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隋来争锋》 第1章山间秘事 曲风陡然惊醒,只觉头痛欲裂。

浑噩昏沉里,睁眼入目的情景使他倒抽了一口凉气。

天啊!这是什么地方?

眼光凝定在不远处,一株巨型参天大树直插夜空,看得心脏霍霍跃动。

山野劲风倏忽而至,只觉砭肤生寒。

他突然意识到什么,急忙摸了摸自己的脸。

手感与从前差不多,不过头上却是束发裹巾,身着粗麻布衣,足蹬缎布硬底鞋。

全身上下除了衣裤,唯独有把带鞘的匕首别在小腿边。

曲风陷入苦思——这一定是穿越来到了古时的某个朝代。

拨出这把寒光隐现的军刀时,他逐渐回忆起来。

当时自己正在执行一项特殊任务。

不料一脚踏空,顿觉天旋地转,似乎落入一个无底深渊,下坠过程异常诡秘……

这时,他赶紧做了一个全身检查。

值得庆幸的是没有折胳膊断腿,全身上下完好无损,心头这才落下了一颗石子。

他想都不敢去想什么“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之类的话来安慰自己。

此时周围处境不明,是福是祸目前难以预测。

夜空繁星闪亮,还有久未见到的成群萤火虫飞舞于眼前。

凭着身强体壮,曲风在山路上疾奔了七八里路。

心急之下,总也不见哪怕是一点灯火。

走着走着,听得前面水声淙淙,他正感口渴,寻声来到溪旁,只见月光下的溪水清澈异常。

刚伸手入溪,忽听得马蹄声传来。

“的哒哒……”

那头隐约可见两乘自山道奔来。

曲风急忙俯伏溪边一块岩石后,半分都没动一下。

马蹄声越来越近。

刚从近处疾驰而过,不料那两人倏间一勒马,停下来后,兜转马头,就往回缓骑回来。

两人下马后,曲风听到脚步声越来越近,只听得一人说道:

“正好口渴!”

没想到竟会听到半生不熟的汉语,曲风好奇之下,他悄然探出了半个头望去。

月色清辉下,见到两人走到溪边,腰间均悬长剑,一黑一灰蹲下去喝了数口。

其中的黑衣人从溪边站了起来。

此人身形高瘦,隐约可看清一对眼神深邃莫测,古拙的脸容透出冷漠,予人狠冷无情的印象。

另外矮胖的灰衣人站起来,反手抹了一把嘴角残留的溪水,对着高瘦黑衣人说:“咱俩就在这里多歇一会儿吧!”

高瘦黑衣人嗯了声,二人就朝这边缓缓走来。

曲风赶紧缩回头,紧靠在岩石后的阴暗角落。

近处窸窣有声,想是他俩就在附近躺了下来。

不一会就传来了灰衣人的声音:“咱们连夜赶去荒城,我总担心会被皇上的眼线所发觉。”

“皇上?”曲风心里大吃一惊,毫无疑问自己是回到了古代,但究竟是到了哪朝哪代,只得倾耳凝神,继续听了下去。

黑衣人安慰对方说道:“此事神不知鬼不觉,有什么担心呢?”

那边一时没了动静,过了片晌,灰衣人才回道:

“唉……昨日在随州之事,但愿别出什么问题!”说话的语音微微发颤,显得颇为害怕。

黑衣人冷冷哼了一声,语气里带有不屑:

“随公从前在宫里任职小宫伯的时候,我与他多有接触。此人心思缜密,善于伪装,就是一个如同墙头草般的小人。这时候,他绝对不会选边站队。”

灰衣人在那边跟着就说:“大冢宰在朝中长期掌控实权,而皇上暗地却在培养自己的势力。双方只怕很快会撕破脸皮,只看最终鹿死谁手!唉……现在咱俩是身不由己啊!”

