就长得俊秀,又没有公姑族党,守着一个儿子度日。

本地有个西山观,观里有个道士叫黄妙修,人长得俊雅,符箓也高超,众人推举他做知观,寡妇吴氏觉得该超度一下那个死鬼,于是带着儿子去了西山观,接着就与黄妙修遇到了。

书中写黄知观是个色中饿鬼,一见吴氏姿容就恨不得于她苟且,次日他就带着两个道童到吴氏家中做法了。

做法过程中吴氏闻到了黄知观身上的做醮时染上的香味,就往上看了一眼,而黄知观则往下看了一眼,一时之间两人恨不得搅作一团。

两个道童晚上随了师傅在吴氏家中睡,却不知师傅已经摸到吴氏的房里去了。

修行啊,修行,那么多年修来的东西,一下子都被那女子吸了去。然而这不过是黄知观的南柯一梦,他还在床上躺着,可道身却是实实在在破了。

吴氏则把两个道童叫去,让他们与自己儿子一起玩,然后自己好与知观“独处”。

道童们哪不晓得吴氏的暗算,于是在“斗智斗勇”了七日,总算是把亡魂超度了,他们还以为师傅还是“完璧”。

也不知是鬼摸了头还是怎么的,黄知观还是与吴氏苟且了,而且这段关系一直维持着,直到死鬼的儿子达生长大为止。

这孩子年少聪慧,当然知道母亲与黄知观的关系,有天他在母亲夜里外出时把门一锁,将其关在了外面。

以前吴氏还可以说儿子小不知道,现在可不行了。待嫁从父,出嫁从夫,老来从子,心慌意乱之下她就跑去找黄知观。

“那个小畜生啊,结果了他,我就自由自在了。”吴氏大哭着说。

“是你的亲儿子,怎么舍得结果他?”黄知观说。

“亲生儿子知道疼和热,才是儿子,如此别扭,还不如没了他干净。”吴氏哭道。

黄知观于是打算亲自去见见达生,那天散学日早,他们刚好在路上遇到了。

这一折后序如何不表,在坐出租车去酒店的路上,高兴脑子里只有出自这一折戏的成语,以及“夜游神手持铁鞭来追逐”这句话了。

因为临时起意,他没找着六阵鞭,只是在学校门口随手抄了根铁棍。

九齿钉耙是天蓬元帅的武器,它在武器里排第一,猴哥的金箍棒是“定海神针”。

在更早前九齿钉耙是玉皇大帝的武器,天蓬元帅是元帅才能获得此耙,卷帘大将顾名思义就是卷帘子的,失手打碎了琉璃盏被贬下凡。天蓬元帅则是调戏嫦娥,虽然投了个猪胎,九齿钉耙也跟着一起去了。

九代表天数,天蓬在道教中是行雷法的神仙,为北极四圣之首。上领天兵,下临泉渊。

猴哥虽然常开老猪的玩笑,却比沙师弟更亲,毕竟老猪开得起嘛。

而且开玩笑也是一种平等的表现,反正咱郭教授是从来不和莘莘学子们那么随意谄媚得笑的,上课手机都不准玩。

唐僧和猴哥闹矛盾,也是天蓬元帅出面调和,但猪八戒在受诫名之前的名字叫猪刚烈,他也是为祸一方的妖怪。

“到……到了。”出租车司机提醒道。

高兴下意识想掏手机付钱。

“不……不用。”出租车司机连忙挥手说“请吧。”

仿佛恨不得自己跟迎宾似的,开门送高兴下车。

“谢谢叔叔。”高兴用仅剩的一点理智说,无论如何不要牵累无辜的人,然后他自己开门下车了。

他大概知道自己拿着铁棍进去,迎宾不会让他进门,于是将它跟剑似的,从后衣服领斜插进去,如荆轲刺秦王时那段“王负剑”,然后大步走向旋转门。

酒店迎宾已经不是朱古力了,换成了一个长得还算高俊的,和董博文长得有点像。

前台有几个人,他们都看着他,高兴没理会那些视线,按下了通往客房的电梯按钮。

“哎哟,这不是高先生嘛?”一个秃头肥胖的男人指着高兴的背影说。

他回头看了那个男人一眼,虽然他可以确定珊珊看不上这一类的,但小寡妇不是闻到了道爷身上的香气就迷昏了么?

那个跟他打招呼的男人半晌说不出话来,恰好这时电梯来了,他走了进去,按下了关门健。

安静的电梯里只听到他的呼吸声和电梯运转发出的声音,他提醒自己一定要保持灵台一丝清醒,因为上一次就差点灵台不保了,那个纹身也因此到了背部。

然而它现在和高兴形成了一种“平衡”,它就在那儿,不扩大也不转移。

但他看到电梯门上自己的脸时,也被吓了一跳。

杀气腾腾就算了,眼镜还是青色的,牙齿好像也长长了,像是某种动物的犬牙。

这时门开了,他缓缓地步出电梯,朝着王珊珊的客房走去。

他是没有钥匙,但无所谓,门不就是被用来踹开的吗?

他站在门外,里面传来女子的笑声,听起来好像不是她的声音。

“你给自己找借口。”一个声音在他背后说“你根本不敢进去对吗?”

高兴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呼吸平复了。

夜游神与日游神轮值,监督人间的善恶。

现在是白天,不是夜游神巡行的时候。

可是就在他准备走的时候,里面传来了一个男人的声音。

你会失去一切的。

他仿佛听到了一个声音说,然后,他想起了在拔步床边上,被一脚踢倒的狼狈,他因为害怕失去,才对那个女人跪下。

“王珊珊就是个人尽可夫的东西。”他好像又听到徐麟麟在背对着他打电话,后来还发生了一些事,快到让他难以分辨。

“高先生。”他听到东子在说“动手吧。”

“你称呼我什么?”他听到自己说。

“高先生”、“高先生”、“高先生”。

各种各样音调的声音出现。

就在这个房间的床上,他教她九字真言和手印,不过她根本没有认真学。

“我教你《紫霄秘箓》吧。”高兴像是听到自己在说,对面站着一个刚放学的孩子。

紫霄,神雷。

他缓缓从后背衣领里抽出了铁棍,好像抽出了一把木剑。

他没有踢门,因为用不着那么大的力气,门锁轻轻一拧就断了,他首先听到了洗手间里的洗澡声。

他没去看,径直朝着里面走,不一会儿看到一个中年人,他正在看电视,那些女人的笑声都是从这里传来的。

中年人察觉到有人出现,转头看着他,吓得发出惊叫。

“谁啊?”浴室里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

高兴再一看地上,那里放着两个行李箱,其中一个打开了,里面的行李刚拿出来。

“猪猪,你在干嘛啊?”身后传来王珊珊的声音。

他回头看着那个站在走廊上的女人,她穿着整齐的职业装,脸上是得意的笑容。

“你耍我?”他举着铁棍指着她说。

“我耍你什么了?”王珊珊把他的铁棍给挥开“小李说你要给我惊喜,是什么惊喜?”

“那个野男人呢?”他忍着咆哮的冲动说。

“什么野男人,我只有你一个。”王珊珊娇俏地说。

他一回头发现身后别的房间有人察觉动静出来了,拽着她胳膊到了没人的地方。

“你手机呢?”高兴问。

“在杀毒。”王珊珊回答。

“啊?”

“在我这里。”原本属于小李的房间里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

“给我在这儿等着。”高兴指着王珊珊的鼻子说,朝着小李的房间走去。

门是半开着的,他轻轻一推就开了,一个看起来很普通的人坐在床边,他手里拿着王珊珊的手机。

之所以用“普通”来形容,是因为他没有任何特征,不高不矮、不胖不瘦,总之就很普通。

“进来吧,把门关上。”男人说。

“是你发的九齿钉耙?”高兴问。

“我猜不猜你们的暗号。”男人无奈地笑着“可你不是在要尚方宝剑吗?”

他大概明白这个人是谁了。

“能不能把手里的武器放下。”男人看着高兴手里的铁棍说。

高兴把铁棍放在了门口,接着走进去关上了门。 第三十五章 吴刚伐桂 “你好,吴刚。”关门声响起后,那个拿着王珊珊手机的男人朝着高兴伸出手。

“你就是那个把索科洛夫资料给珊珊的国安?”高兴根本没有去握那只手。

“你怎么猜到的?”吴刚放下了手。

“你怎么在这儿?”高兴看着吴刚的眼睛说“又有新的任务?”

“你不知道现在这里在干什么?”吴刚反问。

“我在学校里。”高兴说。

“王总不和你谈这些?”吴刚惊讶地问。

“谈什么?”高兴惊讶得问。

吴刚把手放在下巴上“现在正在开会。“

“我注意到了,刚才我还闯进了别人房间里。”高兴说“那里以前是属于珊珊的。”

“她跟我提了,因为担心有针孔摄像头,那个房间已经退了。”吴刚说“所以我在李先生的房间里为她更新杀毒软件。”

“真的是杀毒?”高兴问。

“保密条例,对不起。”国安吴刚说。

“那个房间里有摄像头吗?”高兴问。

“高先生多虑了,没有。”吴刚笑着说“你们的隐私非常安全。”

“这个会是怎么回事?”高兴接着问。

“我听说祥玉要成立新的事业部了。”吴刚说。

“你的保密等级是几级?”高兴问吴刚。

“你什么意思?”吴刚问。

高兴忍了忍,最后拿起电话打通了董博文的电话。

“怎么了阿兴?”董博文问。

“我在会场这边,宋叔叔把沿海的太阳能厂商都招呼来了。”高兴说“这事你知道?”

“一夜鱼龙舞咯。”董博文说“不是你说的吗?”

“你忘了我跟你上次谈起这个问题时是因为什么?”高兴走到了厕所里。

“圈地运动啊。”董博文说。

“西北都是无人区。”高兴提醒到。

董博文不说话了。

“我跟他说不急,老头…”

“内蒙有个伊丽能源,那个模式他们已经用了,用的是普通的太阳能电池板。”董博文说。

“你怎么不告诉我?”高兴问。

“I DID'T THINK THAT”董博文爆了英语。

“你的语法不对。”高兴条件反射般说。

“ARE YOU KIDDING?”董博文暴吼。

“咋整?“

“你现在在哪儿?”

“我刚跟你说了,我在会场,现在我在李叔叔房间里,门外面有个国安。”高兴说。

“我马上过来。”董博文说,接着把电话挂了。

“草。”高兴挂了电话,打开房门重新回到了房间。

吴刚还在刚才的位置。

“尚方宝剑没有,九齿钉耙要不要?”吴刚问。

“要啊,怎么不要?”高兴立刻说。

吴刚打了一个电话,然后将电话给了高兴。

高兴接过了电话。

“你好,我是冯云深的叔叔,姜奎。”对面传来一个沉稳的声音“云深告诉过你,我是什么工作的。”

“你好,姜御史。”高兴说。

“我们以后可以通过云深联系。”姜奎说“我相信现在人还没有林雨化时代的人那么大的胆子。”

然后吴刚将手机收走了。

“满意了?”吴刚问。

“能不能配个带刀护卫给我?”高兴问。

“你以为你是包龙图啊?”吴刚挖苦着。

“不一定是一品,只要能带刀就行。”高兴争取着。

“你跟穆老总说。”吴刚说着要打电话。

“算了。”高兴冷冷得说。

“能不能告诉我你的想法,我可以转达。”吴刚说。

“久旱逢甘霖,如果雨大风急,会造成水土流失甚至山洪泥石流,要润物细无声。”高兴轻声说“钉耙把表面的落叶给扫一扫就够了。”

“好的,我会转达。”吴刚把王珊珊的手机交给了他“正常来说,女孩说没胃口,你不该问她想吃什么吗?”

“然后她说随便,我说吃西餐,她说没胃口,我说吃什么,她说随便的循环里?”高兴问吴刚“你真的谈过恋爱吗,长官?”

”我和你嫂子谈恋爱的时候,你还在穿开裆裤呢。”吴刚冷着脸说。

“你不晓得她多想买一个泡菜坛子。”高兴和国安摆起了龙门阵。

吴刚有点无法接受自己是这么暴露的,但他确实也有和高兴取得联系的意图,他们握了握手后,吴刚就带着公文包离开了。

高兴正在整理情绪,王珊珊推开门就进来了。

“猪猪!”她开心地吼着,如猛虎扑羊一样把他扑倒在床上。

“你的口红。”他躲避着她雨点一样落下的吻。

“你是不是吃醋了?”她开心地说,好像一点都不觉得他刚才的样子很可怕。

能把她都吓晕的是个什么?

高兴忍不住沉思起来,尤其是露出嘴唇外,若隐若现的犬齿。

“阿文等会儿要来。”高兴说“我们麻烦大了。”

“什么麻烦啊?”王珊珊问。

他把大概情况跟她解释了一下。

“叔叔草率了。”高兴躺在床上无力地说。

“要不要我打电话给他?”王珊珊问。

“暂时不要,等我和阿文聊过再说。”

“刚才吴师傅跟你说了什么?”珊珊问。

他正好想起来把电话给她。

王珊珊看着信息笑了“我怎么会拿九齿钉耙打你。”

她说着又亲了他一口。

“我们要对暗号,如果不是凑巧老坛酸菜暴露了,我还以为我在和你聊天。”高兴说。

“你跟吴师傅说了什么?”她跟女特务一样又问他一次。

“尚方宝剑没有,九齿钉耙要不要?”高兴学着吴刚的口气说“我说要。”

“你拿到了吗?”王珊珊问。

高兴的电话又响了,来电显示是冯云深。

“你的书包忘了拿,等会儿来我寝室拿。”冯云深说。

“知道了,谢谢。”高兴说,然后他们把电话挂了。

“拿到了。”高兴说。

她心满意足得笑了,像是她得到了那个钉耙,接着王珊珊就抱着他胳膊睡了。

在她沉睡时,高兴看着天花板沉思。

吴刚的妻子与炎帝之孙伯陵私通,吴刚一怒之下杀了伯陵,因而惹怒太阳神炎帝,被发配到月亮砍伐不死之树。月桂树随砍即合,吴刚每砍一斧,斧子砍下的枝叶就会长回树上,经过了这么久,吴刚仍然没能砍倒月桂树。吴刚的妻子心存愧疚,命她的三个儿子分别变成蟾蜍、兔和蛇飞上月亮陪伴吴刚。为了帮助父亲早日砍倒桂树,玉兔便不停地把砍下的枝叶捣碎。

根据《荷马史诗》,西西弗斯是人间最足智多谋的人,他是科林斯的建城者和国王。当宙斯掳走河神伊索普斯的女儿伊琴娜,河神曾到科林斯找寻其女,知悉此事的西西弗斯以一条四季常流的河川做为交换条件告知。由于泄露了宙斯的秘密,宙斯便派出死神要将他押下地狱。没有想到西西弗斯却用计绑架了死神,导致人间长久以来都没有人死去,一直到死神被救出为止,西西弗斯才被打入冥界。西西弗不断推举着一块永不可能到顶的石头,

有人觉得不断重复劳动是吴刚和西西弗斯的磨难,但高兴却觉得,他们是被困在一个地方,没有改变现状的希望才是……

这时门外响起了敲门声,高兴蹑手蹑脚地下了床,把门开了一道缝。

“嘘。”他对董博文示意禁声,然后蹑手蹑脚地躺回刚才的位置。

董博文站在门口看着他们俩躺着。

“不能出去说吗?”董博文说。

“上次珊珊睡觉,我给她买酸梅汤,她醒过来没看到我,哭了好久。”高兴无奈地说。

董博文找了个椅子坐下,也压低了声音“有人发现没有?”

“可能没有。”高兴说“你以为我是什么脑子?”

“没过四级的脑子。”董博文挖苦着。

“嘁。”他冷哼着。

董博文顺手抽了几张纸巾“擦擦脸吧,猪八戒,满脸口红。”

他回头看珊珊的脸,她睡得很沉,应该不会感觉到,于是他小心得擦脸,雪白的纸上立刻红了一片。

“你怎么跑这里来了?不是该上课吗?门口的棍子是怎么回事?”董博文问。

“我以为来捉奸,结果遇到了国安。”高兴又把刚才的事和董博文说了。

“珊珊不会背叛你的,你对自己有点自信。”董博文苦笑着。

“现在的迷药那么多,我以为她被人迷了,打算来英雄救美。”高兴对董博文说。

“反正你就喜欢打打杀杀,是吧?”董博文有点轻视地说。

高兴冲着旁边努嘴“她就喜欢打打杀杀的男人。”

董博文摇头,从冰箱里给自己拿了一瓶水。 第三十六章 黄河水清 库布齐沙漠,是中国第七大沙漠,在河套平原黄河“几”字弯里的黄河南岸,往北是阴山西段狼山地区。“库布其”为蒙古语,意思是弓上的弦,它像一条黄龙般横卧在鄂尔多斯高原北部,是距离燕京比较近的沙漠,形态以沙丘链和格状沙丘为主。

从五年前开始,伊丽集团就已经在这片沙漠里按照太阳能电池板和农场相结合的方式对当地土地进行治理,现在已经有些成效,虽然它更像是一个试验场。

要建立这样的农场有许多苛刻的条件,但是以西北沙漠的广袤,要找到类似条件的地方不难,最难的反而是人的问题,因为它就像是个与世隔绝的地方,要找到耐得住寂寞在那里坚守的人。

“能不能以远程遥控来操作那些设备?”高兴问董博文。

“不是这个问题。”董博文抽着烟说“我们的国境线太长了,哨所总会有漏网之鱼,这些地方如果形成绿洲,就会有人经过,甚至成为引发争端的地方,甚至是犯罪分子的窝点。”

“那怎么办?”高兴问。

“这些不是你考虑的,你想想怎么让那些沿海人把钱投入我们的资金池。”董博文很赌狗地说。

“你不是瞧不起打打杀杀吗?“高兴挑衅得问他。

“我没打打杀杀呀。”董博文笑容满面地说。

高兴蔑视这个斯文败类,接着开始想怎么招商引资,这些来开会的人都是奔着祥玉新事业部成立给自己挣钱,而不是把钱花出去的。

这是他们刚才讨论的结果,有些事只要没有人想到,就不要提起,就让它继续沉睡在黑暗里吧。

“我配合你。”董博文说。

“我怕别人会说我们贻害后人。”高兴有些心虚得说“你知道国人变成现在这样有多难吗?”

“我不需要知道这些。”董博文冷漠得说“我考虑不了那么长远。”

“考虑长远也没用,罗马有条桥,建设它的时候罗马人费尽心血,可是到了中世纪它就因为战争等问题垮掉了。”高兴说。

“你说的,别人的错为什么要算到你的头上。”董博文指着高兴的鼻子说“不要太杞人忧天了。”

可能是因为看到阿兴接受了自己的提醒,阿文把指着他的手收回去了。

“那个地方应该背风吧。”高兴说“要不然就跟葡萄干一样,水分都被风吹走了。”

董博文叹了口气,却没有说话。

“有一个人说过,这个世界最杰出的骗子,不是多么诡计多端,计划多么周详,而是能鼓动所有人,改变世界的面貌。”高兴疲惫地说“阿文,我想当普通人。”

“你要想当普通人现在就回去,你可以当个够。”董博文又无情地说。

“今天郭教授跟我提了人生四大喜事,我才给那个国安说钉耙和疾风骤雨的事,韩惟方会不会被当成老虎打?”高兴问。

“他是个老狐狸。”董博文说。

高兴苦笑“领教了,我以前誓死不从的,后来韩惟方说我是珊珊选的,不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就没有顾及了。”

“哼,你既然知道他的厉害,就不要继续担心他。”

“金榜题名、洞房花烛,这两样可以一起的。”高兴看着天花板说“蒋翰林的事你听说过吗?”

“知道。”董博文说。

“我要是把将相命当一回事的人,就不会在意归妹卦了。”高兴冷着脸“我说我是新梦换旧梦,老头子说我没有做梦。”

董博文皱紧了眉。

“珊珊让我没有白活这一次,哪怕我跟林雨化一样遇到艰难险阻、九死一生。”

“你说这些话的时候能不能看着她说?”董博文说。

“我爱她的同时也恨呐,她招惹了我之后,新鲜感没了,就去找……”

“我什么时候那样过!”王珊珊从他身边爬起来。

“你就是这样,那个淮扬菜厨子怎么说?”他怒目瞪着她。

“你们能比吗?”珊珊跪在床上说。

他气得想掐死她,后来想她没犯错。

“关心则乱啊。”董博文笑眯眯地抽着烟说。

“你去把那身明制的汉服拿来。”高兴对珊珊说。

她横了他一眼,不高兴地下床离开了房间。

“有主意了?”董博文不笑了。

“出来混,都靠演技呗。”高兴一边说一边脱外套。

“你有没有听说过那句谶语?”董博文说。

“哪句?”高兴问。

“圣人出世啊。”董博文说。

“那大盗也要出来咯,圣人不死,大盗不止。”高兴停止了脱衣服“我们都想要圣人,就像投资只想要收益,不想要风险。”

董博文不说话了。

“我妈让我在为自己和修为自己之间选,我那天选择了后者。”高兴看着董博文“然后我就遇到珊珊了。”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的那个为己吗?”董博文问。

“你该多读点国学,高材生。“高兴说。

“你那篇报告写的怎么?”董博文问。

“珊珊让我写工伤补偿和公司损失的角度来写,不要写什么不可抗力。”高兴闷闷地说“老头子相信人定胜天?”

“现在已经不那么信了,你以为他为什么那么急?”董博文说。

高兴看着他。

“别担心,是他自己想太多了,医生觉得他没什么大碍。”董博文说“只要你少气他就行。”

“龙也分神龙和妖龙,我得到六陈鞭的时候别人就是这么跟我说的。“高兴平静得说”变成妖龙了,哪吒杀它的时候,民众拍手称快,只有他爹气得要命。所以这就是我要去西北的原因,我并不是故意要气他的。”

“我会跟他说的。”董博文说。

这时王珊珊拿着衣服回来了,正是他当“新郎”时穿的那件有大西番莲的锦衣。

“改好了,才送来。”王珊珊面带羞涩地说。

“我先出去了。”董博文说,接着离开了房间。

“还真巧,上次我也是在这里脱的。”高兴一边在王珊珊的服侍下穿衣服一边说。

“等你金榜题名了,咱们在洞房花烛。”富婆摸着他的小白脸说“姐在楼上开好房等你。”

他人缝喜事精神爽得笑着,有这样的日子当嘛圣人呢?

等他换上了那一身合身的新郎服,跟媳妇一起照镜子的时候,忍不住感慨。

俺老猪也有今天。

“要不要还加点什么?”王珊珊问。

“不要了,多的装饰反而画蛇添足。”王爷背着一只手,昂首挺胸地说。

“彘儿,我是不是在梦里啊?”王珊珊问。

“你没做梦。“高兴学郭教授那样说“记得把今晚上的场面摆地豪横一些,咱平时节约,这时可不能。“

“我知道了。”王珊珊巧笑着说。

高兴亲了神仙姐姐一口,整理好的情绪,推门而出。 第三十七章 特效 “中秋节过完了你再走吧,现在坐飞机过去也快。”在看员工做PPT的时候,董博文说。

“等一下。”高兴拍了拍那个男职员的肩膀“这个地方播放视频行不行?”

“什么视频?”男职员说。

“就是雪在池子里融化成水的视频。”高兴说。

“哦,那个水坝对吧。”男员工一脸敬佩地看着高兴“您是怎么想到的?”

“从西天取的经。”高兴轻描淡写得说“有没有办法?”

“没有素材,我有个同学懂特效,我看他能不能帮忙。”那个员工说。

“麻烦了。”高兴说。

“高先生客气了,都是为了工作。”接着那个员工拿起电话,离开了酒店借给他们的会议室。

现在电影里,特效技术运用得很多,连老版西游记里也有,就是当时的技术拙劣,达不到让人觉得以假乱真的地步。

高兴理解的特效是渲染,连小六所在的动漫社团里也有人会,虽然那是五毛钱特效。

“你不要假装没听见。”董博文站在他对面说“丑媳妇都要见公婆。”

“宋叔叔不是见过了嘛。”高兴尴尬地说。

“还有博明、嘉琪和伯母,她很想看看你。”董博文笑着说“谁让你跟珊珊念雷啊,滚滚的。”

高兴发觉另外两个员工正支着耳朵听,虽然他们表面上好像在认真工作。

“出去说。”高兴对董博文说,接着他们一起离开了会议室,刚才那个找同学做特效的员工正在打电话。

“我现在这样哪能行?”高兴对董博文说。

“你哪儿觉得自己不行?”董博文反问。

“一事无成,还要珊珊倒贴。”高兴羞恼得说。

“你比别的驸马好多了,阿兴,他们伸手要的时候没有一点不好意思。”

董博文说。

他刚想说自己不是“驸马”,虽然戏文里经常演当状元取驸马,可有点志向的状元都不会当驸马。

“哦呦,又穿上这一身啦。”徐麟麟风度翩翩地走过来“你等等,我给你拍个照片。”

说着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高兴不想理他,想回会议室,却被董博文给拉住了。

“干啥?”高兴瞪着董博文。

“站好!”董博文警告着,退到了一边。

“好嘞。”徐麟麟把拍好的照片给董博文看。

“拍这玩意儿干啥?”高兴不自然地揉鼻子。

“刚才上电梯的时候,是不是有人给你打招呼。”徐麟麟看着照片说“人家看过你照片才认识你的。”

高兴愣了一下,他想起确实有个中年秃头男和他打招呼。

“好吓人的嘞,像是要去杀人一样。”徐麟麟摇晃着手机“如果大家都看到这样的你,谁会相信他说的?”

“那人在哪里?”高兴问。

“不用担心,萧叔叔觉得男人就该有杀气,他年轻的时候就像你这样的。”徐麟麟把手机收好了“发给你了。”

“我没带。”汉服拍了拍自己的汉服“没有口袋。”

“这是要干什么啊?”徐麟麟问董博文,董博文把大致计划跟徐公子说了。

“你觉得他见不见得了人?”董博文和徐麟麟说“我说中秋节过了再走,他现在这样怎么行?”

“矮是矮了点,还不到见不得人的地步。”徐麟麟打量着高兴“要不要穿内增高?”

“滚你丫的。”高兴笑骂。

“就这么说定了啊。”董博文说。

于是高兴开始焦虑了,他上门要送什么礼物?

“伯母喜欢什么?”高兴问董博文。

“你不要大包小包,那不像你了。”董博文说。

“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高兴看着“掌印太监”。

“家族聚会,我去什么哦?”徐麟麟翻了个白眼。

“朋友嘛,对了买点大闸蟹吧。”董博文说。

“我让我阿爸买了来,可以不?”徐麟麟看着高兴说。

“随便你。”高兴郁闷地说。

“就这样决定了啊。”董博文说,拿起手机开始打电话。

“你不打电话给你阿爸?”高兴问徐麟麟。

“晚点给他打,不急于一时。”徐麟麟递了根烟给高兴。

“自家人面前我不抽烟。”高兴说。

徐麟麟微微一笑“你今天什么想起来要过来的?”

“探班。”高兴敷衍着。

“你是来探班还是捉奸哦?”徐麟麟暧昧地笑着。

他提起这件事就生气,但还是压抑着自己“老子不在这段时间帮我把她看紧点,有点风吹草动……”

“你不让我跟你一起去啊?”徐麟麟打断了他。

“你想去?”高兴惊讶地问。

“你要是给我找点事情干,我也可以留下,一个人在燕京好无聊的哦。”徐麟麟说“那个新的事业部……”

“你继续读书!”高兴打断了徐麟麟“新事业部的事不慌。”

“除了读书还有别的没有?”徐麟麟不服地问。

高兴打量着他。

这次多亏了徐麟麟认识了钱彬,虽然他还是不晓得徐公子要针孔摄像头做什么?

“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和脏东西打交道的时候,要保持自己的品行端正,不要和那些废太子一样……”

“港督。”徐麟麟嗤笑着“你的水平还能接近太子?”

“你走着瞧。”高兴怒骂着。

“国资委的陈主任我可以帮你引荐。”董博文看着徐麟麟说。

徐麟麟很傲慢地把头一扭,像是不想理会董博文。

“你听到了吗?”高兴问徐麟麟。

“听到了。”徐麟麟轻描淡写地说。

“记得我跟你说的话,你在镇江的那些朋友……”

“行了行了。”董博文把高兴又推进了会议室。

“他阿爸让我看着他!”高兴指着门外的徐麟麟说。

“要不然你把他带走,但你不是让他帮你吗?”董博文背对着徐麟麟说“别人家里还有自己的事业。”

徐麟麟站在门口,用一种很复杂的眼神看着高兴和董博文。

“我去会场。”

徐公子说完缓缓地消失在了视野中。

“你让他帮你看着珊珊,你知不知道他曾经追过她?”董博文冷笑着。

“他是聪明人,那天我们在灵通观倒头回去是他提醒我的。”高兴说“自毁前程的事他不会做的。”

“你怎么确定?”

董博文这么一反问,高兴不确定了。

阿文冷笑一声,让阿兴把注意力放在了事业上。 第三十八章 海外仙山 高兴在电视上看到大佬们做演讲,都是在一个舞台上,台下坐着观众,他们在台上表演,就像演员。

有时为了演示视频和PPT还会把灯给关了,这样一来就更像电影院了。

高兴不喜欢这种氛围,如果他自己是观众和隐藏在黑暗中的一员那就是另一种说法了。

黑暗就像一层面具,蒙住了说话的人的脸,他们可以肆无忌惮地发表自己想说的,反正他们可以藏起来、不被人发现地,拆掉他精心准备的表演。

就像他和王珊珊看的第一部电影,所有人都在吐槽,这拍的是个什么明堂?

