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重生了谁当律师啊》 第1章 发金饭碗的人 顾浩从睡梦中醒来,入目是略显斑驳的天花板。

屋外骄阳似火,透过窗户洒进炽热的光芒,蝉鸣声此起彼伏。

他坐起身,茫然环顾四周。

墙上贴着周杰伦《跨时代》的海报,书桌上摊开的报纸中,《上海世博会参观者累计破千万》、《潘基文将出席南非世界杯开幕式》等新闻的标题醒目欲滴。

“我像只鱼儿,在你的荷塘……”宿舍外隐隐传来凤凰传奇悠扬的歌声。

深吸一口气,顾浩拿起枕边能用来砸核桃的诺基亚,打开日历,映入眼帘的日期赫然是2010年6月9日。

花了1分钟的时间平复了情绪,他终于确定自己重生了——重生到了自己高考结束的第2天。

宿舍门被轻轻推开,一位顶着平头,瘦得跟竹竿似的男生蹑手蹑脚的走了进来。

看到顾浩已经坐起,那人憋着的一口气才终于舒了出来,高呼:“哎,浩哥,你可算醒了!”

顾浩回头看去,眼前这张稚气未脱的脸庞与脑海中一张皱纹交错的老脸渐渐重合。

——正是自己高中三年的室友兼死党王潮。

“潮子,这辈子千万不要碰股票。”看到故人,顾浩一时间百感交集,情不自禁下脱口而出。

???

“浩哥你莫不是梦到我炒股破产了?”王潮一副黑人问号的表情,没理会室友这没头没尾的发言,转而说道:

“我刚去宿管那问了,他说明天之前必须把宿舍腾出来。

“真是的,高考刚完就急吼吼地撵人走,学校也忒抠门了。

“我等会就打算走了,你呢?”

这个再平常不过的问题,却牵出了大量的记忆,让顾浩如梦初醒。

自己当下的境况并不乐观。

十年前,生母去世,父亲顾康林迎娶后妈陶妍后又得一子顾宏,自己对于这个幸福的“三口之家”来说愈发成了一个碍眼的“外人”,于是索性从初中开始便住校。

半个月前,顾康林在送顾宏去学习兴趣班的路上发生车祸,父子俩魂归西天,留下的遗产包括约200万的现金和一套别墅。

但杀人诛心的是,顾康林早已立下遗嘱,就简单两句话:“自己所有的财产均由顾宏继承,顾浩不能继承任何财产。”

于是乎,陶妍顺理成章地侵吞了顾康林留下的全部遗产,并拒绝再给已经成年了的顾浩发放任何抚养费。

上辈子的这个暑假,顾浩只能一边在KFC打零工一边在阴暗潮湿的出租屋中蜗居了3个月,连大学学费都是依靠助学贷款。

一想到这儿,顾浩就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当然,上一世的他,直到现在还不知道顾康林遗嘱的事情。

“浩哥?浩哥?你真睡醒了吗?”看着自己好友出神发愣的模样,王潮忍俊不禁地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从记忆中回过神来,顾浩一边下床,一边故作镇静道:“哦,没事,既然可以住到明天,那我就明天再搬呗。”

“呃……那什么……要不来我家将就三个月?”王潮前几天听顾浩说了他的家庭情况,不免地担心:

“反正9月就开学了,到时我们报同一个城市的大学,还可以一起去报道,多有意思啊!”

顾浩闻言,心中一暖,却还是坚决地摆了摆手:“没事,我自己应付的来。”

“好吧,那你可得保重,有什么事儿就赶紧给哥们儿打电话!

“那我可就走了啊。”

王潮正准备提起行李箱,突然如想起什么般,又从书包中拿出一本书,“对了!差点儿把这茬给忘了,这本书还你,读了30页实在读不下去了,太文青了,不适合我。”

他憨厚地笑了笑,将手中的《小时代2.0虚铜时代》塞到了顾浩手里。

顾浩会心一笑,重生回来的他自然知道这家伙在玩什么把戏。

他轻轻把书翻开,露出了夹在其中的棕黄色信封。

王潮脸色一僵,笑容瞬间凝固。

顾浩却不慌不忙,抽出信封,递给王潮,“这1000块钱你拿回去,我用不着。”

双指轻捻着信封,哪怕十多年过去了,顾浩仍旧记着上辈子在书中发现信封时候的感动。

王潮的家境并不好,父母务农,这些钱可以说是他高中三年来省吃俭用,铢积寸累攒下的全部家当。

可当得知顾浩父亲去世,暂时没有了生活费来源之后,这个傻小子竟连眼都不眨一下,就把所有积蓄一股脑塞给了自己。

王潮目瞪口呆,“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面放了钱?

“不对,更邪门的是,你压根就没打开看,怎么知道里面是一千?”

“捏一下凭手感不就知道了吗?快拿回去!”顾浩强压下心中翻涌的感激之情,顺带装了个逼。

王潮只能悻悻地拿回信封,但还是不放心地接了一句:“浩哥,你要不还是跟我回家吧。我妈人特好,做饭还特好吃……”

“快回去吧你,去你家你肯定天天拉着我打游戏。我暑假打算干一番大事,哪有闲工夫跟你虚度光阴?”

“哎……”王潮重重地叹了一口气,“那浩哥,我真走了啊,有事一定给我打电话,我坐个公交就过来了。”

“砰”的一声,宿舍门被重重带上。

室内骤然安静下来。

顾浩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心说终于可以一个人静静思考重生后的计划了。

上辈子,他是一个顶尖律所的合伙人律师,甚至都能在钱伯斯榜单上查到名字的那种。

但是重生一世,他打死也不愿重操旧业了。

原因很简单,实际从业之后,他发现律师这个被无数人捧为金饭碗的职业,远没有外人看来那么光鲜亮丽。

刚入职成为律师助理那会儿,没有任何案源,他只能在其他律师手下打杂,干着比牛马还累的活儿,却拿着只能让自己饿不死的底薪,被疯狂压榨剩余价值。

七年时间,熬啊熬,在用亲身经历诠释了什么叫做“把青春献给了律所,把腰间盘献给了卷宗”后,他才渐渐有了自己稳定的案源,勉强混成了合伙人。

可当他站在金字塔的顶端,却发现这金灿灿的塔尖上,依旧写着三个大字:打工仔!

没错,即便是身为合伙人,仍然无法摆脱出卖自己劳动获得收入的宿命。

律师费的本质仍旧是用自己的技能和时间为资本打工换取的报酬!

虽然这份报酬可能远高于普通的打工人,但是与真正用钱生钱、躺着就把钱赚了的资本比起来,仍是天壤之别。

到这一刻,顾浩总是算是明白了,为啥很多大律师在功成名就之后,依旧愿意放下身段,转而投身商界,在一个全新的领域里从头再来。

感情是这金饭碗端久了,嫌重得慌,也想换个姿势,躺着数钱玩儿!

既然如此,为什么不从一开始就创业呢?

简单点说,顶级律师捧的是金饭碗不假,但顾浩这一世更想成为能给别人发金饭碗的那个人。

而作为重生者,他有足够的自信。

2010年,是一个足够王炸的开局之年。

这一年,智能手机才刚开始普及,移动互联网还是一个崭新的概念。

这一年,共享经济对大部分人来说还是天方夜谭,互联网营销的各式手段人们更是前所未闻。

这一年,网红经济、个人IP,这些未来无比耀眼的金矿,如今还静静地埋藏在时代的尘埃之下。

一想到时代如滚滚洪流扑面而来,普通人只有被裹挟前进的份儿,而自己却能够踩着浪尖惬意冲浪,顾浩便觉得踌躇满志、意气激昂。

但是,任何创业项目,自然要首先解决“第一桶金”这个前置问题。

对于这个问题,顾浩已经有了眉目,那就是——

争取到顾康林留下的部分遗产!

上辈子,年少无知的自己被高级心机婊的陶妍玩弄于股掌,对这荒唐的遗嘱照单全收,乖乖认了这个哑巴亏,接受了自己一无所获的悲惨命运。

但这辈子,顾浩早已不是那个任人鱼肉的高中生了。

他有足够的法律知识,这将成为他从顾康林的遗产中咬下一大口肉的秘密武器。

现在,摆在他眼前的最大障碍就是那混账老爹留下的一纸遗书。

从重生前匆匆一瞥的内容来看,那确实是顾康林的笔迹,甚至还做了公证,不存在伪造的可能。

但是,即使遗嘱是真的,他总感觉有方法可以绕过去!

这是他从业多年来所养成的敏锐的法律嗅觉。

脑海中飞速划过继承法的种种条文,他很快锁定了一个突破口。

正在这时,手机铃声打断了他的思路,他定睛看去,正是后妈陶妍。

诶,这位亲爱的后妈还真会挑时候……好像是要约我去家里告诉我遗嘱的事情……

顾浩心有准备地按下了接听键。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颇为柔媚的声音:“喂,浩儿,高考考得还行吗?能上个985吗?”

假惺惺地问候一番后,陶妍才挑明话题:

“是这样的,之前我托人找的那个大律师,总算是把你爸的遗产都清算出来了,但是有一个情况,哎呀,电话里可能说不清楚……

“要不这样,你今天下午抽空回趟家?妈妈当面跟你好好聊聊?”

后妈故作姿态的口吻听得顾浩直犯恶心,但他强忍着翻白眼的冲动,不动声色地答应道:“知道了。”

电话那头的陶妍倒是一怔,她本以为顾浩会在电话里追问一句。

“成,那就先这样。下午3点,我在家等你啊。一定要准时哦。”说完,陶妍便挂断了电话。

放下手机,顾浩深邃的眼眸骤然变得犀利起来,右手不自觉地握紧,喃喃自语:

“属于自己的东西,一定要好好拿回来才行……” 第2章 就知道往死里读书 装饰豪华的别墅客厅内,水晶吊灯散发出柔和的光芒,映照在雕花的家具和绚丽的山水画上。

陶妍斜倚在沙发上,一袭紧身的黑色连衣裙勾勒出婀娜多姿的曲线,修长白皙的美腿随意地交叠着。

她虽然已经三十过半,却仍风韵犹存,容貌较之二十出头的小姑娘也不遑多让。

吹弹可破的肌肤,前凸后翘的身段,若非亲眼所见,很难让人相信她已是一个生过孩子的母亲。

此时此刻,她正仔细审阅着右手中的文件,左手拿着的冰西瓜时不时地送到嘴旁,小口小口地嘬着。

文件上清晰地罗列着顾康林的财产状况,银行现金、定期存款、理财产品、股票投资……

看着这些财产,陶妍暗暗咋舌:“没想到他乱七八糟的财产还挺多。不枉我委身嫁给这个比我大了十多岁的老男人……

“唯一的遗憾,就是我的宏儿没能见到这一切……”

想到这里,陶妍心底便升起一丝哀伤。

但紧接着,另一个声音便在脑海中响起:“有了这些钱,还不是能轻轻松松找一个小鲜肉服侍着自己,再生一个不就好了嘛!

