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四少爷》 第一章 囚禁1 李老二哼着小调拎着个酒壶晃晃悠悠的下了黄包车,最近真是人逢喜事精神爽,他大侄子又升官了,听说是給少帅当侍从官,嘻嘻……他也不知道侍从官到底是干啥子的,但就连警察署那帮王八蛋的头头见了他大侄子都是点头哈腰的,肯定不是什么小官,哈哈……解气啊解气,真是家门荣幸,祖坟头上冒青烟了。他这侄子吧还挺有良心,升官之后还不忘他这个叔叔,这不介绍他来这儿当厨子。

听他大侄子说这地是少帅闲置的府邸,环山傍水的,真真是神仙呆的地儿,有生之年还能和老伴在这地儿住着,真是几辈子修的,哈哈……要非说有什么不好的,那就是人太少了,这府邸虽大,就他和老伴还有个老婆子,加起来才仨人,听说原来的老人在少帅婚后都打发走了,就留了张妈和一个厨子,现在连那厨子都走了,也是,他不走自己怎么来得了呀?哈哈……

可就是太无聊了,连凑摊麻将都不成,唉!那张妈更是个怪脾气,平时连话都不多说,问十句最多回你两三句,架子端的老大老大了,你说就这两仨人至于这样嘛,可前天大侄子带来了好些个人,见了她都毕恭毕敬的,老伴说她肯定见惯大场面的,不然怎么见了那么些个带枪的,连眼都不带眨的。

李老二兴冲冲的一步三摇的晃了过来,迎面正碰见他大侄子带了个青年从公馆里走了出来,那青年撇了他一眼“什么人,怎么在这晃荡,不要命了?”

老李吓了一跳,还没反应过来,就见那人对着旁边站岗的卫兵厉声训斥道“你们都瞎了,干什么吃的?什么人都敢在这溜达,还要你们有什么用?第一天当差啊?我就不知道是那个不开眼的让你们过来的?”

李建峰伸手拉了拉那青年,“崔哥您别生气,这人是我叔,这里厨子不是走了吗,我这叔叔手艺不错,所以我……”

崔晓明面色一变,拉他走了两步,避开了众人“你真是……让我说你什么好呢,平时那么机灵个人,怎么这节骨眼上犯糊涂……?那姑奶奶如今可关在这儿呢,万一出了一点差错,那可怎么得了。军机处,秘书处、那些个平时跺跺脚全北平都要抖三抖的大人物如今可都头大着呢,你又不是没看见,四少都伤成那样了,昏迷前还挺着身子护着她,我看这事怕是难以善了,你说那姑奶奶到底吃什么长大的,怎么这么没良心,四少这样宠着她,她还想怎么样?居然忍心把四少伤成那样,要我说就这种没良心的妖精,就和该拉出去毙了。”

崔晓明激动的眼圈都红了,他自小跟着四少出国,情分自然和别人不一样“这都三天了,今天下午才刚醒,就念叨着要见她,要不是吴处长,怕是谁也拦不住。唉,我估计就是吴处长也不行,看着吧,就这一两天准得来。这他妈的算什么事啊?还有你……你说这么要紧的时候,你瞧瞧他这样儿……。”

他指了指老李,“这主儿怕是都找不着北了,今儿幸亏是我,要是吴处长来了,看你怎么办?怕是不死也得揭层皮。你上点心吧,别没事给自己找麻烦。等哪天脑袋搬了家再后悔可就来不及了。我先走了,四少还等我呢,你先把你这破事处理好再回来,绝对不能有任何纰漏,否则谁都救不了你。”

“嗯嗯,我晓得的,谢谢崔哥您这样提点我,改天我请您吃饭。”

“哎,自家兄弟提那些干嘛。我就是怕你犯糊涂。你赶紧的……”崔晓明摆了摆手,又撇了一眼李老二。

“嗯嗯,我晓得的。”李建峰送走了崔晓明,转身将老李拉进了平时住的小屋“叔,你咋回事?怎么老毛病又犯了,我不是交代过你了吗?在这里干活,得谨慎小心,尤其是吃食上,你咋还喝成这样,婶呢?”