黑衣人似乎在给他鼓劲:“别再三心二意啦,咱们跟着齐王也就是跟着大冢宰,开弓没有回头箭。如今只有狠下心来,一条路走到底,以后的荣华富贵在此一举!”

灰衣人也受到了感染,“对!只有干掉皇上那帮人,今后才会有咱们的位置。”

就在这时,好像有一人站了起来。

只听到黑衣人在说:“咱们别在这歇息了,赶路要紧,此去数十里就可到荒城。那是一个龙蛇混杂的无主之地,一路上说话尽量小心些!”

灰衣人也站了起来,“好吧!先去找到那人!”

曲风悄悄探头出去,见这二人走去山路边,翻身上马,继续往前行去。

听到马蹄声已经远去,藏于岩石后的曲风这才出去,在那边喝了几口溪水。

他从谈话中已经大概明了,可以断定自己是来到了隋朝建立前的南北朝时期。

同时曲风也可以肯定,刚才那二人在话语中提到“曾任小宫伯的随公”也就是周国的随国公杨坚。

后来一统天下的隋朝就是由他所建立。

历史上任何权力的过渡,看似风平浪静,实则暗流涌动,背后的政治博弈很难去从史料中破解真相。

如果之后的事实能够确认,那么中原又将面临着一场残酷的统一战争。

这是一个纯粹的战争年代,一个流血漂杵、生灵涂炭的时代,血与火的拼杀充斥其间。

莫名来到这里,自己身无分文,也没有任何身份证明,究竟该何去何从?

曲风思来想去,那二人所说的荒城是一个龙蛇混杂的无主之地。

在这乱世之中,凭着自己一身武艺,或许那里会是一个最佳的栖身之地。 第2章荒城当铺 随州与江陵之间山地平原纵横交错,昔日有一繁华所在,名为荒城,相传为春秋战国时曾国的国都。

战火中几近已被摧毁,城里那些破瓦残屋仅能暂避些风雨。

如今这里也是周、齐、陈三国交界之地。三国政权在心照不宣之下,均将此地划定为“三不管”的边疆地带,将它视为暂避各方冲突的一个缓冲区。

由于位置的特殊性,竟让这里成了带动南北贸易的一个桥头堡,颓毁沉寂多年的荒城就如凤凰涅磐一般重生,也算是一方自由的乐土。

由于战事频发,导致南北流民趋之若鹜,既有无辜良民在乱世中避难而来,亦是刀尖舔血之辈的一方乐土。

逃亡来此的男女大多身世不明。

一城之地,其中最强大的是鲜卑帮,接着是匈奴帮、羯帮、氐帮,汉帮、敕勒帮、契丹帮、羌帮……

城内没有王法也无规矩,胜负分王寇,拳头刀剑才是真理。正所谓险要之处亦为投机取巧的地方,机会无所不在。

此处并非避世的桃花源,一旦涉及各方利益所在,下一刻瞬将变成尸横遍野的溅血沙场。

—————

晨曦的阳光透过山间薄雾,悄无声息地在天际露出了一线曙光。

曲风腹中饥肠辘辘,而前路茫茫,不知作何打算。这份形同漂泊的滋味,可真个难以消受!

临近走出山里时,曲风极目远眺,千年前的景色已然生动跃入眼中。

远处尽是一片山野田园风光,河流、坡地、平原,林中偶尔掩映着零星的茅屋土房,眼前景象与想像中的战乱凋零大不一样。

接受过特殊训练的曲风心态已经调整过来。

他一边走,一边叼着一根马尾草,嘴角挂着不羁的表情,不修边幅让他多了一些野性和豪放的气质。

中午时分,进入从前残毁的官道,一辆骡车刚刚驶远,几名古代武士骑着快马,身背弓矢长剑从曲风身旁疾驰而过。

武士们回头望了望他一眼,却也未作停留。

又过一会,问到身边路人,得知此处离荒城已经不远,今日正是那里逢七赶集的日子。

渐行渐近,曲风的心里反倒忧虑起来。

在这里不愁饱餐安身之处,可是进去容易出来难,一旦算账,囊空如洗,何以交代?