“你怎么不说你怎么看的啊?”王珊珊盯着他的侧脸问。

“没有人会理会我的看法,我说与不说电影都会演下去。”高兴看着银屏说,尽管他也和其他观众一样没有被剧情吸引,脑子里全是英年早逝和纹身有关的事。

“那要是有一天别人会听你说的呢?”王珊珊又问。

他本来想说不会有那么一天的,像他这样小人物的话谁会听呢?

可是他的视线转向了天海贸易的王总。

马基雅维利笔下的“机运”被写为FORTUNA,这个词就是罗马神话中的命运女神。

“说吧,我听着呢。”王珊珊睁着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看着他。

这是头一次有一个那么漂亮的女孩用正眼,甚至是略微仰视的角度看着他。

“我会让他们闭嘴。”高兴用毋庸置疑的口吻说“我们郭教授不让我们上课玩手机。”

“你就学你们郭教授啊?”王珊珊有些失望地说,将视线转向了银屏。

“在课堂上他就是权威,每个人都必须听他的命令,我的命令是让他们闭嘴。”高兴忍耐着身后地嘘声说。

王珊珊这才把视线转过来了。

“那他们要是不听呢?”王珊珊问。

“要么退票,要么滚。”高兴看着电影说,觉得不想继续浪费自己所剩不多的生命,自己离席了。

”诶,你怎么说走啊!”王珊珊大喊着,抓着包就跟上了。

他们一走,陆续又走了一些人,但大多数人还是决定把电影看完再走。

“行了吗?姐姐,我要回工地了。”高兴对王珊珊说,虽然说电影院里的空调比工地凉快地多,可他不想和她继续耗。

说是怨憎会,但也说不上,第一王珊珊是美女,第二是因为她身上很香,他第一次体验了暗香浮动的意义。

”在这儿等我,不许走!”王珊珊用手指指着高兴,然后小跑着去买第二场的票了。

她没选看哪部电影,好像她并不在意电影的内容,只是想找个黑灯瞎火的地方和他聊天。

高兴忍不住笑了起来,虽然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笑什么?

“准备好了吗?阿兴?”阿文站在他身旁问。

此时他们面前是通往宴会厅的双开门,和电影院里的门有点像。

本来他和阿文可以不用来的,马上要中秋节,大家开个会意思一下就回去。不过已经有人看到“高先生”来了,他不出场好像有点不给面子,大家都知道这个新的事业部和他有点关系。

和别家女婿拿的那点比,他可以说是真的在薅祥玉的家底了。

董明辉大家都知道,不过他很多年没有回国,过年都见不着面,仿佛已经客死异乡了。

别人嫌如弊履的女人,他却为了她玩命。

谁会把一双破鞋放怀里呢?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寻寻觅觅,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他仿佛察觉到了一个视线,转头朝那儿看去,并没有看到人。

“珊珊不在,怕影响你。”阿文在一旁说“你说她看着你,你不知道怎么办,对吗?”

高兴转头,此刻他却希望她能在他身后看着他了。

所有人都在等他,仿佛等着他一声令下。

“开门。”高兴说。

两个服务员一左一右将门给拉开了,高兴的面前一下子亮堂起来。

这是个和云港酒楼差不多大的宴会厅,不同的是里面的桌凳都撤走了,每个人都能在里面自由活动。

正拿着酒杯在三五聚在一起的客商们察觉到入口打开了,都将视线转向了高兴。

他朝着他们笑了笑,接着一群“孙悟空”从他身后翻着跟斗进来了,为了给他们让出表演的地方,客商们都退到了一边去,形成了一个“舞台”。

这种表演在燕京很常见,十几个悟空在京剧的鼓点下耍着如意金箍棒,动作整齐划一,客商们的表情像是第一次看到大圣把定海神针当棒子一样舞着玩的龙王。

一开始的震惊后,舞台上的电视背景墙开始播放动画,那是郑和下西洋时驾驶的宝船,劈波斩浪发出的声音震耳欲聋。

趁着这个机会悟空们撤了,高兴一个人站在“舞台”中间等着动画演完。

“三宝太监每次下西洋,都会带回来巨量胡椒。”高兴的声音在音响中响起“这些胡椒的收购数量之大,甚至影响了欧洲的胡椒商人……”

高兴耐心地听自己讲古,其实他更想找专业的播音员,那效果或许会更好。

“宋朝时,胡椒已经在我国种植,我国幅员辽阔,不像欧洲地域狭小且分裂,气候单一,无法进行胡椒种植……”

可能已经有人发现他的意图了,黑暗中有好几个不看动画,转而看着黑暗中站在厚实地毯上的高兴。

接着动画转变为现代,也就是库布齐沙漠里的防沙工程,上面是电池板,下面是青草和牛羊遍地的牧场。

“在将土壤进行改良,适合香料种植后,这些沙漠中的绿洲就会如麦哲伦发现的‘香料群岛’般为内地供货,同时羊毛和羊肉也会有对应市场。”画面换成了一锅热气腾腾的涮羊肉,接着变成了羊毛衣,又变成了冰天雪地的世界。

“每年冬季,我国都会受北方寒潮影响,许多区域会被厚达十几米的雪覆盖。”

接着特效动画出现了,一个城池一样的水坝出现在冰雪中,雪自己落入了“池子”里,等池子满了,风雪停了,接着皑皑白雪变成了温暖如春,雪也融化成了水。

“有了这种水源后,我们不仅可以依靠电池板冷凝的水,还可以利用滴灌技术等方式对牧场进行灌溉,气象资料如下面所示……”

高兴将小六给他的数据以PPT的方式展示,虽然在气象专业的专家眼中略显拙劣,对付这些老板足够了。

“目前丝路专列只通往这些地方。”高兴又将思路专列的路线图与气象图结合在一起“接下来要考虑的是如何将这些‘新绿洲’的商品运出来……”

“修铁路还是公路啊?”人群中有人喊。

“这就要看国家规划和政策咯。”高兴透过麦克风说,接着宴会厅的灯也亮了。

骤然亮起的灯让很多人都不习惯,他们眨了眨眼,看着穿着大西番莲明制汉服的高兴。

“欧洲是海洋文明,他们才对香料群岛如此执着,甚至麦哲伦宁可自己死也要把地图送回去,我们迈个腿就到的地方何必如此麻烦。”高兴看着这些太阳能电池板厂的老板们“这是我们形式的征服,征服星辰与大海。”

“这明明是沙漠嘛。”有人不信邪地说。

“不是有沙海一说嘛?以前吐鲁番也是海洋嘛。”高兴耐心地说。

这次没有人发出质疑了,宴会厅里就跟进了一窝蚊子一样发出“嗡嗡”声。

这时音响里响起了“仙乐”,许多打扮成“飞天”的舞蹈演员从入口跑了起来,开始表演。

“好了。”阿文在对讲机里说“可以走了。”

高兴收到命令后转身就走,他刚走出宴会厅,就有几个人追着他出来了,被保镖们拦住。

以前阎老西也招揽过这些南方商人,虽然方式不一样。

“我今儿穿的衣服是你们那儿产的云锦,好看吗?”高兴问那几个追过来的人。

“好看!”一个穿着西服的中年人朝着高兴竖起大拇指“自古英雄出少年。”

白浮泉的泉水汇入积水潭,成为京杭大运河的源头。

高兴朝着对方行了个唐人的叉手礼,然后在保镖们的簇拥下离开了。

媳妇儿正在楼上等着他洞房花烛呢。

不过他走到大厅的时候发现了郭老头,他非常欣慰地朝着高兴点头。

“郭教授,你怎么来了?”高兴问。

“我叫他来的。”董博文说“你走吧,接下来看我们的了。”

“哦,对了,差点忘了把这个给你。”郭教授从一个装茅台的纸袋里拿出一个木盒子“新婚快乐。”

高兴一时不知道该不该拿,郭教授直接将它塞进了高兴的手里,还在他耳边嘀咕了几句。

“要不说您这长相能追着师母呢。”高兴朝着郭老头竖起拇指。

郭老头朝着他无声地骂了一句,接着就被董博文给牵走了。

然后高兴就抱着那个木盒走进了电梯。

在电梯里他打开了那个木盒,里面放着一面唐代的葡萄纹卷枝花镜。

两晋时曾留行一种镜子,镜子分成两块,组在一起就是一面完整的镜子。

它是被故意设计成这样的,夫妻即将分别时各持一边,再会时就会组合在一起了。

然而,这种“破镜重圆”的寓意还是不如一开始就圆圆满满美好,八月十五赏的也是圆月么。

此时电梯门打开了,他到了顶楼的总统套房。

“姑爷。”朱古力穿着一身云锦的唐装站在门口“跟我来吧。”

高兴步出了电梯,却没有跟着朱古力走。

“你把这个给珊珊。”高兴将镜子交给了朱古力。

“姑爷自己给她不就行了?”朱古力惊讶地说。

“过盈则亏,还是留一点。”高兴对朱古力说。

朱古力双手接过了镜子,有点似懂非懂地往门口走,然后推门走了进去。

一分钟后他又出来了,手里拿着自己的电话。

高兴接过了他的电话。

“过儿,龙女姐姐想你。”王珊珊在电话那边响起。

“过儿不是缺了条胳膊么?”高兴撮着牙花子。

“哼,别人缺的是胳膊,你缺的是心眼。”王珊珊不高兴得说“你以为送个破镜子我就不生气了。”

“孔雀东南飞,五里一徘徊。”高兴对着电话说“姐姐能写几个字给我吗?我想做书签。”

“哪几个字?”王珊珊问。

“长毋相忘。”高兴回答“知道怎么写吗?”

“长相知,勿相忘。”王珊珊在电话那头回答。

高兴想纠正她……

“喝了交杯酒再走吧。”王珊珊凄楚地说。

“我不能见你,我怕我见了你我就不想走了。”高兴说。

“不是说了中秋节过了再走吗?”王珊珊问“到那时不还要见面吗?”

“到那天再说吧。”高兴看着老朱“去把交杯酒拿出来。”

“诶。”朱古力说,接着又走进了套房里,出来的时候手里端着一杯用夜光杯装的葡萄酒。

“这对儿是我给你买的,爸爸的酒杯我收起来了。”王珊珊说。

“下次回来我和他喝一杯。”高兴说。

“就你那酒量跟我爸喝,哼。”王珊珊不屑得说。

“杯子我端起来了,你呢?”高兴说。

“我也拿起来了,干。”王珊珊说。

“干。”高兴回答,然后一口将杯中的葡萄酒喝了。

他把空杯子交给了老朱。

“我先走了,姐。”高兴说。

“你走吧。”她不高兴地说。

然后他就把手机交给了朱古力,穿着一身锦衣,走向了电梯。 第三十九章 锦衣夜行 有些人呐,能看着几块破石头组成的“枯山水”想着山,却不能看着沙海想到海。

高兴看着窗户外华灯初上的景色想着,等会儿他要先去学校把书包拿了再回龙潭。

现在有个词叫“凤凰男”,指的就是高兴这一类人,就是山沟里出来的凤凰。

能从山沟里飞出来多难呢?反正肯定不是坐在枯山水庭院里,一边吃生鱼片一边“想象”那么简单。

然而就算寒窗苦读飞出来,能不能留下也是个问题,凤凰是要落在梧桐树上的,为什么那么多香樟、黄花梨不选,就选梧桐而栖呢?

“姑爷,这次去我能多带一个人吗?”老吴一边开车一边说。

“嫂子不能去。”高兴毫不迟疑得回答。

“是我以前的战友,他也在西北当过兵。”老吴说“他比我熟悉天山的地形。”

高兴这时想起来一件事。

“让他来吧。”高兴说。

“您是怎么长这样的啊?”老吴说“我儿子要是也能和您一样……”

“也傍富婆?”高兴取笑道。

“咱王总可不是个人都挨着的。”老吴也轻松得笑着“她是怎么相中您的?”

“她以前常去工地,我在那儿搞勘测呢。”高兴回答“后来我们在和雍宫,准确得说是她在人群中看到我,我没看到她。”

“哎,缘分呐。”老吴感慨着“我跟我老婆也是,我们相亲的时候她没看上我,后来有天她遇到了小流氓,被我打跑了。”

“哟,英雄救美哦。”高兴取笑道。

“您在工地上的时候和您在学校里一样啊?”老吴问。

可能更惨点,因为学校里他至少衣着是整洁的。

“学校里的女孩可真没眼光。”老吴说。

“不能这么说……她们都准备被人面试,珊珊则是面试了很多人,她看事情的角度当然和她们不一样。”高兴平静地回答“而且她们年轻,经历太少了。”

老吴看了他一眼,却没有说话,好像在说高兴也很年轻。

“我那叫曾丽的女同学,她听说我是黑社会还高兴,我跟她说女孩不要走夜路,哪怕是燕京也会有危险,我不知道她听进去没有。”高兴接着说“可能是她在安稳的环境里长大的,我们那要对付野猪,还有各种危险。”

“野猪?王总叫你……”

“猪猪嘛,我觉得比彘儿好听,这词听着跟脍炙人口的炙一个音,那不就一烤肉么?”高兴打断了老吴。

“那可是武帝的乳名呢。”老吴说。

“说句大逆不道的话,我不喜欢武帝。”高兴摇头“他打仗的办法把文景积累的老底儿都败光了,如果他能重视商人和情报。”

“我懂您意思,武帝也不是完人。”老吴打断了高兴“我还是更喜欢和我老婆俩人过,他那个后宫太大了。”

“该是哈,那个瓜婆娘。”高兴接着老吴的话说“她刚刚喊我过儿,自己是小龙女。”

老吴又笑了起来“我还以为你今天不下来了。”

“今天要去见一个同学,尚方宝剑没要到,九齿钉耙拿到了。”高兴看着窗外说“久旱逢甘霖也会乐极生悲,你看黄土高原那么严重的水土流失,雨还是小一点好。”

老吴没有说话。

“如果我不方便跟他联系的时候,你就跟他去接头,表现得自然点。”高兴说。

“是!保证完成任务。”老吴又用在行伍里练出来的语调说。

接下来的路上就没人说话了,高兴让老吴将车停到上次他和人打架的小树林边,然后拨通了冯云深的电话。

“你下来跟他见个面,那里没有监控。”高兴对老吴说。

然后他们一起钻进了小树林里。

他站在小树林中等人,上次他用来打人的扫帚已经被拿走了。

等了没一会儿,他听到了草丛中传来脚步声,顺着那个方向看去,发现了惊骇的冯云深。

不过等借着月光分辨出高兴的面目后,冯云深又带着笑意上下打量着他。

“草,锦衣卫。”冯云深笑容满面地说。

“这是我当新郎的衣服,你要想要明制汉服,我去给你找一件。”高兴指着身上的西番莲锦衣说。

“好啊,找个时间我穿给曾丽看看。”冯云深打量着高兴“帅哥,你谁啊?”

“叫阿祖。”高兴笑着说。

“不,你不是阿祖,阿祖比你帅多了。”冯云深严肃地说“你像八贤王。”

“少年包龙图里的那个八贤王?”高兴问。

“确实像。”老吴在一旁说。

“这位是谁?”冯云深问。

高兴对二人进行了简单的介绍。

“我们以后在学校里还是别碰面地好。”高兴在介绍完之后说“另外记得保护你自己和曾丽的安全。”

冯云深点了点头,将书包还给了高兴,然后就小跑着离开了小树林。

“走吧。”高兴背着书包说。

“姑爷,我帮你拿吧。”老吴说。

“你看哪个八贤王是让别人帮自己背书的?我自己拿。”高兴无视了老吴的手,他还看过玩COSPLAY的拿着“大宝剑”上地铁呢。

等回到了龙潭公园后,高兴刚把书包放下,还没来得及换衣服,他的手机就响了。

“喂,高兴。”郭老头的声音从电话另一头传过来“到家了没有?”

“刚到。”高兴一边脱衣服一边说。

“中秋节去哪儿过啊?”郭老头的笑意隔着电话都能感觉到。

“去宋叔叔家。”高兴说“您送的礼物珊珊很喜欢,我上次送宋叔叔的玉他都很不满意。”

“你想干什么?”郭老头继续笑着问。

“您看能不能帮我选一下礼物,顺便……”

“你们一家人团聚,我一个外人去干什么呢?”郭老头接下了“留白”。

“您是我老师嘛,天地君亲师,您算我半个爹。”高兴立马说。

“是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你爸爸不在这边,我就代替他走一趟。”郭老头说到这里顿了顿“你要不要把你爸爸接过来?”

“暂时不要,等我稳定下来再说。”高兴说。

“那我跟他打个电话,跟他说明你中秋节不回家的原因,另外你给你爸爸准备礼物没有?”

“他不需要礼物,他还以为我在用他寄给我的生活费。”高兴将那身被冯云深称为“锦衣卫”的衣服放在了床头,这件衣服值他好几个月的生活费了“哪有给爸爸买礼物,用他给我的钱。”

“好的,我知道怎么说了。”郭教授说“你今天表现得很好啊,都快超过我了。”

“也就是胡弄外行地水平。”高兴立刻接话道。

“明天太阳能的股票会大涨,你说我跟不跟?”郭教授说。

“大富大贵不适合您,但小赚一笔去带着师母旅游还可以。”高兴说。

“旅游?去哪儿旅游?”郭教授问。

“您是更喜欢富春山居图呢?还是展子虔的游春图?”高兴问。

“我出去旅游还要我掏钱呐?”郭老头问。

“我去问问地陪。”高兴连忙回答。

“我等你消息哦。”接着郭老头就把电话挂了。

高兴长叹一口气,打通了董博文的电话。

“我听郭教授说明天太阳能股票要涨?”他问董博文。

“明天是放假前最后一个交易日,涨也涨不了多少,但港股那边会不一样。”董博文说。

“他们中秋不放假吗?”

“要放啊,这是他们的老传统。”董博文说。

“既然都要放……”

“你看今天有明珠港人来了吗?”董博文提醒道“你是不是有个姓何的朋友?”

“我们还没到朋友的地步。”高兴严词说“你认不认识在富春山那边的供应商?郭教授想在从西北回来后去那儿玩几天。”

“我马上去问。”接着董博文挂了电话。

高兴正考虑着是不是要打电话给何家辉,他的手机又响了,来电显示是宋老头。

“宋叔叔好。”高兴点头哈腰地说。

“听说你中秋节要带大闸蟹过来,你伯母就少煮几个菜。”宋树人说“另外今天的表现怎么样?”

“阿文说明天内地会涨,但是明珠港那边没有接到消息,我正想是不是要打电话给何老板。”高兴说。

“你跟他说,在内地就要遵守内地的规矩,不要把他们那边那一套带过来。”宋老头说,又咳嗽了两声“你的朋友,你自己处理。”

然后就把电话给挂了。

这时高兴想起自己没有姓何的电话,又打了个电话给小李。

“姑爷,您稍等。”小李说,片刻后,电话那头传来了何家辉的声音。

“喂,王爷,要不要出来吃夜宵啊?”何家辉近乎谄媚地笑着说。

“君上,我要吃你那么胖,公主就不要我了,以后怎么混呐。”高兴说。

“哈哈哈,你居然敢说我肥。”何家辉大笑着说。

“小的靠女人吃饭嘛,没你那么自由,无拘无束。”高兴心平气和得说。

“驸马爷呀,大家出来混饭吃都不容易嘞,有没有什么发财的门路?”何家辉问。

高兴想着怎么告诉何家辉。

“股市有风险,何老板想不想投祥玉的基金。”

“我那点材料,恐怕在祥玉还算不上一盘菜。”何家辉顿了顿“还有那么多兄弟要吃饭的嘛。”

“你把电话给小李。”

“喂姑爷。”不一会儿传来小李的声音。

“你怎么在何老板那?”

“何老板说他出面摆平那几个衰仔,不需要劳烦警察出面。”小李说。

“江湖问路不问心,何老板刚才问路了,你知不知道路怎么走?”高兴问。

“知道,姑爷。”小李说。

“那你就告诉他,以后我们在明珠港还要多多关照。”高兴说。

“好的,还有别事吗?姑爷。”小李问。

“晚上别吃太多,担心睡不着。”高兴说,接着就把电话挂了。

等一切都处理妥当了,他仰躺在和宿舍床差不多一样的床上,看着波光粼粼的天花板,那是龙潭的湖水倒映月光撒在上面的。

“阿文,我想当普通人。”

“你要想当普通人现在就回去,你可以当个够。”看似平易近人的董博文在珊珊的客房里无情地说。

面对周围人崇拜的尖叫,董博文就跟当成空气一样,他觉得只有珊珊配得上他。

高兴低头看着脖子上的长命锁,这块玉和徐麟麟买的那个玉狮子比小多了,水头和通透度也低,至于棉,看都看不通透,还怎么看出有没有棉?

“哎,睡觉。”高兴长叹一声,爬起来洗澡,这一天终于结束了。 第四十章 游龙惊凤 完颜璟是金代第六位皇帝,酷爱汉文诗词与书画,为金朝诸帝中汉化水平最高的一人。在位时仿效唐、宋汉制,制定礼乐制度。

他特别喜欢模仿宋徽宗的瘦金体,并且达到了足以乱真的地步。而宋徽宗的瘦金体一直难以模仿,也因此有传言完颜璟是宋徽宗转世。

海靛除了有巴沟山水园以外,还有一处名为玉渊潭的公园。也是在金代时,这一带有水自地下涌出,完颜璟在此地筑台钓鱼,由此有了钓鱼台的名字。

至清代,乾隆皇帝敕命疏浚玉渊潭并在此兴建行宫,收为皇家园林。建国后又在钓鱼台兴建国宾馆,修缮原有皇家园林的同时,还新建17栋风格迥异的现代化接待楼,并配有室内游泳场、健身房等。17栋楼从中心湖南侧起始,沿逆时针方向,各楼以数字为编号,不过中间却缺了“1号楼”“4号楼”与“13号楼”。为尊重外国习惯,钓鱼台国宾馆不设“13号楼”;为尊重中国传统,以“芳菲苑”替代“1号楼”,以“八方苑”替代“4号楼”。

目前高兴就在钓鱼台国宾馆的八方苑里,他手里头拿着的是多宝鱼在内地的全部家当,合计600万元。

这还是连汤带水一起的,确实如他自己说的,在祥玉的客户群体中连盘菜都算不上。祥玉的投资属于私募,是指以非公开发行方式向“合格”投资者募集的,虽然高兴不是很清楚,但至少也要一千万的身家,客户才有那个脸去敲董博文的门。

“如何?”宋老头穿着一身晚礼服,他是刚从宴会上溜出来的,国宾馆里依旧在歌舞升平。

“王八吃秤砣,铁了心。”高兴看着这份报表骂到。

“他铁了什么心?”宋树人问。

“您以为他这是把身家性命都给我们了?”他将报表砸在一张小石桌上“明珠港的底他一点没报。”

“那也是想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宋老头不知道是真天真还是假糊涂地说。

“不,他不是那样的人,上次在马术场我不是跟你们说了吗?何老板会冒险,却是和祥玉不一样的险。”高兴内火攻心般用手扇着风。

“他想冒什么险?”宋树人问高兴。

“用别人的粮,养自己的兵。”高兴眯着眼想,何家辉的态度是他说出“孟尝君”开始转变的。

但孟尝君是自己有封地和俸禄的,而且为了养士到了入不敷出的地步,何老板可不打算那么办。

“我跟他说,和警察扩招抓阿飞比,出钱养阿飞成本要更低,我估计他听进去了,要不然也不会那么安分。”高兴说。

宋树人指着他的鼻子,却没有骂出声。

“那怎么可能?”和宋树人一起参加招待会的董博文说。

“明珠港就有可能,那是他们那边的规矩,我们这边是'说服教育'。”高兴看没人想再看那份财报,于是拿起它给自己扇风。

“去买把扇子,成何体统。”宋树人嫌弃得说。

“对,再提个鸟笼,买个蝈蝈。”高兴讽刺道。

“还差一样,玉佩。”董博文接着说。

高兴把自己的长命锁给掏出来给他看,接着又说“雇佣兵是不可靠的,他们没有忠诚,任何一个国家建立在雇佣兵的基础上,他既不安全也不稳固,所以一位君主用来保卫其国家的军队,是他自己的军队。回归前的明珠港不就挺乱的,驻港部队进去后就安宁多了。”

宋树人感觉到了异样“你们想说什么?”

高兴和董博文看了一眼。

“说!”宋树人指着董博文。

“阿兴和我都认为,新事业部要缓一缓,那可能是个贻害后人的东西。”董博文说。

宋树人睁大了眼睛。

“叔叔以为,那个牧场只会种植香料和草料,养一些鸡鸭鹅牛羊吗?”高兴很平静得看着宋树人。

宋树人在高兴和董博文之间来回看,他们都是一样的态度。

“怎么回事?”宋老头恢复冷静道。

高兴用手指沾了点自己的口水,在桌上写了一个字。

“虽然水利万物而不争,但它也分不清滋养的是有益还是有害的东西,巴里黑那边有不少种植园一样位于崇山峻岭之间,军队很难开进去,要剿灭起来比金三角还困难,上次我跟何老板关起门谈话,他把一些信息给我,我把它们交给缉毒警了。”高兴看着宋树人的眼睛说“所以我和阿文昨天跑会场去了。”

宋树人露出踢到铁板一样的表情。

“你们怎么没告诉我?”宋树人指着他们俩。

“叔叔,我们也没想到您动作那么快啊。”高兴说。

宋树人掏出手机,趁着他打电话的时候高兴和董博文互看一眼,同时舒了一口气。

“没接。”宋老头把手机放在了桌上“还有什么你们没说?”

“昨天何老板主动找的小李,我要的不是摆平这件事,而是让他们吸取教训,还好是遇到了我,老子武艺高强躲过去了……”

“阿兴的意思,是何老板虽然帮了倒忙,但我们在明珠港多了个朋友,叔叔觉得以后在明珠港怎么布局?”董博文接着说。

老头皱着眉,看起来有些思维迟钝了。

高兴想起了何家辉说的”江湖未老我先衰”。

“不是还有中秋节几天吗?慢慢想吧。”高兴说。

“那个港仔,每个月给他的分红里多给他一些。”宋树人说“先让他安分一段时间,等他有异动再说。”

“好的叔叔。”董博文说。

“你呢?”宋树人瞪着高兴问。

“羌笛何须怨杨柳,春风不度玉门关。”高兴看着宋老头说。

老头被气乐了,扭头参加宴会去了。

一直站着的董博文这才坐下。

高兴嫉妒地看着穿着晚礼服的董博文。

“明珠港你有什么计划?”董博文端坐着说。

“我看着像去过那么远地方的人吗?”高兴问董博文。

“我不懂江湖的事,但我知道几个可以提供帮助的人。”

“以前只有明珠港一个可以做外贸的口岸,现在开放了……”

“还有港股啊,你去西北的时候别忘了这件事。”董博文提醒道。

一只萤火虫不知从何处飞了过来,在二人面前飞舞。

“在倭寇那边,萤火虫代表死去的灵魂。”高兴看着那只萤火虫说“但在我们这边,它代表…“

“去过天目山看萤火虫森林吗?”就在高兴准备诗兴大发的时候,董博文忽然说“哪里也有个龙潭而且还有南山竹海。”

“我想去,但不确定郭教授想不想去。”高兴说。

“他让你找天地合装修公司?”董博文说。

高兴点头。

“原来那个设计师呢?我听珊珊说背后还有个故事。”董博文说。

“郭教授说如果我要帮一个人,不需要那么‘婉转’,天地合老板认识的人多。”

“你为什么不让那个女孩去天地合,这样不两全其美了?”董博文说。

“昨天我回的龙潭,我只跟珊珊喝了交杯酒就走了。”高兴看着董博文的眼睛,他的眼睛在萤火之下闪烁着绿光“太过圆满,反而代表着亏损的开始。”

他们对视着,仿佛又回到了初见面时那种剑拔弩张的状态。

“我宁可那个办公室丑一点,不那么符合我的气质,江湖人更重现实的东西,阿文。”高兴说。

“你对那个老头有利用价值,不要让他把你控制住了,阿兴。”阿文假惺惺地说“他还跟你说了什么没有?”

“我可以走了?”高兴问。

“你不坦白,却让珊珊坦白?”董博文冷笑着。

高兴抬头看着月朗星稀的天空,长叹一口气“你觉得我这个条件怎么惹风流债?”

董博文把手一揣,靠着石桌坐着,看起来不像大世家的公子。

“你为什么想帮你那个室友?”董博文问。

“我现在是个吃软饭的,有骨气的都不会依仗我,金日灿赌上自己在青岛的前程帮徽因,就是不希望她步上校花地后尘。”高兴指着桌子说。

“校花又是谁?”董博文审犯人一样问。

高兴只好“坦白从宽”地交代了。

“那小子,追到了人家却不好好珍惜。”高兴郁闷得说。

“你觉得挺惋惜的?”董博文问。

“仗义点看,你觉得呢?”高兴盯着董博文的眼睛说。

“我们都不知道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事,我只告诉你,珊珊要是因为你受伤,我不会放过你。”董博文“仗义“地说。

高兴长叹一口气“在我们这边,萤火虫代表团结,自然萤火之光不可与皓月争辉,但如果数量众多,也一样可以照亮一方天地。”高兴说到这里用手机搜索了一下天目山萤火森林和龙潭等关键字,然后将照片给董博文看“就像这样。”

董博文根本不看那张照片,而是看着高兴,像是想把他的面具撕下来。

“难得我以为我们能成为朋友。”高兴面无表情得说,然后站起身。

“也不是不可以。”董博文在他走前在身后说“你必须让珊珊幸福。”

“你跟金日灿一样,都是情痴,老子帮你,你听不进去,你觉得金日灿听不听得进?”