“这不比每天对着顾康林那个老男人强?

“以后的日子逍遥快活着呢!

“既然人生已经翻开崭新的一页,又何必再为过去的苦痛徘徊不前呢?”

想通这一层,陶妍心中因丧子而造成的阴霾便被一扫而空了,嘴角也不自觉地翘了起来。

放下文件,她勾人的眸光看向坐在对面的年轻男子:“这里面已经把夫妻共同财产中本就属于我的部分挑出去了哈?”

这位年轻男子正是陶妍委托的律师,名叫宋卿。

当然,两人可不是纯粹的主雇关系,宋卿的妈妈是陶妍的表姐,按辈分说,宋卿要喊陶妍一声姨妈。

宋律师一身的西装革履,带着黑色全框眼镜,头发整齐的后梳,坐的笔挺。

他的年纪不大,看上去也就二十六、七,不过倒也挺有法律人的那种格调。

宋卿扶了扶眼镜框,说道:“是的小姨妈,这些都是他的婚前财产,或者婚后属于他的部分,共计200多万。继承之后您绝对是发了。更何况还有这套别墅。”

在2010年,对于普通人来说,这确实算得上是一笔巨款了。

毕竟哪怕是北上,当时的房价也就两万多一平。

陶妍满意地点了点头,“这段时间来真是辛苦你了。”

宋卿笑道:“没有没有,还是姨妈您厉害,能让姨父留下这样的遗嘱。”

这不是恭维,宋卿深知自己的姨妈绝对是个狠角色。

作为陶妍的亲戚,他多多少少也听说自己母亲说过他们家的事儿。

自己的这位姨妈不仅貌美,但更要命的是,在掌控男人心理上更是一把好手,把“事前布局老谋深算,事后娇嗔嘤嘤不断”这一套玩的炉火纯青,简直堪称妲己转世。

在这般手段面前,姨父顾康林自然毫无招架之力,没多久就被她吃得死死的,老婆说什么就是什么。

起初,顾康林对两个儿子还能做到一碗水端平,但是在陶妍夜夜的枕边风下,顾康林便开始不断偏向顾宏一边。

在顾浩搬出去住校很少回家之后,她又抓住机会不断在顾康林那边把顾浩塑造成一个不孝子的形象,这才让顾康林留下了这样的遗嘱。

陶妍哀叹一声:“我的初衷是想全部留给宏儿,结果竟然出了这样的事情……”

说着说着,她的声音竟然哽咽了起来,眼泪都出来了。

有一种人格叫表演者型,用来形容陶妍可太贴切了。

宋卿见状赶紧递上一张纸巾:“姨妈您节哀。”

陶妍装模作样地用纸巾在眼边抹了几下,叹气道:

“还好顾康林有良心,特意在遗嘱中注明了一句不让顾浩那个白眼狼继承任何财产,不然我还真要和这个连自己妈都不肯叫一声的不孝子平分遗产。”

说到这,陶妍看到宋卿眉头皱了一下,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怎么了?”她紧张地问道。

宋卿摸了摸下颌,委婉地说道:“唉,姨妈,其实姨父的那个遗嘱多少还是有点问题。

“如果他也去找个律师深究起来,甚至告到法院去打官司,那您全部继承遗产这事情还真不好说。”

“啊?”陶妍脸色陡然一僵,连说话的声音都不自觉拔高了八度:“这么重要的事情你为啥才跟我说?”

总不能说我昨晚才突然想到这个问题……宋卿硬挤出一丝笑容:“这不是看您本就处于丧子之痛中,怕您担心伤了身体,而且这压根不是什么大问题。

“你想啊小姨妈,顾浩他不就是个高中生嘛?

“想想我们高中的时候,怎么可能懂这些?满脑子都是学习、恋爱、玩游戏,还委托律师打官司,且不说肯定没这个意识,他有这个钱吗?

“到时候我用律师的身份一吓,你再一哄,他还不乖乖就范?

“况且姨父遗嘱白纸黑字的摆在这里,比任何事情都有说服力!”

听到这里,陶妍才长舒了一口气,“你说的对,你姨妈啥本事没有,就是看人本事一流。

“顾浩那孩子的脾气,我太了解了,三棍子敲不出一个闷屁来,在家里也没听到他说过几句话,不善交际,被欺负了也不还手,就知道往死里读书。

“读的还是理科,只知道数理化,对社会上的事儿一点都不懂。

“而且他上学时,除了给学校的食宿费,在我的要求下,他爸每个月也就给他五十元的零花钱,他不可能有啥积蓄。

“这样的小孩子,有什么好怕的?”

“就是就是。”宋卿连忙应声附和,随即补充道:“但是有一点,顾康林和顾宏的死亡证明您可一定要藏好,千万别给顾浩看见。”

“死亡证明是吧?”陶少妇眼珠一转,不懂法的她也没多问,应道:“好嘞,你放心,在我卧室的抽屉中放着呢,见不着。”

两人又等了一会,陶妍在脑中预演着等会可能会出现的情况,又对自己的外甥说道:

“顾浩不知道我们的关系,你又是专业的,等会你就多说说,这样显得更加客观、公正。

“记住,一定要突出我们没有占他一分便宜,这个事情就是这么个理,天经地义,本身按照法律就是该这么办的。”

宋律师连连点头:“我懂,我懂。”

陶妍前倾身体,眉眼一弯:“肥水不流外人田,只要事成,律师费绝对往高了给,你放心,做姨妈的绝不会亏待你这个外甥。”

宋律师一听,乐了,心说这么大一笔遗产,自己少说可以拿个二十万吧,这抵得上他几年的收入了。

正说着,陶妍瞥了眼挂钟,不悦道:“这小子,一点时间观念都没有,说好三点,现在三点半了都影子都没见到。”

“哎,没事姨妈,不就多等几分钟的事儿……”

话音未落,门铃突然响起。 第3章 交锋 陶妍当即给宋卿使了个眼色,站了起来,扭着挺翘的臀儿向大门走去。

一开门,盛夏的热浪便扑面而来,陶妍看到顾浩满头大汗地站在门口。

她心中一阵厌恶,但脸上却堆满了虚伪的笑容,阴阳怪气地说道:“哟,浩儿,你可算来了。

“瞧瞧,人家大律师都等你半天了。

“他跟咱可不一样,时间精贵的很,一小时的薪水就是好几百呢。”

噗……顾浩差点就笑出声。

这个套路他可太熟悉了,毕竟上辈子他刚入行时也没少用。

很多年轻律师为了撑场面,都喜欢对外吹嘘时薪几百、几千,甚至还有用美刀计费的。

都是从国外学的,主打的就是一个高端大气上档次。

但实际上呢,一年到头真正赚到手的也就那么几万块钱!

别问!

问就是一年只工作了几十个小时,剩下的时间都是在做为工作做准备的工作……

“去办了点事,来晚了。”顾浩随意应付了一句,换上拖鞋,进了客厅。

宋卿带着职业化的笑容从沙发上站起,殷勤地伸出手:“顾浩你好,我是专门负责你父亲遗产继承案件的律师宋卿,初次见面。”

他说这话还是很有技巧的,刻意回避了自己是陶妍委托的这一关键事实,把自己包装成一副公正不阿的模样。

尽管隔了十几年,顾浩对这位律师倒也还算有点印象。

他依稀记得这位律师先生当时很是能说,滔滔不绝的,外加一副精英人士的范儿,属实把仍是高中生的自己给唬住了,乖乖地在《放弃继承遗产声明书》上签了字,甚至都不敢提出异议。

但这回不同了,自己都曾站到这个行业鄙视链的顶端过,什么样的牛鬼蛇神没见过?

你一个三线城市的普通律师算什么?班门弄斧么?

“幸会。”顾浩漫不经心地伸出手,与宋卿的手轻轻一碰,随即便像丢脏抹布般甩开。

这一幕,看得一旁的陶妍目瞪口呆。

她印象中的顾浩可不是这般模样啊!

以前但凡有生人和他打招呼,他不是羞得满脸通红,结结巴巴说不出话,就是唯唯诺诺,声如蚊蝇。

如今这般落落大方的样子,怎么跟变了个人似的?

顾浩毫不客气地走到沙发旁,一屁股坐下,随手拿起茶几上的西瓜,旁若无人的啃了起来,一边吃一边含糊不清地说道:

“陶妍,有话直说吧,我很忙的。”

“你……”被直呼其名的陶妍险些气晕过去,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宋卿见状,连忙打圆场道:“是这样的顾浩,首先对你父亲顾康林和弟弟顾浩的不幸离世表示……”

“哎哎哎,打住打住!”顾浩不耐烦地打断他:

“麻烦你长话短说,别拐弯抹角的,毕竟你可是按时间收费,虽然是后妈,但我也不能眼睁睁看着她的钱被人坑了去啊。”

宋卿差点吐出一口老血,后半句话硬生生被咽回了肚子里,心说刚才姨妈不是说这家伙沉默寡言、不善言辞吗?

怎么变成伶牙俐齿的机关枪了?

什么情况?

基因突变了?

他面皮抽搐了两下,叹气道:

“好吧,顾浩,其实你父亲在去世前立下了一份遗嘱,可能让你有些难以接受,上面写着所有的遗产由顾宏继承,还特意注明了你无法继承任何遗产。

“之前因为怕影响你高考,你妈妈才没告知你,希望你理解。”

说完,他偷偷抬眼观察顾浩的反应,生怕这小子一个激动就把自己揍成猪头。

毕竟,这事儿搁谁身上都得炸毛啊!

但哪知道顾浩只是轻轻“哦”了一声,又若无其事地啃起了西瓜,还把汁水吃得到处都是。

这诡异的反应,看得陶妍和宋卿面面相觑,两人都从对方眼中看出了满满的问号:这孩子,脑子坏掉了?