想着想着,荒城已近在眼前。

到得城门时,只见从前的护城河已在战乱中被填平。面对眼前颓毁残破的厚实城墙,曲风依稀可以想见当年它的雄浑壮阔。那些饱经风尘战乱的痕迹都满满地刻在了上面。

进城后,一股古时市井气息迎面而来。泥土路面在城内纵横交错,两边的木楼土房、茅屋石窑大小不一。

这些大多均是在战火后陆续兴建。

中间坑洼不平的街道上热闹异常,人们络绎不绝、三五成群,还有一些在推着独轮车,上面载着各种农作物、手编用品、各地特产及山中野味……

牛羊牲畜交易市场更是热闹,到处都是一堆堆的人拥挤在一起。

各族男女人流如织,纷繁店铺林立两旁,那些赌场、青楼样样皆备。

城里的男女均以幅巾束发,头巾花样百出,服饰杂乱多样,很难见到电视剧中那些拘谨的冠帽长服。

自晋室倾颓,战事延绵广被,内乱导致北方胡族趁机举旗,铁骑洪流剑指中原杀来。

当初北方胡人入主中原,游牧民族的短衣装束逐渐取代了以往的长衣袍服,成为民间的主流服装。

就在别人打量曲风的同时,他也在仔细观察四周的一切。

这些南北朝时期的人,单从服饰及面相来看,便知是来自五湖四海。

他见到一位眉目如画的女子走来。皮肤白皙,相貌娟秀,身段苗条娇美,裙子拉高扎在腰间,露出裙内的薄汗巾和一对浑圆修长的美腿。

曲风的视线不自觉地落在近乎半露而饱满的酥胸,暗忖这里的女子袒胸露腿,性感开放,不禁大开眼界。

由于受到胡人不拘细节的影响,这时的美女可比后世更加开放。

女子看到曲风灼人的目光落到她胸脯处,俏脸一红,似乎心头反倒十分开心。

水灵的眼睛看过来时,倒让他有些不太适应。

虽说秀色可餐,可是曲风的肚里却在咕咕直响,突然感觉到饿得有些发慌,全身无力,所有能想起的食物都特别鲜美可口。

他摸了摸身边的这把军刀。

该刀刀身由特种合金冷钢制作,是一款近战利刃,刀片可承受最高两百公斤的压力,用它进行山崖攀岩作战绝对没有一点问题,可说是二十一世纪最优秀的一款匕首。

作为前世的一个纪念,虽说有些不舍,但曲风心想此时手头紧张,身边再无其它值钱的物件。

来到另一个陌生的世界,先得解决生存问题,以后自有机会打一把更好的宝剑。

他问到路人说附近一条街有家当铺,于是加快脚步,往那里走去。

转过街角,远远就可望见店外黄色三角旗上写有一个大大的“當”字。

曲风肚中饥饿,赶紧跨步走进店内,只见到柜台里的一个老者抬眼望来,上下仔细在打量着他。

接着老者便问:“这位客官有什么需要吗?”

古时就有杨志卖刀、秦琼卖马,英雄好汉也有穷困潦倒的时候。

曲风大大方方地从腰间取出军刀,递到柜台上。

在不熟悉行情之下,心里多少有些忐忑问道:“这把刀看看价值多少?”

老者将刀从皮套内取出,握在手上旋转着看了好几遍,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客官,这把刀从何而来呢?”老者仍旧不露声色。

曲风知道若不夸口,当会误了这把好刀的价值。

他将想好的理由说了出来:“我祖上是一位将军,此刀乃当时的圣上所赐,若非家中出现变故逃来此处,我断不会拿来换钱!”

这位老者眼中精光内敛,上下打量了他一下,缓声问道:“依你来看,想换多少?”

