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志异司实录》


 第零章 雪满长安道

    公元752年，唐，长安城</p>

    唐玄宗李隆基站在太液池旁的门楼上，身后站着文武数十名官员，左侧则立着一身着丝绸绫罗的女子。她体态丰满，面色温润如脂，眼睛中透出高贵的目光。</p>

    正是贵妃杨玉环。</p>

    雪很大，整个长安城都埋进一片素装，宛若在雪中卧眠的金龙。纷纷扬扬的雪花近乎挡住了视线，但李隆基的眼睛一直没离开过太液池中心的方向，连侍女递上的暖炉都没有看见。</p>

    “陛下”杨国忠接过暖炉，毕恭毕敬地递上，“那两位异士......”</p>

    “别急，巳时未到。”玄宗接过炉子，递到贵妃手上，抬手止住杨国忠的话头。</p>

    湖面上迎着暴雪立着两个人，皆是右脚脚尖点水，整个人静立在水面之上。其中一个马脸男子低声问右侧另一个人：“司丞，时辰快到了，它还不出来？”</p>

    身旁的男子像没有听见一样，看着湖心，他的两眼均被白缎缠着，披散的长发在寒风中轻摆。</p>

    又过了半刻钟，他沉声向马面男子说道：“高羌，逼它出来！”</p>

    高羌立即抬手，一团墨色光芒从手心按入水中，池中的鱼儿立即如同被牵了线的木偶一般，自发聚成一团，一圈圈如同漩涡一样绕着高羌站立的水面直到全部蜕变成黑影。</p>

    “单于猎火，可汗点兵。”他单手遥指湖心，黑影们立即涌向那个地方。湖面突然青光剧烈闪动，下一秒，一只毛色青蓝相间的怪鸟冲天而起，溅起巨大的水花。</p>

    细细数来，它竟有九个头！只是其中三个已经失去青紫的瞳仁，毫无生机。</p>

    它一声尖啸，勉强把水中的黑影逼退，拂去尾部的斑斑血迹，浮在水面上。</p>

    青光一闪，巨大的身影又化作了人形，只是双臂处依然生长着翅膀。本来属于人类的双目闪烁着妖光。细看他的面容，竟与远处高台上的玄宗别无二致，只是更显苍老。</p>

    “第四次了，还是不愿意放过寡人吗？”他略显疲惫地问道。</p>

    “任何凭‘情’回到过去者，杀无赦，是我志异司的规矩。”蒙眼男子淡淡答道。察觉到妖物眼神不甘地望向门楼方向，又补上一句：“没有的陛下，在你决意用九头鸟的身体回到过去之时，你就不再是那个李隆基了。”</p>

    “李隆基”语气寂寥：“过去，就真的无法被改变吗？”</p>

    “如若过去都可以被改变，那么未来也就没了意义。”</p>

    蒙眼男子略抬右手，解开蒙在眼睛上的白绢，一双修长凤目在如瀑白雪中煞是好看。</p>

    一声龙吟从天空尽头传来，男人的眼角浮现出细微的龙鳞，可惜楼台上的人看不真切。一个虚无缥缈的四目龙首横衔一根宝剑，浮现在高空之中。男人剑诀一指，龙首将口中宝剑甩出，直勾勾奔向湖中心的“李隆基”。</p>

    一声爆鸣</p>

    湖中雪花四处纷飞，几乎被尽数撕碎，而那原本站着怪鸟的地方，只剩一片血污。</p>

    两根细细丝线从天上探下，轻轻搭在马面男人和蒙眼男人身上。</p>

    楼上的人都呆住了，半晌，李隆基回头大笑着跟杨国忠吩咐道：“快去准备酒宴，朕要与仙人饮酒！”</p>

    杨国忠却一脸狐疑</p>

    “陛下今日赏雪，何来的仙人？”</p>

    李隆基一愣，转头看向太液池中，空无一物，大雪成瀑，却什么也想不起来了。</p>

    寡人，是在赏雪吗？</p>

    大雪依旧纷纷，长安城静悄悄的，只是会有某处有几行梅花足迹，那是随处溜达的野犬。

 第一章 有您的快递小哥

    一栋巨高的玻璃大厦</p>

    快递员小路站在下面往上看，手里捧着一个纸盒子，一副愁眉苦脸。</p>

    “谁家好人寄快递不写门牌啊？不是平台是怎么通过的？”</p>

    但他又觉得怨不得别人，谁让自己接单接到头昏脑胀，连信息都没看。要不是到了楼下，自己根本就没发现这个地址完全是扯淡，这栋大楼这么高，自己到哪去找个什么狗屁志异司？这名字听起来就不像一个正常人上班的公司。</p>