“我还不是一样。”董博文讽刺着“滚吧。”

高兴仿佛真的听了董博文说的那样“滚了”。

探花虽然是科举考试前三名的最后一名,却是最让人称羡的。

“探花”最早出现在唐朝,当时还没有指进士第三名,只是一种戏称,进士及第后有隆重的庆典,除了烧尾宴还有杏花园探花宴,席间要选同榜进士种最年轻和英俊的二人位探花使。他们要在琼林苑采摘鲜花,迎接状元。

到了宋徽宗时,探花被广泛应用在进士第三名,这个称呼在北宋晚期确定了。

人间芳菲四月尽,山寺桃花始盛开。长恨春归无觅处,不知转入此中来。

高兴的老家有个猴子掰苞米的故事,一路掰一路扔,结果最后一个都不剩。

有一个古希腊哲学家,他让自己的徒弟去麦田里找一个他认为最好的麦穗,但他中途不能回头。

琼林苑中美丽的鲜花一定很多,可是探花要是见一个摘一个,看似捧着很大一把,最后全部都要归状元。

所以还不如一朵不摘,空着手和状元抱拳祝贺。

没一会儿他走出了这弥漫着醉人香雾的林园,小李和珊珊正在凯迪拉克旁等着,他们都没有发现他。

春城无处不飞花,寒食东风御柳斜。日暮汉宫传蜡烛,轻烟散入五侯家。

江南也有一个随园,圣眷在的时候,也是一帆风顺,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

唐代的犯官之女会被充入掖庭,有可能和武才人一样一飞冲天,也有可能寂寂无闻地死后,埋在宫人斜,她们的墓现在是目前还能找到的数量最多的“古墓”。

里面陪葬品寥寥无几,考古队还是会去清理。

他感觉到一种冷意,好像秋天真的到了。

那只刚才还在董博文和高兴之间飞舞的萤火虫又跟了过来。

从七月半到现在还不到一个月,但他可不想用这种方式记住“纪念日”。

他一直记得,要送她一把团扇,有了团扇她会不会还这样火急火燎地呢?

高兴掏出手机,打通了董博文的电话。

“干什么?”电话那头传来虫鸣声,好像他没有回会场。

“我恍惚了一会儿,后来我想起珊珊穿青花瓷旗袍的样子。”高兴对另一个护花使者说“最是那一低头的温柔…”

“珊珊温柔?”董博文笑着说“搞错了吧,大佬。”

“去尼玛的。”高兴把电话挂了,接着朝着跟困在笼子里的母老虎一样来回走动的王珊珊。 第四十一章 乱弹琵琶 一步错,步步错。

回到龙潭的住所后,高兴看着电脑上显示的天目山龙潭,那里的水很干净,不像燕京的龙潭,是臭水沟改的,虽然看起来干净,还是不适合萤火虫生存。

“过儿,你在干什么?”在他背后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不用看他都晓得她现在的打扮。

只要他一转头,冰清玉洁的小龙女姐姐就在等着他呢。

不过那种白让他想起了白无垢,一点想法都没有。

“你转过头来。”王珊珊命令道。

“不转,除非你把那身衣服换了。”高兴闷闷不乐地说。

“你不回头,怎么知道我穿的什么?”王珊珊色厉内荏得说。

“我们老家,只有做丧事才穿白衣服。”

她跺了下脚,很生气地走了。

郭老头不像杨宇,能做忘年交。

高兴背靠着椅子,抹了一把脸。

高兴越有出息,郭老头就越横,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儿子怎么管爹?

他也不确定把自己的亲生父亲给接出山会有什么后果,可能他还比不上郭老头。

同时他越想越郁闷,他自认为除了恍惚了一瞬间外,他和徽因清清白白,怎么就……

然后他想起了曾丽那张不舒服的脸,她在中间起了什么作用?

“现在呢?”王珊珊在他背后说。

这次他回头了,她又穿上了那身清代汉服。

“当新娘穿这一身啊?”高兴问她。

于是王珊珊又去换衣服了。

“我找你要的字写没有?”高兴大喊。

“写好了,放书里夹着了。”王珊珊说。

“哪本书?”

“纪昀写的那本。”

于是高兴找到了自己的行李箱,从打包好的行李里找到了那本阅微草堂笔记,很轻易就找到了“书签”。

她还是写的长相知,勿相忘,而不是长毋相忘。

勿和毋都代表“不要”,但勿在周朝时是士大夫的旗帜,有召集的意思,以及不要乱用,而毋从字形来看就和女人有关,除了长毋相忘还有宁缺毋滥。

“勿”通常用于较为正式的场合或书面语中,而“毋”则更常用于口语或非正式场合。

“我说的是长毋相忘,你是真的不会还是故意……”

当他察觉到门口有人,习惯地转头去看时,发现他的新娘子居然只穿了一件绣了海棠的红肚兜。

穿着一身肯定不能拜堂,可是在卧室里可以了。

“好看吗?”王珊珊得意得问。

猪八戒这会儿只能看着媳妇儿傻乐了。

王珊珊打量了她的新郎官“你就穿这一身?那件衣服呢?”

“下次还可以穿。”他含着深意地对她说。

“你就是不让我如愿,对吧?”她有些不高兴得说。

“这样你才记得到我。”他冷哼一声,坐会书桌边,把电脑关起来了。

“我怎么会忘了你。”她不甘心得说。

“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金日灿和校花的事……”

“我知道,但我又不是那样的人。”王珊珊打断了他的话。

“我是让你不要忘了我,而不是你是个什么样的人,这就是长毋相忘。”高兴很不高兴得说“长相知,勿相忘,是你不准我忘了你。”

“这有区别吗?你在说什么呀?”王珊珊激动得说。

“你得不到的,所以一直想要,却不给你,你一直记挂着。我全是你的,你不许我干这干那的区别。”他冷漠地说“我的灵魂不会被奴役。”

“为了自由,你要忘了我?”王珊珊开始运用她的智慧了,可惜用得不多。

“你是不是觉得我……”

在这个瓜婆娘又说傻话前,高兴决定行驶当新郎的权力。

很多人都咏过海棠,包括袁大头,但那首诗虽然春意盎然,却不是高兴想应景地。

东风袅袅泛崇光,香雾空蒙月转廊。

只恐夜深花睡去,故烧高烛照红妆。

他看着这个穿红肚兜的女人,觉得她比小龙女美一万倍。

“你怎么不喜欢我穿白衣服?”她反而撕心裂肺得揪着他的脖子说。

“你要给我服丧也要等我死了,哎哟。”红妆母老虎又揍他了。

“你不许死,知道吗!”母老虎坐床里头说。

躺床外的高兴终于得偿所愿了一次,为了哄她开心呢,自己去换衣服去了,正是换上了那身大西番莲的锦袍。

新郎官站在床尾,让床上的海棠新娘欣赏,她却一点都不高兴。

“你刚才不是想让我穿着一身吗?”高兴问。

“你给我过来。”母老虎指着床的外侧说。

高兴马上躺下了,她心急地,像是要将那身衣服扯坏了似得,开始解开它。

“姐,我是不是在做梦啊?”高兴阻止了她继续胡乱使用蛮力。

她把手给高高地举起,却没有狠心打下来,做足了威胁后,又开始解衣裳。

而那盘枝纹的衣服就像缠绕在一起样,剪不断、理还乱。

“我又穷,又还丑,你还把我当宝贝。”高兴看着天仙美人的脸说“你有钱,又漂亮,追你的人都排满长安街了。”

“你那天吓着我了。”王珊珊可怜巴巴地说“不是你变成怪物,你问我和董明辉会不会离婚,你是想和我结婚呐?”

高兴没想明白是这么回事?

“我当时没想过要和你结婚,我只想要得到你。”王珊珊哭着说。

这下他明白是怎么回事了,犹豫着坐了起来。

“你现在得到了,还想要什么?”

结果她一下子嚎啕大哭,好像哭坟似的。

“老天爷啊,你为什么总那么对我啊。”王珊珊匍匐在枕头上哭着说。

高兴看了看并没有特意布置成新房的卧室,再让她这么哭下去,干脆改办白事算了。

于是他跟爷们似的自己动手脱衣服,媳妇儿只有一件红肚兜,脱了和穿着没区别。

“这是谁家的!声音小点儿!”隔壁邻居在阳台上大骂“要不酒店开房去!”

在沉寂了几秒后,王珊珊就跟高兴第一次亲她时一样,笑着在床上打滚。

“正法,就地正法!”高兴威胁着,脱了衣服扑了上去,屋里总算有点喜庆的样子了。

燕草如碧丝,秦桑低绿枝。

当君怀归日,是妾断肠时。

春风不相识,何事入罗帏。

是挺乱的,可这不就是爱别离的肝肠寸断所导致的吗?

君问归期未有期,巴山夜雨涨秋池,这下的是雨还是眼泪呢?

等这雨停了,高兴才有机会问媳妇儿一个问题。

“你都知道我是怪物,你还跟我过?”

“姐不在乎你是什么样的怪物。”王珊珊摸着小白脸的脸,泫然欲泣地说“”办完了差事,早点回来。”

“那我要是个废物呢?就跟其他驸马一样……哎呀!”

这个问题不需要母老虎解答,她一脚把他踢下了床。

“那样的人,没资格上老娘的床。”威虎山在床上发威一样指着地上的猪八戒“有多远滚多远。”

高兴站了起来,他才不像朱古力一样……

王珊珊又冲过来一下子抱住他,不让他走了。

“哎哟。”高兴哀嚎出声。

“我踢疼你了?”她又开始检查高兴身上有没有伤。

“不是。”高兴扶着自己被踹的腰,指着自己的头“我这里更痛。”

“我没踢你脑壳啊。”王珊珊很纯良得说。

高兴扶着腰,去隔壁睡了。

虽然新婚之夜就分房睡有点不吉利,但命要紧,再继续这样整下去,他不确定自己能不能活过明天。 第四十二章 再见小玥 在经历了相知、相许阶段后,普通人就会进入相守阶段,有一首歌还叫长相守什么的。

把行李箱放进了后备箱后,老吴就来到驾驶座开车了,坐在后座上的王珊珊和高兴“相敬如宾”,一人扭头看着一边的窗户。

老吴从后视镜里看到了这种状态,笨嘴拙舌的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个,姑爷,昨晚上睡得好吗?”老吴选了一个他觉得最安全的话题问。

“好个屁。”高兴摸了摸还在隐隐做疼的腰。

“新床睡着是不舒服,谁让你不睡原来的那张。”王珊珊恢复了“大姐“的气场说道。

高兴一个眼刀飞了过去。

王珊珊不仅感觉到了,她还转过头对他笑,接着两人又继续各看一方。

于是接下来的路程老吴不再试图找话题,“很快”他们就到了宋树人的家里。

亦庄是个经开区,春风地产在这里建了一片别墅,宋树人的家就在其中一栋别墅里。

除了上班下班,宋树人很少出去遛弯,伯母却是笑口常开的,高兴一登门就用那种丈母娘看女婿的眼神打量着他。

“不错哦,小伙子,快进来。”宋伯母抓着高兴的胳膊进了屋,对王珊珊连理都不理。

“妈!”王珊珊大叫道。

这下宋伯母高兴了,给了王珊珊一个拥抱,然后她推着两人的背一起进了屋。

一楼就是中式风格的会客厅,宋树人喜欢玉好像是全燕京都知道的事,以至于这家里到处都是玉雕。

“坐啊。”伯母对珊珊说,又特意多看了高兴一眼,然后和小女孩一样捂着嘴走了。

“这是嘛情况呢?”高兴不敢相信地看着宋伯母说,她正和一个中年妇女在讨论他。

“那是嘉琪的老婆,你忘了上次跟我说冬雷震震夏雨雪了?”王珊珊坐在沙发上,抬头看着他。

在他低头的一瞬间,他以为自己是黄知观,而王珊珊是那个带着一个孩子的小寡妇,那手不受控制似的抬起了她的下巴。

“你干什么?”王珊珊警觉地问。

“你没涂口红。”高兴观察了一下后说。

“忘了。”王珊珊把他手打开,给了他一个冷肩膀。

他又看了眼宋嘉琪的老婆,发现他确实没有在祥玉看到过。

“我要不要过去打招呼?”他看着那中年妇女的背影说。

“哼,兔子也啃窝边草了?”王珊珊冷哼着说“以后有的是见面的机会,着什么急啊?”

既然不忙着打招呼,高兴就自己坐下了,然后开始打量媳妇儿。

“不还有一本书吗?怎么不把书签放那本里。”高兴问。

“然后你就照着那本书上的方子给我做胭脂?”王珊珊冷笑着“给姐猜,我要你无时无刻都想着我。”

女人心,海底针。

就在高兴又看着王珊珊脑壳痛的时候,伯母带着中年妇女过来了。

“来,介绍一下,这是……”

“都认识,妈!”王珊珊打断了宋伯母“我介绍过了。”

“你好。”高兴站起来,双手和宋嘉琪老婆握手“认识你很高兴。”

“高兴,是吧。”宋嘉琪的老婆说到“你这次去西域做什么?”

“能说不,姐姐?”高兴看着王珊珊的背影问。

“不能,不是签了保密协议吗?”王珊珊冷言冷语地说。

就在场子即将冷到结冰的时候,救场的来了。

“不是说要开辟‘香料群岛’吗?”宋树人端着一保温杯过来了,里面泡的还是枸杞。

“只要是高附加值的东西都能种。”高兴对宋树人说“除了我昨晚上跟你说的那几样。”

“什么啊?”王珊珊困惑地问。

“没跟你说话。”宋树人将视线转向高兴“除了香料,还有什么?”

“珍贵乔木、奇花异草,盈利其次,主要是氛围感。”高兴说“打造旅游项目……”

“过节还聊工作。”王珊珊抱怨着。

高兴转过身,看着这位姐姐“要不然你现在就把书签夹香谱里,我照着方子上的种。”

“什么书签?”伯母皱眉问。

“我让她给我写长毋相忘,她给我写长相思,勿相忘,你看我背。”高兴把自己衣服撩起来“她踹我的。”

伯母以一种难以置信地眼神看着高兴,又看向宋树人,瞬时就“横眉冷对千夫指”了。

“不就写错了字吗?改过来或重写不就好了。”宋嘉琪的老婆看着高兴笑着。

“不一样。”高兴也学着王珊珊的动作,揣着手坐着“姐,还记得我昨天怎么跟你说的么?”

王珊珊没说话。

“才过几个小时,你就忘了?”高兴忍不住提高嗓门吼道。

“说来听听。”宋树人一边喝枸杞泡水一边问。

“你得不到的,所以一直想要,却不给你,一直记挂着。全是你的了,不许干这干那的区别。”王珊珊皱着眉说。

伯母看着高兴,心脏都快骤停了。

嘉琪的老婆也一脸骇然。

“叔叔,你说我怎么哄?”高兴看着宋树人。

宋树人刚想发表品论,伯母冲过来就揍他。

“你一辈子都没跟我说过这样的话!”伯母一边揍宋树人一边说。

“这种情况怎么哄?”宋树人指着伯母问阿兴。

“喜欢你才打你。”高兴幸灾乐祸地说。

伯母一下子和小女孩一样捂着脸,不打宋老头了。

嘉琪的老婆虽然在笑,却显得挺僵硬的。

“你这么擅长哄女孩,女朋友肯定很多吧。”一个中年人也拿着保温杯过来了,他戴着金丝眼镜,长得和宋树人有点相像。

“不怕您笑话,在遇上姐以前,我连女孩的手都没牵过。”高兴走到了王珊珊所坐的沙发扶手边坐下“我懂的一切都是她教我的。”

“珊珊,是这样吗?”宋嘉琪看着王珊珊,她根本就不想理他。

这表情高兴见过,他第一次把何家辉的照片给她看的时候,于是挪了一下屁股,把她挡在身后。

“其实我懂得也不多,我有两个同学就是这样的,女生特别爱打男生,但当她以为我要打她男友的时候,她会把他护在身后。”高兴说。

接着宋嘉琪两口子对视了一眼,如同什么事都没发生似得看着别处。

“我们怎么能和20多岁的年轻人比嘛,对不对,老头子。”伯母看着宋树人说。

“您活力跟她一样啊。”高兴看着伯母柔软的双手“阿姨用的什么保养双手?”

“就蛇油膏啊。”伯母看着自己的手,然后又看着高兴“你刚才叫我什么?”

“妈。”高兴马上改口。

“你听到了没有,小玥。”伯母对着厨房喊。

“我听到了,我马上跟我妈说。”厨房里传来一阵耳熟的声音。

高兴刚要朝着那个方向走,被王珊珊拉住了。

“厨房男人不许进去,这是我家的规矩。”王珊珊恶狠狠将高兴按回沙发扶手上。

“过中秋了,我把小玥接过来一起过,你在燕京就小玥一个亲人,对吧。”宋嘉琪看着高兴笑着说,一副大仇得报的模样。

老子干什么惹你了?

高兴心想着,脸上还是一副笑呵呵的样子“谢谢大哥为弟弟这么着想。”

“你的戒指。”宋嘉琪的老婆看着高兴手上的金戒指问。

“叔叔,您看我有啥条件沾花惹草呢?要不是您提携,我还在工地打灰。”高兴看着宋树人说。

“你不想戴啊?”宋树人没有任何语调起伏。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我都跟她说长毋相忘了她还要踹我。”高兴抱怨道。

“珊珊,这就是你不对了。”宋树人立刻指责道“你还要小高怎么表达爱意啊?”

高兴看王珊珊的表情,这姐姐终于明白了。

自由个卵,都被套牢了。

接着他继续和宋家人寒暄。 第四十三章 独活与怀胎 电视剧里,娘娘们经常说“西域进贡”的那些东西其实都不是真的从“西域”来的,螺子黛产自波斯国,那边的人认为眉毛要越浓越好。

柏拉图认为自然美才是真的美。

玥玥确实长大了,和初中时没法比,那时她脸上还有粉刺。

现在她学会了画眉,除此以外就没有别的妆容了,青春就是最好的护肤品。

接着他回头看了眼自己的吊睛白额虎,眉毛她不用画,本身就又黑又浓了,还是一对柳叶眉。

”看什么?”王珊珊皱着眉盯着他。

“别皱了。”高兴用食指戳她眉心“小心抬头纹。”

“嫂子那么好看,有点皱纹也没有影响。”玥玥对珊珊谄媚地笑着。

“你收了她多少好处?”高兴冷着脸说。

小玥警觉了,她马上跑到了王珊珊身后。

”过节呢,干嘛呢?”

就在高兴手刚指向小玥的时候,王珊珊吼道。

寒门嘛,好多好东西都没见识过。

穷养儿子富养女,但他也没时间去说小玥,其他人已经坐火车走了,他是下午的飞机。

“我有皱纹,你嫌我老是不是?”虎姑婆又怒骂道。

“你都没嫌我穷,我怎么嫌你老嘛。”高兴息事宁人得说,宋嘉琪嘴角的轻蔑更重了。

“你30岁以后就不一定了,我可不一样。”王珊珊一副“我很受伤”的表情,看着窗户外的风景。

“还记不记得我为你打架的那个灵通观?昨夜星辰昨夜风,画楼西畔桂堂东,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别人心里有灵犀,你心里有么?”高兴讽刺着王珊珊。

“什么是灵犀?”没文化的王总皱着眉问。

“有白纹的犀牛角啊。”高兴看着宋树人“上次我跟您说的凉茶……”

“打住,这里没我的事。”宋树人一边喝枸杞茶一边说,现在宋伯母不在,他电视都不看了。

“你还打架啊,哥?”小玥惊讶地问。

“就用水龙带兹了一下。”宋嘉琪愤懑得盖上了保温杯的盖子。

“那是龙脉的水。”高兴立刻回击。

“还相信这些。”宋嘉琪讽刺着。

“听说过奥卡姆剃刀吗?”高兴问宋嘉琪。

“你不要问别人知不知道,你直接说!”宋老头和王珊珊一起吼。

“你觉得,树动了,是风吹的还是鬼摇的概率更大?”高兴问宋嘉琪。

“当然是风吹。”宋嘉琪毫不犹豫地说。

“为什么你会那么觉得?”高兴问。

“难不成你还能证明这个世界上有鬼?”宋嘉琪反讽道。

“对,正是因为要证明世界上有鬼太困难,所以风吹的要比鬼摇动的简单得多,新的逻辑会存在漏洞,但这世上有很多无风自动的植物,玥玥,告诉他。”高兴拿起桌上的一杯茶喝了口。

“刷把草。”玥玥回答道。

宋嘉琪很和蔼得对玥玥笑了笑“不用帮你哥胡说八道。”

高兴直接站起来,他走到老头不知道是写字还是干嘛用的桌上,找到了本草纲目。

他在里面翻了一会儿,找到了目标,翻到那一页后指给宋嘉琪看。

独活,也称羌活、羌青、独摇草、护羌使者、胡王使者、长生草。一茎直上,不为风摇,因此曰独活。此草得风不摇,无风自动,因此名独摇草。

“那也不是刷把草啊。”宋嘉琪嘴硬地说。

“大哥,本草纲目里只收录了一部分,刷把草是我们那儿的称呼,别的地方称呼它怀胎草……”

“咳咳。”宋老头忽然清了清嗓子。

高兴这时才发现这屋子里没孩子,宋嘉琪两口子脸色更难看了。

“也就是说,这世上有无风自动的草,对吧。”王珊珊说。

“对啊,但是被奥卡姆剃刀剃过后形成的逻辑是否认草动除了风动以外存在的,所有不能做实验和观测的东西都不值得辩论,伽利略都差点因此……”

“吃饭了。”宋伯母喊到。

“扶我起来。”王珊珊一脸疲惫地说。

高兴跟搀着皇后娘娘一样把她从沙发上搀起来,她还打了个哈欠。

“昨晚上没睡好啊?”宋嘉琪的老婆问她。

没人理她,高兴将王珊珊牵到了餐桌边,帮她把凳子给拉开了。

“看点路。”他皱着眉说,等她坐下后自己才坐下。

“都看我干嘛?”高兴看着其他人问。

“吃饭。”宋树人命令道。

中秋节饭菜确实比较丰富,却没有到山珍海味的地步,有鱼有虾有大闸蟹。

这时他才注意到徐麟麟没有来。

“我的朋友……”

“今天只有家人聚餐,改天你回来了再聚。”宋树人说。

“活着回来,缺胳膊少腿了我养你。”王珊珊说,看着一桌的饭菜好像没有胃口。

高兴给她剥了几个虾仁,她一口没动。

这时他发现玥玥正在看着他。

“想吃哪样?”高兴问。

“螃蟹。”玥玥笑着说,这是她第一次吃大闸蟹。

高兴拿出了蟹八件,这是“王总”特训的结果,他以前和玥玥一样没有吃过这个东西。

“我也要吃。”王珊珊在高兴将一碟螃蟹肉递给了玥玥后说。

他有预感,今天他要吃飞机餐果腹。

于是他拿起蟹八件给她剃大闸蟹的肉。

他在那儿忙的时候,她还在捣乱,挽着他胳膊,头靠在他肩膀上,似乎要加大难度。

“有模有样的。”宋树人看着高兴处理螃蟹时说。

“记着步骤就行了,比木工简单。”高兴平静地说,拿着勺子把蟹肉和蟹膏一起喂王珊珊嘴里。

“我指望你。”高兴在王珊珊吃得鼻涕冒泡时讽刺着,真到了他缺胳膊少腿的时候,多半还是他照顾她。

“珊珊好福气啊。”宋嘉琪的老婆苦涩地笑着,自己吃自己剃的大闸蟹。

“你也好福气。”高兴看着宋嘉琪的老婆说,她比他妈日子过得好多了。

“你什么意思?”宋嘉琪一副要干仗的表情看着高兴。

“要是我们能在二十年后和你们一样就好了。”高兴看着宋嘉琪说“白头偕老。”

宋嘉琪一直盯着他,像是要分辨他是不是在挖苦他。

“你们俩年龄差不多,我们差那么多,你觉得呢?”高兴看着宋嘉琪冷漠得说。

“你和玥玥也差不多啊,是不是,珊珊。”宋嘉琪忽然说到。

王珊珊自然而然地笑着“好东西当然要靠抢的。”

“我是东西吗?”高兴问她。

王珊珊用眼神警告他,接着指着虾仁,好像她还要吃。

“自己剥。”高兴将虾仁夹她碗里。

不过她看着那虾仁一副要哭的表情,让他心软了,又动手给她剥了。

玥玥好像不是很明白发生了什么,哪怕吃大闸蟹也觉得没滋味了。

“哎。”宋树人和老婆一起叹气,接着老头自己光顾着扒饭了,还是玥玥看伯母没有吃大闸蟹,给她递过去一只。

“谢谢哦,谢谢。”宋伯母对着玥玥点头,表情和她看王珊珊时一样慈祥。

“不用客气。”玥玥说完看了眼王珊珊,她俩对视了一眼

“嫂子,我哥交给你了。”玥玥说,接着也低头吃饭了。

“听到没有,你要对我负责。”高兴以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

“哪有男人找女人负责的。“王珊珊嗤之以鼻地说,嘴角却带着笑,吃虾仁跟吃蜜一样甜了。

他懒得理他,趁着还能糊弄几口,先吃点再说。 第四十四章 呼朋唤友 最后吃完饭,并且高兴还违背了王家的祖训,进厨房把碗洗了以后,董博明还是没有来,他就晓得这一次估计是见不着这娃儿了,只好收拾东西离开。

“我在家里吧,你们都去。”宋伯母自告奋勇得说,但看宋嘉琪和他老婆的反应,他们其实也不想去机场给高兴送行,奈何宋老头和余司机已经在别墅外的马路上等着了。

等到了上车的时候,宋嘉琪的老婆拉着珊珊去了他们那辆,于是高兴只好和嘉琪一起,挤上宋树人并不特别宽敞的轿车里。

在最初的一段路,他们谁都没有说话。

“还有个人没有来。”等车开出别墅区后,老头说。

“谁,阿文啊?”高兴下意识得说。

“你说还有谁没来。”宋老头没头没脑得说。

高兴看向了宋嘉琪。

“我妹妹,嘉瑶。”宋嘉琪面无表情得回答。

“外嫁的女儿……”

“你不用给她找借口,她就是不懂事。”宋树人打断了高兴“还有她那个老公,你看他这样,他比这个还不如。”

宋老头指着宋嘉琪说。

虽然看着宋嘉琪被他老子当龟儿子一样骂很解气,但高兴觉得为了“以后”,打算帮宋嘉琪解围。

“我上次跟您说了,要分清姚总监是胳膊肘往内拐还是往外拐,往内拐的就既往不咎,大水冲了龙王庙,自己家人不认识自家人了。”高兴说。

“哼。”宋嘉琪毫不领情得哼了声。

“你哼什么哼?”宋树人冷着脸看着他。

“小心长臂管辖。”高兴看着宋嘉琪说“华威的大小姐才回国不久吧?”

这下宋树人和宋嘉琪一起看着高兴。

“你们觉得我们会不会成为下一个被狙击的目标?”高兴看着他们俩。

“马上把嘉瑶叫回来。”宋树人指着宋嘉琪,他手都在抖了。

宋嘉琪马上打电话。

“她现在在哪儿?不在国内?”高兴看着宋树人。

老头捂着胸口,看起来心脏病要发了。

“药在哪儿?”高兴问余司机。

余司机在开车的同时从前面的储物箱里找出来一个小葫芦,高兴将小葫芦里的药都倒进送老头的嘴里。

“我不回去!”电话另一头的女人大喊着。

“我警告你,别胡闹啊!”宋嘉琪浑身都在抖,他看到宋树人快不行了,眼眶都红了。

无论如何,这是个孝子。

高兴看着宋嘉琪想着,老头在吃了药之后靠着座椅闭目养神了一阵,然后抬起手朝着宋嘉琪索要手机。

“过完节就回吧,别在外呆太久了。”高兴学宋树人沙哑的声音说“家里人都担心着你们呢。”

“我就看不惯那个王珊珊和小白脸,什么东西。”女人用泼妇一样的语气说。

高兴冷笑一声,盯着宋嘉琪,依旧学老头的声音说“外面的人口蜜腹剑,自家人才对你苦口婆心,你要是跟华威的小姐一样被抓了,别指望我救你。”

电话那头沉默了。

“先回来再说。”高兴说到这里,宋树人抬起的手放下了,高兴把电话还给了宋嘉琪。

“你听到咱爸怎么说的了?”宋嘉琪摆出一副长兄如父的口气教训道“下个星期我没见你们两个回燕京,我马上切断你们的生活费。”

“好,我知道了。”宋嘉瑶想被人抓住了软肋一样用柔和的语气说。

接着宋嘉琪就把电话给挂了。

“至于吗?把咱爸吓成这样?”宋嘉琪严肃得看着高兴。

“我这次去的是西域,不是国外,都荷枪实弹成这样了,你觉得老子不怕?”高兴看着宋嘉琪的眼睛说。

“怕,你还要去。”宋树人用中气不足的声音说。

“我跟姓卢的不是一路人。”高兴看着宋嘉琪伸出手“以后我养珊珊。”

宋嘉琪笑了,却没有握那只手。

“别人跟你示好,最基本的礼仪是什么?”宋老头闭着眼睛,捂着心脏说。

“大哥是想我做出点成绩,别光会打嘴炮。”高兴把手给收了回来。

“你知道就好。”宋嘉琪看着窗外,脸上写满了恨意和惊慌。

高兴也看着窗户外。

所谓看不惯、嫌弃,都会产生间隙,老头一死,这个家会变成什么样真的是难以想象。

或者不难想象,不周山倒的时候天下发大水,还要请女娲补天。

在先秦版本的故事里,女娲炼石和补天是分别的……

“珊珊是怎么找到你的?”宋嘉琪忽然问。

“工地,我不是说过我没有你们提拔,现在还在打灰么?”高兴看着宋嘉琪说。

“把你在工地里挖到的东西给他看。”宋树人说。

高兴按照老头的命令转过身,接着把背后的纹身给宋嘉琪看。

“你怎么会有这个东西?”宋嘉琪惊讶得说。

更惊讶的是高兴,宋嘉琪居然没说这是个纹身。

“你知道这是什么?”宋树人睁开了眼。

“这个……好像叫雷公旗。”宋嘉琪颤抖着说“但只有一半。”

高兴马上打电话给郭教授。

“喂。”郭长春的声音响起。

“郭教授,雷公旗你听说过吗?”高兴问。

“你等等啊,谁管元史的?”郭长春大吼。

“我。”一个男生回答。

“找一个叫雷公旗的东西,找到后发图片给我。”老头吩咐道,接着又对高兴说“我让研究生查了,等会儿发给你。”

“好,我自己也查。”高兴说,然后开始用手机搜索起来。

然而网络搜索到的结果只有雷公藤这种植物,再不然其他资料也和元史没关系。

“只能等了。”高兴放下手机,看着宋嘉琪“你怎么知道这个东西?”