第3章事发突然 曲风对古时的钱币没有什么概念,只在来时的路上大致了解了一下。

这里的交易大多是用从前的五株钱、绢帛、谷物牲畜交易,另外还有少量的银锭与西面来的金银币。在偏远地区,很多人一辈子也没有见过白银、黄金。

他随口便说:“你估个价吧!合适我就卖。”

“最多可当五百钱,不然你就另去其它家吧!”老者的回答很干脆。

曲风了解过,这些钱基本上就是半月的生活费。

按照最低生活标准,这时一个成年人每月最少需要九斗左右的米以维持生存。如此来算,则每月用在粮食方面的钱财大约需要八百株钱左右,这还没有算上其他一些费用。

他在犹豫片时后,知道没有商量余地,只得咬着牙点了点头。

老者望着他,接着却又冒出一句话来,“这把刀换了可不能再赎回!”

“为何?”曲风心头疑云顿起。

通常按照当铺规矩,双方可以约定在一定期限内多付利息赎回。

这位老者先就声称不能赎回,难道他识得这真是世间一把举世无双的好刀吗?

只见老者缓声说道:“近段时间押货太多,我们还得及时去把它处理了,否则店里就没法正常周转。”

“既然不能赎回,你就给个一口价吧!”

“五百钱,一文也多不了!我说的就是一口买断价格。”

从老者的态度来看,已经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

古代好的刀剑不是一般人买得起,而普通锻冶铺生产的刀剑却又质量低劣,只能作为生活劳动用具。

这时如果不同意老者的要求,总不成就如杨志一样去当街卖刀吧?

他想了一想,多一些少一些又能怎样呢?换得再多也不过多维持几天生活而已。

目前最重要的是先把这几天难关渡过去,要想长期生存,仅仅靠这把刀可不行。

曲风在无奈之下狠了狠心,正欲交易时,身边却走来一人,伸出去就把柜台上的军刀拿在自己手上,看了一眼就对他说:

“我给你一千,而且随时可以赎回,你看怎样?”

他转头看向这人:高颀壮硕的体格,满脸虬髯,面部轮廓如石雕一般,有着游牧民族的粗野豪雄,更有一种与生俱来的洒脱气概。

曲风并未多想,唇角逸出一丝笑意,淡然道:“多谢好意,只不过我准备同意店家,如此做法却不大合情理。”

“在荒城没有情理一说,大家均为匆匆路人而已!”虬髯壮汉满脸不在乎,“一千是因为它的价值所在,我看你同是世间沦落之人,英雄豪杰为了斗米折腰的不在少数,多一些钱物放在身边,总归会好一些。”

说完,眼前这位虬髯壮汉望向老者,似乎用表情向他说明军刀已经归自己所有。

老者冷笑一声,“你说的挺有道理,不过在店里自有我们的规矩,如果人人都这样,难不成我们去喝西北风?”

虬髯壮汉哈哈大笑,接着转过头对曲风说道:“既然如此,这事就由你来决定。我在店外等你,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你放心,在荒城这里,我绝对可以保证你的安全!”

通常来说,典当铺都会有自己的一方势力。同时他也注意到此人在自己来时就在身后跟着,究竟有何用意,目前很难去断定。

他并不想增加麻烦,于是摇了摇头,“我虽落魄来到这里,但大丈夫岂能言而无信!”

那把军刀仍在虬髯壮汉手里,他见曲风如此说来,想了一想,然后对老者说,“我也不想为难这位朋友,不如咱俩做笔交易,你用五百钱买来,我再用一千钱买回,如此大家面子上都过得去,怎样?”

事实上这样也是最好的一种转换方式,并且店家转眼间还能轻易的赚上五百。

不料老者却从鼻孔里哼出声音,“店里的东西卖不卖可不是你说了算数,如果你想来买,就请明天过来看看这把刀有没有放在这里。”

说话时,他指了指用来专门进行出售的一个展示木柜。

虽说这是店铺的正常买卖流程,但此话一出,显而易见是摆明了自己的态度,那就是他明天肯定不会将这把刀放在柜台里出售。

虬髯壮汉一听之下,脸上却是一副轻蔑的神色,只从嘴里冒出话来,“既然这样,这把刀在我的手上,你就看怎么办吧!”