吃完瓜瓤,把瓜皮随意往茶几上一丢,顾浩才从宋律师手中接过遗嘱的复印件和公证书,大致扫了一眼,道:

“然后呢?遗嘱上写着顾宏继承,但是顾宏不是死了吗?”

他这是在故意引导宋卿,给他挖坑呢!

宋卿果然上钩,清了清嗓子,早有准备地说道:

“是的,顾宏也不幸去世,所以从法律上说,这笔遗产就应当由陶妍女士全部继承。理由主要有两点。

“第一,法定的第一顺位继承人只有父母、配偶和子女。

“如今顾宏英年早逝,你的爷爷奶奶也已过世多年,而你父亲的遗嘱又明确将你完全排除在外,所以顾康林的第一顺位继承人就只剩下了陶妍女士一人了,因此她应当继承全部遗产。

“第二,法律上有个专业术语叫转继承,当然对你来说可能有些难懂。

“用通俗的话来说吧,就是当继承人在继承开始后、继承实行前死亡,他的应继份额转给他的继承人继承。

“你可以这样理解:顾康林死后,遗产先是在刹那之间转移给了顾宏。

“紧接着,顾宏也一命呜呼,于是遗产又从他手里转到了他唯一在世的第一顺位继承人手中,也就是继母陶妍女士,懂了吗?”

这些理由是多么的充分且正当,有理有据的,让人难以辩驳。

关键宋卿还说的贼义正言辞。

若是不懂法,可能就真的被宋卿的这一套说辞给唬住了。

但是在顾浩看来,是多么的漏洞百出和可笑。

他放下手中的文件,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宋律师,我觉得您现在最重要的工作不是代理案件……”

正当宋卿对这通莫名其妙的话感到一头雾水时,他就听见顾浩继续说道:

“而是赶紧回去把司法考试重新考一遍,免得以后在你的委托人面前闹出笑话,耽误人家!”

大脑中“嗡”的一声,宋卿宕机了。

自己一个正儿八经法学院毕业的大学生,执业律师资格证都拿了好几年,竟然特么被一个乳臭未干的高中生嘲讽了!

这能忍?

叔叔能忍,婶婶也不能忍啊!

他脸色瞬间涨成了猪肝色,胸膛剧烈起伏,像是一台即将爆炸的锅炉。

要不是顾忌到陶妍在场,需要维持人设,他早就拍案而起,撸起袖子准备干架了。

诶,不对啊,本来想看他破防的,怎么自己先破防了啊?

足足过了好半晌,宋卿才勉强压下心中的怒火,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难怪说现在的90后各个无法无天呢,我今天总算是见识到了。”

陶妍见状也坐不住了,忙帮腔道:

“顾浩,你怎么能这么跟宋律师说话呢?

“宋律师可是咱们东林市本地最好的天宏律所事务所的王牌律师,多少大案要案都是由他经手的。

“你个毛头小子又不懂法,瞎说个啥呢?没大没小的。” 第4章 这是高中生? 顾浩不屑地瞥了眼两人:“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那好,我就从头说。”

他身子微微前倾,目光如炬,语气凌厉:

“继承法第五条明确规定,一个继承要么按照法定继承办理,要么按照遗嘱继承办理,二者只能择其一。

“而我们宋大律师的第一个理由呢,前一秒还在套用法定继承,划定了第一顺位继承人的范围,

“后一秒就突然改口用遗嘱把我彻底剔除出局了,敢问这是哪门子的继承法?你们宋家的继承法吗?

“至于第二个理由,就更荒谬了,你连两人的死亡顺序都没搞清楚,就在这里和我谈转继承,忽悠谁呢?”

宋卿呆若木鸡,眼睛都快瞪出来了。

他做梦也没想到,一个高中毕业的小屁孩儿竟能把两大继承方式和转继承理解得如此透彻,甚至还能当场揪出自己的逻辑漏洞和法理错误,这也太不科学了吧?!

但顾浩接下来的操作,更是让他吓得魂飞魄散。

只见那小子“啪”地一声,把两张纸拍在茶几上,冷笑着说道:“请宋律师过目。”

宋卿战战兢兢地凑上前去,定睛一看,顿时如遭雷击,整个人瞬间化作了一尊石雕:那赫然是顾康林和顾宏的死亡证明!

可死亡证明不是小姨妈刚说被她死死攥在手里吗?

顾浩怎么可能搞到手?

更离谱的是,上面盖的还是鲜章,证明这不是复印件,是原件!

直接堵住了自己复印件效力不够可能有错的辩解!

看着宋卿和陶妍两人如丧考妣般的滑稽表情,顾浩幸灾乐祸地耸耸肩,一脸无辜地说:

“不好意思啊两位,之所以迟到了半个小时,其实顺路去了趟医院,补办了这父子俩的死亡证明。”

他故意顿了顿,语气中还带着一丝戏谑:

“哎呀,幸亏之前高考报名现场确认需要,让我手里还有一份家里户口本的复印件,逮着医生求了半天,才让我又补办了一份。”

宋卿浑身一软,整个人瘫在了沙发上。

之前自己还说顾浩就一高中生,不可能懂什么法律呢。

结果呢?

人家不仅懂,还懂得很啊!

这番言辞犀利、逻辑清晰的驳斥,活脱脱的就是个法律精英啊!

这倒也就罢了,更可怕的是他还知道要固定关键证据!

没有点社会阅历能有这意识?

妈的,这份心机和城府,哪里像是一个高中生该有的?

这还这么玩?

宋卿仿佛已经能够看到自己精心构建的法律论证要轰然倒塌了!

目光呆滞地看着死亡证明上的记录,宋卿欲哭无泪。

因为上面上清晰地写着,顾康林比顾宏的死亡时间晚了正好1分钟!

当时两人一起被推进急救室,谁曾想顾康林这个老东西命还挺硬,愣是比儿子多撑了一分钟!

可就是这么一会,让宋卿精心准备的转继承的说辞彻底失效,也成为了顾浩绝地反击的最大依仗。

如果顾康林的在天之灵能够得知这一切,他是该感到欣慰呢?还是该感到欣慰呢?

见宋卿已经萎了,法盲陶妍急了,原本保养得宜的脸上此刻扭曲成了一团,声音都变得尖厉刺耳起来,仿佛指甲刮过黑板:

“你个小杂种,别以为拿到了两张破纸就赢了!

“这死亡证明能说明啥?它比得上你爸亲笔立下的遗嘱吗?

“遗嘱上明明白白地写着你这个畜生不能继承遗产,你还在这胡搅蛮缠说啥呢?

“感情活着的时候你气你爸还嫌不够,连死了你都还不让他安息是么?

“我今天就把话给挑明了,只要我陶妍还有一口气,你这个白眼狼休想从里面拿走一分钱!”

陶妍说到激动处,竟是跳起来指着顾浩的鼻子破口大骂,活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母老虎。

见平时善于伪装的陶妍已经拿出了泼妇骂街的气势,顾浩却只觉得莫名其妙的痛快。

这女人,现在的样子,像极了困兽犹斗!

他悠悠然地说:“看来我们的宋大律师没有尽到为委托人普法的基本职责呢,哎,既然这样,我就勉为其难的帮你代劳一回吧。

“陶妍,我奉劝你抓紧时间去翻翻继承法第二十七条第三项是怎么规定的,遗嘱继承人先于遗嘱人死亡的,遗产按照法定继承办理。”

“明白了吧?”他故意顿了顿,看着陶妍越来越难看的脸色:

“既然顾宏早死,哪怕只早了一分钟,顾康林的遗嘱就没用了!自动作废,懂了吧?

“现在第一顺位继承人只有我和你,按照法定继承,我们俩必须五五开,谁也甭想独吞遗产!”

顾浩尽量把法律条文用通俗易懂的方式解释清楚,生怕陶妍听不明白。

毕竟在他看来,这位后妈的文化水平,估计也就勉强达到初中毕业的程度。

陶妍闻言,当场傻了眼,僵硬地扭过脖子看向瘫在一边的宋卿,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尖声叫道:

“外甥,这小兔崽子是在胡说八道,对不对?他不过是在虚张声势,想骗咱们上当对不对?!”

事到如今,她竟慌不择言,连自己和宋卿的亲戚关系都抖了出来,全然忘记要在顾浩面前遮掩了。

可宋卿却用像吃了屎一般的表情苦涩道:“唉,姨妈,这回咱们真的是栽了。我是真心没想到他竟然能懂这些,还能拿出死亡证明书啊。”

“轰”的一下,陶妍像当头被人挨了一棍,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冒金星,差点一头栽倒在地。

然而她很快就把满腔怒火撒在了宋卿身上,尖锐的指甲像是锋利的刀片,狠狠地挠在宋卿的脸上,一边挠还一边骂:

“你这个废物!饭桶!没用的东西!

“你刚才不还拍着胸脯跟我保证,说这只是个小问题,结果呢?竟然害我要丢100万多,气死老娘了!”

宋卿惨叫一声,只觉脸上火辣辣的疼,但在泼辣的小姨妈面前,他哪敢顶嘴,心里更是委屈得要命:我刚要是说了有大问题,还不当场被你炒了啊,哪还有机会坐在这里说话啊。

看着眼前两人狗咬狗,顾浩只觉得无比解气,心中多年积压的怨愤,终于得以畅快淋漓地释放。

他神清气爽地拿起最后一块西瓜,哧溜哧溜地吃了起来,末了还不忘打了个饱嗝。

擦擦嘴,他慢悠悠地站起身,俯视着陶妍与宋卿,冷冷地撂下最后通牒:

“给你们半个月的时间啊,把顾康林的财产处理后,把总额的一半,打到我的账上。

“另外咱们再约个时间,把这套别墅去过个户,这套别墅完全是我爸的婚前财产,因此我可以占一半的份额。

“如果你们胆敢耍花样,就等着收法院的传票吧!” 第5章 赚钱计划 从别墅中出来,在外面随便对付了点当晚饭,回到宿舍已经是晚上7点。

夕阳西沉,天色青冥,东林一中宿舍楼前排的教学楼仍旧灯火通明,高一高二的小朋友们还在努力的上着晚自习,在题海中浴血奋战着。

在为他们默哀了一秒钟之后,顾浩一头扎进柔软的床铺,双手枕着头,翘着二郎腿,开始思考接下来的计划。

对于自己今天在陶妍家的表现,顾浩大致还是满意的,虽然只使出了三成功力,但是从离开时他们的哭丧脸来看,显然他们已经意识到自己理亏了。

但是,这个社会,占理的打不过不要脸的,向来是真理,不然还要法院干嘛呢。

所以,对于在半月内,能否拿到这笔遗产,他还是心存忐忑的。

“如果陶妍死不认账,真要走法律程序,民事案件一审六个月,弄不好二审再三个月,再加上立案、上诉、执行的时间,没个一年半载,这笔钱怕是到不了账啊!”