“皮影戏。”宋嘉琪盯着高兴说,仿佛对他完全改观了。

“讲什么的?”高兴问。

“封神演义,雷震子。”宋嘉琪说。

“哈哈。”宋老头笑了起来。

“宋叔叔有什么开心的?”高兴问。

“我以为他们用什么款待他,结果是皮影。”宋树人用欣慰的语气说“回去和美惠好好过,孩子以后会有的。”

宋嘉琪一副尴尬得想找地缝钻的样子。

“哥,嫂子这是好名字啊,希腊美惠三女神知道吗?”高兴对宋嘉琪说。

“你不要问别人知不知道,你直接说!”宋树人和宋嘉琪一起喊。

“美惠三女神指的是希腊神话中分别代表着魅力、优雅和恩惠这三种品质的三位美丽的女神。她们是宙斯和欧律诺墨的女儿,是众神的歌舞演员,为人间带来美丽欢乐,体现的是人生中最美好的部分,亚里士多德觉得该将她们当成城邦的守护神。”

“珊珊不是介绍了你们认识吗?”宋嘉琪皱眉看着高兴。

高兴一叹气“有一次我吃炸酱面,老板娘结账的时候说了句话,珊珊就在电话里问‘谁呀’,还有我郭师母,她眼角皱纹都能夹蚊子了,当时我还是在跟珊珊打电话,她听到师母的声音后又在问‘谁呀’。”

“玥玥来燕京那么久,要不是你,他们俩兄妹都没见着面。”宋树人在此刻帮腔道“你觉得美惠怎么样?”

高兴看着宋嘉琪,他跟防贼似的看着他。

“贤良淑德,秀外慧中,比我家的母老虎好多了。”高兴长叹一口气“她上次一见面,啥都不说就让我跪下,还踢我肩膀一脚。”

“你忍得了她?”宋树人问。

“差点忍不了,这口气我现在还没散呢,但她后来也跟我跪下了,看在她态度诚恳我就原谅她了。”高兴装出一副宽宏大量的样子说。

“真原谅了就不会还有气,你根本就没原谅她。”宋树人话里有话一样说。

“我当时想,这世上恐怕除了她以外,不会有一长得那么漂亮还那么有钱的女的倒追我,我有什么呀。”高兴感慨万千得说“我爸妈让我好好把握,我自己也要惜福。”

“她要是不漂亮不有钱了,你就不爱喜欢她了?”宋树人说。

“知遇之恩当以涌泉相报,苏秦你们总认识吧,他一直记着燕昭王给他的恩……”

“你想学苏秦合纵?”宋老头问。

“您说什么呀。”猪八戒憨厚得笑着。

“珊珊说你有天思考廉颇和蔺相如,你是怎么想的呀?”宋老头问。

“先去看看西北嘛情况,脱离实际就是纸上谈兵。”高兴说。

“你看看人家,再看看你。”宋树人指着宋嘉琪的鼻子。

“多谢大哥,要不是他我都不知道背后的玩意儿是个啥。”高兴连忙鞠躬“谢谢,大恩不言谢。”

宋嘉琪的表情跟看到一坨翔一样,老头哈哈大笑起来。

恰巧这时郭老头发照片过来了,但高兴没急着看,把手机瞄了一眼又放回口袋里了。

“你不看啊?”宋老头问。

“飞机上看,那会儿有的是时间。”高兴说“春宵一刻值千金……”

“谁给你春宵。”宋嘉琪打断道。

高兴看着这一车的大老爷们,比喻完全不恰当啊。

“阿兴的意思是,一家人聚在一起的时间少,要好好珍惜。”宋树人看着自己的儿子“等阿兴回来了,你就有了帮手,以后你就有时间陪美惠了。”

高兴和宋嘉琪都没说话,因为他们对老头的安排都不满意。

不多久大兴机场到了,虽然他们去的是国内航站楼,却有很多外国人出入,他们下车时王珊珊和美惠、玥玥已经下车了。

他不晓得她们说了什么,王珊珊看着他就哭了,好像他九死一生似的,把背着背包去旅游的都给吓了一跳。

“早点回来,知道吗?”王珊珊红着眼睛说。

“玥玥交给你了,有点嫂子的样子。”高兴擦掉了她的眼泪。

这时他想起来了,上一次纹身变淡也是因为她的眼泪。

可能是因为周围外国人多了,他学电影里一样捧着王珊珊的脸和她吻别,然后拖着行李箱往值机处走去。

“姑爷,走这边。”老吴说着,指着另外一个通道。

“不走那边。”高兴盯着老吴“我们坐经济舱。”

“是坐经济舱,但咱们可以从快速通道过去,我行李里有东西不方便过安检。”老吴说。

“走吧。”高兴说,回头看了眼王珊珊,她把头躲美惠的怀里了。

他看了她很久后才看向玥玥,但只停留了两秒后就扭头走了。

头一次见面,宋老头问他,别人捧着真心和真金白银来追求珊珊,他捧着什么来的,以后这个问题他也要问那些小子。

他拉着行李箱,感觉自己又回到了头一次去祥玉时的情景,当时很多人都在看他,区别是候机大厅里没有玻璃隔断。

这时他想起了大一时的自己,他想要个拉杆箱,还觉得蛇皮口袋很寒酸。

“等久了?”高兴拍了拍冷面尿素袋的肩膀。

“没等多久,算好了值机时间来的。”张鑫鑫依旧高冷得说“王珊珊身边那个女孩是谁?”

“你想干嘛?”高兴警觉得问。

“我问她是谁,你问我想干嘛?”张鑫鑫惊讶得问。

“她是我妹!”高兴削了张鑫鑫狗头一下“不许打她主意。”

“为什么?因为我是穷光蛋?”尿素袋桀骜不驯得问。

“她在读书,读书期间不许谈恋爱。”高兴忍着再削张鑫鑫一下的冲动说。

“军阀。”张鑫鑫嘀咕着,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被他听见。

他们仨就这么上了飞机,空姐在门口朝着他们甜蜜得笑着,可能是被两个冷面煞神夹在中间,高兴看着是个挺好相处的人,她多看了他两眼。

“姑爷,等会儿靠窗的位置您坐。”老吴用在军队里练出来的洪亮声音说。

“听到了,小声点,耳朵都要聋了。”高兴捂着自己的一边耳朵说。

然后高兴就跟睡拔步床时一样,被挤进了最里面,张鑫鑫坐下后就把电脑拿出来,老吴坐最外面。

他有点紧张地看着飞机舷窗,从这里看出去是停机坪,等会儿飞起来了……

“怕啊?”张鑫鑫一边敲代码一边说。

“我怕什么呀!”高兴色厉内荏得说。

“死神来了。”冷面尿素袋开始报电影名,每个都是和空难有关的。

高兴不想理他,拿出手机,戴上耳机,开始看老头发给他的资料。

“二位先生。”空姐走到了他们过道边“一会儿飞机就要起飞了,请关闭电子设备。”

“知道了!”老吴又用军区练的嗓门跟空姐说话。

看得出空姐挺尴尬的,走到机尾为其他乘客服务去了。

“你下次这样,我就带朱古力。”高兴对老吴说,把手机揣兜里闭着眼听歌。

老吴依旧和门神一样坐在那儿,以至于其他乘客都绕着他走。

虽然是朝着西行的东航,却没有晚点,在飞机滑行了一段后,一股巨大的推背力让高兴从闭目听歌中睁开了双眼。

飞机起飞了,虽然也是向上升,却是和在祥玉电梯里不一样的体验。

他透过舷窗看着窗外的景色,燕京的地形已经能一览无遗了。

不过还没等他看清楚,飞机已经驶进了云彩里,这时机上广播也通知可以用电子设备了。

张鑫鑫继续敲代码,高兴则拿出了手机看老头发的图片。

在明代宋康所撰《元史》第七十九卷《舆服志二仪仗》篇确实提起了雷公旗。

青质、赤火焰脚,画神人,犬首、鬼形,白拥项、朱犊鼻、黄带,右手持斧,左手持凿,运连鼓于火中。

除了文字外,还有图片,诚实得说长得不大一样,而且不止像宋嘉琪说的那样差一半。

“你在看什么啊?”

高兴扭头,他大爷的,哪个孙子贴着他耳朵说话。

然而等他看清楚对方的面容,眼都瞪大了。

“何老板?”高兴惊讶地喊到。

何家辉看着那张手机上的图片“这就是你的纹身哦。”

“你怎么在这儿?”高兴问何家辉。

“VACATION咯。”何家辉坐在他们后面一排的位置上,可刚才高兴记得坐那儿的是一家三口。

“哎,阿西吧。”高兴忍不住咒骂着。

“你什么时候从金日灿那里学来地?”冷面尿素袋一边敲代码一边耳听八方得说。

高兴于是不顾民航规定,打通了董博文的电话。

“喂。”董博文有些疲惫的声音响起,他周围安安静静的。

“那个办公室怎么装修你决定。”高兴对电话说“另外告诉叔叔,何老板和我一块儿呢。”

接着他就把电话挂了。

然后阿兴看着阿辉,后者得意地笑着,像是一条过江的鲤鱼。 第一章 玉树临风 在传统中原王朝概念中,边疆基本上由两条线组成。

一种是游牧和农耕民族两种文明的界限,它会随着两边的强弱实力变化而不断改变,另一种则是朝贡,它既是中原王朝怀柔、屯垦、羁縻的方式,也是边地臣服、稳定和认同。

XJ则属于两者的交汇地带,既有从西域骑着骆驼来的朝贡使节,也有如匈奴之类强悍的游牧民族。事实上那些西域使者愿意向华夏朝贡也是因为这些游牧民族的威胁,其次就是朝廷丰富的赏赐。

在《说文解字》中,巴代表一种虫,或者是食象蛇,因巴蛇属于爬虫类,其爬行的动作贴近于地面,并且浑身都是黏液,因此有了紧贴之意,“巴”和“结”联系在一起,取“黏结”上的意思。

要不然说何老板是老江湖呢?吹捧后辈也脸不红心不跳,从燕京到WLMQ四个小时,他就一直都没停过。

张鑫鑫把自己的位置让给了他,自己在后面敲代码,何老板带来的另外两个马仔则在他的身边,他们根本不好奇张鑫鑫在干什么,因为他们的注意力都被前面吸引了。

不论如何,何老板是“巴结”上高兴了,经过中秋的烘托,可以预见明天港股开门肯定是太阳能涨停,其实之前也有别的公司在做太阳能发电的生意,他们打的都是清洁能源的旗号。

国家补贴优先足额拨付国家光伏扶贫项目和地方扶贫项目。光伏的很大费用是用在清洁面板上的,并不是说所有沙漠都能在电池板上凝结出水珠,葡萄干都是风干的,电池板上厚厚的、被风吹上去的灰尘都需要清理,但阿兴不是还有个“绝招”吗?以前在明珠港何老板哪里看过雪哦,都是圣诞卡片上才有的,到了燕京才第一次看到有人铲雪清扫出路面。

他觉得自己比普通的港仔知道得更多,而且他确实也知道得更多,所以多宝鱼何家辉跟定高兴了。

高兴之前有让有哮喘的小六统计西北地区的降雪量,这个去气象中心就可以了,不需要跟他们一起出门,如果一切顺利,他们下飞机的时候就能把资料发过来了。

接下来就是去找建筑公司和三合土,WLMQ有个很大的化工企业,专门生产烧碱。

这是郭老头的提议,与其用水泥提高造价,不如用这种“传统”的做法。

至于造价这些都不归他们管了,高兴只负责把这个草台搭建起来,就要去无人区了。

以前东北有一种名为治所的行政机构,这在高兴听阿文说这些“绿洲”可能会充当除边境线哨所外的补充时就想到了。

女真族擅长贸易,尤其是其“龙兴之地”附近,客商往来总会遇到“威虎山”这类土匪,治所的作用一是可以用来给这些行商躲避,另一个就是招揽垦户,除了有被流放为奴的,还有相当多移民来到东北,这些人很多是来自山东的。棒打狍子瓢舀鱼,野鸡飞进大锅里,当时的东北是很有机遇的。

如果高兴是节度使叻,那么一切都好办,不过在建国后动物都不许成精,何况是节度使。别人节度使“持策而临之”,他连尚方宝剑都没有,只有一个九齿钉耙,都还是借来的。

下飞机的时候是晚上7点,可是WLMQ依旧是大白天,此时高兴才第一次在一个国家内感到了“时差”的滋味。

这里的风景也和燕京不同,四周都是皑皑白雪覆盖着的雪山,毕竟WLMQ就在天山下面。

他们是最后下的飞机,其他乘客已经坐机场的接驳车走了,而接高兴的车却停在了起落架旁,领头的是一个名叫马建忠的快退休的老头,他是玉灵风力发电科技有限公司的总经理,如果达能被顺利收购了,玉灵将接手他们留下的一切,在经历了11个跌停后,达能是不可能复活了。

很多达能的工程师已经跳槽到了他们这边,公司的所在地就在机场路附近,开车不到十分钟就到了。

高兴其实没有亲眼见过风力发电机,但光看公司的占地面积,就明白它为什么建在远离市区的地方了。

另外就是运输,他们到的时候,一辆大卡车正在把巨大的叶片从厂里运出去,它们通体雪白,如果是高兴会想起白玉兰,宋老头却想起了白海棠,于是引用了曹雪芹咏白海棠的诗歌中的一句:“玉是精神难比洁,雪为肌骨易销魂“,来给公司取名。

老头担心的除了自己的身体以外,就是随时可能撤销的各种风电补贴,但高兴也没跟马建忠说自己是来建立新事业部的。

等结束了西域之行,郭老头他们就回燕京了,高兴则要看着那个他预想中的大坝建设起来,哪怕只是先修个“玩具”试试水。

马建忠在这里给他找了个“小”办公室,里面什么都没有的同时也意味着他可以随自己的心意设计。

“高先生觉得满意吗?”马建忠问。

“谢谢你了,马总。”高兴对这个穿着工作服的总经理说。

“您觉得满意就行,明天有两个工程师,小梁和小齐会和你们一起去检修风力发电站,如果能用的就继续用。”

“不能修的呢?拆废铁啊?”高兴问。

“主体会在爆破后推倒,有用的部分进行回收,不过要把风扇的叶片切碎了埋在地下去,那些都是玻璃纤维做的。”

“可以用来修建筑物吗?”高兴问。

“什么样的建筑物?”马建忠问。

高兴想描述,后来一想,干脆问燕京那边图纸出来没有。

“你工作狂啊,都八点半了。”董博文抱怨道“今天不是中秋节吗?”

“哦,不好意思,我忘了。”高兴尴尬得笑着“我这里现在还是白天。”

“时差,对吗?”董博文说。

“对啊,时差,对了,马工,这边几点上班?”高兴问。

“早上10点半。”马建忠笑呵呵得说“年轻人,事业有冲劲,很好。”

“那今天就这样吧,不打扰了。”高兴对董博文说,也对马建忠说。

“阿兴。”就在高兴要挂电话的时候,董博文喊到“我觉得我们还能做朋友。”

高兴没回答,因为如果没有王珊珊,他不会和董博文认识,而董博文也不会和一个会让王珊珊伤心的人做朋友。

“多个朋友多条路啊,衰仔。”何家辉在一旁说“快答应咯。”

“何老板在啊?”董博文说到。

“董经理啊,兄弟如手足,女人如衣服,阿兴这个崽多好……”

还不等何家辉把话说完,董博文就已经把电话挂了,但高兴还是假装他还在,陪笑了两下后假装挂了电话。

其实比起自己,董博文才是更难过美人关的那个。

高兴暗自摇头,这时马总邀请他们去吃饭,于是他离开了这个他未来打江山的地方。 第二章 香妃海棠 马经理请客的地方不是什么高档酒楼,而是一家当地人开的私房菜关,里面有爬满了葡萄的凉棚,下面放着一张矮桌子,上面摆满了各种各样的瓜果蔬菜。

8月是吐鲁番果子成熟的季节,好多都是高兴在燕京超市里没有见过的,其中有一种叫香妃海棠的果子引起了他的兴趣。

这种果子是海棠和苹果嫁接后的产物,苹果和海棠果的风味浓缩在一个鸡蛋大小的香妃海棠果里,果皮薄脆,一口咬下,脆响声中伴随着甘甜的果汁溢出,唇齿留香沁人心脾。

不过这种果子很贵也很稀有,而且口味会随着时间一起流逝,摘下后必须尽快吃。

高兴把这盘果子拍了张照片发给王珊珊,想问问这个果子能不能上台面。

“她要你报备啊?”何家辉看到了高兴拍照片的样子。

“不是……”还没等高兴说完,他的手机就响了。

“在哪儿?”接起来后,电话那头传来了王珊珊的声音。

“别人请吃饭。”高兴又咬了一口香妃海棠后说。

“哪儿吃饭啊?拍张照片看看。”王珊珊笑呵呵得说。

“哼。”何家辉在一旁哼了一声。

“何总也在啊。”王珊珊在电话那头说。

“我们在回民家里吃饭,王总,除了我们几个男人,一个女都没有啊。”何家辉说。

马经理他们都笑了起来。

“那个香妃海棠挺好吃的,就是空运过来不知道味道怎么样?”高兴说。

“你不发怎么知道呢。”王珊珊说,却没有挂断电话。

高兴看着其他人,其他人都在看他。

“我先挂了,姐。”高兴说,然后做贼心虚般按下了挂断。

“你回去死定了。”何家辉一旁幸灾乐祸得说。

“她在燕京,鞭长莫及。”高兴摆出豪气干云的样子,拿起一个囊,将羊肉串夹在中间。

“王总怎么不跟你一起来啊?高先生?”一个工程师问。

“出来办公事嘛,带什么女人。”高兴说。

“别光顾着说话了,来喝酒。”何家辉在那个工程师要开口的时候说,豪气干云得把一大杯带酒味的葡萄汁喝了。

等应酬完了,基本上也到午夜了,他们在附近一家专门为迎接祥玉来人的宾馆里开了房。

酒店的大堂被调高了,从顶楼到底楼是一张巨幅敦煌飞天,大堂里金碧辉煌,通往客房的走廊尽头有一个室内莲花池,或者说是石雕莲花水池,有两个小孩儿还在那玩水。

高兴看了眼何家辉,何家辉好像也是第一次看到这种场面,哪怕何家辉生活在非常繁华的明珠港。

“大佬在明珠港没见过这样的酒店吗?”高兴问。

“比它豪的没有那么大,比它大的没那么豪。”何家辉感慨着说。

然后他们就坐电梯上去了,从这个观光电梯,可以看到雪山下的WLMQ一隅。

“我听说明珠港有一种鸟笼房啊?”高兴问何家辉。

“有啊,我就是不愿意住那种‘房’才混黑道的。”何家辉看着眼前的景色,仿佛陷入了某种沉思。

很快他们的楼层到了,朱古力一直在电梯门口守着。

“姑爷,你跑哪儿去了?”朱古力可怜巴巴得说。

“我去厂子里,和马总他们一起吃了顿饭。”高兴说着从朱古力身边走过。

“要不然下次还是我跟你吧。”朱古力追在他后面说。

“不用。”高兴冷着脸对朱古力说“别被人看了笑话。”

“不用担心咯,驸马爷,我们都知道王总是个什么样的人嘞。”何家辉冷笑着,然后到隔壁的房间去了。

“何总不出去玩了?”高兴问。

“头一天接风洗尘,改天咯。”何家辉头也不回得说,自以为很酷得朝阿兴挥了挥手。

然后高兴就推开门进自己的房间了。

“哇。”高兴忍不住惊叹,即便他进过乾清宫也没那么震撼。

这是一间很宽敞的大平层,正对着门的就是一整面落地窗,窗外就是天山和山下的城市。

进门左手边有一个吧台,里面有很多酒,右边则是一个类似餐厅的地方,有一张办公桌,可以给几个人一起开会。

”这里面还有按摩浴缸呢。”朱古力跑了进去,指着落地窗的一个角落。

高兴走过去一看,发现真的是一个步入式按摩浴缸,浴缸对面就是大床。

“这么宽的地方,我一个人睡啊?”高兴问朱古力。

“不然你想几个人一起睡?”王珊珊的声音忽然响起了。

“你听到了?”高兴问朱古力,他以为自己幻听了。

“在这儿呢!”王珊珊恶狠狠得说。

高兴循着声音来到了卧室旁,那是一个可以开电话和视频会议的地方,钱彬正在调试。

而他面前的电视屏幕里就是王珊珊怒气冲冲的脸。

“珊珊,生气就不好看了。”他看着她身上穿着的和早上出门时一样的衣服说。

他都不敢相信自己已经到了距离燕京那么远的地方。

“离那个何家辉远点!”王珊珊指着摄像头说“别逼我过来抓你。”

钱彬闷笑出声。

“你出去吧。”高兴对他说。

“好的,大哥。”钱彬又用那种天山童姥似的声音说到。

“何老板帮了我忙,好像新事业部要成立的事,这边已经听说了。”高兴坐在了沙发上,从背包里找到了打包带走的香妃海棠。

“我也要吃。”她看着那些水果,嘟着嘴说。

“已经帮你空运了,明天就能吃到了。”高兴说着,咬了一口海棠味的苹果。

咔擦咔擦。

这会议室的音响好像还挺好,咀嚼苹果的声音有种身临其境的感觉。

“难怪叫香妃。”王珊珊忽然说。

“嗯?”

“你去把衣服换了吧,身上风尘仆仆的。”王珊珊说。

他知道她想干什么,故意背对着她脱衣服。

“转过来啊!”她跺着脚说。

“我洗澡去了。”高兴头也不回地说,他不信会议室外还有摄像头。

钱彬和朱古力都在门口的吧台喝酒,高兴没打扰他们,自己步入了按摩浴缸。

看着天山泡澡是一种很神奇的感受,他想起自己作为南方人,第一次进入北方澡堂的震撼,还有第一次泡澡带来的那种舒筋活络的感觉。

“姑爷,王总找你。”朱古力把他的电话拿来了。

他把手机拿过来靠近耳朵,就听到了娇喘声。

“你要是换个性别,珊珊,绝对是个色中饿鬼。“高兴笑着说。

“我只对你这样,我想你了,你不想我吗?”她用带鼻音的声音说。

高兴想起了昨天堪称灾难的洞房花烛,又想起了门口的朱古力和钱彬。

“小声点,别被人听见。“他用纵容的语气说,看着外面的雪山,听着”仙乐”,整个人都放松了。

明月出天山,苍茫云海间。

长风几万里,吹度玉门关。

汉下白登道,胡窥青海湾。

古来征战地,不见有人还。

戍客望边邑,思归多苦颜。

高楼当此夜,叹息未应闲。

以前的人没有电话这个东西,一旦离开好像真的“不见有人还”,思归的人苦颜,等着回去的那边也不好过,珊珊白天的时候还哭得稀里哗啦,好像生离死别一样。

“记得练功。”在过了一会儿后,王珊珊用正常的声音说。

“我没来得及告诉你,背后的那个东西来路查到了,是雷公旗。”他也用冷静的口气说。

“那是什么?危险吗?”王珊珊着急得问。

“我差点忘了,多谢你提醒。”高兴亲了手机一口,接着从按摩浴缸里站起来。

“就这点奖励啊?”王珊珊不乐意得说“我还要。”

高兴从衣柜里找到了浴袍披上,刚回到视频会议室,想把电脑拿出来,桌上的电话就响了。

“开视频会议了。”珊珊冷冰冰得说。

“我去换一身。”高兴狼狈得说。

“不用了,这么晚了肯定只有你一个。”王珊珊说“快接吧,别让叔叔等久了。”

于是他就这样接通了他人生中第一次电话会议。

“别挂,把耳机戴上。”王珊珊说,高兴立刻照做了。

就那么会儿功夫,宋树人的头像出现在刚才王珊珊出现过的屏幕上。

“都安顿好了?”宋树人问。

“去看了办公室了,而且还听说了个新的消息。”高兴说。

“什么消息?”

“废弃的风扇叶片是玻璃纤维做的,可以尝试做修水坝的建筑材料。”高兴一边说一边拧开了一瓶矿泉水“看看和三合土一起配合会有什么效果。”

“你找博文要图纸就为了这个?”宋树人笑着说。

“往荒漠里运水泥太费时费力了,有现成的材料何不利用?”高兴说着喝了口水。

“还有别的发现吗?“宋树人问。

高兴将一碟香妃海棠展示给宋树人看。

“一骑红尘妃子笑,无人知是荔枝来。这个水果和荔枝一样,口味会随着时间变化。”

“这个能不能种在‘香料群岛’上?”宋树人问。

“我要问农科院才知道。”

“你直接去找中康生物,那是建设兵团的下属部门。”宋树人说。

“我要找谁?”高兴问。

“你记个号码。”宋树人说,等高兴记录好后,他又说到“每天晚上8点必须回来开会,知道吗?”

“知道了,叔叔。”高兴心知肚明得笑着。

“今天就这样吧,早点休息。“宋树人说,然后显示屏变黑了。

“好帅啊。”王珊珊“痴线“一样的声音从电话另一头传来。

“你跟何老板不是和解了吗?”高兴问。

“哦,我跟他啊,这辈子都不可能混到一起的。”王珊珊的声音忽然冷硬了,他几乎可以看到她翻了个白眼。

“何老板以前不是挺想得到你吗?”高兴问。

“早过去了,晚安猪猪,嘛~”在奉上香吻后,王珊珊把电话挂了。

“搞不懂,那是另外一个江湖。”高兴嘀咕着,端着剩下的几个果子,给朱古力他们吃去了。 第三章 水到渠成 红宝石海棠是一个叶、花、果、枝与树形同观共赏的绿化、彩化名贵树种。具有叶红、花红、果红、枝亦红的特点,花、果、枝干、叶在生长期中均表现出红宝石颜色。春季红色的枝条发芽后,其嫩芽嫩叶血红,开出花朵粉红色,坐果后鲜红的果实挂满全树;秋季成熟的果实紫红、酸甜适口;冬季,鲜红的枝条令人耳目一新,是公园、庭院、街道绿化亦是优良树种。

虽然高兴并不明白红宝石海棠是怎么和苹果嫁接上的,但目前它并不紧急,至少不像唐玄宗为了给杨玉环送荔枝时那样用上八百里加急。

当时荔枝只有岭南才有,不过要是真的从那里送过来,荔枝早就已经变味了。于是有人想出了办法,将岭南的荔枝移植到巴蜀,于是就有了那鼎鼎大名的荔枝道。

从燕京到WLMQ没有高铁,只能坐绿皮车,要坐一天一夜,年轻人还无所谓,郭老头恐怕会有点吃不消。但一大清早高兴还是开始了为水坝的忙碌,有了水源之后才有希望在沙漠里开辟出绿洲、花果山和“香料群岛”,而从小六发来的关于冬季XJ暴雪的分布图没有他想得那么好。

这主要是因为冷空气被天山给挡住了,就像喜马拉雅山挡住了从海上来的富含水蒸气的云。

理论和实践果然是存在一定差距的。

“姑爷,何老板来找你。”朱古力这时说。

“让他进来吧。”高兴说,看着餐桌上的早点,他刚想着一个人吃有点多了。

“高先生呐~”何家辉在经过一晚上的休息后声音听起来有些沙哑,毕竟他昨天说了不少的话,可是还是挺洪亮的。

“何老板吃早饭了没有?”高兴坐在椅子上很随意得问。

“没有啊。”

“老朱,去给何老板添一双筷子。”高兴说。

“好的,姑爷。”朱古力说。

“你的房间比我的要好多了,像总统套房一样咯。”何家辉打量着高兴的房间说。

“何老板想不想换一下?”

“不用了,这个房是给祥玉的乘龙快婿准备的,你看我。”何家辉拍了拍自己的肚子“我还是更爱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高兴的笑容有点尴尬。

“我不是阴阳你,我跟阿芬分手就是因为她老爱管我。”

“阿芬是谁啊?”高兴问。

“就是她咯。”何家辉将自己脖子上的十字架给掏出来。

“大佬啊,不结婚是自由了,有个牵挂的人……”

“我那两个弟兄跟着我混,跟他们在一起我就不用牵挂咯。”何家辉又把十字架放回去“你今天有什么规划啊?”

高兴本来想去烧碱厂去看看,现在他看着桌上的气象图,有些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在妄想。

“遇到麻烦了?”何家辉观察着高兴的表情说,朱古力将一双碗筷放在了餐桌上。

高兴将自己刚才思考的事情告诉了何家辉。

“我以为多大的事。”何家辉拿起筷子夹起一个牛肉馅的包子吃“你还记不记得我们在灵通观呐。”

“记得。”高兴来精神一样提高了声音说。

“大佬跟你说过,爱拼才会赢,拼一拼啊。”

“诶,好勒。”于是高兴也拿起筷子吃了起来。

“来,我们干一个。”何家辉拿起了装豆浆的杯子和高兴碰了一下“有没有什么我能帮你的?”