老者顿时变了脸色,另外站着的两个伙计也都走近了过来怒目而视,杀气腾腾之下,一场打斗或将难以避免。

面对这一情形,曲风陷入两难。

此事并非由他而起,但却由他而生,一旦双方大打出手,不但后果难以控制,甚至自己也会卷入其中争执。

曲风心想,至少从表面的情形来看,这位虬髯壮汉所说合情合理,并且自己与店家还没有进行交易,此时唯有放弃这次买卖,或可平息双方的争执。

想到这里,他当即伸出手去,要将这把军刀拿回自己手上,“这位壮士,我刚来这里,并不想让大家为我产生误会,这把刀不卖也罢!”

虬髯壮汉将刀递回给他,轻轻笑道:“如此也好,卖与不卖由你说了算,我看你落难到了这里,中午就由我做东去找个饭馆吃一顿,你看如何!”

曲风早就饥饿难耐,见他面带真诚,粗旷豪情并不似刻意做作,于是也不隐瞒,“那就先行谢过,今日饥肠辘辘,实在是难以启齿!”

虬髯壮汉哈哈一笑,脸上竟现出一丝落寞神色。

“当初我何尝不是如此?走投无路之下,甚至连死的心都有!”

曲风听罢,转头对老者说道:“这把刀暂时不卖了,如有叨扰,还望海涵一二!”

老者见他两人说话时旁若无物,早就露出一脸杀气,此时脸上狰狞一笑,大喝一声:“这里可不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先把刀留下再说!”

听到声音后,从楼上又跑下来三个高大汉子,个个面目凶狠,一看就知是些下手狠辣之人。

五个人手持棍剑迅速将中间二人围住,老者在旁慢悠悠说了一句,“把刀留下,五百文钱给你,马上滚蛋!”

第4章阴山食肆 曲风一听,火气顿时上来,心想至少买卖合同没有签,自己的物件想卖就卖,哪有强行买卖的道理。

不过转念一想,荒城属于无主之地,既没王法也无规矩,实力就是强权,在这里不会有任何官方势力去为你伸张正义。

他深谙丛林法则是弱肉强食原则。在危险来临时,稍微有些犹豫或者手软,再想改变处境将会非常困难。

此人天生有着一种冒险血质,对于那些稍纵即逝的战机绝对不会放过。

此时他见打斗已难避免,心念所及,蓦地伸手抓住铁棍前端往后一拉。

对方失去重心,收势不住,一个踉跄猛地往前扑来。

曲风顺势用肘部横扫过去,只听这人脸部一声闷响,当即就已没了任何声音,“啪”地一下扑倒在地上。

在这同时,虬髯壮汉抓住身边一人的肩头,只用右膝向对方腹部顶去。那人痛苦的抱住自己肚子,随后就在地上痛苦的哀嚎……

其中一个灰衣壮汉持剑直刺而来,曲风身子猛地向下一沉避开,用手往上抄住对方持剑的右手臂,顺势用个头锤,将前额从斜下方狠狠顶了上去,不偏不斜正撞到灰衣壮汉的鼻梁骨上。

曲风只听耳边“咔嚓”一声脆响,那人连哼也没哼一声,顿时就软绵绵的瘫倒在了地上。

他顺势取下灰衣壮汉手中那把锋利的长剑。

这几下快得犹如兔起鹘落,下手极其狠辣利落。

见到躺在地上三人惨状,对方仅剩的两人不敢上前,周身已经处于极度紧张状态。

老者在柜台内看的目瞪口呆,他见己方明显不敌,这二人眨眼间就将三人放倒在地上,而且伤势明显不轻。

如再打下去,不但讨不了好,反倒会将店内闹个天翻地覆,于是慌忙走出柜台,面向二人揖手行礼。

“两位好汉,我在这里给你们赔个不是,刚才之事不胜惭愧,还望海涵!”