想到这,顾浩不禁有些头疼。

“所以现在还是要做好两手准备才行……”

他一个鲤鱼打挺坐了起来,从衣柜里面翻出自己的小金库,将里面的钱全部取了出来,悲哀地发现竟然一共只有四百三十二元七毛……

这已经是他这些年攒下的全部家当。

“哎……”看着这可怜巴巴的金额,顾浩长叹一口气。

没办法,那个混蛋老爹每个月给他的零花钱实在是太少了。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纵使他顾浩再一毛不拔,也只能做到这个份上了。

现在摆在他面前的困境非常直接。

九月份大学就要开学了,在这近三个月的时间内挣够自己上学的路费,最好还能挣出下学期的生活费,请问如何实现?

他像一只热锅上的蚂蚁,在这不足20平米的小破寝室里来回踱步,恨不得把地板踩出个坑。

脑子飞速运转,顾浩开始搜寻记忆中的各种发财致富经。

南非世界杯?买足彩倒是可以,可问题是,自己上辈子压根不关心体育……2010年世界杯,连冠军是谁他都记不得了,怎么买……

炒股?得了吧,手里就这点家当,后天还要找地方住付房租,能剩下多少钱炒股……而且自己脑海中又没有每日涨停股复盘……

想来想去,顾浩发现自己似乎只能回归老本行了。

虽然没有律师执照,不能出庭打官司,但去街上摆个摊儿,代写诉状、草拟合同这些活儿还不是手到擒来?

想当年,顾浩在京城混得风生水起时,在街头巷尾见过不少摆着个摊位,立块“代写诉状”破牌子的落魄律师。

那时的他还挺洋洋得意,毕竟自己坐在市中心高耸入云的写字楼中,妥妥一副精英范。

没想到,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这一世就轮到自己了。

真是天道有轮回,苍天饶过谁。

他在心中唏嘘不已。

不过转念一想,虽说不知道能挣多少,但比自己上辈子在KFC打零工肯定强上百倍,这让他稍微好受了些。

有了这个计划,他简单地为明天的“开张大吉”做了一番准备,转眼间就11点了。

打开手机,准备重温一下游戏《七夜》再睡觉,意外发现手机QQ上多了一条未读信息。

好奇地点开消息,一段颇有诗意的表白映入眼帘:

“如果爱情是一首诗,那么它应该是怎样的呢?

“我想,它应该是温柔的风,轻轻拂过心田;

“是清晨的露珠,晶莹剔透,纯净无瑕。

“顾浩,你就是我心中那首最美的诗。

……

“这份青涩而美好的感情,希望能够得到你的回应。”

来信者的备注是舒兴琳。

“这姑娘谁啊?”顾浩嘀咕着,绞尽脑汁地在记忆的茫茫大海里搜寻着这个名字的主人。

慢慢地,一个身影终于浮现在脑海中:一张娃娃脸,眉清目秀,有一种小家碧玉的气质。

尽管算不上倾国倾城,但在号称东林一中美女集中营的高三(1)班上依旧可以排进前五。

舒兴琳高一时和自己是同桌,当时自己情窦初开,倒是和她打得火热,但从高二分桌开始,各忙各的,便很少有交流了。

如今,时隔两年,一个姑娘家竟然在高考之后立即主动向顾浩袒露心迹,实在是出乎意料。

不过其实也在情理之中。

原因很简单,顾浩,长得实在是太特么帅了……

他一米八的大个头,放在江南地区绝对是鹤立鸡群般的存在。

更难得的是,他脸庞的轮廓既深邃立体,又不失江南男子的温润如玉,皮肤也白得发光。

在班上顾浩一直是男生颜值担当,哪怕放到他们全校都依旧能打。

不得不说,这个颜值,在帮助顾浩上辈子只用七年时间就荣升成合伙人律师上,都起了很大的作用。

毕竟客户在不认识律师的情况下,找谁不是找,为什么不找个更帅的呢?

就算打输了官司,还能饱饱眼福不是?

但是,谈到婚恋这档子事儿,顾浩是有自己独到而坚定的看法的。

上一世自己当律师的时候,帮着客户代理了不少离婚案件,对于夫妻中种种破事他可看的太明白了。

有为了争夺孩子的抚养权,在法庭上大打出手,甚至不惜编造对方家暴、出轨等莫须有罪名的;

有因为财产分割问题,将多年夫妻情分抛诸脑后,对簿公堂,反目成仇的;

更有甚者,为了报复对方,不惜毁掉孩子的人生,向孩子灌输仇恨思想,让孩子从小生活在阴影之下的……

种种荒诞闹剧都被顾浩看在眼里,久而久之,他对婚恋自然是心存敬畏的。

倒不是说这辈子就打算做个不婚主义者,而是他从中悟出了一个道理:没钱的婚姻,就是无尽的折磨和痛苦。

两人只会不停地陷入柴米油盐的争吵中,再罗密欧朱丽叶般圣洁的感情也迟早会变质。

虽然孔老夫子早就提出过“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训诫,把人生大事的顺序安排的明明白白,但他却依然坚信,男人的事业应该摆在婚姻之前。

唯有取得了一定成就,积累了足够多的财富,才有底气和能力去经营一段纯粹而美好的爱情。

否则,再多的海誓山盟也不过是镜花水月,经不起现实的考验。

因此,目前还是一无所有的屌丝青年的顾浩想都没想,毫不犹豫地在手机上敲下了“我不喜欢你”,干脆利落地按下发送键。

之所以回的这么伤人,也是上一世相亲的经验告诉他,如果不伤人,只会藕断丝连,暧暧昧昧,浪费彼此时间。 第6章 万事开头难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顾浩便提着他高一军训时候用的小马扎,以及从废纸箱上拆下来的硬板纸出发了。

这个摆摊地点的选择非常重要。

首先,人流量要大,这是揽客的前提条件。

其次,路过此地的行人中,有法律需求的占比要尽可能的高,不然就是对牛弹琴,白费功夫。

昨晚,顾浩在被窝里翻来覆去,左思右想,最后把目标锁定在了人民北路和环城东路的交叉口。

这个十字路口东临市里面最繁华的百货商场,西接菜市场,来来往往的人流就没停过。

当然最重要的是,路口正北方向,就矗立着东林市人民医院的大楼。

上一世的经验告诉他,医院旁是个揽活的好地方,不少去医院的人,不管是病人还是家属都有很强劲的法律需求——人身损害赔偿案件在各类侵权案件中占比就没低过。

坐公交车来到目的地,他把小马扎一放,把歪歪扭扭地写着“代写诉状、合同,法律咨询”的硬板纸往路边一靠,便开始等大鱼上钩。

但可能是出来太早的缘故,坐了整整一个多小时,仍旧没有一个客户。

不过,顾浩的摊位前却渐渐围了不少看热闹的吃瓜群众。

尤其是那些去买菜的大爷大妈们,见到如此稀罕的场景,活像发现了动物园的金丝猴会倒立走路,纷纷凑上前来,你一嘴,我一句,唠起嗑来。

要知道,2010年,法律服务市场远没有现在这么饱和,律师行业并不卷,在东林这种三线城市,像顾浩这样敢放下架子、到街头摆摊揽客的年轻律师,还真没有。

再加上他那张俊俏的脸蛋,让人们不禁眼前一亮,忍不住就想多看两眼。

“小伙子,看你这么嫩,不会还是在上高中吧?能懂这些?”

“大爷,我只是长的嫩,其实我大学都毕业好几年了,司法考试都过了,懂得很。”

“小伙子,天那么热,你在这里摆摊多不容易,要不去阿姨家坐坐,阿姨做早饭给你吃?”

“谢谢阿姨,我只卖艺,不卖身。”

“小帅哥,你写个诉状要一百块?太贵了吧,菜市场门口那个算命的,才收十块钱!”

“大妈,这能一样吗?算命那是封建迷信,我这可是正儿八经的法律服务,能帮您打官司,维护合法权益的!”

“年轻人,你长得倒是挺俊的,有没有对象啊?我家闺女还没男朋友呢,要不处下试试?”

“阿姨,我儿子都能打酱油了。”

“小伙子,硬纸板上的字是你写的吗?看你人长得仪表堂堂,为啥字写的这么难看呢?”

“你行你来写。”

……

大爷大妈们难得看到这么靓的仔,跟他聊天很是开心。

约莫到了10点,顾浩才终于盼来了第一个实际的客户。

那是个四十岁上下的中年男子,皮肤黝黑,脸上皱纹很深,写满了焦虑和不安。

他走到顾浩摊位前,颤颤巍巍地蹲下身子,从衣兜里掏出一根皱巴巴的烟,点燃后猛吸一口,这才开口问道:“你这里真可以咨询法律问题?”

语气里满是怀疑。

没办法,顾浩确实长得不老成,所以让人难免质疑他的专业性。

“是的。”顾浩笃定地点了点头。

既然不能靠皮囊说话,那就只能靠实力说话了。

他已经竖起了耳朵,想通过实际解决一个案件,让周围的人看看水平,获取信任。

在街上摆摊讨生活,大家都看在眼里,口碑很重要。

如果能做好第一单生意,后面的生意自然会源源不断。

那中年汉子迟疑了片刻,长长地叹出一口气,辛酸地说道:

“是这样的,今早俺带着老父亲去饭馆吃早点,他不小心踩到一滩水,结果脚底一滑,摔了个大马趴,当场就痛得嗷嗷直叫。

“刚送医院一查,可不得了,大腿骨头都给摔断了!

“唉!可手术费太高了!而俺又没多少积蓄……

“俺就想问问,这事儿能让饭馆赔吗?”

顾浩毫不犹豫的脱口而出:“饭店有竖起‘小心地滑’的那种警示牌吗?”