“在想这个事该由春风地产还是建设兵团去负责施工。”高兴很斯文得喝了一小口豆浆后说。

虽然羌笛何须怨杨柳,春风不度玉门关。

春风地产在WLMQ还是有项目的。

“你想让我帮你搞定房地产公司?”何家辉问。

“大佬还记不记得,阿兴误会你,以为你帮外邦人呐?”高兴看着何家辉。

何家辉气笑了,指了指阿兴,接着又拿起筷子夹菜吃。

“罗马人从来没有把他们征服和统治地区的人,改变成市民或者盟友,罗马的市民法和万民法是不一样的,市民法拥有种种特权……”

“不用说啦,我知道你的意思。”何家辉冷冷地打断了高兴。

“但咱们这边是军民一体的,您听说过南泥湾吗?”高兴问港仔。

“听说过咯。”何家辉说。

“昨天宋叔叔给了我一个建设兵团的负责人联系方式,但他是搞养殖这一方面的。”

“交给大佬了。”何家辉拍着胸口说。

“内地的规矩和明珠港可能有点不一样,最近在……”

“我晓得,遵守规矩,对不对?”何家辉打断了高兴。

何家辉笑了“你爱看周星星电影呐。”

“我家的威虎山给我说,她想当紫霞仙子。”高兴说。

“哼,我看她更适合当铁扇公主啦。”说完何家辉一个劲地夹菜往嘴里塞。

高兴将联系人的方式转发给了何家辉,然后跟他摆起了龙门阵。

“以前西北的马政也是一件很重要的事啊。”他不无感慨地说,现在他在街上到处都可以看到昆仑石油。

“你会骑马?”何家辉问。

“学了一天,珊珊教我的。”高兴说。

“马贼会骑马是当然的嘛,阿兴呐,我这么说你可别生气,我觉得你就是被她掳掠上山当压寨夫人的,那个女人……”何家辉一边说一边手舞足蹈,唾沫星子都喷出来了,双手呈爪状,像是恨不得掐死某个人。

高兴确实不生气,他得意着呢,有人抢总比被人当成马粪好,看都懒得看一眼,还觉得马粪影响市容。

何家辉吃完了早饭,用纸巾擦一擦嘴就走了,朱古力回头看了何家辉一眼。

“姑爷,真的要让他管这件事?”朱古力说。

“雇佣兵也是兵,罗马人在征服一个地方后,就会免掉被征服者的军事服役,你别着急,以后有你发挥的机会。”高兴有些烦闷得说道。

“知道了,姑爷。”朱古力在一旁说。

如果朱古力确实安心当一个服侍人的人,也就不会不当迎宾,跑来跟着他了。

“客人走了,你吃早饭没有?”高兴问朱古力。

“我们都吃了。”朱古力说。

“以后每天记得往燕京送一盒香妃海棠给珊珊,用空运的,如果她爱吃就多给她送一些,你有她电话吧。”高兴问。

“我知道了,姑爷。”朱古力笑着说。

“等会儿跟酒店负责人说,我这里还差一盆红宝石海棠,你再看其他人缺什么。”

“不是马上要走了吗?”朱古力问。

“你们不急,我要跟着郭教授在附近转一转。”

“好的,我知道了,姑爷。”朱古力说。

“另外,老吴会带一个朋友过来,他熟悉天山的地形,如果不想死在山里就不要得罪他。”高兴学着冷面尿素袋的口吻说。

“我记着了,姑爷。”朱古力说。

“你去把张鑫鑫叫来,问问他吃早饭没有。”高兴说。

等朱古力走了,高兴打了个电话给珊珊。

“起床啦?”王珊珊充满活力得说。

“刚才和何老板吃了早饭,哎……”高兴长叹一口气。

“你要是不想和他打交道,就不要给他好脸色看。”王珊珊冷冰冰地说。

“他跟我说爱拼才会赢,还有在灵通观的事,我们也算不打不相识。”高兴说,拿起了一盒烟开始抽“还有毒的事,他也有用得着的地方。”

“你拼什么拼呢?”她用小媳妇一样的口气问。

“我说过的那个水坝,不一定能行的通。”他忧愁得说“从西伯利亚来的风和大海上吹来的风含水量不一样。”

“那就多吹点。”王珊珊信口说。

“那就是暴雪天灾了,姐姐。”高兴警告着她。

“哇,你好像能呼风唤雨的神仙哦。”王珊珊继续“痴线”得说。

这时他想起了背上的雷公旗,以及那个人皮做皮影。

旱魃一出世必然会造成赤地千里,所以才有抽旱魃的习俗。

“珊珊,我那个皮影还在茅山吗?”高兴问。

“在啊。”王珊珊说。

“能不能请他们送回来,还有我需要一些东西。”他开始将需要的东西列举给他。

“这些不是做法事用的吗?”王珊珊问“你会啊?”

“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以前在山上看来的。”高兴说。

“你觉得有没有可能,你上辈子是个道长,我是个带着儿子的寡妇?”王珊珊又胡说八道起来。

这次高兴没讽刺她吃菌子了。

“说话啊。”她不乐意得说。

“何老板说你是个响马,我是被你掳掠上山的压寨夫人。”

王珊珊大笑起来,片刻后说“他也有会说话的时候,好了,我知道了,东西放在酒店就行了。”

接着“响马”就把电话给挂了。

“当我是西门吹雪啊。”高兴冲着电话说,当面他才不敢和响马那么说话。

东北胡子的活动在历史上十分猖獗,尤其是在清末至民国时期。他们有的单独行动,有的则组成团伙,进行有组织的犯罪活动,如砸窑、抢买卖、绑票等,无恶不作,可以说是当地一害。

他们常戴着垂红胡须的面具以遮掩面目,因此老百姓将他们称为“红胡子”,简称为“胡子”。

然而,东北胡子并非都是十恶不赦的恶人,张作林就是在东北胡子的背景下逐渐崛起的。

白马饰金羁,连翩西北驰。

这时刚好高兴房间的门打开了,接着张鑫鑫走了进来。

“要不要去骑马?”高兴问张鑫鑫。

“不是有车吗?”冷面尿素袋疑惑得问。

“骑马和坐车肯定不一样啊!”高兴怒喝。

“你会骑马?”冷面尿素袋问。

“我学了一天。”

“我要是只学了一天开车,就不会自己开车,你只学了一天开飞机就想上天?”冷面尿素袋冷冷得说。

“GET OUT。”高兴大怒道。

“四级都没过的人还说英语。”张鑫鑫说完转头就走了。

高兴拿出手机,又打电话给“响马夫人”。

“老婆,我被欺负了~”

“谁欺负你了?”王珊珊半真半假得问。

“张鑫鑫说我四级没过,居然跟他说英语。”高兴重新躺回床上,打着滚说“我喊他一起去骑马,他说我学了一天开飞机就要上天。”

“你想骑马啊?”王珊珊带着笑意问。

“你下次不要穿那种骑装,打扮成侠女好不好。”高兴兴高采烈得说“最好系一条红围巾。”

“像电影里那样?”王珊珊惊讶得说。

“天涯明月,策马啸西风,我在西域等你哦。”高兴像念广告词一样说。

“我说跟你来,你说不要我来的。”王珊珊娇憨得抱怨着。

高兴躺在床上,想着吟诗一首,却一时想不出哪首最适合。

“你在想什么?”王珊珊问。

“在想念什么诗。”高兴说。

“古道残阳,笛声依旧,路漫漫,历经千回百转,终成大业。”王珊珊忽然说“喜不喜欢?”

“你写的啊?”高兴忍不住惊呼。

“你怎么不觉得是哪个诗人写的?”王珊珊问。

“你那是哪个词牌嘛?”高兴问。

“……我写的。”王珊珊支支吾吾了半天后说“是不是不合规矩?”

“你那些汉服,说实在不是完全复刻以前的,但我一想,王莽曾经想要‘王政复古’,赵武灵王胡服骑射,才挡住了匈奴,让那些中原的士大夫继续钟鸣鼎食,还有我跟你说过曹植的七步诗,脚捆绑在一起,怎么翩若惊鸿,婉若游龙,所以……”

“我想怎么穿,就怎么穿,只要好看就行,对不对?”王珊珊接着他的话头说。

“我能接受,不代表所有人都接受,你还是要注意悠悠之口。”高兴低声说“尤其是你经常不给男人面子这一点。”

“人人都想要面子,我都要给吗?”王珊珊咆哮着说。

“我的朋友给点嘛,还是我的面子你也不给?”高兴也怒气冲冲得说。

“……知道了。”她不甘不愿得说。

“你今天晚上回去要不要表演一个洛神赋给我看?”高兴眉飞色舞得说。

“你让我跳我就跳啊。”她语气得意得说。

“你不跳我跳嘛,看过‘孔子’没有?”高兴问。

“不是叫《论语》吗?”王珊珊问。

“是一部舞台剧,里面跳的就是改编后的雅乐。”高兴说。

“要看!”王珊珊立刻说“你穿汉服跳给我看!”

“我这里没有汉服,你给我装的是明制的。”

“我马上寄给你!”王珊珊连忙说。

“茅山的东西呢?”高兴问。

“哎呀,猪猪~”她哀嚎着。

“我要看洛神赋。”然后他就把电话给挂了。

在心情大好的情况下他打算找根笛子吹,正好他要去化工厂,于是他收拾好背包,离开了房间。 第四章 口吐莲花 南泥湾原本是个烂泥潭,通过了多年整改才有了现在“好江南”的样子,其中除了有领头人,还有所有人齐心协力,才完成了这个一个人无法完成的事业。

在和众泰化工的负责人见过面后,高兴在WLMQ市内的一家乐器店买了根竹笛,虽然都是笛子,可是这种精心制作的笛子就是和随手砍下来做乐器的竹子不一样。

先有伯乐,再有千里马。在专业的制作竹笛的匠人眼中,竹子和竹子也是不一样的。

高兴没有选湘妃竹做的,虽然它的音色要比这根黄河来的水竹做的笛子好听得多。

他不喜欢珊珊掉眼泪,尽管那些斑竹上的瘢痕被称为潇湘泪。

“姑爷,我们去哪儿?”朱古力问。

“去郭老师他们住的酒店。”高兴说,这时他的手机又发出“嘟嘟嘟”的声音。

“喂,高兴。”他率先自报家门。

“你今天怎么没有去建设兵团。”樊梨花的樊在电话那头说。

“我让一个朋友去的。”高兴说。

“我知道,我是问你,为什么没去?”樊梨花的樊继续问。

“明珠港在驻港部队进去后就稳定了,就像马基雅维利说的,要保卫国家还是要自己人的部队,罗马人禁止被征服的地方的人服兵役,除了我们都知道的原因,还因为荣誉,他们是通过军功来得到社会地位和财富的,还有就是罗马市民法,它最早适用于七丘的建城者,尽管后来有所扩大,大多数的被征服者还是不能享受平等的权力,古希腊崇尚法律面前人人平等,在希波战争中,由于希腊人主动撤出城市,乘船在海上,等波斯人离开,那两尊代表这一理念的雕塑被波斯人当成战利品拖走,他们又重新树立了新的,放在原来的地方。国家是保护阶级统治利益的,军队是一种暴力工具,但这句话在我们国家不适用,有阶级就会有对抗,南泥湾是万众一心、众志成城才变成现在这样的,所以我让何老板去建设兵团。”

“你之前不是说,不服兵役?”樊梨花的樊问。

“我不服兵役,不是一样在西北了吗?”高兴笑着说。

“所以你才说自己是霍去病,现在的住处住着怎么样?”樊梨花的樊问。

“还可以……”

“那里有电话会议的设备,随时注意通知。”樊梨花的樊打断了高兴“你是怎么看王莽的?”

高兴没立刻回答。

这时他看了眼朱古力,朱古力正从倒后镜里偷看他。

“一味复古不可取,改革要循序渐进,他不是废除了奴隶制度吗?现有的奴隶不取消,以后奴隶生的孩子就不是奴隶了。”

“你很喜欢国歌。”樊梨花的樊笑着说。

“哪个国人不喜欢呢?”高兴立马拍马跟上“多亏了有你们这些老前辈,才有了我们的今天。”

“自古英雄出少年啊,去病,这以后就是你的代号了。”樊梨花的樊说。

“是,长官!”高兴立刻回答。

接着电话就被挂断了。

“姑爷,那是谁啊?”朱古力好奇得问。

“不该你知道的就不要打听,你的保密等级不够。”高兴将手机放回了包里“别忘了我跟你说过的,回去后和李叔叔学的事,我的电话不对外使用。”

“哦哦哦。”朱古力连忙点头。

“以前你是在酒店门口迎宾,以后说不定要迎接外宾,知道鸿胪寺是干什么的?”高兴问。

“不知道。”朱古力立马说。

“礼仪之邦,万国来朝,鸿胪寺卿的职务你这辈子都别想了,但典客你可以试试。”

“鸿胪寺卿是干啥的?”朱古力问。

“外交部长啊,你要当?”

朱古力马上露出那种当迎宾时的表情。

“我哪儿有可能呢?”朱古力说。

“英雄不问出处,我说你不可能不是因为你的出身,而是你读书不多,知道的不多,不晓得这池子里有深。”高兴沉着脸说“包括我的那个水坝也太浅了。”

“我认识一个收废品的,那些风扇叶子的渣子他来处理行不?”朱古力问。

“你把他叫来吧。”高兴说。

“诶,好。”朱古力说,想掏出手机摇人。

“记住,要等活着回来再喊人来。”高兴对朱古力说“你要是死了,别人不是空欢喜一场?”

朱古力把手放回了方向盘。

很快他们就到了阳泉酒店。

因为坐落在城区里,酒店不能和高兴住的那个比,不论是大小还是奢华程度,酒店外面甚至还是那种绿色的玻璃,酒店不远处就有一个清真寺。

西欧中世纪时,因为朝圣等行为,导致教堂附近的商业活动非常繁荣,而其他地方则依旧混乱且贫穷。

每一个领主都想扩大自己的领地,晋升自己的头衔,给自己的后代留下一个王国。

可是当他们单独面对阿提拉、铁木真、花剌子模等游牧民族时却毫无招架之力,甚至有了“上帝之鞭”的称号。

罗马不仅代表着广袤的领土,还有饮水渠之类的工程奇迹。

但是和都江堰比起来,还是逊色了。

高兴在酒店一条街外下了车,他没让朱古力给自己开门。

他站在市井中深吸一口气,这里还是有股臭味,却不是豆汁的那种臭,而是牛羊肉骚味。

烹饪牛羊肉需要去腥,添加香料,有的餐馆还把香料包当成秘方。

他在酒店门口的街口看到了一个围着头巾的老奶奶正在卖花。

高兴用手机给它拍了一张照片,然后发给母老虎。

‘喜不喜欢这个颜色?’

他站在那里等了一会儿,又觉得自己傻站在这里等她说喜欢和不喜欢有什么意义,反正他喜欢,于是掏钱买了一把,然后就抱着这束花回阳泉酒店了。

酒店装潢比他想的还要老旧,有一群人正在办理CHECK IN。

“高兴!”

他听到郭老头的声音,他已经在大堂边上的茶座喝茶了。

在他对面坐着吕师姐,她像没见过他一样盯着他看。

吕师姐研二了,每次要喝水的时候她才会想起高兴和周子涵,让他去帮大家买点矿泉水回来,当然她会转钱给高兴和周梓涵。

“你买这花干什么?”郭老头问。

“送您啊。”高兴顺手就要把这把花给老头。

“这是玫瑰,你送我玫瑰干嘛?”老头厌恶得说。

“谁规定的送老师的就不能是玫瑰?”高兴说。

“那是大马士革玫瑰。”吕师姐说。

“所以呢?”高兴有些挑衅得问。

“它的花语是初恋。”吕师姐说“送老师不合适吧。”

“算了,这花我留着吧。”郭老头拿过了高兴手里的花。

这时高兴才想起了来之前的风波,刚要问郭老头他在会场上说了什么,他的手机响了。

‘好看,姐喜欢’

‘这是大马士革玫瑰,花语是初恋’。高兴立刻现学现卖得说。

‘是短暂的初恋,它还代表和平的期望,巴里黑不是挺乱的?大马士革就在那儿。’

过了一会儿后王珊珊又回。

‘西域又叫安西都护府,你别跟猴似的。’

高兴倒吸一口气,这说话的语气怎么不像王珊珊呢?

他刚想对暗号,王珊珊又发了一条。

‘书签放香谱里吧,长毋相忘’

“入住办了?”郭老头问。

“办了,我还是跟周梓涵一个房间。”高兴头也不抬地说。

“要发信息回房间发去,等会儿吃饭了叫你。”郭领队命令道。

“好勒。”高兴说,在人群中很快找到了周梓涵,他正和冯云深、曾丽说话。

高兴走过去瞪着曾丽。

“你要干嘛?”曾丽昂着脖子,一副你动我试试的表情。

“你跟人说什么了?”高兴问。

“什么说什么了?”曾丽问。

“徽因。”

“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曾丽把手一揣,看着旁边。

“你老婆不管管?”高兴看着冯云深。

正巧这时电梯来了,他们一起提着行李进去了。

“上次我接那女孩是你妹妹。”周梓涵说“她电话你有吗?”

高兴回头看高度近视眼的周梓涵。

“为了追求玥玥,有人捧着金山来的,有人捧着真心来的,你捧什么来了?张口就要?”

曾丽和冯云深一起,看好戏一样看着周梓涵。

“我们不是同学吗?”周梓涵词穷一样说。

“张鑫鑫是我同学,还是我室友呢。”高兴揣着胳膊说。

周梓涵捏了吧唧地一低头,好像放弃了。

“你买笛子了?”冯云深问。

“对啊,羌笛何须怨杨柳……”高兴马上和冯云深说自己的计划“我打算找个大漠孤烟直的地方吹。”

“难怪你能追到王总。”冯云深比了个大姆哥。

“是她追的我,不是我追的她。”高兴得意洋洋得说。

“尽吹牛。”周梓涵在他身后嘀咕着。

高兴这才想起,室友们居然都没有说他在做梦,有这么漂亮又有钱,还会写打油诗的老总倒追他。

“你捏我一下,我是不是在做梦?”高兴对冯云深说。

曾丽却仿佛逮到机会,朝着他胳膊揪了一下。

“嘶,你练过九阴白骨爪呀你?”

“你欠我两杯奶茶。”曾丽得意地笑着。

“你干什么了,我欠你两杯奶茶?”高兴看着曾丽说。

她瞟了眼冯云深,接着看着另外一个方向不发一语。

“我不想来的。”冯云深尴尬得笑着。

“那你怎么来了?”高兴问,他还记得在阳台上抽烟时冯云深说的“山水有相逢”。

“谁让他不听我的话。”曾丽恶狠狠得瞪着冯云深“叫你多管闲事。”

冯云深焉头巴脑得低着头,好在这时电梯开了,周梓涵率先走了出去,提着行李去了自己的房间。

“和我一起坐飞机回去吧。”高兴看着冯云深“顺便去一趟玉灵。”

“不去了……”

“再看看。”曾丽说完又瞪了冯云深一眼。

“再看看。”冯云深改口道。

这时周梓涵已经打开了房门,高兴跟他一起走了进去,冯云深和曾丽也走了。

等进房后,周梓涵就把厕所给关上了,好像他打算住里面一辈子。

高兴看到早就放在房间里的行李,那是有人提前帮他放好的,就像他有个隐形的仆人。

然后他打电话给了董博文。

“有什么事,阿兴?”董博文问。

“有没有想过追珊珊之外的女人?”高兴问。

“你给我介绍啊?”董博文问。

“徽因怎么样?”高兴说,在董博文拒绝之前说“反正你们俩都单身,试一试咯。”

“单身就一定要配对啊?”董博文不耐烦得说。

“我问你过你,爱会让人变得宽容还是软弱,你考虑一下。”高兴说,然后不等董博文回答,就把电话给挂了。

徽因的真名叫赵冬梅,这名字很多大妈都在用,不过她爸妈还是在春艳和冬梅之间选择了冬梅。

过了一会儿,董博文发了个信息过来。

‘她电话多少?’

‘你等会儿,我去问。’

接着他就离开了房间。 第五章 烟波浩渺 WLMQ有不少民宿,也有很多充满了西域风情的市场,但就跟敦煌夜市一样,日趋商业化了,充斥着各种来自东南城市的小商品。

对于这种旅游纪念品高兴没有兴趣,不过到了XJ怎么能不吃大盘鸡,除了奶茶外高兴还请了曾丽和冯云深一起吃了,吃饱喝足后,曾丽才把赵冬梅的电话号码给了董博文。

她是让高兴拨通了董博文的电话后念给他听的,一点纸质记录都没有。

等吃完了饭,他们在回去的路上,高兴又接到了郭老头的电话,高兴这才想起怠慢了郭领队。

”喂,郭教授……”

”你在哪儿啊?”郭教授问。

“在逛街呢。”高兴说。

“快回来吧,要开会咯。”郭老头说。

“好,我马上回阳泉……”

“不是那边那个,是玉灵这边这个。”郭老头打断了他。

“好,我知道了。”高兴挂掉了电话,现在是6点半,还有一个半小时,即使堵车时间也足够宽裕了。

“你们先回去吧,我还有别的事。”

“我们还要逛逛,你走吧。”曾丽说。

“这边不是内地,要小心安全。”高兴提醒。

“放心吧,有我呢。”冯云深拍着胸口说。

接着高兴就招呼了一辆WLMQ的出租车,前往了酒店。

“高先生好。”高兴穿着一身普通运动服进来,迎宾非但没有拦他,还帮他把门推开了。

“谢谢。”他客气得说,目不斜视得走进了大堂。

这一路上他又感觉所有人都在看他,哪怕他现在没有穿着很好看的衣服,脚上穿着半脏的运动鞋,步伐也不迅捷。

在路过住宿区的荷花喷泉时他驻足了一下,将鞋上的泥土给冲干净了,这样保洁阿姨能少拖点地,然后他坐电梯到了6楼。

不是最高楼,也不是最底层,66大顺这个寓意他很喜欢。

回到房间时发现朱古力在门口等着。

“郭教授在里面。”朱古力接过了高兴的书包说。

“他怎么来了?”高兴问朱古力。

“好像是宋先生叫他来的。”朱古力说。

高兴叹了口气,然后推开门,一进门就看到了落地窗边放着的红宝石海棠,它被放在一个宋代的木桌上,简洁到少一根钉子这桌子就得塌,可是这盆景的背面就是天山。

“这盆花放这里怎么样?老头子我帮你决定的。”郭教授双眼注视着那盆红海棠说。

“我也是这么想的。”高兴从善如流地说“教授你怎么来了?”

“八点不是要开会吗?”郭教授看着高兴“你今天和吕燕是怎回事?”

“我嘛没干呐!”高兴对着清汤大老爷喊冤。

“你是不是觉得她以前瞧不起你,所以你要征服她?”郭教授看着高兴说。

“没那闲工夫。”高兴厌烦地说。

“吕燕这个孩子,她野心大得很,我每次见客户她都想跟着一起去,一个女孩子家家,哎。”郭教授叹了口气“你们俩要是换个性别就好了。”

“那可不一定。”高兴从冰箱里拿了一瓶矿泉水喝“能爬多高的山我清楚,她表面看着清楚,实际上不清楚,她想通过我得到什么?接近珊珊的机会?”

“想报仇雪恨也要讲方式方法……对了,你上午去做什么了?”郭老头改变话题道。

“去跑三合土和建材方面的事了,风力发电机的扇叶是玻璃纤维,可以做建材。”

“所以你才放了一盆海棠在这里?”郭教授看着那盆红宝石海棠说。

“还有一骑红尘妃子笑,无人知是荔枝来,现在荔枝到处都可以买到了,还有就叫妃子笑的荔枝,我昨天发现了一种名为香妃海棠的水果。”

“有吗?”郭教授又一次打断了高兴。

高兴打开房门,交代老朱去弄一点香妃海棠过来,接着就回到了房间。

“一骑红尘妃子笑啊,那么大的江山都被笑没了。”郭教授看着盆景说“你怎么不选那些便宜的?”

“刚才我和冯云深、曾丽一起逛街,在市场上看到那些便宜的纪念品,根本就没人买,我还是打算买点和田玉回去。”高兴找了个椅子坐着“贵点的,才会被当成宝贝,不惜一切代价得想要得到。”

“你不怕把风气搞坏?”郭教授说。

“还能怎么糟啊?”高兴问郭教授。

“君子俭以养德。”郭教授将视线转向外面的雪山“不要忘了你以前的样子。”

“大禹治水,堵不如疏,李冰治水,用鲤鱼嘴和飞沙滩将岷江分为妖龙和神龙,我不过是……”

“我说不过你,你以后的成就一定在我之上,我们俩以后是‘名师出高徒’还是‘老鼠的孩子会打洞’就要看你了。”郭老头头一次打断了高兴“你父母那边说把一切都托付给我了,他们会在山里待着,你要不要打个电话给你父亲确认一下?”

“玥玥呢?”高兴问。

“她是你妹妹,你是她哥,你干爸干妈要是想出来也可以安排,你是从哪儿看到的努尔哈赤问题?我记得我没教过你。”郭老头说。

“图书馆。”高兴说。

“这名字是你取得?”郭教授问。

“不书上那么写的,我觉得还可以。”高兴说。

“你想当努尔哈赤啊?”郭教授问。

“我想当普通人,普通人就不用担心归妹绝命卦了。”高兴看着郭老头,他会不会和董博文一样说‘想当普通人就回去当个够’。

“周易是谁教你的?”郭老师问。

“道馆里的道长,还有看视频学来的,唐明皇就是中了绝命卦,以悦而动,而非以明而动。”高兴说。

郭老头回头看着高兴。

“你不喜欢王珊珊?”

“喜欢啊。”高兴理直气壮得说“为了她我王侯都不想当了,就想当普通人。”

郭老头费解得皱眉。

“你既然知道要以明而动,怎么还以悦而动?”

“她会比我先老的,别看她现在艳若海棠。”高兴看着那一株红宝石海棠说“那个瓜婆娘,一直想穿白衣服,扮冰清玉洁的小龙女,她名声给我带来的可不是喜悦。”

“珊珊不是那样的人。”会议室里传来了宋树人的声音“除了你和明辉,她还交了两个男朋友。”

高兴胃一沉,那个做淮扬菜的厨子他晓得,还有哪个?

“是连云港做海鲜生意的。”宋树人仿佛知道他在想什么,继续说道“那时候天海需要扩展业务……”

“老子以后海鲜也不吃了。”高兴恼怒地说。

“你这样不吃那样不吃,要辟谷修仙啊?”宋树人讽刺道。

“猪肉啊!”高兴挑衅一样说。

“小兴生性爱洁,他们那个寝室干干净净的。”郭教授帮倒忙一样说。

“我跟珊珊说,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她以前的就算了,要是她以后……”

“你还要跟她分手不成?”宋树人威胁道。

“你以为老子不敢?”高兴冷冷得说,仿佛看到了宋树人站在面前。

“有志者事竟成,宋老板这样威胁人是不对的。”郭教授用平和的语调说“能忍常人所不能忍……”

“以前国人也不爱吃猪肉,因为猪肉味道腥臊,是苏东坡被贬时发现的烹饪方式,才让猪肉得以普及,回民觉得猪不干净,贪食到什么都吃,可是它们其实是很爱干净的,经常在泥里打滚,是为了给自己清洁,一饭之德必偿,睚眦之怨必报,睚眦口衔宝剑,就不能和其他动物一样进食,这一饭,就是他仅有的。珊珊追我的时候,我还没有饿到饥不择食的地步。”高兴说到这里顿了顿“除了我妈,没有哪个女人对我那么好过,我有时觉得自己在做梦,怎么有她那样的女人会喜欢我,她有钱又漂亮……”

“别人以貌取人你,你也以貌取人。”郭老头讽刺着“她不漂亮了你要怎么办?”

“开会那天您送了个镜子给我,您大概是希望我们以后圆圆满满,我却想到了长毋相忘,月盈则亏,为了长久下去我没有进那个房间,长相守本来就不容易,日子磕磕碰碰难免,守边疆也一样,如果以后要长守我也会把她带来的,这次我是来踩坑的。”

“踩到了吗?”宋树人不那么高兴的声音从会议室传来。

“踩到了,我那个水坝好像很难实现。”高兴将白天遇到的事跟老年人说了一遍。

“嘴上无毛,办事不牢。”宋树人骂到。

“这也不能怪我,您知道孟加拉大饥荒吗?”高兴说,这次宋老头没说你不要问别人知道不知道了。

“因为一次季风没有来,饿死了1000万人,另外就是1770年阿美利加,也是因为那次歉收,导致了独立战争爆发。”

“夸夸其谈!”宋树人骂到。

“是这样的。”郭教授说。

“你是研究国史的,国外的你也知道?”宋树人骂到。

“你要不信,可以去问燕大的教授,看看小兴说的对不对。”郭老头一点都不妥协得说。

“当时苏格兰的银行也因此早到波及,他们发行纸币是与东印度公司的股票有关,而东印度公司的股票则因为分红高,遭到热捧,发行纸币的那个银行老板因为持有大量东印度公司股票而驰名。”高兴说“所有人都相信他的纸币可以兑换,因为有东印度公司给他背书。”

“那怎么牵涉到阿美利加?”宋树人用平和的语调说。

“在棉花在阿美利加广泛种植前,包括华盛顿在内的奴隶主们都在进行烟草种植,而在拓荒运动中,需要贷款和奴隶,当时他们的宗主国没有禁止奴隶贸易,而……”

“说到这里就够了,你想说的重点是什么?”郭老头问。

“天时地利人和,我们现在是地利人和了缺天时,皇帝祭天为的就是风调雨顺,而想要我们的水坝装满,就要暴雪灾害,你们还记不记得前几年雪灾呢?那是人力无法抵抗的,如果每一年都刮那样的雪,西北会变成福地,可是其他地方怎么办呢?”高兴无奈得苦笑着“人和也一样不可或缺,今天樊老总问我怎么看王莽的,我跟他说改革要渐进,以前的奴隶不取消奴隶的身份,但奴隶的孩子不会再是奴隶了。”

“对对对,就是这个意思。”郭教授又用一种谄媚的语气说道“樊老总怎么说的?”