“哦,你婶啊,她娘不是明儿过寿嘛,今天早上她就跟张妈请了假,回家看看,我这平时被你婶管得憋屈,好不容易她回娘家了,我还不能喝两口啊?我真没喝多。”

李建峰“……”

他真是无语了,他这叔叔平时也是好人一个,对谁都好,就一个毛病爱喝两口,喝多了胆子大的敢去骂皇上,上一份工作就是喝多了管闲事和老板吵架,被炒的。为此,没少被婶婶骂,建峰从小爹娘死的早,全靠这叔叔拉吧着长大,对于叔叔的处境也是知晓的。“那张妈呢?她知道你出去喝酒?”

李老二撇了撇嘴,“没,我哪敢告诉她啊?我就说出去买点东西,她这两天整个人恨不得贴在二楼,哪有空关我的闲事啊。”

李建峰也不生气,好声好气地劝道“叔,这里可不比外面。要真是有个万一,怕我们就算是九头猫都不够死的,别说是我们,就连我们长官都得要连坐的,你这样子真不行,要是我们秘书长看到了,就是没出事,我怕是也非得被关禁闭不可。”

老李委屈的看着这大侄子“没那么严重吧?这里平时都没什么人来嘛。我都来这么长时间了,就我和你婶还有那个张妈,三大活人能出啥事啊?”

“叔,这里是少督军闲置的别苑,平时或许是不怎么来,可万一来了,可是一点也马虎不得的,要不一月怎么会给十个大洋的薪水啊,都赶上您在酒楼一年的薪资了,何况这两天不是方小姐在这儿嘛!”

“哦,你说楼上那女孩儿。唉!造孽啊,说起来真是可怜,我听你婶说这都三天了一句话也不说,一口饭也不吃,就是坐在窗口发呆,连个地儿都不挪,这怎么得了啊。你们年轻的不懂,这怕是要做毛病的。可惜了,长得那么稀罕个孩子,如今被坑成这样,这辈子就完了,我和你婶都替她可惜,哎你说,你们少帅既然不要她了,怎么还关着人家嘛?要不叫你婶看看有没有合适的人家……”

“叔”李建峰实在忍无可忍了,“您这都说了些什么啊?乱七八糟的,你可别出什么妖蛾子了,谁跟你说四少不要她了?”

“啊,不是吗?你婶说的呀,少帅不是都大婚了吗,也没给这边个名分,这可不是那什么终什么弃的?”

李建峰“……”“您是说始乱终弃吗?”

“对、对。就是这个,你婶说准是你们少帅糟蹋了人家姑娘,如今又不要了人家了。唉,可怜啊,这么俊的姑娘,这要不是遇上这倒霉的事,嫁个寻常人家,还不得被捧着供着过日子啊。”

李建峰愣了愣,心里莫名的不知是个什么滋味“是啊,就是少帅也是捧着,宠着的。她这样的人原本就是该被人放在心尖上的。若不是在意的紧了,四少怎么会连刺杀这种重罪也不同她计较啊。”

那天惊心动魄的一幕幕,还在眼前晃动,廖振轩一身戎装都被血染成了褐色,也不管不顾,只是将她拉进怀里,用身体护着她,怕她难过,站都站不住了还只是拉着她瞎扯“你还是舍不得我死,对不对,你不用不承认,我都知道,你要不是舍不得我,这么近的距离,怎么可能射不中?你的枪法是我亲自教的,若不是有意放水,绝不会这么差劲的。”

她不知道是不是吓得呆了,任他一个劲的自说自话却连看都不看他,雪白细嫩的玉手上还紧紧地握着那把枪。吴部长都急疯了,只差给他跪下了,额头不停的冒冷汗,他只怕任四少再那样胡扯下去,保不齐那女人再给他补一枪。

可再急却也毫无办法,底下人上来想将她弄下去,四少却死活不肯放手,大发雷霆“不准碰她,谁敢过来老子崩了他,滚……都给我滚,吴子清你给我听好了,谁也不准为难她,是我欠她的,就算是我今天死了,你们也不准为难她,听到了没有?”直到他昏迷过去前一刻,他还一直搂着她,笑嘻嘻的不知道在说什么情话,她像是傻了,一动不动,直到那些人将她弄到这里来。

“你说什么,刺杀……你说她?……”李老二吓得浑身一哆嗦,连酒都醒了几分,今日所受的惊吓着实不少,可他怎么样都无法把那样娇滴滴的美人和刺客划上等号。

“嗯,这事可是机密,您老可别在外头胡说,小心……”他说着比了个手势。

“知道,我知道,可这真是里面那姑娘干的?不可能吧,那模样刮阵风都能吹跑了,她能杀人?鬼才信呢,我看她连只鸡都杀不了。”