汉子愣了愣,脸部皱成一团:“完了完了,好像没瞧见。”

顾浩嘴角一扬:“没瞧见才是好事啊,那就有的赔了,依据是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的十一条和即将施行的侵权责任法的三十七条。

“两个条文大意差不多,就是经营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消费者在经营场所遭受损害,经营者应当承担赔偿责任。

“这滩水他不擦,又没立牌子,就是没尽到安全保障义务,自然是要赔的。”

背诵法条大致内容可以说是每个律师的基本功了。

但是之前当律师的时候,除了背诵内容,顾浩还会有意地去背一下重点法条的条款号,因为他觉得这可以极大的增加客户的认可和信任。

事实证明,这确实很有效。

因为这一番话立刻引起了周围围观群众的惊呼:

“嚯,这小伙子还真有两把刷子,瞧把第几条都倒背如流的,刚才果然没吹牛!”

“就是,人不可貌相啊!”

……

尽管他们并不知道顾浩背的是否是对的,但是总有一种不明觉厉的感觉。

中年汉子听到可以赔,浑浊的眼眸立刻亮了起来,问道:“那俺现在该怎么办?”

“当时有对现场拍照吗?”

“没……没有啊。”

顾浩一边说,一边在纸上唰唰写下一连串的注意事项:“那你现在赶紧去把证据给固定了,最好能拿个照相机把案发现场拍个清清楚楚。

“如果现场已经被饭店给破坏了,那你找几个当时在场的顾客,让他们手写个证词证明这件事,并留个联系方式。

“然后你再找饭馆谈判,如果他们不愿赔,你就拿着证据直接告到法院。

“不过你要赶快了!不然时间久了不好取证!”

“哦!好嘞!”中年人一拍大腿,恍然大悟,接过顾浩的便签挤开人群就往外冲。

“诶?等等大哥,你还没给钱……”顾浩赶紧站起来想追出去。

但是周围看热闹的群众哪里管这些啊,兴奋地涌上前来堵住去路,为顾浩献上掌声。 第7章 何婉芯 “年轻人,干得漂亮!有你这样的正义律师,咱老百姓终于不用担心吃亏上当了!”

“就是,希望你能一直坚持下去,多为咱小老百姓发声,还天下一个公道!”

“以后家里要是出了啥纠纷,咱也找你来评理,省得花冤枉钱请那些道貌岸然的大律师了。”

……

一时间,人群里赞美之声此起彼伏,把顾浩捧上了天。

顾浩只能不好意思的挠挠头,心说这位大哥生活肯定不容易,又摊上这事,还是算了,纯当是给自己立口碑了。

不过痛定思痛,他下定决心下次一定要先谈钱,再给解决方案。

同时默默地拿起硬板纸,在最后加上大大的“有偿!”二字。

唉!赚钱可真难呐!

“顾浩?”

这时,一声清脆的嗓音响起,宛如银铃,甚是好听。

他抬头望去,只见一位如同从画中走出的仙子,亭亭玉立地站在人群外。

她穿着一件简洁的白T恤,勾勒出青春靓丽的曲线,下身搭配一条浅蓝色牛仔短裤,露出一双白皙修长的美腿,惹人垂涎欲滴。

一头乌黑亮丽的长发随意地披散在肩头,白皙的肌肤如同剥了壳的鸡蛋,吹弹可破。

精致的五官仿佛是造物主精心雕琢而成,尤其是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清澈明亮,仿佛会说话一般。

连上辈子见多了各类网红美女的顾浩都忍不住吞咽了口唾沫,回忆了半天,才终于从记忆的角落里翻出了这个倩影的芳名。

——何婉芯,东林一中的头号女神,所有男生的梦中情人。

何婉芯的出现引得众人纷纷侧目,不少男性路人甚至直接看呆了,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可人家女神毫不在意,依旧款款走来,眼中只有那个坐在马扎上的少年。

说起何婉芯和顾浩的关系,有段时间两人走得很近,因为顾浩数学成绩全班第一,好学的何婉芯童鞋经常会向顾浩请教数学问题。

这本该是件挺正常的事情,但奈何两人是班花和班草,实在是太引人瞩目了。

每次只要站在一块,周围就会响起此起彼伏的口哨声和“哦~~哦~~”的起哄声,这让正处青春期的两人很是尴尬。

于是,为了避嫌,何婉芯只能被逼得走上独立自主的道路,两人的关系也就淡了一些。

要换成上一世的自己,摆摊时被女神撞着,他尴尬得估计都能抠出三室一厅来。

但两世为人的顾浩脸皮足够厚,而且现在何婉芯对她来说和陌生人没什么两样,他不以为意地摆摆手:“你好,婉芯同学,好久不见。”

是真的好久不见,上一世自从高中毕业后,他便没见过人家,更不知道她后来的人生轨迹咋样。

何婉芯则是满脸狐疑地打量着周围的景象,蹙眉的姿态同样美不胜收:“你在做什么?怎么这么多人围着。”

说完,她眼角余光瞥到了一旁硬板纸上像蚯蚓爬过一般惨不忍睹的字迹,脸上的疑惑更深了,“代写诉状?法律咨询?”

一瞬间,何婉芯突然觉得面前这个相处了三年的同学有些陌生了。

她印象中的顾浩,除了成绩好,爱玩游戏,其他时候就是个普通的大男孩,哪有什么法律咨询、代写诉状的兴趣特长。

而且,这怎么可能是高中生能干出来的事?

再说了,他跟自己一样,可是理科生啊!对法律应该一窍不通才对啊!

更奇怪的是,好好的暑假他不休息,大热天的为什么要干这种事情?看他细皮嫩肉的,也不像能吃苦的人啊……

难道是为大学读法律提前积累经验?

总不可能是赚钱吧……

好奇宝宝何婉芯的小脑袋转的飞快,但越转换来的却是更多的问号在头顶上盘旋。

她恨不得现在就抓住顾浩问个水落石出。

但看看周围的人群,这大庭广众的,似乎也不是个谈话的好场合。

思前想后,她最终选择了一个自认为最得体的问题开口道:“你还会干这个呀?”

顾浩正想回答呢,一旁的老大爷就听不下去了,蹦出来说:

“小姑娘,这个帅小伙厉害着呢,刚才有人向他咨询,他给人家分析的头头是道,问题都帮人家解决了,真是个人才啊!”

闻言,何婉芯的美眸瞪得老大,樱桃小嘴微张,难以置信。

这么厉害?

“小芯,这是你同学?”校花旁一位气质极好的中年妇女说话了。

顾浩看去,发现对方眉宇间与何婉芯有七八分相似,一看便知是母女俩。

“是的妈妈,我跟您提过,他就是顾浩,班上数学很好的那个。”

“哦~”何妈点了点头,似乎有点印象,记起女儿在自己面前多次提过他。

“对了,妈,这不正好,咱那个合同要不让顾浩看看?”何婉芯眼珠一转,提议道。

“你刚不是说回家让你爸看吗?”

“多一个人看又没什么,多一份保险嘛。”何婉芯撒娇。

其实,何婉芯心里还有一个小算盘:她想借此机会,更多地认识一下眼前这个让她感到陌生的男孩,并验证下刚才老大爷的话。

何妈也对这位明明和自己女儿同龄,但却有能力有胆量在街上摆摊的顾浩来了点兴趣,从手提包中翻出一份文件,递给顾浩。

顾浩接过一看,发现是一份房屋买卖合同,还未签署。

合同的标的是一栋160平的房子,估计是何婉芯家想换一套改善型住房。

何婉芯解释道:“我父母想买一套二手房,这个合同你能看吗?”

有了上一次的惨痛教训,顾浩这次学聪明了,抬起头,委屈巴巴的表情:“可以是可以,但是100块钱成吗?就赚一个辛苦费。”

看着顾浩那副恨不得把钞票吞下去的饥渴样儿,何婉芯一时间有些发愣,莫名有点想笑,立刻点头道,“肯定要给。”

但心里却在嘀咕:“他来摆摊该不是真为了钱吧,我记得他家境不是挺好的吗……”

校花感觉自己是越来越看不懂了。

得到了满意的答案,顾浩才重新坐到马扎上,一页页地翻了起来,时不时地用笔在上面涂改、书写。

见没啥热闹可看了,围观群众也散去了不少。 第8章 这样看着就舒坦多了嘛 良久,顾浩才拿起合同说道:

“大大小小一共改了十几处,大部分都是一些原本约定的比较模糊的地方,我尽可能的改得更清楚了,你们可以看看。”

说着,他还不忘传授点真经:“判断合同好坏的基本原则就是看约定的各种事情是否足够清晰,因为这样后面才不容易产生争议,不容易对簿公堂,对大家都好。”

何婉芯接过合同,歪歪扭扭的字迹让她有点难受,但她还是认真看完,递给了妈妈。

有一些修改之处何婉芯还能依稀看懂缘由。但更多地方,她是全然不得要领。

但即使如此,也已经让她明白,顾浩真不是在瞎胡闹,人家的确有真本事,令人刮目相看。

何妈正全神贯注地看着呢,顾浩又对两人一板一眼地解释道:“就有几个地方要重点给你们说一下。

“第一就是这里,让卖方承诺下,出卖人未将本商品房出租,否则买方有权单方面解除合同。”

说完,他嘿嘿一笑,“我见过最惨的一个买家啊,买了房之后才知道卖家在卖之前把这屋子一口气租出去了20年,还把20年的租金都收了。

“但是买卖不破租赁嘛,你懂的,买家只能认哑巴亏。”

何婉芯娇躯一震,小小的心灵受到了巨大的冲击,心想这个社会竟然还有如此险恶的人吗!?

“第二就是税费约定这里,笼统约定买方负责缴纳相关税费不好。

“万一到时候发现这房子不满五年,或者卖家名下还有其他住房,也就是不符合咱常说的‘满五唯一’,那就要多付一笔个人所得税,但这个税按惯例肯定应当是卖方交的。

“最后一点啊,我强烈建议你们在最终签合同前,去物业那里查一查,卖家的各项费用缴清了没有。

“很多黑心的业主,就喜欢留一堆烂摊子给你们收拾,什么物业费啊、停车服务费啊、水电费啊、煤气费啊,能拖则拖。

“等你买了房,他人早就溜之大吉了,债主又找不到,最后只能来骚扰你们,那可惨喽。”

何婉芯听得似懂非懂,只觉得一个个专业术语像雨点般砸过来,砸得她晕头转向、目瞪口呆,感觉自己的三观都被刷新了。

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朝夕相处了三年的同学,竟会一脸严肃地说出这些貌似只能在成年人的世界里才能听到的话题。

什么买卖不破租赁啊、满五唯一啊、个税啊、物业费啊的,而且貌似句句在理,完全不像是在胡诌!