“他给我取了个小名叫去病,霍去病的去病,你们要是赶我走,老子就投兵去。”

“哼,我还以为你真敢浪迹天涯,结果还是要找人投靠。”宋树人讽刺道。

“古罗马人不让被征服地方的人从军,咱们的征服可不一样。”高兴缓缓站了起来,走到了会议室门口,看着屏幕里的宋树人“我想做安西节度使,可行不可行?”

宋树人那边传来“碰”的一声巨响。

“咱这儿没有节度使!”穆桂英的穆大吼道“你这大尾巴狼终于显出原形了!”

“珊珊说,我要是个普通的驸马,什么都从家里拿,我连上她炕的资格都没有,为这她还踹了我一脚,您说怎么办?”高兴吊儿郎当得看着宋树人。

“驸马?”宋树人笑着说“那我是什么?”

“您爱干啥干啥。”高兴翻着白眼说。

“你想干什么?”穆桂英的穆“心平气和”得问。

“我知道咱们这儿的规矩,但老吴有一个退伍的同袍要投奔我,我想做点善事。”高兴说。

“直说你要干什么。”穆桂英的穆说。

“金子能放金库里锁着,还有人守着,但那些种植在地上的奇珍异草却没有,蟠桃园就是一个土地公守着,大圣才能肆无忌惮得偷桃,所以,我要那些预备役去守蟠桃园。”高兴梗着脖子说。

“哼,连环计啊。”穆桂英的穆咬牙切齿得说。

“叔叔,他笑了吗?”高兴问宋树人。

“笑了。”宋树人也笑着说“还有别的吗?”

“他们都是民,得有网,打游戏看电影什么的都方便。”高兴说。

宋树人离开了画面一会儿,高兴听到后面有窃窃私语声。

郭教授走到了他耳边,也嘀咕起来。

等过了一会儿,宋树人回来了,郭教授也退到了一边。

“你是怎么想到的?”宋树人问。

“我在来之前,以为大风车就是之悠悠的转,不知道扇叶是玻璃纤维的,您将它想象成落叶,落叶归根。”高兴顿了顿又说“腐败的叶子也能当肥料滋养母树,咱国家不是倡导节约,不要浪费么?”

郭教授在其他人看不到的地方给他数了个拇指。

“不得了啊,年轻人,你才到那边一天。”穆桂英的穆说到。

“谁跟你说我来一天?我只是身子来一天,魂早就来了,对吧,郭教授。”

“对,我平时就跟他说这些。”郭教授立刻说到。

“蒙古你有什么见解?”一个陌生的声音问。

“我能坐着说吗?”高兴问。

“要看你说的内容够不够坐着说。”还是那个陌生的声音说。

“那不着急,等西北的事结束后再说,不能一心二用。”高兴说到“那狗日的水坝问题……”

“我们会找专家去考虑的,先把眼下的任务完成。”穆桂英的穆说到。

“老总,圣人不死,大盗不止,我知道您想要圣人,可是大盗还是会偶尔出现气您的,我虽然皮,但是心向着谁难道看不出吗?”高兴说。

“你何止是皮啊!”穆桂英的穆恨铁不成钢得说。

“海德拉邦的那个水坝还在,那是小不列颠对印度征服的开始,如果印度一直都是混乱、征战的状态,就会需要驻军,这样那位威灵顿将军就没空去参加滑铁卢了。”高兴说到“一个不想当将军的士兵不是好士兵,那个节度使的事您当玩笑听一听就算了,别往心里去。”

“你觉得你是安禄山,还是郭子仪?”又有一个陌生的声音问。

“见外了不是?咱汉人呐,血浓于水……”

“一手握着躲不了的毁灭,一手握着和平和自由,这话我可知道是哪儿来的。”还是那个画外音说“你那么喜欢罗马,对查士丁尼怎么看的?”

“我只是了解罗马,就像我了解凯撒,却不一定要成为凯撒,查士丁尼和他媳妇情比金坚,遇到那么大的事都没有劳燕分飞,我就这么看的。”

“所以你只抽华子?”那个画外音问。

“您给我娇子我也抽。”高兴说。

“不是说自家人面前不抽烟吗?”

高兴正要运真气跟他辩,郭教授连忙拉住了他。

“你这徒弟没白收,另一个呢?”画外音问。

“哎。”郭教授一言不发。

“历史的车轮,是由许多普通人组成的,能推动它的,也是他们,如果人人都和我一样不循规蹈矩,那不就天下大乱了吗?”高兴说。

“你要爬到什么地方才会循规蹈矩?”画外音问。

“媳妇儿不踹我下炕,说我是个废物的地步。”高兴摸着后腰,那还在疼。

“因为你想学吴三桂,冲冠一怒为红颜?”对面笑着问,可是高兴却觉得心惊肉跳。

“大是大非前,怎么拘泥儿女私情?”高兴立刻道。

“你这水塘是浅,可是足够广的话,也是一样深不可测啊。”画外音缓缓得说“等回来后,去找杨宇,他有把钥匙……”

“卧槽,真的?”高兴差点兴奋得跳起来。

“啊,对,是真的。”画外音说。

“我能带郭教授一起去看吗?”高兴问。

“你知道里面有什么?”画外音问。

“马王堆的出土帛书啊。”高兴说“还有……”

“停停停,都去吧。”画外音说。

“师傅诶,咱发了。”高兴拥抱着郭老头大笑着,就跟挖到了金山似的。

“乘龙快婿啊,宋董事长。”画外音说,接着是一连串桌椅挪动的声音,然后所有的这些杂音都听不到了,就剩下宋老头一个人。

“好啦,差不多行了。”郭老头让高兴不要抱着他继续蹦跶,可是高兴就是不看宋树人一眼,跟皮影戏似的侧脸对着他。

“还生气呐。”宋树人用沙哑的声音说道。

“别以为有钱就了不起。”高兴傲慢得说,那是他这个穷鬼仅剩的东西了。

“还想我怎么着?跪下给你磕头认错。”宋树人阴森地说。

“也不……哎呀,干嘛!”高兴盯着郭老头,他一直在拉高兴的胳膊。

“我们去买和田玉。”郭老头指着高兴的鼻子骂“你头次拜访送的那个玉完全要不得!你还好意思送的出去!”

“我那不是没钱吗?”高兴提高了嗓门,和郭老头演双簧。

“你现在有钱吗?”宋老头在电话那头说“送我的礼,还要花我的钱?”

“等着,老子在天山上捡一块给你。”高兴指着宋树人的鼻子说。

“你以为和田玉说捡就捡得到?”接着宋树人就把视频会议给掐断了。

等房间里只有高兴和郭老头两个人,他跟魂被抽走了似得站在那儿发了好一会儿愣。

“我去看水果来没有。”高兴等魂被招回来后说。

等他打开门,朱古力不知道在外面站多久了。

“进来吧,会开完了。”高兴说,把门给他留着,坐在了刚才的位置,看着窗户外的天山。

郭指导给他点了一根烟。

他看着烟盒上面的望君归发愣。

“想什么呢?”郭指导问。

“万一她对不起我怎么办?”高兴看着郭老头。

“不会的。”朱古力斩钉截铁得说。

高兴看着朱古力。

“您觉得天下还有多少男人和您一样?”朱古力红着眼看着高兴说。

“一山还有一山高,你看那天山高吗?但还有比他更高的,唐古拉山、喜马拉雅山。”

“小兴说得对,你不要再说了。”郭指导对朱古力说。

“能不能别叫我小兴。”高兴一边吞云吐雾一边说“感觉我是玩蜡笔的。”

郭指导笑了“阿兴,兴旺的兴,好了吧?”

高兴看着郭指导,他刚才说话的口吻和师母一个腔调。

“能不能跟我说说,您和师母怎么认识的?”高兴问。

接着郭指导就坐在了高兴的对面。

“姑爷今天在这边吃吗?”朱古力问。

“吃过了,来俩小菜,咱仨一起喝。”高兴说。

“还要回宾馆呢,他喝了酒,谁送我们?”郭教授说。

“我下去安排了。”朱古力说,转身离开了客房。

“你要开始乘风破浪了,阿兴。”郭老头叹了口气“你是遇到了好时候,我那个年代……”

“大海航行靠舵手……那首歌是那么唱的?”高兴问郭老头。

老头叹了口气“我跟你师母,是牛棚里遇到的……”

高兴听着听着,视线不知不觉间转移到了那盆红宝石海棠上。

窗外雪积三尺深,却见寒梅傲雪开。

这两种颜色搭配起来确实美,比橘子配白雪好看多了,这样一想的话,白无垢也不是那么难接受了。

“别人跟你说话,你怎么不看人眼睛?”郭教授说。

“我和国图的大爷聊天也是这样的,你说你的,我在听。”高兴不高兴得说。

郭教授最烦上课走神不听讲的了,可是他也没有和高兴置气,和杨宇一样聊起了往事。 第六章 这背景太假了 1773年9月3日,亚当·斯密在给苏格兰巨富威廉·约翰斯通的信中写道:“这场社会灾难对我没有任何影响,但至交中有几位深深卷入了。近来,我有很大一部分注意力集中在思考最体面的方法帮助他们摆脱困境上。”

1695年7月17日,根据苏格兰议会法案,苏格兰银行(Bank of Scotland)宣告成立,其成立时间仅比英格兰银行晚了一年。1727年,苏格兰皇家银行(Royal Bank of Scotland)开门揖客。为便于区分,苏格兰银行被称为“老银行”,皇家银行被称作“新银行”。由于两家银行历史最久,资本雄厚,且承担了较多国家银行的职能,因此被银行史学家归为“国家银行”。

除了这两家老牌的国家银行外,在此后近半个世纪中,苏格兰本土再也没有大型银行成立,随之而来的是中小民营银行如雨后春笋般地涌现。它们大部分由商人筹资组建,其资本金为10000镑至26000镑之间。为什么在这段时期内会接连出现这么多民营银行,其主要原因不外乎以下两方面。

一方面是苏格兰对外贸易的蓬勃兴起。1740年至1771年是苏格兰经济发展的黄金时期。苏格兰的对外贸易表现抢眼,尤其是跨大西洋烟草贸易,1751年,苏格兰与北美的烟草贸易总量超过英格兰,逐步占据垄断地位

另一方面是苏格兰本土投资欣欣向荣。说起苏格兰的本土投资,就不得不提起18世纪中期如火如荼的“改良运动”。所谓改良运动,集中体现在农业和工商业两方面。在农业领域,乡绅们在土地领域投入资本以提高农业的生产效率;在工业领域,随着工业革命的产生与发展,越来越多的资本投入到兴建钢铁业、玻璃业、造船业等重工业产业和食糖业、制绳业等轻工业领域,重工业发展则带动了煤炭等能源产业的发展。农业和工商业的发展刺激了基础设施建设,18世纪的苏格兰展现出欣欣向荣的建设场面。

当时谁都没有想到,1770年一场印度没有来的季风会在苏格兰刮起那么强的风暴,艾尔银行,又名道格拉斯·赫仑公司。其发起的主要目的是增加苏格兰本地的金融供给。

但是苏格兰在跨大西洋贸易中,又需要资金支持,最终,艾尔银行发行的纸币占到了苏格兰流通货币总量的三分之二,并迅速与伦敦的金融机构建立起联系。甫一成立,艾尔银行就与尼尔·詹姆士·福迪斯和多恩公司建立了合作关系。该公司是一家伦敦的银行,成立于1757年,发起人为来自苏格兰的亚历山大·福迪斯和詹姆斯·福迪斯兄弟。存续期间,这家银行最卓著的业绩是通过大量投机东印度公司股票牟利。

在《阿拉哈巴德条约》中,英国东印度公司被授予孟加拉、比哈尔和奥里萨的税收权。当饥荒发生时,东印度公司非但没有进行赈灾,并且还对农户加赠税收,因为当歉收的消息传出后,粮价格会暴涨。当爱尔兰土豆降价时,爱尔兰人是买不起土豆的,反而是涨价的时候,他们才买得起。

总之就是这次饥荒后印度元气大伤,已经无法达到饥荒发生前的生产力和水平,农业在当时的印度依旧是劳动密集型的。

亚麻不像棉花,在欧洲可以种植,在这段时间苏格兰的亚麻产业也在飞速发展,七年战争之后,大量投机行为导致织机的数量增加,更多商人也参与到这个行业,他们的产品被送到了英国、北美殖民地和西印度群岛中,导致产品在市场中供过于求,但需求下降的同时,这些商品仍在大量生产。

由于艾尔银行的发起人和客户大部分来自于亚麻业,行业衰落不仅将影响银行资本金的充裕,也将影响其资产质量。到了1772年中,前期盲目扩张的恶果开始显现。当年6月,艾尔银行负债总额高达112万英镑,其中30万为储户存款、22万为流通货币、60万是与伦敦银号尚未结清的汇票。

接下来是东印度公司,每年公司董事都会向议会送昂贵的礼物,以维持他们在东印度相对独立的行政权力,1773年英国议会通过《东印度公司管理法》,规定此后由政府任命英属印度总督,公司在其统治地区重新建立一套统治机构。从此,英国东印度公司沦为了英国政府在印度的代理。

公司在总督来之前进行了一次高额分红,下议院还攫取了两百万英镑的“现金”,最终导致了1773年苏格兰银行的金融危机。

没有了苏格兰银行的贷款,当时还叫新英格兰的北美殖民地也面临资金问题,当烟草种植园主们想要出售自己的奴隶时,却遭到了来自伦敦的禁运,因为他们需要出售奴隶来挽回自己的损失。

“然后独立战争就爆发了?”宋树人的声音从高兴的耳机里传出来,此时他正在天山南麓的一片草原上,这里没有“天苍苍,野茫茫”,却有很多美羊羊。

“当然不是,但是却埋下了一个种子。”高兴在“咩呀咩”的声音中和宋老头说话。

“是这样吗,博文。”宋老头在办公室里问。

“还有后续的倾茶事件阿兴没说。”董博文说。

“别忘了还有印花税呀,大佬,还有巴伐利亚王位继承战争。”高兴说。

“那又是什么东西?”宋树人问。

“总之,您可以理解为英吉利为了应对在西班牙王位继承战争后的‘均势’而插手干预欧洲的战争,导致自己国内入不敷出,于是对殖民地横征暴敛,后来的门罗主义也是在这个基础上被国际接受的。”

“我听不懂。”宋树人说。

“你听得懂吗,阿文。”高兴问道。

“西班牙王位继承战争我没听过。”董博文答到。

“你说对冲基金那些术语我也听不懂,我的意思是说,跟着国家的路线走,东印度公司的老路咱们不能走,真到了天灾人祸的时候,需要开仓放粮还是要放,别跟林雨化遇到的那布政使一样,荒年建常平仓。”高兴说。

“那是当然的,怎么会有人干这种事。”宋老头好像明白常平仓是什么,拿着一把小扇子在扇风。

“其实在隋末天下大乱的时候,粮仓里还有不少粮食,但那个时候通讯不如现在,交通和运输也相对落后,无法组织救灾。”高兴说“到了唐太宗征突厥的时候,就放粮给突厥人赈灾了,那年也是雪灾,您知道北方发生雪灾对长城以内生活的人来说代表什么吗?”

宋树人点了点头,还咳嗽了一两声。

“咱现在干的就是这类事,安史之乱时既有趁火打劫发国难财的,也有散尽家财,被后来的唐穆宗封为义商的。”高兴发觉有一只蜜蜂围着自己,腾出一只手驱赶。

“你干嘛呢?”宋树人看着高兴的手问。

“有蜜蜂,去!”高兴赶跑了蜜蜂后继续说“孟尝君养门客养到入不敷出,决定向韩非请教。韩非建议他采取一些措施来增加国家的收入,比如加强对商人的征税、加强对土地的征收等。在这个时候,一个名叫冯谖的食客出现了,他对孟尝君说,君上家里什么都不缺,就缺德。”

“噗嗤。”董博文笑出了声。

“顽猴。”宋树人指着高兴咬牙切齿得说。

“使我介然有知,行于大道,唯施是畏。大道甚夷,而人好径。朝甚除,田甚芜,仓甚虚。服文采,带利剑,厌饮食,财货有余。是谓盗夸,非道也哉!这句话出自道德经,意思是仓库中空空如也,而人君还是身着华服,腰悬利剑,酒足饭饱,钱财有余。这就叫做强盗头子,根本就不是正途啊。”这时那只蜜蜂又回来了,高兴懒得赶它,反正他又不招蜂引蝶,没准过一会儿它自己就飞了“在圣经中也有讲述法老在七年的丰年应对七年的灾年的故事。”

“有吗?”宋树人问董博文。

“我不信教。”董博文说。

“我也不信,但看看还是大有裨益的。”高兴说到“所以我对穿什么没要求,珊珊觉得满意就行了,不要搞得我像唱大戏的。”

“那你想要什么啊?”宋树人笑着问。

你们把那个婆娘看紧点就行了。

高兴心想着。

“我最近在看阅微草堂笔记,里面有一个故事,一个家仆的老婆被主人看中了,但那个女子非常刚烈,誓死不从,那个主人就到处造谣,她相公知道后反而责怪她,于是她上吊自尽了。我听说大雄背后还有个人,他依旧对珊珊图谋不轨,就算我不像那个家仆不懂事理,也对付不了京城里的太子爷,叔叔看怎么办吧。”

“哎……要不让她收手算了。”宋树人说“反正现在海鲜也不如以前好卖。”

“您以为为什么我会在珊珊身边遇到国安,而且我也反对女人在家那种模式,她出去混可以,但不可以鬼混……”

“听说你把自己称为驸马,珊珊是哪个国家的公主啊?”董博文问。

“唐朝的那些撒,薛怀义敢火烧天堂,老子就敢……”

“你敢哪样?”因为救火而伤了嗓子的宋树人说。

“劝她迷途知返。”高兴窝囊得说。

“哼。”宋树人得意得冷笑“我还以为你想和大圣一样大闹天宫呢。”

大闹天宫算什么,老子把天给捅破。

天棒在心里腹诽着。

“保护好珊珊就行了,我没别的要求,山上信号不好,我挂了啊。”说完高兴就把5G信号满格的视频给掐断了。

他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刚活动了两下,发现身后有人。

“高先生。”何家辉的一个马仔在远处对他点头哈腰。

“你在这儿干啥呢?”高兴看着对方说。

“大佬让我跟着你,有什么吩咐您拆迁。”马仔对高兴说。

“这儿没什么好干的,你也来数美羊羊啊?”高兴开玩笑道。

“这里又没有灰太狼……您刚才说的孟尝君的话能不能再说一遍?”马仔说。

“你要是跟你老板那么说了,他要打断你的腿。”高兴笑骂道。

“那我能跟着您吗?”马仔问。

“你叫什么名字我都不知道。”高兴说。

“我姓陈,叫陈靖南。”马仔说。

“我去,红花会总舵主可是阁下?”高兴惊呼。

“不是那个近,是靖国神社那个靖。”陈靖南说。

“你要么改个介绍自己的办法,要么换个名字,别让老子听到那个鬼地方。”高兴收起了笑容说。

陈靖南满脸写着尴尬。

这时郭老头在远处朝他挥手,于是高兴背着手,领着新收的手下,朝着山下走去。 第七章 晶钻 《水浒传》中,80万禁军教头林冲有个美丽的老婆,然而却被高俅的养子高太岁给看上了,这位衙内可一点都没有把禁军教头看在眼里,一样对林冲的媳妇伸手动脚,并多次陷害林冲,最终将林冲逼上梁山。

高兴在一个安静的湖畔翻看着手机,即便手机的分辨率不错,在明晃晃的太阳下看酒吧里五颜六色的黑暗还是很难看清楚,这是徐麟麟请的私人侦探拍摄的。

这个侦探什么活都接,从搜集出轨证据到缅北赌场救人都要做,只要价格合理。徐麟麟在镇江就有一个朋友去缅北“玩”差点回不来,他朋友的父母就是托人找关系,让这个侦探救回来的。

当时徐麟麟留了个心眼,留了对方的联系方式,到了燕京后他想查一查王珊珊是不是还有黑道背景,于是通过这个侦探接触到了钱彬。

这个解释看似符合逻辑,但高兴还是不清楚搜集黑道背景为什么用针孔摄像头而不是像“短炮”一样的照相机,高兴曾经找王珊珊要了一个,她也确实找人买了,但现在他用不到,因为被考古队“征用”了。

“你在看什么?”吕师姐走到高兴的身边问。

“没什么。”高兴将手机收了起来,他故意选了个远离考古队的地方就是为了不被人打扰。

“这么美的景色不看,你看手机。”吕燕讽刺得说,她坐在了高兴身边的一块石头上,像是打算“定居”在这里看风景。

“我的相机什么时候可以还给我?”高兴冷冰冰得说。

“借你一下嘛,又不是不还给你了。”吕燕很理所当然得说,仿佛觉得高兴拒绝借出去就是他还跟周梓涵一样“不够大方”。

“你一个本科生,教授同意在论文上署名已经不错了,你还有什么可抱怨的。”吕燕一副她“恩赐”了什么的口吻说“让你做出点贡献怎么了?”

怨憎会的感觉就是这样。

高兴站起身,朝着考古现场走去。XJ地域辽阔,南、北、西三面高山环绕,是很多民族进行山神、日月等祭祀的场所。北疆地区则出现了草原“行国”,巴里坤东黑沟遗址群可能为游牧族群的王庭所在,有石构高台建筑和房址。

通天洞则位于被当地人称为“镜池”的湖边,它应该是新石器时代的遗址,仅存的一些细石器已经被博物馆带走,只留下了大量壁画。这些壁画是描绘的星空,对于研究天文学或许有些价值,对研究中原文化的郭教授来说没什么意义。

但来都来了,当然要拍一些照片走,高兴的新相机就这么被吕燕“借走”了。

“没想到,你发达了还是那么小气。”还没走几步,高兴就听到吕燕在背后说,他回头怒视着她。

吕燕穿着一身白色的裙子,头上戴着个小丸子一样的遮阳帽,输着两条马尾,垂在肩膀上,皮肤白皙,就是她那欠揍的表情让她还算清秀的长相变得面目可憎。

“要是以后同学来投靠你,你是不是不打算帮忙?”吕燕说。

教养、风度。

高兴学着王珊珊那样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来,看都不看她一眼得走了。

走到半路上,何家辉的马仔拿着电话走了过来。

“高先生,大佬找你。”

高兴接过了马仔的手机。

“喂,阿兴,人看到了吗?”何家辉用洪亮的声音说。

“大佬,我接的你电话用的是他的手机。”高兴说。

“我跟你说,WLMQ是个好地方,这里的人好好客的咯。”何家辉好像喝醉了,高兴看了眼天色,可以确定是白天。

“大佬,你慢慢玩。”高兴说,有点忍受不了对面吵闹的鼓点和劲爆的音乐,将电话掐断了。

然而过了两秒,电话又响了,高兴又接通了电话。

“衰仔,别那么快挂大佬电话。”何家辉用听起来好像清醒的声音说。

“你有什么事,何老板?”高兴说。

“你们未来牧场的羊毛和羊肉,能不能优先供给曹少爷。”何家辉说。

“谁是曹少爷?”高兴下意识问。

片刻后,电话里响起一个阴柔如女人一样的声音。

“我就是。”对方用陇南的口音说“你就是高兴,高先生,对吗?”

“你好。”高兴镇定得说“曹少爷怎么称呼。”

“曹旺。”对方说,电话里嘈杂的音乐声一下子没有了。

“未来牧场还没有定下来,有很多不确定因素。”高兴说。

“只是找个借口认识一下。”曹旺带着笑意说。

“我有什么好认识的,无名小卒而已。”高兴看着不远处的吕燕,她正盯着他看。

“想不想知道雷公旗?”曹旺说。

高兴还没有来得及说话,对方已经将电话给挂了。

高兴犹豫了几秒,按下了回拨键。

“曹先生什么时候有空?”高兴问。

“我现在有空,你有空吗?”曹旺问。

“有。”高兴回答。

“你不会跟刚才那个四眼一样,挂我电话?”曹旺问。

“不会。”高兴斩钉截铁得回答。

“我家祖上以前是被流放到这边来的,现在经营一家毛纺织厂,天山纺织听说过吗?”曹旺问。

“听说过,是当地名企。”

“只是当地,您看能不能在燕京给我们一个落脚的地方?”曹旺说。

“我没办法给你一个肯定的答复。”高兴说“你不觉得我也像流放到这边来的吗?”

“你给我一个你燕京朋友的电话就可以了,我就告诉你关于雷公旗的事。”曹旺说。

“你让我想想。”高兴说。

“行,我等你电话。”曹旺说,接着就把电话给挂了。

高兴的脑壳又开始痛起来。

他这才想起来自己没有时间看雷公旗的图片,这可是要命的事。

于是他将郭老头发过来的图片保存下来,免得不小心没有了。

“阿兴呐。”郭老头小跑了过来“你看!”

郭老头把手摊开,一块白布上放着一块黄色的水晶。

新石器时代,中原已经用玉璧来祭祀了,祭祀山神之玉形状不外乎两种,一种取自三角形方形组合而成的圭,一种取自圆形的璧。常用的圭,象征着起于垒土的高山的神形,玉璧则是人们对山神祈求庇佑。

苍璧祭天是礼记里的,因为苍璧的颜色与天一致,在山海经中:黄玉,祭天,泽及万民。

黄水晶在周易中代表乾卦,很多老板都带着一串黄水晶手串,为的就是吉祥好运、财源滚滚。

“这文物?”高兴瞪大了眼问郭老头。

“附近发现的,有可能是,有可能不是。”郭老头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我记得珊珊手上没婚戒吧?”

高兴不犹豫了,直接将这块祭天的石头拿手里,接着打电话给老婆。

“干什么!”