李建峰一脸落寞的勾了勾嘴角“如果不是亲眼看见,我也不信。”可除了她,谁还能在那种层层警卫严密的监控下接近那人,谁能在他毫无防备的情况下伤人,就连当初那几个老家伙动了那么的大阵仗,也没将他伤着半分,可这次,他昏迷了三天,这三天他都在鬼门关里徘徊。这在如今他一手掌控局势的今天,几乎是不可能发生的。

军机处,秘书处,把这事唔得密不透风,那几个老的,气的恨不能立刻毙了她,可谁敢?那人拼了命要护的人,谁敢伤她?所以他们也只能将她关在这儿,等候处理。哼,处理个屁,四少都醒了,还轮得到他们瞎扯淡。他拍了拍老李的肩膀“叔,有些事不归咱管,咱也管不了,你只要记着以后小心些,别喝酒了哈。”

“嗯嗯,”老李将那酒壶一摔“不喝了,以后一定不喝了,可……可那姑娘这样也不成啊,这都三天不吃不喝了,再这样撂着,怕是用不着他们毙了,饿也饿死了。”

李建峰心中一痛“嗯,我去看看张妈,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第二章 囚禁2 黄昏时分,落日徐徐落在水面上,碎成粼粼的金浪随风飘摇,漫天的红霞将淡然的天空都染上了一层胭脂色,落日的余晖透过落地的玻璃窗照在白色的进口天鹅绒地毯上,给这冷清的地界染上了一抹温暖的颜色。

方婉莹被这耀眼的余晖晃醒了,她伸手挡在了眼前,努力的直起些身子,靠在窗边的栏杆上缓缓的睁开眼。深蓝色印花的旗袍已经皱的不成样子了,可却更衬得她玲珑娇媚的身形,原本丰润的脸庞已经消瘦的变成了瓜子脸,加上明艳动人的眸子,苍白如玉的肤色,更加令人惊艳。

背后冰凉的触感让她整个身体都僵了起来,她使劲的撑着身子,想要做起来一些,可却徒劳无功,实在是没力气了,算了吧,她想,大概就要死了吧,也好。那些仅存的温暖也已经消逝遗尽,那些细碎的幸福如滴水般从指间悄悄地溜走,抓不紧、留不住。那么活着也不过是无望的折磨。

她还记得第一次见他时,她一时调皮,从秋千上摔落,恰巧被他接在怀里,那是她第一次见到如此安于权贵的男人,他身上自带的那种气质,让人毫无违和的觉得他就一定属于那种家世显赫的贵族。不需要说什么或者做什么。那种自身浑然天成的气度就如同他是这天地间的君王一般,将尊贵的身份显露无疑。

可既是那样的尊贵,做起事来,怎么如此不像样,既是救她干什么抱着她不放手?还像个偷了腥的狐狸一样,皮皮的笑的很开心的样子。

于是,她也不甘示弱,调戏了他一把。虽然对调戏男人这种事,她是大姑娘上轿头一回,可她做事向来是有鼻有眼的嘛。反正,又不是真当流氓,只不过占点口头上的便宜,谁不会啊?不过他当时笑起来的样子真是很甜,很好看,那样弯弯的眉眼,白皙的如同美玉的面容,温柔的带着亮光的眼眸,让她不由得沉醉其中。

。后来……后来他们也有过很多开心的日子,他那样万众瞩目的一个人,疆场上所向披靡,政坛里呼风唤雨,却也会在她面前撒娇,耍脾气。高兴的时候任她予取予求,不高兴了,也会像个孩子似的摔东西,最开心的那段日子,他也曾将她宠上了天,撂下了军国大事陪着她疯,原以为会那样幸福一辈子。曾经,还天真的以为那样的幸福也是可以天长地久的握在手中。

嗓子里渐渐泛起腥甜,那样幸福温暖的日子如今好像变成了腐蚀剂,将心里每一寸的地方,慢慢腐蚀,原来这样的疼,还不如万箭穿心来的痛快,这样细致的折磨,真是让人受不了。数年间的离合聚散,就这样落下了帷幕。