她甚至都开始怀疑,眼前这位是不是披着顾浩外皮的其他人了!

别说何婉芯了,连何妈都震惊了!

这个合同她刚刚还看过一遍,自觉没啥问题……

结果呢,人家硬是能看出这么多问题,而且听完,发现真的是醍醐灌顶啊!

她不禁倒吸一口凉气,连连向顾浩投去敬畏和感激的目光。

何婉芯最先回过神来,立刻从自己精致小巧的背包中掏出鲜红色的钱包,从里面抽出两张崭新的毛爷爷,道:“喏,谢谢。”

顾浩接过,手指一捻,“多给了一张。”

正准备递回去呢,何婉芯双手叉腰,一副“你敢不收试试”的模样:“你改得好,该给。”

“谢谢。”顾浩也没再矫情,坦然收下了钱。

他倒也收到心安理得,因为觉得自己改的这些肯定值这个价。

这都算打了骨折了。

在上辈子,如果让他看这么一个合同,他少说得5000往上了收。

告别之后,刚走出没两步,何婉芯又折了回来,“有记号笔吗?”

顾浩一脸懵逼:“干啥?”

但还是乖乖地把笔递了过去。

因为何婉芯身上有一种让人说一不二的气质。

用二次元的话说,就是有点女王属性。

只见这位高贵的女王陛下,不由分说地弯下柳腰,雪白的藕臂轻轻一勾,便把靠在路边的硬纸板提溜了起来。

她刷刷两笔,飞快地在背面抄写了一遍服务内容:“代写诉状、合同,法律咨询,有偿!”

写到最后比其他字大了一圈的“有偿!”时,她嘴角忍不住微微勾起,极为内敛地偷笑了一下。

末了,还呢喃道:“嗯,这样看着就舒坦多了嘛~”

这才带着满意的神情,挽起母亲的手臂,扭着纤细的蛮腰扬长而去。

顾浩扭头看了看硬纸板上那龙飞凤舞的娟秀字迹,宛如一件精美的艺术品。

他不禁莞尔一笑,自言自语:“看不出来这小妮子还有点强迫症啊……”

……

夕阳西下,晚霞如火,染红了半边天。

顾浩坐在小马扎上,长长地打了个豁害,伸了个懒腰,一天的工作让他筋疲力尽。

他从口袋中掏出今天的战利品,又清点了一遍,一共600大洋。

俗话说得好,金钱是最佳的提神剂。顾浩顿时感觉整个人又没那么累了。

“还是大大出乎我的预料了,如果天天都能有这个收入,一个月就是一万八,直接把上大学的路费和生活费都挣了啊。”

盘算了一番,本打算再坐会,但肚子却不合时宜地咕咕直叫,顾浩便决定收工了。

在小馆子吃了个盖饭,便坐公交往宿舍赶。

明天还有一个重要任务等待他完成,那就是找新的住处。

他父亲留下来的别墅他肯定是不会回去住了。

原因很简单,陶妍还住在那里呢,而他实在是太讨厌这个后妈了。

虽然他可以死皮赖脸地搬进去,但和陶妍每天低头不见抬头见的,生理上就会犯恶心。

因此,他决定和上辈子一样,去外面租个房子。

好在今天赚了不少,有了这笔钱,不至于像上辈子一样租个阴暗潮湿地下室了。

哼着小曲儿,他刚刚踏入男生宿舍门没走出两步,一个如破锣般聒噪的声音在背后响了起来:“顾浩!你给我站住!”

顾浩回过头去,发现是男生宿舍的宿管老张,板着一张苦瓜脸。

老张是一个六十多岁的小老头,原本是私企工人,退休工资少得可怜,这才想方设法托关系,在学校里谋了这么个差事,专门为孙子挣点儿败家钱。 第9章 今天必须搬走 理论上来说,宿管这个岗位吧,默默无闻是最好的情况,学生们安心学习,你也落得个清闲自在,皆大欢喜,多好。

但老张偏不,非喜欢整出些幺蛾子。

也许他这辈子都过得憋屈,觉得自己老被人忽视,这一亩三分地的权力在他手里硬是被他玩出了花来。

最喜欢拿着鸡毛当令箭,没事找事,动不动就对学生们颐指气使一番,生怕别人不知道他老人家存在似的。

这不,盯上顾浩了。

顾浩走到窗口前,道:“张老师,啥事?”

这声张老师倒是把老张叫舒坦了,但他那副盛气凌人的架势可一点没减,一对王八眼死死盯着顾浩:

“啥事?你也不看看,整个高三的宿舍只剩下你一个人了!

“昨天我就让王潮那小子告诉你了,今天之内必须搬走。结果呢?你在干嘛?你也不看看现在都几点了?”

顾浩硬挤出笑容:“嘿嘿,能不能通融一下。”

老张梗着个脖子:“通融?你还跟我谈条件?这是学校规定,又不是我个人的主意,我跟你说,没得商量,必须走!”

“规定是死的,人是活的嘛,规定又不可能考虑到每个人的情况,张老师,我真的有特殊情况。”

顾浩已经给足这老头面子了,但谁知老张非但不领情,反而更来劲了:“能有啥特殊情况?你自己没家回啊?高考都结束了,你还赖在学校里干什么?

“所以啊,有些学生就是这样,小小年纪就学会占学校便宜,天天住在这里,好给自家省点水电费,道德败坏。”

顾浩怒了,心说你还蹬鼻子上脸了不是,都学会人身攻击了,敬酒不吃吃罚酒。

于是他拿出气势来,决定怼回去,“学校规定最晚什么时候搬走?”

“不是说了吗?今天啊!”

“那现在不是今天吗?难道是明天吗?”

“啥意思?”老张反应不过来,有点懵。

“意思是现在还没超过期限啊!你这是没有常识了吗?过了12点才算明天啊!”

老张顿时语塞,还有这么理解的?

好像是这么一回事,但好像又不对。

但是哪不对,他又说不上来。

玩文字游戏,这可不就是法律人最擅长的吗?顾浩还真没遇到过敌手。

“所以说,我现在还能住啊,因为现在还是今天啊。”

“嗨,真是见了鬼了,难不成你打算半夜12点搬家?”

“是啊!”顾浩理直气壮。

但他心里清楚,这个小老头比谁都讲究养生,每天睡得比鸡早,半夜12点是绝对不会吃饱了撑着来撵他的。

虽然学校规定就这么写着,但毕竟规定只是规定,对自己有利时就执行,不利时就睁只眼闭只眼,人之常情嘛。

“好哇,那我明天一大早就来查你的寝,如果你没走,我连包带人给你赶出去,你给我等着!”老张吹胡子瞪眼,气呼呼的。

“哼,没问题。”

顾浩也懒得再搭理他,直接回了宿舍。

虽是这么说,他也开始了收拾,准备明天一早就拎着大包小包去找房子。

……

同一时间,何婉芯家。

何婉芯的爸爸何峰同志是东林市中级法院的常务副院长,正处长级。

这天,他刚回到家,妻子谢芸已经做好饭菜了,香喷喷的。

平时他是没有这个待遇的,谢芸女士也是一名公务员,还是业务骨干,上班忙得很。

但之前因为婉芯高考的缘故,谢芸休了年假专心照顾女儿,假期还没到头,所以家里天天有饭吃,很是幸福。

只是今天,母女俩和平常不太一样,坐在沙发上,兴高采烈的讨论着什么,甚至连他来了都没给他一个正脸。

何院长嗅到了八卦的气息,鬼鬼祟祟地靠近,清了清嗓子,“你们聊什么呢?这么开心。”

“老公,我跟你说,今天我们真是长眼界了,”谢芸一看到丈夫,立刻兴奋地说道:

“就咱看中的那个房子,我今天从中介那里拿了个房屋买卖合同的模板,打算回来给你看看,明天就签,结果你猜我们在路上遇到谁了?

“谁啊?你老情人啊?”

“嗨!你个老头能不能正经一些!小芯一个同学,顾浩,你知道吧,他们班上数学最好的那个。”

“唉,不就一个同学吗?多正常啊。”何峰顿时没了兴致,“先吃饭吧,今天开了一天的审委会,大脑过载了,饿得慌。”

一家三口坐到餐桌边,何婉芯补充道:

“爸,遇见同学是不稀奇,但是关键是顾浩他一高中生,竟然在街上摆摊帮人代写诉状,搞法律咨询呢!”

何峰闻言,正夹五花肉的筷子一抖,肉掉到了桌上。

他颇有威严的说道:“这不耽误人吗?一个连校门都没出过的学生,就算自己私底下看了点法律书,也不可能懂这些,你不要学他!

“爸跟你说,法律的生命不在于逻辑,而在于经验,哪怕你法学博士,把法律书啃了个遍,倒背如流,没有多年的从业经验和社会阅历,那也是新手。”

何婉芯把那块五花肉夹了起来扔进垃圾桶,又抽出张纸巾反反复复地将桌上的油渍擦掉,这才如释重负般说道:

“我一开始也是这么想的,但是现实啪啪打脸了,顾浩看了我们的合同,改的是真的好,连妈都被惊到了,更重要的是,他提出的几个问题,全被他说中了。”

何婉芯的语气中满是崇拜。

啪……

何峰同志手一抖,五花肉又掉了!

感受到宝贝女儿咄咄逼人的视线,他老老实实自己夹起来扔嘴里,也拿纸巾擦了擦,才松了一口气,看向爱人,“真假?”

谢芸点点头,“假不了,那小伙子让我们签合同前去物业那里查查卖家是否欠费,我下午去查了,一查吓一跳,好家伙,真欠了将近三千的物业费,差点就赖我们头上了。

“这还不算完,他还让我们把个税单独拎出来写,让卖方承担。我下午去逼问了卖家,这还真不是他唯一住房,差点我们就要多交一笔税,可要一万多呢。

“太厉害了,这蒙声不响就帮我们省了这么多钱!” 第10章 哪个少男不钟情 何峰感到自己的地位受到了挑战,饭也不香了,撂下筷子,道:“改的合同呢?拿出来给我看看。”

心里想的是一定要把对方比下去,让这母女俩长长见识。

他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堂堂一个三级高级法官,竟然对一个高中生在法学造诣上产生了一种危机感和竞争意识。

何婉芯早有准备,笑盈盈地从旁边拿起合同,递给了父亲大人。

起初,他还一脸的不屑,可看着看着,他的眉头就越皱越紧,脸上的表情也越来越精彩,仿佛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一般。

“这……”

良久,何峰终于看完了整份合同,他难以置信地揉了揉眼睛,仿佛在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

顾浩修改的地方,逻辑清晰,条理分明,用词精准,滴水不漏,简直可以用“完美”来形容,就连他这个几十年的老法官,都挑不出半点毛病!