    可是如果不去，自己平台会不会因为违规把自己开了呢？自己房租还要交，饭还得吃，不能莫名其妙把工作丢了。</p>

    在失业面前，万事可以被解决！硬着头皮，上！</p>

    他走进去，直奔前台的服务人员。谁知道不等他开口询问，倒是那个前台小姐先开的口。</p>

    “志异司在哪个楼层是吧？我一看你就是要问这个。”</p>

    小路心说这真是活菩萨，简直挽我于水火之中。而且可见这家黑心公司完全是惯犯，自己还没问人家就已经知道了。</p>

    他赶紧忙不迭点头道：“是的是的，所以，它门牌是多少啊？”</p>

    小姐下一句话就让他沉默了。</p>

    “它呀，哪儿也不在，又哪里都在。”小姐眨巴眨巴眼睛。</p>

    小路炸毛了。我这等着送完单子拿活命钱呢，您跟我这开玩笑呢？</p>

    “对不起小姐，”他语气有点冷“我这实在是没时间陪你闲聊。”</p>

    小姐一看他脸都黑了，也觉得没趣，撇撇嘴道：“我们大厦都知道这个公司，我也没跟你开玩笑，它确实没有固定的门牌号。”</p>

    说着，她拿出一本厚厚的文本夹，小路一看就知道是那种写字楼户主登记册。</p>

    他翻了翻，从一众广告公司，设计公司，旅游规划甚至什么“孔子后裔会”中终于找到了所谓“志异司”一眼扫过去，他就有倒吸一口凉气的冲动。</p>

    在登记册中，负责人，联系电话，简介，门牌，密密麻麻写的让人看的眼睛发胀，唯有这个公司，除了负责人和电话号码什么都没有。</p>

    就像是刚开学自我介绍，在一众热情洋溢的自我展示正把氛围推到一个高潮的时候，有一个人上去环视一圈说了个名字就下来了的那种凝固感。</p>

    “那，我现在怎么办？”他都有些恍惚了，像喝了半斤假酒。</p>

    小姐倒是一派胸有成竹，好像已经处理过无数回了似的。</p>

    “你就打这个电话，然后就会有人告诉你哪里了。”</p>

    小路按照这个名字打了过去，果然有人接了，是一个女人的声音，还蛮好听。</p>

    “志异司，您好。”</p>

    “您好，有您的快递小哥”</p>

    “哦！好的麻烦您了，请将快递送到24层好吗？”</p>

    小路连连送了好一口气，急忙跑到电梯里上了24层，恨不得立马把这个棘手的单子结束掉。不过那个女人声音很有亲和力，似乎化解了一部分他的不满。</p>

    是那个负责人吗？不像，他记得那个人的名字，特别特别好记，叫“辛玉案”，应该是一个男人的名字。</p>

    电梯到了24层，门一开他就看见正对着电梯门的背景墙倚着一个人，上身微曲，听见电梯到了的声音微微抬起头和他对上了眼。</p>

    “你好。”那男人叼着根棒棒糖，说话有点含糊不清，“是送快递给志异司吗？”</p>

    小路点了点头，走到男人面前。男人应该年纪不大，二十出头的样子，穿搭很宽松，加上耷拉着眼皮和蓬蓬的卷发，给人一种慵懒的感觉。他接过小路手里的快递单，龙飞凤舞地在上面写下俩字儿便把笔放回口袋里。</p>

    小路刚刚拔腿要走，却被那个男人拉住了，他一脸惊疑地回头，就看见那男人笑的一脸阳光灿烂内包奸诈无比。</p>

    “听说你们平台可以举报客户了？”</p>

    小路好歹在人心叵测的人间混了这么多年，立马明白了他什么意思。</p>

    “啊……这个……我肯定是不会举报你们的，虽然你们连地址都不写但是……我肯定不会的您放心嘿嘿嘿”</p>

    小路一边唯唯诺诺一边退退缩缩，终于退回电梯里，合上门的那一刻才总算是松了一口气。他突然感到有一些不对劲————</p>

    他比我还小一点，为什么有这么强气场啊？</p>

    他低头看见单上面潦草的两个字：沈河</p>

    男人看着快递员进了电梯，嘬了一口嘴巴里的棒棒糖，转头走进旁边的楼梯间，在拐角的墙壁上用笔书空画了一个符，下一秒钟就看见墙上一点点墨迹汇聚而出，凝结成了一幅乌龟的样子。</p>

    “来者何人！”那乌龟居然霸气凛然地喝出一句话来。</p>

    男人也不慌张，只是平淡答道：“志异司，沈河。”</p>

    乌龟微微垂下了头，好像在用力把什么东西顶上来一样。下一秒，就见墙上突出一块石碑，纹路清晰而苍老，甚至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裂痕。两行古字却仍然清清楚楚</p>

    羲和换望舒，碧海换苍梧</p>

    正是志异司大门，异物：湘灵·鼍碑！</p>

    沈河把手按在石碑上，点点墨迹在他身边画开，片刻之后他便如同鱼入大海，不见了踪影。</p>

    时间之外志异司</p>

    古色古香的院落里，梧桐树的叶子在金光灿灿的阳光里缓缓脱落，可是却找不到太阳在哪里，整个院子仿佛笼罩在一池金汤里一样。</p>

    沈河看了看脚下的落叶又积满厚厚一层，愁上心头，忍不住对天空喊道：“上官姐，时间不能调一下嘛？一直停在秋天，树叶子落个不停，我一周扫了三四次了！”</p>

    却见天空凝出一只碧玉手，纹理清晰好似真人一般，随着声音的发出，手的末端渐渐实化出一个完完整整的人形来。是一个容貌典雅奢华，却又平静如水不扎人眼球的女子，除了碧玉的左手，还有一根蝴蝶尾坠的簪子熠熠生辉。</p>

    “沈河，白露是二十四节气中最美的节气了，鸿雁来，玄鸟归，万物团圆。”说着，用手在沈河头上轻抚了一下：“委屈咱们小河了，下次让苔青，姑苏和小桃他们也干干！”</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