曲风望向虬髯壮汉,两人对视一眼后,相互点了点头。

他将手中长剑丢在地上,就当二人从店内走出去时,虬髯壮汉不忘转头对那老者说了一句:“这可怨不得我俩,你们自己处理一下吧!”

老者面露苦笑,半句话也说不出来。

外面早有不少人在看热闹,纷纷对着他俩鼓掌赞许。

这是一个崇尚武力的世界,大家不会吝啬给强者掌声,除非是做那鸡鸣狗盗之徒。

城里虽说各帮均有势力,但在正常情况下,各方发生冲突都会当面解决问题,绝不会贸然对任何一帮暗中发起突袭。

这里虽说很多是逞强斗狠的强徒,亦都有着一种愿赌服输的豪放之气。此为一方民风使然,小人所为尽都会为各方所唾弃。

—————

曲风在路上得知虬髯壮汉名为斛律宏,比自己年长两岁,来到曾城已经有了数月时间。

一路走过,街边诸式店铺林立两旁,酒肆、茶馆、食店、客栈应有尽有,城内有条溪流两边的店铺更是热闹异常。

他俩来到一个青瓦灰墙,砖木结构的店面。低矮的屋檐下有一块匾牌,上面写有四个黑色楷书字体:阴山食肆。

敝开大门两边墙面靠放着许多狭长的挡门板,泥土地面紧实平坦,十来张桌椅参差排放于店内。

已过午后多时,半数的桌上仍在有人吃喝。店内伙计提着一个大水壶,正在一趟一趟的给客人冲茶。

两人走进来,里面弥漫着一种陈酿烧酒的醇味。

左侧柜台里面坐着一个丰腴白皙的女子。

她见到斛律宏进来时,脸上马上堆满欢笑,推开那扇柜门,走来就将上身蹭到了他的胳膊边上,扭动着腰肢说道:“昨晚去了哪里,怎么不见你过来呢?”

斛律宏将手搭在她的肩上,用劲揉了揉,只说道:“今日我的朋友过来,先给我们多做几个菜,再来一坛最好的酒。”

“当然。”白皙女子望向曲风,上下看了看。

斛律宏笑着点头后,同曲风就去了角落一间带布帘的房间。

两人坐下后,斛律宏先就说道:“这是我们敕勒人开的店,老板娘姓翟,大家都唤她翟三娘。旁边还有一个她开的客栈,你可以先在这里住下来。”

曲风也不客气,在这种情形之下,那些都是多余的举动。谁都会有艰难困苦的时候,只看今后如有机会补上就可。

这时,店内伙计抬来了一坛土罐装的好酒。

才刚打开,酒香就已弥漫在了整间小屋里。

曲风想起心里疑问,婉转问道:“斛律兄来到荒城这么久,今日怎么恰巧经过当铺呢?”

斛律宏并未隐瞒,直接说道:“我在城门不远处看到你相貌不凡,当时就有结交之心,只是不知你的来历,因此就跟了好几条街。”

曲风见他说话坦诚,放下心里疑问后,简单说了自己来历,“从前祖上族人躲避战乱,大家一道去了武陵山中安家。如今家里出现变故,不得不一人离开山中,独自来到荒城。”

西南山区路途险恶,由于交通闭塞阻隔,与中原少有联系,他只得如此解释自己的古怪来历。

听到曲风家中出现变故,斛律宏知道这种事情不便多问,转而问道:“曲兄弟今后有何打算呢?”