而这竟然是出自一个高中生的手笔!

何峰感觉自己的世界观都要崩塌了!简直天方夜谭啊!

他敢说,哪怕他把原始的合同拿给他们院民庭的任何一个法官,他们都不一定能做到这个份上啊!

顿时,他来了兴趣,收了收自己刚才高傲的姿态,努力掩饰着内心的震惊,故作镇定地问闺女:“他父母是律师吧?是不是耳濡目染,从小就开始学法律了?”

何婉芯轻轻摇了摇头,“不是。”

“嘿,那可真是奇了怪了……”何峰觉得以自己的智商是怎么想也想不通了。

……

吃完晚饭,何婉芯躲进了自己的闺房,反锁上房门。

按照她的习惯,饭后本该是要出去走走消消食的,这样有助于维持自己的身材,但今天,她却怎么都静不下心来了,满脑子都是那个在路边摆摊的少年。

“这顾浩,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厉害了?

“他为什么要在外面摆摊呢?”

一连串的问题,如同弹幕般在何婉芯的脑海中滚动播放,但却找不到发泄口,这让她这个好奇宝宝心烦意乱,坐立不安。

终于,她拿出诺基亚N97,编辑了一条短信:“顾浩,你为什么要出去摆摊?”

可写完之后,她又犹豫了,纤细的食指悬在半空中,迟迟没有按下去。

“这样问会不会太唐突了?万一他家里真的有什么难言之隐,我这样岂不是揭人家的伤疤吗?”

一边是好奇心作祟,一边是为人处世的基本道理,何婉芯感觉自己快要精神分裂了!

就这么傻乎乎地盯着手机屏幕,纠结了半天,突然,灵光一闪,一拍脑门,自言自语道:“我真是傻了!干嘛要直接问他?我可以问别人嘛!”

想到这里,她立刻点开手机通讯录,找到了一个名字,毫不犹豫地拨了过去……

……

王潮的家并不在东林的市区,而在一个偏远的小镇上。

因为住家上下学不方便,他高中三年都选择了住校。

高考结束后,憋了好几个月没打游戏,他手实在是痒痒,正泡在镇上唯一的网吧里,没日没夜地打着魔兽世界。

突然,他的小破手机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一看来电显示,他整个人像触电般从座位上跳了起来!

坐在旁边正一起打团的小伙伴奇怪的看了看他,见他脸上是那种极度想笑但又极度忍耐的表情,却依旧蚌埠住,身体竟然都激动得微微颤抖。

这家伙脑子莫不是进水了?小伙伴们向他投去了关爱智障般的眼神。

王潮不搭理他们,一句话没说,拿起手机,一阵风似的冲出网吧,找到一个僻静的角落。

他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鼓动。

因为他竟然收到了女神何婉芯的来电!

何婉芯什么概念?

即使他们班美女如云,那也可是唯一的真神啊!

想当年,王潮和其他几个闷骚的同学还一起讨论过一个和何婉芯不同互动之后的愉悦指数天梯:

能与她擦肩而过,课堂时光笑语连。

能与她四目相对,白昼如梦乐无边。

能与她说上句话,夜深人静思绪翩。

而她,现在却在给自己打电话!

卧槽!这岂不是整个暑假都要睡不着觉了!

要知道,自己高中三年,和她说过的话加起来也不会超过五句啊!

没想到,在这个平凡的日子里,奇迹终于降临到了自己头上!

十多年的单身狗生涯终于得来了爱神阿佛罗狄忒的眷顾吗?!

她找自己会是什么事情呢?

既然不是短信,王潮有预感,那一定是无比重要的事情。

他脑海中划过一个大胆的念头,顿时感觉一股热血直冲脑门,脸颊也开始发烫:该不会是想约自己出去玩吧?

甚至,难道是表,表……

不行,他想都不敢想了。

再想下去感觉鼻血都要出来了。

这世界要是没有爱情,它在我们心中还会有什么意义!

喜欢读小说的王潮心中只剩下了《少年维特的烦恼》中的这句至理名言。

青春期少男的心思就是这样的纯粹和美好。

王潮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颤抖着按下接听键:“喂,班长你好。”

是的,何婉芯还是他们班的班长,一般不太熟的都会这么称呼她。

“王潮同学,你好,现在方便说话吗?”电话那头传来女神如天籁般的声音。

王潮右手握成拳在胸前狠狠地挥舞了一下,因为这句话代表何婉芯真的有重要的事情要对自己说。

“方便,太方便了!”王潮无法克制激动的情绪,声音有点飘。

然而下一秒,何婉芯说出的话却如同晴天霹雳:“我想问一下,顾浩最近有什么异常情况吗?”

哗啦啦……

王潮仿佛听到了自己心碎了一地的声音。

整个人瞬间从天堂堕入了地狱。

竟然是问顾浩的情况?

唉!自己在女神心中,终究只是一个了解顾浩动态的工具人而已。

等等,难不成顾浩和何婉芯之间有点什么?

不过人家本就是金童玉女,往那一站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能有自己什么事啊?作为兄弟,自己应该祝福才是。

梦终于醒了。 第11章 励志的少年 “王潮?王潮?”见电话那头迟迟没有回应,何婉芯以为没信号,叫了两声。

王潮忙不迭回答:“在,在,你指哪方面的?”

其实他心里已经大概猜到了女神想问的是什么。

“是这样的,我今天看他在街上摆摊,一副很缺钱的样子,但是我记得他父亲不是企业的总经理吗?他家境很好才对啊。”

果然……王潮苦涩地笑了笑,将顾浩父亲车祸去世、继母不待见他、他有家不能回的困境一股脑的倒了出来。

何婉芯听完呆若木鸡。

万万没想到那个阳光大男孩竟然背负着如此沉重的苦难。

“那他的爷爷奶奶外公外婆呢?就没人能帮帮他吗?”

“据我所知,也都不在了。”

电话那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半晌,才又传来何婉芯略显沉重的声音:“那他现在住在哪里?”

“还住在学校宿舍,刚他给我打电话说宿管撵他了。他准备明天就搬走,至于搬去哪里他还没着落。”

又是一阵沉默。

“那他有存款吗?”

“据我所知好像就三四百。”

沉默又来了,王潮隐约好像还听到了抽鼻子的声音。

“行,我知道了,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电话挂断,王潮一个人在风中凌乱,心中又想起了《少年维特的烦恼》中的另一句名言:人心,真是一个难以琢磨的东西!

“行吧,至少今天说的话,比高中三年都多,也是赚到了……”王潮嘴角扯出一抹自嘲的苦笑。

……

房间中,何婉芯怔怔地坐在书桌前发呆,像丢了魂一般,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眼角有泪花闪烁。

一直以来,她对顾浩的了解仅限于数学好。之前因为是班长,她无意中从班主任那里看到了顾浩的档案资料,以为他的家庭幸福美满。

结果呢?

她怎么也没想到,顾浩竟然过着这样的生活。

他的世界里,竟然已经没有了一个亲人的陪伴……

回想到自己刚刚还在餐桌上与父母其乐融融地吃了晚饭,她突然打心底里涌起一股强烈的对顾浩的崇敬之情。

她禁不住在脑海中设身处地地想象:如果这一切不幸降临在自己身上,自己是否还能像顾浩一样,以乐观坚强的心态面对,甚至不惜走上街头摆地摊来养活自己?

刹那间,她对自己的这位同学好像有了一个全新的认识,明白了他为何年纪轻轻,就能够有这一身常人难及的本事。

那一定是在困境中历练出来的啊!

都说苦难是最磨砺人的。

顾浩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例子啊。

我要向你学习……何婉芯紧紧咬着自己的下唇,内心燃起了熊熊的斗志。

她在心中暗暗发誓,一定要成为像顾浩一样的人,无论面对怎样的困境,都能够昂首向前,绝不向命运低头!

随后一个想法马上蹦了出来,她好想替这位坚强的男生做点什么。

何婉芯天生就怀揣一颗富有社会责任感的心,正是这种心理驱使她去竞选班长,努力为同学服务。

更何况,她与顾浩还有三年的同窗情,自己当时向他请教数学问题还受到他不少的恩惠,这一次看合同更是多亏了他才没让自己家掉坑里。

但是,自己能为顾浩做些什么呢?

第一个想法是号召全班同学为顾浩搞一个募捐,至少帮他凑一部分大学的生活费。

但是这个想法很快就被她自己否定了。

她担心这样做可能会无意中伤害到顾浩的自尊心。毕竟,施舍未必是顾浩真正想要的帮助方式。

想了很多很多,她才打开班级QQ群,敲下一段诚挚的文字:

“同学们,顾浩为了更好地理解大学的法学课程,正在利用暑期做社会实习。

“目前他正在人民北路和环城东路的十字路口为路人解答法律问题。我今天去体验了一下,顾浩的专业和可靠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如果大家有时间的话,希望能够发动身边的亲朋好友,去支持一下我们未来的法律新星。

“相信在大家的爱心接力下,他一定能够在法律的道路上走得更远!

“非常感谢大家!”

读了很多遍,确定这么做不会引发同学们对顾浩家庭变故的猜测,以及应该不会伤到顾浩自尊心后,她才露出了欣慰的微笑,按下了发送键。

做完这一切,何婉芯的脑海中又闪过一个念头。

她急匆匆地来到厨房,谢芸女士还在洗碗。

“妈,能帮我一个忙吗?”