电话里传来的河东狮吼把高兴吓了一跳,以为打给包租婆了。

“喂,是我。”高兴悄咪咪地说。

“有什么事情啊。”王珊珊没精打采得说。

“我在山上给你找了块石头,给你做戒指。”高兴说。

“你喜欢就行。”王珊珊还是没什么精神得说。

“你知道我现在在哪儿不?”高兴问“我在天山上面,古时候的人祭天的地方,现在我面前有个湖。”

“你发个照片我看看。”王珊珊说。

“你先别挂电话。”高兴看着镜湖说“我捡的这个石头,是以前祭天的礼器。”

“什么时代的?”王珊珊惊讶得问。

“新石器时代。”高兴回答“但也有可能是湖边一块石头。”

“你……你送我啊?”王珊珊结巴着问。

“你选个戒指的款式,我听说黄水晶聚财,等会儿我发照片给你。”

接着高兴就举起手机拍了一段镜湖的短视频,还把黄水晶单独拍了一张照片给她。

发了一会儿,电话响了。

“那个女的是谁?”王珊珊披头就问。

高兴看了眼还在看风景的吕燕。

“一个女鬼。”高兴不高兴得说“我相机都被她拿走了。”

“你的相机怎么会被她拿走?”王珊珊难以置信得说。

“她说给考古队用。”

“我给你买的……你把电话给她。”王珊珊的口气一下子从激动变成平静,很明显要是在街上遇到了肯定要打架。

“你在燕京,吵完了还不是没用。”高兴回头看了吕燕一眼,她刚好看过来,高兴又扭头把视线转向别处。

“她凭什么啊!”王珊珊拍着桌子说。

“她说郭教授在论文上署我的名,就要我做出点贡……”

高兴的手机被拿走了,吕燕接着跟王珊珊通话。

“王总是吗?你好,我叫吕燕,是高兴的学姐。”吕燕用轻快的语调说,接着拿着手机走到了一边去。

“不觉得这里阴风阵阵得么?”郭教授走过来,靠着高兴的耳朵说。

以高兴的耳力,虽然距离有点远,他还是能听到两人的谈话,她们都在笑。

“你怎么找了个这样的助教?”高兴问郭教授。

“她能干啊。”郭教授扫了高兴一眼“你要是能有她一半……”

这时吕燕走了过来,将手机还给了高兴。

“你姐找你。”吕燕说。

“喂。”高兴说。

“一个相机而已,弟弟,别那么输不起。”王珊珊假惺惺得说到“等你回来,姐给你买一套。”

“不用,我……”

“客气什么啊,记得把那块黄水晶收好,我戒指戒面就是它了。”接着王珊珊把手机给挂了。

“你跟她说了什么?”高兴问吕燕。

吕燕默默地看了他一会儿,把头一转,去考古现场了。

“你找了些什么样的研究生呐,师傅。”高兴对郭老头苦口婆心地说。

“你这样的。”郭老头瞪着他说“下学期你考研。”

接着他就背着手回现场了。 第八章 以吻相接 在高兴出生之前,尼雅遗址学术考察队成员在XJ和田地区MF县尼雅遗址一处古墓中发现一段蜀锦,织有八个篆体汉字:“五星出东方利中国”。

该织锦的出土地点尼雅遗址,是西汉时期精绝国故地,位于塔克拉玛干沙漠腹地,是古代丝绸之路的重要站点之一。

出土墓葬是一座夫妻合葬墓,男尸右臂上绑着该织锦,可能是生前使用的物品,而非随葬品。

别称锦官的蓉城其实和江南一样出产丝绸,但虽然都是用丝制作的,却有很大不同。苏绣更趋于雅致,从业者以女性为主。蜀绣则是男性绣工居多,且题材上崇尚花鸟鱼兽的自然之美,如果说双面绣的猫和牡丹是苏绣的代表,锦鲤和熊猫则是蜀绣的代表,在运针方法上也有区别。

但这并非一概而论的,倘若细纠蜀绣和蜀锦也有区别。关于那块“五星出东方利中国”的蜀锦有许多猜测,郭教授大概是相信这一块布并非单独,而是与其他一起出土的布匹一起组成“五星出东方利中国,讨南羌,四夷服,单于降,与天无极”,这句话说的是西汉名将赵充国在汉宣帝刘病已期间在河西走廊讨伐西羌叛乱的事。

“五星出东方”应该指的是五星连珠,或者说是“五星聚”,既金木水火土同时出现在视野里。

在史记中也有过五星聚的记载:五星分天之中,积于西方,外国用兵者利。所以五星出东方是利中国的。

古人观测星空常与命运关联,有个人的,也有国家、帝王将相的。

通天洞的观测则是一种“五星合月”的天文现象,还是金木水火土五星在运行时会与月亮重合,这种祥瑞和五星出东方有利于征战兵戈不同,是福气的汇聚。

由于相机是高兴的,于是整理照片的工作也“自然而然”得落在了他的身上,他现在正在一个牧民家的院子里整理白天考古队拍摄的照片,这里可能还兼营着露营,高兴用的那张桌子足够10几个聚餐了。

当他翻到一张不知道是谁随手拍的镜池时,他下意识得抬头看了眼天上的繁星。

山上的水给人的感觉总是特别干净,随着水流逐渐往下,入海时已经浑浊不堪,但是海水却是蓝的。

他确实没钱给珊珊买钻戒,却也不至于贪墨文物的地步。钻石其实就是一些碳原子组合起来的,人工也可以制造出来,当然黄水晶也一样,但主要是这块石头的发现地点和它可能代表的意义让他心动了。

作为祭品的玉会被放入各种介质里,有埋在土里的,也有往火里丢的,《尔雅·释天》:“祭川曰浮沉。”说明沉祭的对象是河神。因为河流的自然特性,沉祭后,祭品就无影无踪,这正迎合了人们幻想河神已经接受祭品的想法,所以沉玉之祭法用于祭祀河神。

《礼记·郊特牲》孔颖达疏:“天神在上,非燔不足以达。”基于这种认识,古人在以玉祭祀天上众神时,往往采用烧烤的方法使玉之香气上达而娱神。

镜子一样的湖则仿佛将天给摘下来一小块,玉就不用被火烧了,可是它在被献祭后就静静得躺在那里,因为它完成了祭天的使命。

它让他想起了珊珊,生下董博明后她就“自由”了。

洛神一样是会被祭祀的,史料记载,秦始皇祭祀洛水,有“黑头公”从河中出现,呼始皇曰:“来受天宝。”始皇相信此乃天意传国于秦,遂与群臣高歌,作诗一首,即《祠洛水歌》。

唐明皇也曾多次祭祀洛水,通过向水中投放刻有祈愿文的龙简来祈求神灵的庇护和赐福,另外也有祭月、沉玉等。

上阳花木不曾秋,洛水穿宫处处流。

其实今天的星星也不是特别璀璨,因为有一轮还算圆的明月在天上挂着。

考古队大多数人都没有成家,年轻人对于新鲜事物的兴趣多过思念家乡,此时的天山正是旅游旺季,这个牧场边的露营地是很难预定到的。

他们在里面饮酒作乐,高兴却拖着插线板在院子里整理照片,看起来像是在被欺负,但他却觉得这样挺不错。

他刚想打电话问老婆洛神赋练习得怎么样,一个女鬼却打断了他。

“给。”吕燕将一瓶乌苏啤酒递给了他。

“你什么意思?”高兴没接。

“我知道你来干嘛的,我告诉你姐了。”吕燕冷笑着说“不就一破相机。”

高兴差点动手打女人,但他一转念就明白吕燕的意思了。

如果有人暗中监视他们,看到高兴拿到相机会警觉,其他人则不会,而他只需要在晚上整理照片的时候,将有用的都存起来就可以了。

于是他抬手接过了吕燕递过来的冰啤酒。

“你怎么不问我怎么知道的?”吕燕问。

“郭老头告诉你的?”高兴喝了一口啤酒后说。

“对也不对,现在要是有新的重大考古发现当然是往外宣传,怎么会让我们签保密协议。”吕燕冷笑着“咱郭教授和燕大的比,差的就是这点知名度了。”

高兴也不知道吕燕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毕竟咱郭教授啊……

“哎。”

他和吕燕一起叹气,然后一起喝了口啤酒。

“你想毕业后投奔我?”高兴笑着说“不觉得我像是一个流放的吗?”

“知道王总今天心情为什么不好不?”吕燕笑着问,好像她是王珊珊的心腹。

“她怎么了?”

“我不告诉你。”吕燕阴阳怪气地说“你白天看我那是什么眼神呢?”

“嘛眼神呢?”他火药味十足得问。

“你看不惯我就明说,嘁。”吕燕说完就拿着啤酒准备走。

“等一下。”高兴拿出烟,抽了根烟酝酿了一下。

“这是林场,灭了吧。”吕燕夺走了高兴嘴上叼着的烟,一脚将它踩灭了。

“她怎么了?”高兴顺坡下驴得说。

“公司的事,还有你的事。”吕燕上下打量了一番高兴“可真没看出来啊,你居然是一个高手。”

“高哪儿啊高?”

“你对我试试你对你姐用的招行不?”吕燕开玩笑一样说,态度就跟她找高兴要相机时一样。

高兴琢磨了一会儿,有点弄不明白现在是什么状况。

“我还以为你终于长大了呢。”吕燕讽刺着,一边喝酒一边抬头看着星星。

“日月之行若出其中,星汉灿烂若出其里。”高兴冷不丁得说“知道这句话的意思吗?”

吕燕惊讶得看着他。

高兴操作了一下鼠标,翻到了白天拍的照片。

“你猜曹操观沧海的时候会不会看到这些照片里一样的?”

“有一套啊。”吕燕推搡了高兴一下,活像她是个“兄弟”。

郭教授说他们俩该性别互换,要是吕燕是个男的,她肯定和董博文是不一定“哥们”,于是他忍不住有点得意地笑了。

“你就这么把徽因给拿下了?”吕燕收敛了笑容。

“哎哟~天地良心。”高兴忍不住哀嚎“何况人家叫赵冬梅,我已经把她介绍给我一个哥们了。”

“马什么梅?”吕燕问。

“赵冬梅啊~”高兴一字一顿得说。

吕燕回头看了眼牧民的房子,然后又看着高兴“你姐生意不好做,但也不赖她,海鲜不养海里能养哪儿呢?”

“你别跟我玩宫斗剧啊,我不爱玩。”

吕燕用一根手指转了转她的双马尾的一边。

“请讲吧,姑奶奶。”高兴“礼贤下士”得说。

“咱西北不是有很多咸水湖么?在湖里养海鲜怎么样?”吕燕说。

“哦。”他恍然大悟。

“哦什么哦啊!”吕燕急了。

“你来交投名状啊?”高兴看着吕燕。

“我要是成了你姐的助理,就要看着你,你给我看吗?”吕燕挑衅一样问。

“你跟她说过这个事没有?”高兴问。

“你觉得有门吗?”吕燕问。

高兴拿出手机,拨通了王珊珊的电话。

“喂。”虎姑婆依旧心情不好地说。

“发财的门路要不要啊,王总。”高兴一副谈生意的口吻。

“什么门路啊,高总?”王珊珊从善如流地演到。

“大戈壁里养虾蟹。”高兴说。

“我们天海可是小户人家,投不了那么多钱在沙漠里建湖。”王珊珊一本正经地说。

高兴扣了扣眉毛,他忽然很想学王珊珊嚎一句“老天爷,你怎么这么对我”了。

“发财的门路就这样啊?”王珊珊失望得说。

“咱西北不是有很多盐水湖么?现成的养殖基地。”高兴又把烟掏出来抽起来“我把电话给一姐们,她跟你细说,白天你们聊过。”

接着高兴就把电话给了吕燕,自己走到一旁抽烟去了。

在周易中,有一卦名为咸,它有速运的意思,就像男女之间感情发展地很快,到了如胶似漆的地步。

所以咸亨也被理解为快速亨通、财源通达的意思,这段时间的顺利让他都快忘了自己是个怎样的倒霉蛋了。

“你姐让你接电话。”吕燕说,将手机递给了高兴。

“猪猪~”

“你不用说,我知道了珊珊,我那个水坝建不了,对吗?”高兴问。

“董事会里说修那水坝劳民伤财,还没什么用处。”王珊珊嘟嚷着。

“没关系,我在这边找人试试。”接着高兴看了眼吕燕“你助理借我用一段时间。”

“王总还没答应呢。”吕燕笑着看着高兴,眼睛贼亮贼亮的。

“她不用我用啊,你一个月薪水想要多少?”高兴问。

“高总给多少啊?”吕燕演戏一样说。

“珊珊,你给我的置装费……”

“一万,如果你能把这个事谈下来,我们分成。”王珊珊忽然说。

“就这么说定了。”吕助理眉飞色舞得说,哼着小曲儿,拿着冰啤酒回屋了。

“怪不得老头说我有她一半就好了。”高兴说。

“那是给她帮看着你的钱,那个何家辉……”

“应酬总得有人去的么,不要说何老板怎么样,如果没有他我就要亲自去那些场所,那些地方可不清真哈。”高兴垂头丧气得说。

“猪猪,不要沮丧。”王珊珊说。

“你不用跟我加油,姐,我跟阿文说,我已经习惯了求而不得,我所需要做的就是尽我最大的努力去爬到我能到的最高位置,我可能成不了你心目中的男人,那怎么办?”

“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大富大贵的日子我不想过了。”王珊珊也沮丧起来。

“我让你选的,相濡以沫,还是相忘于江湖,你却跟我说子非鱼,焉知鱼之乐。”他冷笑起来“你和俺老猪一样投了猪胎?”

“你骂谁猪脑子?”王珊珊警觉得问。

“你觉得我骂的是谁啊?”高兴冷冷得说。

“我把错别字抄写十遍总行了吧。”王珊珊一副我吃亏了的口吻说。

“把长毋相忘抄100遍,我回来检查。”高兴说。

“我一天抄一遍,抄完了你就回来了,对吗?”王珊珊可怜巴巴地说。

“没准我和其他人一起回来呢。”高兴说。

“叔叔说你不是在京城安享清福的人,以后你要是常驻西北,我也要跟着去。”王珊珊顿了顿“这次不去,下次也逃不掉的。”

“你想在京里当官太太?”高兴挑衅一样问。

“你跟我说的防晒霜、胭脂都没做呢,我们在叔叔家吃饭的时候,你不是说我没涂口红吗?”王珊珊忽然娇媚一笑“你在机场亲我的时候,是不是和平时不一样?”

他回味着那一刻,忽然有了个主意。

“打电话之前干嘛呢?”高兴问。

“看书,还有练字。”王珊珊说。

“你去泡壶茶。”

“都大半夜了,还喝什么茶。”她抱怨着。

“啧。”

“好,我去。”王珊珊一边嘟囔着一边烧开水。

咸,速也。

同时代表着从爱情转变为夫妻关系。

高兴想起了那个灾难级别的“新婚之夜”,想要挽回点什么。

于是鼓起勇气说“姐姐教我亲嘴,我教姐姐另一种亲嘴的方法怎么样?”

“好啊。”王珊珊感兴趣得说“你要怎么做。”

“丁香舌尖送香茶呀。”他用如同在她耳边低语的声音说,声音几乎被虫鸣声淹没。

“感觉怎么样?”高兴在结束了这一吻后问。

“啊?”王珊珊呆若木鸡地问。

这已经是最好的褒奖了。

“明天还这样行吗?”高兴说。

“今天就这样啊?不行,我还要。”她马上抗议道。

“我还要看书呢,对了,今天有个叫曹旺的,他好像知道雷公旗的事。”高兴把白天的事复述了一遍。

“你要小心啊,猪猪。”王珊珊担忧得说。

“等转完了山里的几个点,我们就和老吴他们汇合了,我先挂了。”高兴说。

等挂断电话后,他来到电脑前,找到了以前拍摄的一张照片。

那是清代理藩院的一份文件,一个科尔沁王爷宠爱自己的侍妾,让其使用仪仗,被康熙给夺爵了,转手给了他一个亲戚。

与凤冠霞帔一起的还有诰命夫人的仪仗,这些都不是侍妾能用的。

西王母原来是孤独的,就造了个东王公给她;看着雷公没人陪,于是设计了电母。

《宋史》中说当时的仪仗队里有“雷公电母旗”,到了《元史》里才说得比较清楚,和鬼形的雷公不同,电母旗上的电母,是一个身着绣衣、朱裙、白裤,两手运光的巾帼英雄形象。

高兴一直看资料到大厅熄灯才回房,这山里乌漆嘛黑的,一台电脑显示屏的光根本不可能照亮,哪怕他不是个人也觉得太可怕了,何况这山里还有真的狼。 第九章 搬山移海 夏季的巴音郭勒盟美得就跟明信片似的,也难怪吕燕为首的那帮女的都穿得像来旅游似的,高兴的相机几乎成公用的了。

但光有公共相机不行,还要有公共摄影师,那个管元史的研究生刘涛很自告奋勇得承担了这个工作。

他的审美也还可以,至少女同学们没有说他拍得不好看,不让他给自己拍的。

现在自驾游出来的人也多,不过他们都是沿着公路,高兴他们则是沿着古商道未开发地段走了。

就算现在有人的地方很少能挖到古墓,去无人区去碰碰运气,也不能真的去自古以来就没人的地方,都是沿着以前的商道或者有驻军的地方,古人都没去,现代人去那儿挖什么?

草原上有岩画和石人,这些郭教授都不感兴趣,就跟宋老头让高兴和董博文团建是一个道理,在正式进入死亡沙海前团队需要磨合的过程,原本势不两立的吕燕和高兴现在不就“能合作”了么?

“你不是带了根笛子吗?吹啊!”

在路过一个水草丰美的地方时,吕师姐对高师弟命令到。

他带着笛子是想到长河落日圆的地方吹,不过大家都想听。

要在以前,他特烦这种把他赶鸭子上架的人,你让老子上台表演就必须表演吗?

不吹,然后甩一甩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

但就像某位大佬说的,真正的自由不是你想干什么就能干什么,而是你不想干什么,就可以不想干什么。别看是吕燕现在成了王珊珊的女助理,他们在付工资给她。如果不是吕燕提醒高兴,他也想不到他那个鳅鱼船都不能行驶的水坝能干什么用。

于是他只能拿起笛子给大家表演了一段,正是凤凰组合的歌。

沿着WLMQ往西北走,有一个名叫昌吉的地方,戊子年昌吉发生叛乱,爆发之前没有任何预兆。当时,屯官在八月十五日夜晚犒赏流民,在山坡上大摆筵宴,男男女女杂坐在一起。屯官喝醉之后,非要逼流民的女眷们唱歌,顷刻激起了民变。流民杀死屯官之后,抢劫军械库夺得装备,极短的时间内就占领了昌吉城。

十六日一大早,军情报到WLMQ。大学士温公看完报告,催促下属集合兵马前去平叛。然而当时兵力分散驻扎在各个军屯,WLMQ城里只有一百四十七人,好在这些人都是身经百战的精兵,根本不把叛民放在眼里,所以尚可一战。

温公即刻点兵出发,行至红山口时,守备刘德来到他马前叩拜后,提出作战建议:“这里距昌吉九十里,快马加鞭一天就能赶到城下,但这样就会出现敌逸我劳、敌守我攻的局面,我们这一百多人恐怕攻不下来。而从这里到昌吉都是平原地形,途中的玛纳斯河虽然稍微宽阔一些,但所有河段都可以骑马蹚过,根本没有天险可守,唯一可以扼守的就是这个山口。叛民夺得昌化后一定不会困守孤城,他们会趁势扩张。我们不如驻守在此,有悬崖掩护,敌人摸不清我军虚实。等他们赶到,我们可借助险要地势向下出击,反攻为守反劳为逸,从而轻松破敌。”

温公觉得他所说有理,采纳了他的建议。叛军果然如刘德所说出城行动了,在他们快要赶到这个山口之时,刘德左手持红旗,右手持利刃,向众人下令说:“从他们卷起的尘土判断,来者不过一千人。但他们都是亡命之徒,战斗起来一定会以死相搏,不容易抵挡。幸亏他们骑的都是耕田的屯马,没有经历过战阵,一旦受伤一定会惊跑。你们单膝跪地举枪,瞄准那些马开枪,马一惊人也就乱了。”

然后他又说道:“如果只看到人影就开枪,子弹是打不到敌人的,火药打没了,敌人杀到眼前只能等死。你们看我的令旗行动,旗子动了才能开枪,如果有人违抗军令抢先开枪,当场问斩。”

随着叛军的临近,只听枪声大作,响声惊天动地。刘德说:“别着急,他们这是在浪费子弹,没用。”一直等到我方前队有一人中了铅弹,刘德才说:“既然敌人的枪能够打到我们了,我们也一定打得到他们。”然后将旗一挥,随后众枪齐发,敌人的马匹果然四散逃逸,互相冲撞。官军趁势呐喊出击,一举歼灭了叛军。

温公赞叹道:“别看这刘德长的像个乡下老头儿,临阵却能如此镇定。那些参将、都司都只能干干跑腿应答的活儿。”这一仗下来,刘德被记首功。

这事被记录在阅微草堂笔记,远在京城的诸位是不会知道曾经发生过这么一件事的。

在巴音郭勒盟南部有一个名叫HJ县的地方,汉代为焉耆国。唐宋两代先后分属察合台汗国和叶尔羌汗国。清乾隆三十六年,蒙古族土尔扈特部从俄国伏尔加河流域东归祖国。乾隆皇帝策封渥巴锡一支为旧土尔扈特部,四旗五十四部驻牧珠勒图斯及开都河流域为蒙古封地。

电视剧里经常演秀女们被指婚,有些就会被送去和这些蒙古贵族成亲,尤其是在清朝初期,清入关前,满蒙联姻用血缘纽带使蒙古王公成为清进取中原的牢固同盟军。入关后,满蒙联姻虽然成为君臣间的联姻,但这种血亲关系把双方结成休戚相关、荣辱与共的利益一致的整体。

然而等到了中后期,就有了“备指额驸”制度,如果说是私下里联姻,皇宫里是管不着的,成了备指额驸,就意味着娶的福晋会带着很多嫁妆,这些都是由宫里赏赐的。

与清前期大规模推行蒙满联姻相比,随着清政府在蒙古地区统治的稳定,蒙古王公的作用日益降低,清统治者对她们的感情,也日渐疏远,这是满洲贵族选择蒙古额驸问题上的表现,是数量的锐减和地域、部族范围的缩小,为了成为“备指额驸”可以说是竞争激烈。

在那个灾难级的新婚之夜,王珊珊说一开始看中高兴,她并没有想过做长久夫妻,但高兴不是这样的。他对婚姻的态度还是受到父母影响,长相思、长相守,即便不至于在拜堂后才同居,也至少要稳定的感情基础。

他要的是长久的关系,所以他更希望能按部就班了解了彼此的性格后再做长久的打算。

财富确实会作为婚姻的一个考虑因素,他自己也想要个和徐麟麟父亲徐洛冰一样的父亲。

“玩儿呢?”他的脑子里出现了某年春节联欢会小品中的情节,一个“先生”和姑娘似的穿着苏格兰裙子当服务员。

王珊珊过分得很,却不至于是真的在玩弄高兴的感情,毕竟现在高兴连家长都见过了。

难怪她30岁了还没有一点妈的样子,风风火火的。

等吹完了笛子,高兴没有理会那些鼓掌声,还有让他“再来一个”的起哄声。

这草原的风光再美,旅游的人也不会来此定居,定居就是要长久得在这里生活下来,他对于王珊珊能不能跟着他来过完全没有信心。

她想要相濡以沫,互相扶持的那种感觉,现在考验来了,她经受得了吗?

这种愁绪削弱了高兴心中“龙傲天”的傲气,他开始沉静下来,思考下一步对策。

这时他的电话响了,来电显示是董博文。

“有什么事,帅哥。”高兴轻松得问。

“宋叔叔让我跟你联系一下。”董博文顿了顿“那个水坝……”

“我知道,现在我改变计划了,你有没有和田地区的盐碱地勘测数据?”高兴问。

“你要那个干什么?”董博文问。

“修堰塘,养海鲜,这次不是用无根水,博斯腾湖听说过吗?”高兴说。

“听说过,怎么了?”董博文问。

“我昨晚看了当地的政府的网站,博斯腾湖的淡水可以用来养殖,他们已经引进了草鱼等鱼类给WLMQ供货,我还发现有一条河,这条河通往和田,如果将这条河里的水引入盐碱地,就可以养鱼虾了,造成北疆地区干旱的主要原因是降雨量稀少而蒸发量大,太阳能电池板刚好可以挡住下面养鱼的池塘,为周围提供电力。”高兴一口气说完后顿了顿“你把数据传给我,在车上我不想把时间用来睡觉。”

“阿兴,你还不放弃?”董博文问。

“不是放弃不放弃,珊珊的公司现在出现了问题,海鲜销量不像以前那么好了,我要给她找新的货源。”高兴平静得说“和田是我们未来的基地,等忙完了我还要和吕燕去别的咸水湖,她听说有人在这边那么干了我才想到的。”

“为了珊珊?”董博文问。

“总得有个人像大人的样子,我不想去尝试,她是不是真的能过‘相濡以沫’的日子,能维持她现在的公司就可以了。”高兴说。

“吕燕是谁?”董博文问。

“我师姐,她想当珊珊的助理。”高兴说。

“她同意?”董博文问。

“她不同意也要同意,要不然吕师姐当我的助理,我跟她说了不要在衣服上花那么多钱。”

“你真的说了?”董博文笑着说。

“我的衣服。”高兴补充道“男的要那么多衣服干什么?还不如用那个钱请个能干的人帮我。”

“你先去把新货源的事谈妥了再说吧,我帮你查查有哪些人在搞盐水养殖。”董博文说。

“可以,你调查好了发给我吧。”

“你真的能平淡看待挫折?”董博文问。

“哪有那么平淡,我只是习惯了,就像第一次扎马步,我也会痛苦得哇哇大哭,但道长们都冷眼看着我,不会有人抱着我说不要哭,我就知道哭了没用,除了承受以外没有别的路可以走了。”高兴回答道。

“我不如你。”董博文说。

“你过的是顺命,我也想要你那样的人生,求而不得是人之常情,看开点吧,帅哥,天涯何处无芳草,你跟徽因两个……”

董博文把电话挂了。

“衰仔啊,敢挂大佬电话!”高兴怒骂道,把手机揣回兜里。

死生,命也。

能不去想这个问题是最好的了,因为一辈子都过得很好,不会知道那么多奈何。

等重新从地上爬起来,站在巴音郭勒盟的土地上,可能是因为他是用自己的双腿站着,而不是游牧民族那样骑在马上,他感到了从涌泉穴涌上来的大地的力量。

“阿祖,不要凹造型了。”冯云深走了过来,拍了拍高兴的肩膀“烧水煮饺子了。”

高兴看到冯云深手里的桶,顿时头疼万分。

“吕燕怎么每次想喝水的时候都找我!”高兴火冒三丈得说。

“那你拒绝她呗。”冯云深说。

高兴回头看了眼吕燕,吕燕刚好抬头看向他,他马上把视线转移了。

“老子现在有求于她。”高兴说,接过了冯云深递过来的便携水桶。

“什么事有求于她?”冯云深问。

于是在去湖边打水的过程中,高兴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了冯云深。

“真的有人在盐水湖里养海鲜?”冯云深惊讶得问。

“不是所有的海子都可以养。”高兴找到了一个看起来水质清澈的地方,将桶放了下去“有的湖是别人的圣湖。”

“要尊重当地风俗信仰,对吧?”冯云深说。

“还有别的原因。”高兴看着那个桶慢慢下沉。

“什么原因?”冯云深像是在随口问。

“当我们关注人的时候,就会放弃对领土的偏执性迷恋,广阔的疆域维持起来太困难了。”高兴说,将水桶提了起来。

“哇,你真的是武帝?”冯云深开玩笑一样说。

“我跟她说了,不许叫我彘儿。”

见冯云深也提起水,他们一起往回走了。

虽然他警告她不要用叠词,但猪猪这个名字他都觉得比彘儿好,去和田的路上他们有可能经过LT县,就是那个发罪己诏的地方。

峰峦如聚,波涛如怒,山河表里潼关路。望西都,意踌躇。

伤心秦汉经行处,宫阙万间都做了土。

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吃饺子咯!”

在锅盖掀开的一瞬间,一股热气扑面而来,滚水里的饺子一个个圆圆的,每个人都想吃。

“诶,出力的人先吃。”吕燕推开了一窝蜂涌上来的人说免得他们烫伤自己,接着拿着一次性饭盒,给参与了做饭的人一人一个,高兴和冯云深是最先得到的。

“谢谢学姐。”高兴诚心得说,他觉得吕燕真的不那么讨厌了。

“垃圾记得带走。”吕燕说,继续给学弟学妹们分饺子。

这一幕看起来美极了,他以前怎么没发现呢?

“走吧,去那边。“冯云深拉着高兴的胳膊说,到湖边坐下,背对着众人开始吃饺子了。

等他们吃了没两个,曾丽也过来了,她看着高兴的表情苦大仇深,仿佛阶级敌人。

“是不是你在乱传我和赵冬梅有什么?”高兴看着曾丽说。

“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曾丽紧挨着冯云深坐下,闷头吃饺子,看都不看他一眼。

“有病。”高兴嘀咕着,就着眼前的湖光山色,吃差点醋的水饺。 第十章 舌尖上的故事(上) XJBETLMG治州境内的艾比湖,长约35公里,宽约18公里,湖水面积500平方公里左右,是准噶尔盆地西部的最低洼地和水盐汇集中心,是XJ第一大咸水湖。有7条主要河流注入艾比湖,在入湖口处,形成了大面积的冷水区域。

十多年起他们就和崇明水产技术推广站合作,在艾比湖湖滨建立大闸蟹养殖场。

艾比湖内并不生产大闸蟹,而艾比湖湖滨一带,却有许多冷水区域,十分适应大闸蟹的生产。XJ第一大咸水湖艾比湖以盛产卤虫而闻名,然而,该湖养殖大闸蟹却鲜为人知。

不过吕燕的老家就是崇明,她家有个亲戚刚好是做这一块的。

塔里木大学生命科学与技术学院副教授宋勇进行盐碱水渔业养殖研究,位于帕米尔高原东部的红旗农场,在对寸草不生的盐碱滩进行水质改良后,红旗农场建成了250亩的鱼塘养殖罗非鱼、南美对虾、斑节虾、青蟹等。

目前他和学生们定期为建设兵团农一师十四团的天鹅湖提供技术服务,推动天鹅湖景区盐碱水域环境综合治理和渔业协调发展,这个时候高兴他们去天鹅湖的话或许会遇得上。

“帮你查到的就是这些了,珊珊自己的公司也有员工在查,你不要为了她的事把你本来要做的给忘了。”宋树人在电话里说。

“好的,我知道了叔叔。”高兴回答,此时他正在今晚过夜的蒙古包外面。

“海纳百川,有容乃大……哎。”宋树人疲惫地叹了口气。

“叔叔既然送了我一句话,我也送叔叔一句话,生而不为,为而不恃。国之大事唯祀与戎,比起持圭,圣眷更重要。”高兴说,接着他就把电话给挂了,然后翻找通讯录。

说是他一点都不介怀那是不可能的,但是福兮祸所依,祸兮福所伏,他很快就找到了上次宋老头给他的建设兵团的联系人电话。

“喂,你好,高同学。”对方在接听电话后立刻喊出了高兴的名字,虽然他们从来没见过。

“你好,叔叔,请问你有没有宋勇宋教授的联系方式。”高兴问。

“有的,我马上发给你,还有别的事儿吗?”

“暂时没有了。”高兴说。

“那行,祝你旅途顺利。”接着对方就挂断了电话。

这么不拖泥带水的人高兴还第一次见,很快宋勇的联系方式也通过短信发过来了。

他没急着拨通,反而打了何家辉的电话。

“喂。”何家辉没睡醒一样的声音响了起来。

“大佬啊,下午了,不对,快晚上了。”高兴痛心疾首地说“你玩归玩……”

“阿兴啊,我想回明珠港了。”何家辉说。

“怎么了,大佬,是不是因为我昨天做了什么得罪你的事啊?”高兴问。

“不是啊,你家的母老虎打电话来,让我帮你在岭南推销那种香妃海棠,等我把事情办妥了还来找你的啦。”何家辉说道。

“哦……”高兴目瞪口呆得说,找不到“哦”之外别的话语。

“日啖荔枝三百颗,你能不能每天供应300颗香妃海棠给我的啦?”何家辉说。

“没问题。”高兴说,他相信马建忠这点能力还是有的。

“另外我跟你说,那个曹旺,你小心一点。”何家辉又道“那人男不男女不女,正宗阴阳人,我打电话给你的时候其实没有喝醉,但我要是不打电话给你,我怕走不出那个门的啦。”

“你怕啦?”高兴挑衅一样问。

“这边的人不像燕京的人,你以后就会知道的。”

“大佬,你们那边有没有适合淡水养的海鲜啊?”高兴问。

“有哦,品种多咯,你问这个干什么?”何家辉问。

“我打算在内陆湖里养海鲜,你知道现在的海水……”

“哎呀,莫提这件事了,我在明珠港的酒楼生意也被波及了,你要是能供海鲜给我,我马上来拿货。”何家辉心烦意乱得说,然后把电话给挂了。

高兴长出一口气,刚要回蒙古包,那阵“嘟嘟嘟”的铃声又响起了。

他走到了远离蒙古包的地方接通了电话。

“刚才你和建设兵团的人联系了?”樊梨花的樊在电话那头说。

“是的长官,我要了宋教授的联系方式,他是搞……”

“你是怎么知道博斯腾湖的?”樊梨花的樊打断了他。

“最早是通过班固的《西域记》,后来我看了卫星地图。”高兴说。

“你知道班固除了西域记,还写了什么?”樊梨花的樊继续问。

“张骞记。”高兴回答。

“你也要凿穿西域?”樊梨花的樊问。

“想要凿穿,也要有凿子,赤手空拳可不行。”高兴回答的同时看着远处的落日。

虽然不是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却别有一种壮美。

“没要到尚方宝剑,这次又想要凿子?”樊梨花的樊带着笑意说“下次你想要什么?”