曲风轻轻摇了摇头,自己斟满一杯酒后,抬起来喝了一半,接着说道:

“目前没有什么打算,今日卖刀也是迫不得已,明日先在城里找些事来暂时维持生活,至于以后嘛……只能依情形来定。”

“我看你一身功夫了得,真正埋没在此实属可惜,”斛律宏凝目望来,顿了顿继续道:

“荒城虽说是一个不错的栖身之地,如想一展抱负,终究不是理想所在。”

曲风见到斛律宏不似平常人家出身,与那北方游牧民族的粗野不羁亦有着一些区别,想是有些故事来历,于是顺着他的话问道:

“以你来看,如今哪里才是最好的去处呢?”

“这还得视各自情形来定!”斛律宏望向窗外,若有所思的回答:“或许有个去处,只不过我目前已经回不去那里。”

曲风大感奇怪,问道:“我看斛律兄是一位敢做敢为的汉子,却不知为何会这样说呢?”

斛律宏从窗外收回视线,将它移向桌面上的陶土杯,拿在手上之后,紧紧盯着里面的酒,轻轻苦笑了一声。

“不是我不愿回去,而是现在已经不能再次回到那里。”说话间,仰头便将酒全部吞进口里。

曲风知道斛律宏是北方的敕勒人,此时他想到了食肆的店名,于是问:“莫不是你们敕勒人祖居的阴山一带?”

斛律宏脸上仿似闪过一抹黯然,当他抬眼望向曲风时,外面的阳光斜射而来,棱角分明的面容越加显得坚毅,凛然之色仿佛更深邃了。

他想了想,说道:“那是在齐国,终究我还是会回去的,只不知是何年何月。”

第5章铸剑铁铺 不待多时,斛律宏的眼角稍有湿润,似在尽力压制着内心情绪的巨大起伏。

曲风见状,心知其中必有缘故,举杯安慰道:

“如今世间变化无常,什么可能都会发生,回到齐国并非是遥不可及的事情。”

斛律宏勉强一笑,苦涩之情溢于言表,“当然……来!咱俩兄弟好好的喝上一次,往日的一切暂时尽都放在一边!”

这时菜碟已经陆续抬来桌上,曲风仔细看了看,心里不由暗自称奇:五盘菜中,竟然有两盘不曾见过。

另外一盘大块的手抓肉也不知究竟是什么动物,既便是虎肉豹胆,他也会选择相信。

毕竟一千多年前的世界,地广人稀,原始森林山高路远,千里无炊的偏僻地壤并不少见。后世消失的物种不计其数,曲风不认得从前餐桌上的这些食物情有可原。

随后,斛律宏想到一事,于是问曲风:“现有一事,但路途遥远,不知曲兄弟有没有兴趣?”

曲风见他神色认真,便道:“斛律兄请说!”

斛律宏放下酒盏,俯身往前,“以你的身手,若肯去洛阳押镖走一趟,来回可有两万钱的报酬,不知曲兄意下如何?”

虽知其中定有风险,但曲风本就抱着随遇而安、徐图发展的想法,于是答应了下来:“条件确实挺吸引人,我当然不会拒绝!”

从斛律宏的口中得知,如今从南方组织货源的陈国与北方的齐国关系交恶。

两国沿长江中下游分界,几乎没有官方往来,但私下的民间交易却很活跃,贸易往来大多是通过这里作为中转,继而将货物流向南北各地。

“骡队要运送大量南方特产过去,另外还有些女子也要卖去那里,回来同样也是如此。”斛律宏简单说了一下情况。

“女子?”曲风心里暗想,如今是在旧社会,人口买卖实属正常。

他问:“这里到洛阳要走多久?”