谢芸倒是很意外,因为女儿一直是一个独立要强的孩子,很少这么直接地向自己求助。

“什么事啊,小芯。”

何婉芯表情严肃地把顾浩的情况大致向母亲说了下,最后道:

“但是学校今天就好像要求学生全部搬走,宿管还撵他了,你能否帮忙给学校打个招呼,反正高三的宿舍空着也是空着,不如让他多住一会。”

谢芸女士是东林市教育局基础教育处的处长,正科长级,管全市所有小初高中。

听了女儿的话,她很是骇然,立刻停下手中的活,双手在围裙上擦了擦,二话不说地拿出手机,拨通了电话。

……

何婉芯一直是东林一中高三(1)班里最有影响力的存在。

这并非仅仅因为她有着沉鱼落雁般的美貌,还因为她是班长,是全班各科总成绩第一,是游泳健将。

单有美貌并不稀奇,但一个人若能把德智体美劳全部凑一块,那不得不说就是上帝眷顾的孩子了。

何婉芯偏偏就是这样一个存在。

因此,当何婉芯在班级群里发出呼吁大家支持顾浩的倡议后,犹如一颗重磅炸弹投入平静的湖面,班级群里立刻炸开了锅。

同学们对她的号召积极响应,纷纷表态:

“支持班长!支持顾浩!”

“顾浩好厉害!”

“顾浩值得我们学习!”

“我明天就去看看!”

……

一时间,群里的气氛热闹非凡,一片齐心协力的景象。

当然,这只是表面的现象,何婉芯的出发点是极好的,但没经历过社会毒打的她还是太单纯了,毕竟人心总是隐秘而难测的。

班级里有不少暗流涌动起来。 第12章 连锁反应 比如一个名为“女神应援团”的QQ群,一共有5个男生。

这个群每天的日常就是分享何婉芯的一举一动,比如:

“今天我看见女神在食堂吃了青椒肉丝盖饭,但把里面的青椒都挑出来了,原来女神也会挑食”;

“女神这次数学只考了133分,比上次低了3分,我猜她一定是姨妈去做客了”;

“女神今天上英语课一直在看着窗外的蓝天发呆,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该不会是在想我吧?”

……

都是诸如此类的毫无营养的信息。

这些信息看起来无聊透顶,但是这5人竟然还真的就这么乐此不疲地坚持了三年,甚至一度成为了他们埋头苦读、发奋学习的强心剂。

何婉芯在这些人心中的地位可见一斑。

群主是一个名叫张东升的男生,也是该神秘组织的灵魂人物。

他175的身高,长相还算过得去,家境也格外殷实,在商人父亲的耳濡目染下,行为作风要比普通的高中生老练世故一些,算是一个小富二代。

何婉芯一发信息,张东升立刻就裂开了,在群中发飙似的连发数条信息:

“这是什么情况?我的眼睛是不是出问题了?

“高考刚结束,女神的第一条信息竟然是在支持顾浩?

“他不支持别人,为什么偏偏支持顾浩?

“顾浩那小子到底有什么魔力,让女神如此另眼相看?

“妈的,游戏都不香了!

“我似乎嗅到了不好的味道。

“兄弟们,谁能给我来个情况通报?我快被折磨疯了!”

群里的其他成员也纷纷冒泡,七嘴八舌地讨论起来:

“升哥,我不清楚,头一次听说顾浩在做社会实践。”

“同上,我也第一次。”

“情况好像有点不对劲啊,升哥,你说女神该不会是看上顾浩了吧?”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女神的眼光不可能这么差!”

“就是,顾浩那小子除了长得帅、学习好之外,还有什么优点?他一个理科生,怎么可能懂法律?摆明了是在骗人!”

“没错,肯定是骗人!女神一定是太单纯了,被他的花言巧语给蒙蔽了!”

“骗子+1”

“+2,这故事编得也太假了。”

……

其实,这已经不是“女神应援团”第一次编排顾浩了。

要知道,雄性生物在面对比自己更能抢夺交配权的同类时,通常会本能地表现出强烈的敌意。

这是由追求自身延续的“自私的基因”所决定的,刻在骨子里,改也改不了。

顾浩作为班上最帅、成绩最好的男生,最有资格站在何婉芯的身边,这自然引起了其他男生强烈的愤恨。

张东升觉得自己有责任担起带头大哥的角色,在群中忿忿地说道:

“明天我去侦查下情况,看看顾浩葫芦里卖的到底是什么药。我要当众拆穿他的骗人把戏,让女神看清这家伙的真面!”

“好!升哥威武!”

“升哥霸气!”

“升哥,我们支持你!”

……

另一边,舒兴琳正窝在自己的小公举房里,对着笔记本电脑屏幕,一边抽泣,一边刷着韩剧。

昨天表白顾浩被直接拒绝后,她大哭了一场,心里空唠唠的。

于是她就看起了著名的悲剧《蓝色生死恋》,好像看着里面角色更悲惨的遭遇就能让自己好受一些。

本来都沉浸在剧里俊男靓女的眼泪攻势中,忘记了顾浩这茬事,可电脑上的qq却不停地闪烁起来。

打开一看,看到顾浩的名字,整个人又不好了。

看了一天一夜的韩剧好不容易被遗忘的伤疤仿佛又被揭了开来。

赶紧关掉窗口,正准备再看两集缓解一下自己的情绪,这时,闺蜜肖雯婕发来了私聊窗口:“兴琳,我这有一个贼劲爆的消息,你要不要听?”

舒兴琳来了兴致:“说!”

“大家都在享受暑假美好生活的时候,你知道顾浩为什么要顶着个大太阳去做这个社会实践吗?”

肖雯婕倒是并不知道舒兴琳和顾浩表白的事情,因为后者为了面子没有和任何人分享,但是隐约能够察觉到自己的闺蜜对班草有一点兴趣。

舒兴琳假装不在意,实则内心贼关心地问道:“为什么?”

“呼呼,虽然未经证实,但是本福尔摩斯小姐可以负责任的告诉你,因为他缺钱!”

“啊?”舒兴琳惊讶得下巴都要掉下来了,“不是有人说他家住豪华别墅吗?缺钱?你在搞笑吗?”

等了好久,肖雯婕才发来一长串:

“呼呼,虽然何婉芯没提到,但是我今天下午正好路过过那个路口,发现他其实在摆摊收费帮人解答法律问题!

“所以我就在推测,他是不是缺钱,毕竟你看他平时也住校不是。

“你说他放着这么近的大别墅不住,天天住学校这破宿舍,是图蚊子不够多,还是图厕所不够臭?

“我估计他家情况有点复杂,不然也不会如此落魄地在街头干这事情了。

“你是不知道下午那太阳有多毒啊。你想你要是一富二代,你会干这事?”

闻言,舒兴琳一愣,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感觉心头不难受了。

她对自己另一半的要求倒也明确的很,高帅富,缺一不可。

之前顾浩让她觉得符合这个标签,她才会放下女孩子的矜持,不顾一切的去表白,好在男生去上大学见识到更广阔的天地前,把他“套牢”。

但是现在富这个前提都不存在了,那她还追个什么劲儿?

虽然自己被人拒绝还是很不爽,但是她突然又庆幸自己被拒绝了!

否则自己得知真相后,不还得找个机会把人家甩了?麻烦死了。

心情大好,韩剧都不想刷了。

“喂,兴琳,你明天要不要跟我一起去看看?”肖雯婕又发来一条消息。

“去看他干嘛?对穷人没兴趣。”

“???你以前不是对他有点兴趣吗?”

“你别瞎说哦。对了,晚上请你吃烧烤,来么?”

“惊!你不是为了保持身材从来不吃夜宵吗?”

“今天开心,破次例!”

“嘿嘿,那我一定要奉陪!”

……

董麟是高三(1)班的卫生委员,普通的长相、普通的身高、普通的成绩,以及内向的性格,导致他在班上一直是个小透明。

当何婉芯在QQ群发出信息时,他正一边刷着手机一边和自己的父亲吃饭。

“嘿,爸,厉害了,我们班上有个同学,叫顾浩,已经在为大学做准备了。”

他爸董晓春倒也不在意,呷了口小酒,随口问道:“准备?咋准备?”

“就我们班长何婉芯说,他在路边帮人解答法律问题,算是做社会实习。

“对了,班长还呼吁我们发动身边的亲朋好友,去支持一下他。

“爸,我看你平时遇到的法律纠纷不是挺多的,你有需要可以去瞧瞧。”

儿子这一句不经意的发言,却犹如一道惊雷在老董耳边炸响,让他心里掀起了轩然大波。

虽然董麟平平无奇,但是他父亲董晓春那可是一个人精。

董晓春是东林市最大的贸易企业的董事长。

作为一名白手起家的商人,市里面很多领导什么性格,什么爱好,对象在哪工作,子女在哪上学,他都门清儿。

儿子同班同学何婉芯的父亲是谁,他不要太清楚。

因此,他的心思立刻就活络起来了,早已飘到了九霄云外。

没办法,贸易行业竞争激烈,上下游串通、不正当竞争的事情时有发生。

董晓春的企业每年都要在东林中院打十几个官司,既有当原告的,也有充当被告的。所以维护好和法院的关系至关重要。

一直以来,他都很想接触认识一下何峰,毕竟人家多年来分管民事审判。

但是奈何何峰是一个油盐不进的人,洁身自好,对那些酒局应酬唯恐避之不及,因此多年来纵使董晓春绞尽了脑汁,却依旧连人家衣角都没摸到。

而现在高考刚结束,他宝贝女儿就当着全班同学的面儿,高调力挺一位搞法律咨询的同学。

仅是让同班同学去支持就算了,还让同学们发动身边亲朋好友去支持。

能有这么巧的事吗?

要说这顾浩和他们何家没关系,他董晓春打死都不信。

要是连这点嗅觉都没有,他怎么可能在波诡云谲的商场中混的风生水起?

这里面可大有文章啊!

董晓春越想就越是激动,端着酒杯的手都微微颤抖了起来。

自己多年来的夙愿感觉有机会了啊!

他一口闷掉杯中的老酒,眼中射出精光:“你那同学在哪?”

“在人民北路和环城东路的那个十字路口,怎么了爸,你真有法律难题啊?”

有,当然得有,必须得有,没有也得有啊!

董晓春如坐针毡,吃不下饭了,唰地站了起来,在客厅中来回踱步,脚底都快冒烟了。

此刻,他脑子里想的不是别的,正是如何无中生有一个法律问题。

这个法律问题不能太难,但也不能太简单,要拿捏好分寸。

最关键的是,还得让别人有一种帮了他大忙、帮他挽回了巨大损失的感觉,从而能让他给个好价钱。

问什么问题好呢?

董晓春的CPU都快干烧了!

急死他了!

董麟看着自己的老爸魂不守舍,对自己的话置若罔闻,也陷入了深深的沉思中:

自己刚刚说的话,貌似也没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