“关于那个水坝,我的灵感来自海得拉巴邦的一个水库,当时英法两国签订了条约,法国彻底撤出印度,那个水坝原本是他们修的,英吉利人接着修,然而主持修建它的是一个苏格兰人,他当时是个无名小卒,却被总督信任,想要什么都会支持,哪怕是兴修水利设施,按照当时下议院和东印度公司之间的协议,任何一个建设项目都必须获得议会批准才能修,而那个苏格兰人却得到了这项‘先斩后奏’的权力,海得拉巴邦的统治者对他的果决心悦诚服,而苏格兰人又把那个水坝送个了邦君,成就了他在人民之间的好名声。”

“在佛国挑起战争,确实像是他们所为。”樊梨花的樊说。

高兴不知道怎么接下去。

“有一个地方,你记一下。”樊梨花的樊忽然说。

“稍等。”高兴说,他想回蒙古包找纸笔。

“不,你只能记在脑子里。”樊梨花的樊忽然说“而且去那个地方,只能你一个人去,东西拿回来之后会有人和你接头。”

“我能不能问问是什么?”高兴心惊肉跳地问。

“你准备好记了吗?”樊梨花的樊问。

“准备好了。”高兴缓缓得说。

樊梨花的樊把坐标念了一遍“那地方在沙漠里,你想想怎么去,怎么回来。”

过了一会儿都没有声音,高兴放下了手机,对方已经把电话挂了。

他连忙用手机的地图功能,看了看坐标所在的位置,确实是个大沙漠里,却距离HJ县不太远,可以骑马或开车过去。

“老乡,诶,老乡!”高兴喊住了蒙古包的主人“你这里有马吗?”

“那边有租马的。”蒙古包的主人指着不远处,一个树立着一根套马杆的蒙古包,外面确实有几匹马在围栏里。

“谢谢。”高兴说,然后小跑着跑那边去了。

这些马是租给游客的,张鑫鑫说得不错,他学了一天开飞机就想上天简直就是找死,幸好这些马性格温顺,他并不是被它们撅蹄子抛下来的,只是从马上摔下来还是有点疼。

“你学骑马干什么?“吕燕站在围栏外问。

“任务。”高兴言简意赅得说,又在牧民的帮助下骑到了马上。

这一次他稍微熟练了一点,能让马带着他跑一段,而且还能顺利得回来了。

只是他“刹车”的时候好像掌握的力道不够,马的前蹄都扬起来了。

牧民立刻安抚着那匹枣红马。

“我想租你的马几天,帮我们背东西。”高兴对牧民说。

“你想学骑马,是吗?我跟你们几天,你给我这个数。”牧民对着高兴不了5个手指。

“5000?”高兴下意识得说。

牧民的脸笑得褶子都快开了。

“诶,你给我走开。”吕燕一把将高兴推到了旁边,和牧民一顿讨价还价,除了驮马,还有高兴学骑马所骑的那一匹,两匹马一天八百。

“我吃亏了哦,你们还要给我别的。”牧民指着吕燕背上的相机“你把那个给我。”

“狮子大开口啊你,知道这个多少钱吗?”吕燕瞪大了眼睛说。

“可以啊。”高兴毫不迟疑得说。

那牧民笑得更开心了,他张开手,给了高兴一个拥抱,还钻进了帐篷里。

吕燕用一种看“港督”的眼神看着他。

“你以为王珊珊的爸爸是怎么和蒙古人打交道的?”高兴神秘得笑着,不一会儿那个牧民就捧上了哈达出来,挂在了高兴的脖子上。

“我不能把这个相机现在就给你,你要不要跟我们一路出去?”高兴问。

“去哪里啊?”牧民问。

“和田。”高兴说。

牧民有点犹豫,他回头看了眼自己的蒙古包。

“刚才是有个老乡介绍我过来的,你家里没有其他人吗?”高兴问。

“就我一个。”牧民低着头说,像是在思考。

“你让他帮你看家,跟我到WLMQ去过冬,过完冬觉得想家了还能回来。”高兴说。

“我叫苏禾,你叫什么名字?”牧民问。

“我叫高兴,苏禾是蒙语里斧子的意思吗?”高兴问。

“对的,你怎么知道?”苏禾问。

“我有一些兄弟,他们都是蒙古人,不过他们是察哈尔来的。”高兴说,和苏禾摆谈了起来。

等商定了明天的启程时间后,苏禾就回蒙古包里了,同样高兴也急着回去找郭老头,他明天不用自己步行了。

“这些是谁教你的?”吕燕跟在高兴的身旁,燕子一样绕着他转。

“咱郭教授啊。”高兴调笑着说,钻进了郭教授的蒙古包里。

老头正在捶腿,或者说是周梓涵在帮他揉腿,郭老头看到高兴和吕燕一起进来有点惊讶。

”教授,会骑马吗?”高兴问。

“我们租到了马,你明天不用走路了。”吕燕立刻说。

“哎哟……走开。”郭教授一听说可以骑马,不用走路就松了口气,接着就把周梓涵给踹一边去了“还是你们两个懂事啊。”

周梓涵看了郭老头一眼,默不作声得离开了他的蒙古包。

“您干嘛那么对他啊?”高兴于心不忍地说。

“你当他真的孝顺,他想要我的推荐信。”老头冷言冷语得说。

高兴和吕燕对视一眼,他们一左一右地开始劝老头同意这件事。

“我们去的地方多危险啊,万一他有什么坏心思。”吕燕面露惊骇得说。

“周梓涵不是那样的人,你想我和她恐怕都没法传承您的衣钵……”

“哦,那小子可以啊?”郭老头指着周梓涵离去的方向说。

“他成绩不错的嘞。”高兴尴尬得笑着。

“他也就剩下成绩好了。”老头气愤得说。

“教授,我跟您商量个事,怎么能不能去天鹅湖一圈?”高兴说。

“去干嘛?”郭长春问。

“我要去见一个叫宋勇的教授,是建设兵团搞水产养殖的……”高兴说到这儿想起来,他还没和宋勇联系呢。

“我来吧。”吕燕抢过了他的手机“是叫宋勇,对吗?”

“对。”高兴目瞪口呆地说,目送着吕燕离开了蒙古包。

等她一走,郭教授就拍了他后脑勺一下。

“干嘛啊,师傅?”高兴摸着后脑勺郁闷地看着郭长春。

“跟你说了,不要惹风流债。”郭教授恨铁不成钢得说。

“吕燕看上我?您疯了吧。”

“还去不去天鹅湖?”郭教授阴着脸说。

“要去。”高兴无奈得说,郭长春毫不客气得把腿放在高兴的膝盖上,让他给自己揉。

“周梓涵刚才干地多好呢。”高兴心不甘情不愿地帮老头揉腿。

“我心里舒坦。”郭教授闭着眼睛,脸上满是笑容。

“师傅,您可别死啊。”高兴忽然升起了不好的预感。

“安详”的郭老头睁开眼,跟怒目金刚似的抬手就给了高兴一个脑瓜崩。

“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快点给我按摩。”接着闭上眼睛享受高兴的服务。

大概按了十来分钟,高兴的手都酸了,吕燕才拿着手机回来,但她没有把电话直接给他,而是把它凑到了高兴的嘴边。

“喂。”他下意识得说。

“在干什么?”珊珊含着笑意问。

“给师傅揉腿呢。”高兴回答。

“帮我跟师傅说一声,他受累了。”

“我听到了。”郭长春闭着眼睛笑着说。

“你们要去天鹅湖啊?”珊珊问。

“对啊。”高兴回答着王珊珊,眼神刚好和吕燕对上了。

“到地方了拍几张照片给我。”珊珊温柔地说。

“下次我带你来。”高兴低头,专心给老头揉腿。

“那要等到明年了。”王珊珊娇憨地抱怨着。

吕燕一下子把手机塞高兴的肩上,让他自己用肩膀夹着和老婆大人打电话。

在肉麻了一分钟后,高兴才把电话给挂了。

“我跟你说了,不要惹风流债吧。”郭长春闭着眼睛,一副一切尽在我掌握中的样子。

高兴没有在意,吕燕是看到他和以前不一样了才对他另眼相看的,他要是还跟周梓涵一个档次……

“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高兴继续给老头揉腿“您和师母是要金婚还是钻石婚了?”

老头笑了起来,闭着眼跟他传授维持婚姻关系的“秘籍”了。

第十一章 舌尖上的故事(下) 在有马之前,比如锅这个行李是三个男生轮换着背的,如今有了马,队伍来的气氛却并没有因此变得轻松。

郭老头年纪大了,他还是领队和老师,所以他骑马没有任何异议,但是高兴骑在马上的话,就引来了侧目。

另外就是马夫苏禾,他穿着蒙古袍行走在一群学生中间,看起来不仅醒目,而且他一直在观察队伍里的女生。

冯云深将曾丽保护在身后,苏禾就不敢再看她了,他打量吕燕的时候被高兴像是无心一样踢了一脚,也不看了。剩下的三个女生紧紧得聚集在一起,她们完全没有了旅游的心情,更遑论拍照片了。

去天鹅湖是预料之外的行程,本来去那么美的地方该雀跃才是,现在这个队伍变得异常沉默。于是除了吕燕以外,所有人看向他的眼神都不友好了,仿若他才是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

以前吕燕分配任务给他的时候,他心里也是不舒服的,现在他也明白为什么吕燕在研究生中没好人缘的原因了。

这是边疆,苏禾这样的还算比较老实的,有点警惕性也好。

韩惟方那个老狐狸说,你不可能在得到一些东西的时候还收获好人缘,他要尽快学会骑马,去完成樊梨花的樊交代的任务,执行这种绝密任务,车辙印会让人追踪,马蹄印相对没那么明显。

不过在吃过中午饭后,高兴还是把马让给了两个女研究生。

主要是那顿饭吃得膈应,所有人都有说有笑的,就是把高兴当成空气,看都不看他那个方向。

天鹅湖虽然在深山里,却是个很成熟的风景区,有许多自驾游的人在这里住宿。房车、帐篷都有,他们估计是头一次看到“马帮”,瞳孔中充满了震惊。

骑骆驼的有,鸣沙山常年“堵骆驼”,这马难道是新项目?

“到了。”吕燕看着一个新修的房子招牌说,上面写着“乐途”二字。

高兴很自然得将苏禾挤到一边,让两个女生踩着他的手或攀着他的肩膀下马,然后用灰不拉几的手拍了拍苏禾的蒙古袍。

“我改变主意了,你不用和我们去和田。”高兴笑着对苏禾说。

苏禾看了看繁华的市镇,还有那些房车,以及比大学生打扮地更漂亮的“旅行家”,质朴的眼神中流露着痛苦。

“高老板,我不要相机了,我想跟着你走。”苏禾说。

“那你不能再那么看我们的女人。”高兴指着苏禾的鼻子说。

苏禾犹豫了一下,接着就把行李从马背上取下来。

就在高兴以为他要把这些行李扔地上的时候,苏禾带着它走到了吕燕的面前。

“老板娘,这就是我们住的地方吗?”

“是我们住的地方,但我不是老板娘。”吕燕咬着一口银牙说。

“都进去吧。”高兴无奈地说,背着手进了旅店。

这是一家很现代的旅店,还有吧台,刚进来的苏禾又愣住了。

“刘涛,你安排一下。”吕燕对那个原本拿着高兴相机的男生说。

“诶,好,学姐。”刘涛答应着吕燕,眼神不友好得看着高兴,接着就安排住宿了。

“走吧。”吕燕对高兴说,像是来过似的,领着他来到了一间包间,包间里有两个人在喝茶。

宋教授比高兴想象中年轻,可能40岁的样子,带着一个鸭舌帽,另一个则穿着冲锋衣,好像他们是旅行者而不是科学家。

他们看到高兴的时候也很惊讶,两人站起来后身材非常高大,将南方来的吕燕和高兴都衬托得“娇小玲珑”。

和俄国人都熊抱过的高兴和他们一一握手,然后就坐下来聊公事了。

海鲜并不是盐水就能养,盐碱水其实和海水还是有区别的,它的盐碱含量比海洋低,在离子成分上也有一定的差异,有的跟淡水差不多,有的则是跟死海一样咸。以前盐碱地被当成是需要治理的项目,现在则成了一种资源,为严防土地荒漠化,农业农村部大力推广开发利用盐碱水土资源进行水产养殖。

“我们也没有办法彻底改变盐碱水的条件,更多的是利用现有的条件进行养殖,增加水域的生态多样性,还是以保护环境为主。我们考虑的主要的问题也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养,而要做到鱼和整个水域生态的和谐发展,投放的鱼苗密度也不会太大,就是以鱼养水。”宋勇说道。

“农业农村部?不是建设兵团吗?”高兴问。

“对于天鹅湖来说,进行渔业养殖最大的一个问题就是水位不稳定,可能某一段水位现在有四五米深,但可能某一年的一段时间内水位只有一米,如果前期投放鱼苗,水位过低的时候所有鱼苗都会死亡。为了进行渔业养殖,我们必须保证最低水位在一定限度内。所以我们在天鹅湖边原本的排灌渠边上建了一条引水渠,在水位降低的时候能够向天鹅湖进行补水,解决水域的蓄水问题。即使夏季特别干旱的时候,也不会出现干涸的情况。”宋勇回答。

高兴正想问他那个水坝的事,吕燕的手机响了,她拿起来接听,说了几句。

“我开公放了。”吕燕说,接着就把手机放在桌上了。

“宋教授你好,我是天海贸易的总经理王珊珊,很抱歉这次不能亲自来……”

高兴觉得电话里的声音很陌生,虽然他认得出这是珊珊的声音。

“请问西施舌这种贝类可以养吗?”王总在电话那头问。

西施舌其实是一种生活在淡水和海水交汇地带的沙蛤所炒的菜,很贵也很好吃,就是……

吕燕捅了高兴腰眼一下。

“干嘛?”他压低声音问。

“我在天鹅湖的照片,你帮我拍。”吕燕说。

“我去,你……”就在高兴睁大了眼想把话说完时,宋勇说可以尝试一下,接着就找王珊珊要联系方式了。

宋教授那个表情呐,怎么看怎么欠揍,好像艳遇了似的。

“公司里没别人了啊?什么事都要你亲力亲为。”高兴冷冰冰得说。

和宋教授一起来的那人撞了下他的胳膊。

“留个联系方式而已,以后会有专人接洽的。我书读得不多,怕沟通起来困难。”

”你们学校水产专业毕业的人现在是怎么个就业情况?”高兴问宋教授“有想去燕京的吗?”

“这我得问问。”宋勇尴尬地收起了手机。

“以后除了天海,可能还有几个南方的朋友要合作,你等一下啊。”高兴掏出了手机,拨通了何家辉的电话。

“喂。”何家辉清醒的声音从电话另一头传出来。

“大佬啊,想要什么生鲜,你现在说咯。”高兴也把手机开了功放,放在桌上。

“有没有鳗鱼啊?”何家辉问。

“是淡水的还是海水的?”宋勇聚精会神得问。

“咩所谓的啦。”何家辉说。

“有淡水鳗鱼啊?”高兴惊讶地问。

“当然有咯,你没吃过啊?”何家辉问。

“当然吃过啦,我怎么会饿着我弟弟呢。”王珊珊假惺惺得笑着说。

“王总也在啊?”何家辉口气明显变冷淡了。

“没有,我助理开的功放,搞得像我们在开电话会议一样。”王珊珊也冷漠得说。

“就这样,我先挂了,小高有我的联系方式。”接着何家辉就真的把电话挂了。

“我也有事先忙了,下次再聊。”王珊珊说,接着就把电话给挂了。

“现在二位不愁销路问题了。”高兴看着两位教授笑着说。

“可是,要怎么运出去。”宋勇下意识问。

“当然是和香妃海棠一样,空运咯。”高兴回答。

“这成本……”

“这不是你们需要考虑的问题,法国葡萄酒商人分为两种,一种是专精酿造的,他们不从事销售,任何人都可以在他们的酒庄买到便宜又好的葡萄酒,还有一种是专门从事贸易的,宋教授想做哪一种?”高兴问。

“当然是前一种。”宋勇的同事说。

“能试菜吗?”高兴问宋勇。

“已经准备好了……”

“等会儿大家都下来了再吃。”吕燕看着宋勇微笑着说,然后看着高兴“中午那顿没吃舒服吧?”

“我去看我今晚睡哪?”高兴说,接着站起来离开了包间。

他一点都不担心吕燕能不能对付里面的两个大汉,反而担心苏禾在干什么。

他问了旅店的服务员,才在后院里找到了苏禾,他正在照顾他那几匹半老的马。

苏禾照顾它们仔细极了,简直就像是亲人。

此时他的手机又响了。

“干嘛呢?”王珊珊妩媚的声音从另一头传来了。

“想你呗。”高兴盯着苏禾说。

“想我什么?”

“那么多菜,怎么偏偏选西施舌?”

“不是说你们在喝茶吗?”王珊珊又用那种勾魂的音调说。

她好像希望他能将“喝茶”的话题聊下去。

“有一本名为《雨航杂录》的书,书上写一个温州人爱吃西施舌,但是认为不足美其人。舌长能搬弄,可称张仪舌,你觉得是西施的舌头厉害,还是张仪的舌头厉害?”高兴问。

“咱们较量较量不就知道了?”她挑战一样说到。

“你以前不是害怕别人说你没文化么?怎么现在主动说自己书读的不多?”

“我在你面前哪敢班门弄斧呢?”王珊珊用一种陶醉的语气说。

“樊老爷子希望我当张骞,我没凿子根本不可能凿穿,而且现在的西域已经和张骞的时代不一样了。”高兴走到一旁,靠着墙点燃了一根烟“怎么办,我好像表现太好了。”

“你就弄出点纰漏呗,让他不要对你那么大期望。”王珊珊不负责任得说。

高兴思考着那个绝密任务。

“你真在想啊?”王珊珊立马改掉了敷衍的态度“我说着玩的,交给你的差事……”

“嘴上无毛,办事不牢。”高兴冷笑着“我知道怎么做的,姐。”

“想不想吃西施舌?姐喂给你吃啊。”王珊珊又用引人犯罪的声音说。

“怎么,因为我没吃过啊?”高兴冷漠而霸道地说。

死穷酸嘛,怎么可能吃过那么高档的菜。

结果王珊珊就跟电视里的那个富婆一样,不论小白脸愿不愿意,都喂给他吃了。

“好吃吗?”她满怀期待得问,就像第一次下厨给他做饭吃的小媳妇,当然那盘猫食一样的沙拉不算。

“再来一碗。”

她咯咯笑起来,又给他炒了一盘热辣的西施舌。 第二十二章 差别待遇 《汉官仪》是一本记载汉代官制和宫廷礼仪的古籍,其中提到了尚书郎和黄门郎在处理政务时的一些细节。具体来说,尚书郎在伏奏事,即向皇帝汇报工作时,会口含鸡舌香。

鸡舌香在古代是一种珍贵的香料,因其独特的香味和稀有性,常被视为奢侈品。在宫廷中,鸡舌香不仅是一种日常使用的香料,也是身份和地位的象征。尚书郎作为皇帝的近臣,口含鸡舌香伏奏事,既表示对皇帝的尊敬,也显示了自己的身份。

而黄门郎则会相对作揖并跪受,黄门郎在古代文献中通常指的是皇帝的侍从或宦官,他们在皇帝面前需要表现出恭敬和顺从。黄门郎对揖并跪受尚书郎的奏事,这种行为也是对尚书郎身份的一种认可和尊重。

但现在这个时代不像汉代那样实行跽坐,既两膝着地,小腿贴地,臀部坐在小腿及脚跟上,很多人会将这种坐姿称呼跪坐。

这种坐姿在古代被视为一种端庄的坐姿,通常用于正式场合,以示对对方的尊重和自身的庄重,有时也被称为“危坐”,例如《史记》中描述项羽在鸿门宴上的坐姿为“项王按剑而跽”,这里的“跽”即指项羽采取的正式坐姿,以显示其身份和地位。

跪则容易让人联想起男儿膝下有黄金,昔日昂贵的鸡舌香如今也就5块钱一斤,跪天、跪地、跪父母可以,别说这时代早没皇帝了,就算有,也跪你妈个DER。

黄门侍郎则容易和“小黄门”联系在一起,是个带种的男人都不会当。

当然现在高兴和其余人的关系还没恶劣到那个的地步,只是免不了会被口臭给熏到,现在在天鹅湖边上,虽然山清水秀的却没有“鸡舌香”给他们含。

吃饭的时候,也不至于在外人的面前掀桌子,可是等“外人”走了,却没有一个离席,高兴觉得自己仿佛是鸿门宴上的刘邦,不表达一下自己的态度和立场,今儿就别想出这个门。

“背锅侠”当然有周梓涵,他已经明确提出自己不会和高兴一个寝室。

当然旅店里不止一间空房,旅游旺季还没有结束,可是最旺到时候已经过了,而且现在“高先生”是什么人呢?想找个地方住还不容易?

被阴阳了的高兴没有不高兴,现在他想挽回这个局面,而不是和马术俱乐部里的会员一样,觉得骑马是一项贵族运动。

汉地不产马,就算有马也很贵,普通老百姓确实买不起。可是骑兵却有很大的需求,那些不会骑马的“良家子”们一开始会骑假的木马,等有了真马后也会换的。他们参军打仗的目的除了保家卫国、外驱匈奴,还不是有想要自己当万户侯的。

郭长春看着这帮学生“造反”,却没有干涉,或者说他会在恰当的时候干涉,毕竟他还有领队的身份,以及教授的身份,这些学生的毕业论文能不能通过还要看他。

高兴则觉得自己除了骑马这件事以外,没干嘛出格的事,但现在矛盾已经积累到爆发的地步了,再胡猜乱想没有意义。如今的情况即使不如刘邦在鸿门宴上那么要命的地步,也够他喝一壶了。

其他人也不急,尤其是另外两个“背锅侠”于克川和倪鹏,他们乐于见着高兴跟热锅上蚂蚁的样子。

那两个骑过马的女生也好一点,一直没有骑过马的孟娇也对高兴没好脸色,甚至还有种仇恨的色彩在里面。

刘涛属于想和稀泥,却被吕燕拦住的那一类,而吕燕看他的眼神,既有幸灾乐祸,又像在期盼什么。

‘我怎么招你惹你了?’高兴用眼神看着吕燕。

‘你心里明白。’吕燕仿佛用无声的语言对他说,然后把眼神转向别处。

“一直盯着吕师姐干嘛呢?家花不如野花香啊?”倪鹏一副挑衅的口吻说。

高兴拍了下桌子,倪鹏立马站起来,搞得所有人都不会了。

“坐下。”郭长春对倪鹏喝到。

于是倪鹏在被于克川给拉着坐下后,一直不忘瞪着高兴。

高兴拍了桌子不是要掀桌子,而是撑着桌子站了起来。

他知道苏禾加入会造成问题,却没想到爆发得那么快,幸好他没光顾着听王珊珊怎么炒西施舌,他这个“闭耳”的技能还是从杨宇身上学来的。

不过杨宇说草原上的事他也不至于完全没有听,何况不是还有狼图腾的故事么?

“为了应对紧急情况发生,还需要两个人学会骑马,或许你们会指望那个蒙古人去通风报信……”

“什么紧急情况啊?”郭长春在一旁问。

“我哪儿知道,总之还要挑俩人学骑马,我是必须要学会的。”高兴环视着所有人“我有特殊任务在身上。”

“谁知道你是不是为了关键时刻逃跑。”周梓涵一边嘀咕道。

“你可以现在回去。”郭长春指着周梓涵的鼻子骂道。

哼哈二将本来是秤不离砣……

“我认识一大爷,他在蒙古当知青的时候吃了地鼠,结果差点噶那儿了,一个名叫艾润的蒙古族姑娘照顾了他,你们也看到了,咱们这队伍里没有医生,这算不算是一种紧急情况?”高兴放柔了声音说“有危险是肯定的,想这个时候走也可以理解,我的话说完了。”

然后高兴就重新坐回座位,不发一言,和过去周梓涵在一起时一样。

“郭教授……”于克川还想说什么,被郭老头阻止了。

“你们想想怎么选出两个人来练习骑马,老头子我累地很,燕子,扶我回房间。”郭教授对吕燕说。

“好的,老师。”吕燕站起来,扶着忽然之间腿脚不利索的郭老头离开了包间。

“一共三匹马,郭教授骑走一匹,剩下两匹怎么分配?”于克川问。

“我早点起来,晚点去睡,让苏禾教我,白天行进路上两匹马归你们,怎么练我管不着。”高兴看着于克川说。

于是于克川、倪鹏和刘涛三个人凑到了一块商议,周梓涵又一个人了。

高兴看着周梓涵,周梓涵将头扭到一边不看他。

“那我们呢?”孟娇问。

高兴看着她们仨,很明显男生学骑马,她们就要靠自己步行了。

“要不要我背你?”想要背媳妇,却被媳妇要求抱着她走的猪八戒问。

“哼,谁要你背。“孟娇把头一扭,一副高冷的样子。

“好,我们同意,刘涛和倪鹏学骑马。”于克川一副领袖气质的样子“还有你的任务……”

“那不是你该问的。”冯云深打断了他。

“为什么选他呢?”倪鹏不服气得看着高兴,好像忘了刚才高兴一拍桌子,自己就站起来的“豪杰”样。

“因为我是祥云董事长的女婿,达能风电你们听说过吗?”高兴问所有人。

“那股票不是跌停了吗?”刘涛问。

“跌停了还可以收购,我是来干这个的。”高兴对刘涛说。

“啊?收购?”倪鹏惊讶得瞪大了眼“收购上市公司啊?”

“上了市的公司就不能收购啊?”高兴反问道。

“卧槽,小说情节居然是真的。”倪鹏憨笑着说。

“没见你长多帅啊,王总怎么看得上你?”于克川讽刺着。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大人的事,你一小屁孩懂什么?”

三个女生一起笑了,可是于克川没有发怒,反而震惊得看着高兴。

“干嘛?”高兴豪横得看着于克川。

“老大,教兄弟们两招吧。”于克川一副半真半假佩服的样子“你是怎么能一张口就把那么肉麻的诗,面不改色说出来的。”

这下高兴是真的不想搭理他了,起身离席。

“你今天还和周梓涵一个宿舍吗?”冯云深在他路过的时候问。

“我和苏禾睡一块,晚上要练骑马,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你们早点休息。”

接着他就离开了包厢。

没过多久,他的手机就响了。

“处理好了?”王珊珊在电话里问。

“老婆,我今天要和苏禾幕天席地了。”高兴抱怨着“咱们是不是也买个房车啊?”

“你回来再买,以后我们开房车在西北玩。”王珊珊雀跃得说。

“我跟你老实交代一件事。”他把吕燕的事跟王珊珊说了“我发誓,我没故意勾她。”

“我知道啊,你现在还觉得人曾丽看走眼了?”王珊珊冷笑着说“你还说别人乱传?”

“你不是说请吕燕是为了看着我的吗?”高兴问。

“监守自盗嘛。”王珊珊一副“我早已料到”的语气说。

“除了曾丽外,你还有没有别的眼线?”高兴想起了另外三个女生。

“打听这个干嘛?是你该问的?”王珊珊挑衅得问。

张仪也有口吐白沫的时候,又胡说八道了一些事情后,高兴把电话给挂了。

然而没两秒,他的手机又响起了那种“嘟嘟嘟”的声音。

“喂,首长好。”高兴立马说。

“哟,懂礼貌了?”穆桂英的穆讥讽着“节度使大人刚才好威风啊。”

高兴没问他们什么时候装的窃听器,问了没意义。

“让你混进大学生里,是希望你别锋芒太露,要是你懂藏拙,董事会怎么会否决你的提案。”

“我觉得这是个好事,塞翁失马焉知非福。”高兴又找到了苏禾,他正在自己的马身边,用筷子和碗吃饭“要不是这件事,我也不会认识宋教授。”

“那你还对人家冷言冷语,不学燕昭王礼贤下士?”穆桂英的穆问。

“我不够冷静,他拿到我媳妇儿联系方式的嘴脸……”

“行了,别人没往心里去,但你下次注意,你兴许遇到的就不是老好人了。”穆桂英的穆说。

“我姓高,跟高衙内一个姓,但比起当花花太岁,我更喜欢林冲,穆老总,为什么80万禁军教头对付不了一个踢足球的呢?”高兴问。

穆桂英的穆没说话。

“世界上有两种力量,思想和利剑,从长远来看利剑是被思想控制的,但倘若思想出现了问题,利剑也会……不说了,我忙别的事去了。”高兴说完将电话挂了,然后小跑着朝着苏禾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