斛律宏道:“路途有一千多里,像商队那种走法,在路上还要耽搁一下,差不多要一个月的路程。”

“来回就是两个多月,”曲风不禁自嘲道:“现在对我来说,唯有时间是最多的。”

斛律宏哈哈笑了数声。

稍过片刻,他转而告诉曲风:“前段时间出现一帮山匪,行踪出没不定,已经有数支商队遭到洗劫。这一路上要多加小心,否则人财两空,白白的忙活一阵。”

如今洛阳位于北方齐、周两国交界处,常年战乱不断。四处流民盗贼横行,实属正常。

听他一说,曲风明白这趟生意如有任何闪失,报酬自然也就别想拿到手上。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不可能因为有山匪,这南北的贸易就不做了。”

斛律宏见他不以为然,反倒举重若轻,心下不由暗自称赞。

他轻声说道:“现在最头痛的问题,并不是路上的那些劫匪,而是我怀疑这边有内奸。”

“有内奸?”曲风有些惊讶,“如果真是如此,这一路岂不是羊入虎口吗?”

“目前不能百分百肯定!”斛律宏的脸色有些凝重,“我们的路线非常保密,如果山匪没有提前得到消息,就没法在半路上拦截我们。”

“知道路线的人有多少?”曲风马上就问。

“大概有四、五人!”

“既然如此,何不通知大家,商队已经临时改变路线,以此暗中观察这几人的行踪!”

斛律宏沉吟片晌后道:“我怀疑其中一人,他常会去城西的聚贤会馆,据我的分析,那里很可能是劫匪设在荒城的一个联络点。”

曲风有些不解:“为何还让他随商队去呢?”

斛律宏眉头微蹙,说道:“此人身手不错,我不能十分肯定就是他。”

“是啊!”曲风点头表示赞同:“没有十足的证据,就怕冤枉了好人,反倒让真凶逍遥法外!”

斛律宏恨声说道:“如若真是找到是谁所为,我便一刀结果了此人性命!”

见他提到杀人面不改色,曲风心中凛然。不过转而又想,如果那人真是勾结山匪,那便杀了也算不得是冤枉他。

“就依你所说。”斛律宏想了想,“今晚我假意通知另改路线,如若证据确凿,马上就可动手!以免暴露商队行走路线与时间。”

两人商定好之后,斛律宏道:“我见你胆色出众,不知平时惯用哪种武器?若是剑的话,我们可以去寻一把,匕首可以留来防身之用。”

曲风点了点头,“一把普通铁剑足矣!”

—————

荒城西面的八字街尽都是农具、皮革、牲畜市场的集散地。

人来人往,摩肩接踵,好一番热闹的景象。

转过街角,那边就已传来一阵叮叮当当的响声。

锻冶铺的炉火很旺,打铁的汉子光着上身,在炉火的辉映下,结实的肌肉油光闪亮。

他在打着一根三尺铁条。

重锤落下,火星乱溅,随即化为铁屑,散落在地面。

依次从上至下打完一遍,打铁汉子用火钳夹起,便往水盆里抛去,只听得一阵“嗞嗞”的淬铁声响来。

过了一会,他反手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

瞥眼望向店外时,正正看到两人走了进来,均长得相貌端正威武,似乎还带着一身酒气。

“这里有什么好剑?”斛律宏走进来就问。

“当然有,不知客官需要哪种款式的?”

打铁汉子说话时,视线被吸引到了曲风的腰间——那把刀鞘做工精细,完全不像是手工缝制。

抬起头时,他惊讶地望向曲风,开口便说能否借他一看。

曲风从腰间取下来递给他。

打铁汉子接过后,缓缓抽出军刀,面容不禁微微一变,顿显惊讶之色。

“敢问壮士,这把刀是用何种材料所作?”

曲风见他看出匕首有所不同,为了免生事端,他摇了摇头,只说自己并不清楚铸刀经历,只是在偶然间所得。

打铁汉子也没多问,只是在那看了又看,不断地赞叹。

他突然回过神来,这才把军刀还给曲风,然后说道:

“我这里有十多把剑,你们可以先看一看。如果订制的话,大约要三天的时间。”

“好吧!我们先看一看有没有合适的再定。”斛律宏回道。

正在这时,从店门外走进来一高一矮两人。

曲风转头望去,心里暗自一惊。

这不正是在山中看到的那二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