婉莹想这大概就是自己的命吧,怎么还不习惯呢,一向都是这样的啊,本以为可以安稳幸福了,但那些美梦忽然之间就会天翻地覆,满目疮痍,尘埃四处。

大概是因为他说过一生一世一双人,因为他说这一生除了她再不会去看别的女人吗?因为他说会和她永远幸福的在一起吗?真是傻啊,这样简单粗鄙的谎言自己怎么就信了呢?明明知道这世上哪有什么永远呢?可她却偏偏情愿被骗,仔细想起来,仿佛一切事情都在他的掌握之中,事事算无遗漏,环环相扣,不留人挣扎置哚的余地。也是,他那样的睿智,又有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城府,自己怎么会是对手呢?骗着自己玩还不是轻而易举吗?

想起那天的情景,她勾了勾嘴角,如果不是亲耳听见他说父亲和三哥已经被处决,自己怕还会傻傻的替他找借口吧,毕竟他都伤的那样重了,却还是那样不管不顾的护在她身前。可笑,如果不是她临时抖了抖手,怕他这会儿该躺在棺材里了。

她用他特意给她定制的手枪,用他亲自手把手教出的枪法,差点就要了他的命。可他当时的神色竟是一点都不在意,站都站不住了,还拉着她胡扯“如果我死了,如果这次我真的死了,我一定好好和阎王爷商量商量,来世再投胎的话,我一定不要再做什么少帅了,我们做一对普通的恩爱夫妻好不好?”

都到了如今的境地了,他干什么还要演戏?还要骗她?如果真的在意她,娶了别的女人也就罢了,又怎么能那么狠心灭了方氏满门?

她当时是怎么答得?“如果可以,我希望生生世世再也不要遇见你。”她看着他有种麻木的痛快,这种自杀式的回答让她的心也跟着千疮百孔,痛不可抑,怎么说来着,伤敌一千自毁八百,不过无所谓了,毁就毁吧,凭什么一切都由他随心所欲。那种不顾一切豁出去的感觉还是蛮爽的。

他果然瞬时脸色就变得惨白惨白的,心底里存在的最后一丝侥幸也荡然无存,那样绝望而无助的紧抓着她,那样的紧,仿佛一松手,她就会从他身边永远消失掉。在他倒了下去的那一刻,她甚至觉得在他眼里看到了水光。

方婉莹闭上了眼睛,直到现在她也还是看不透他,不知道究竟该怎样把这个倾心相付和那个冷酷无情的男人看成一个人。又不是被人夺舍了?算了吧,一种前所未有的倦意袭上了心头,管他在意还是不在意,都无所谓了,这样无望又痛苦的日子总算是要到头了。竟然是这样的一个死局,兜兜转转迂回曲折,竟还是逃不出这样的结局。

这一生没有什么后悔和遗憾,爱上他,她也并不曾后悔。那些和他在一起的日子是这一生里最开心的时候,仔细算算其实也不是很吃亏。那就让这一切就结束吧,她忽而笑了起来,靠在窗边漾开了一脸灿烂的苍凉的倦贻的笑容,让人看着也不由自己的心往下沉。

李建峰进来的时候有点发怔,他见过很多种她笑起来的样子,都很好看,她的睫毛很长,像两把小扇子,笑起来的时候,睫毛一颤一颤的,颤的人心里痒痒的,但却从不曾见过现在这样的笑容。

那样的哀伤像把刀子钝钝地刺进了他的心里,让他脸上的笑容顿时在唇角凝结,忽然有种莫名的冲动,他上前一步走到她的身前蹲了下来,他听到自己的声音,低低的柔柔的,他从没想过这辈子会用这样的声音和语气和一个女人说话,“如果……如果你想走,想要从此离开的话……我……我可以想办法帮你走。”

方婉莹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并没有听清他说什么,也没有力气去理会别人,她靠在窗边像是失了灵魂的瓷娃娃,苍白的仿佛下一秒就会消失。李建峰看着她,她仿佛给自己周身设下了一层结界,产生出一种让人无法接近的疏离感,可他再也顾不得了,这怕是他这一生唯一一次可以这样接近她,和她说话的机会了。

他揪了揪她的袖子“方姑娘,你别这样了,四少已经醒了,你要是有什么打算,还是趁早……不,是赶紧的,要是他来了,怕……,当然若是你打算和他重归于好,那自然是最好了,可要是那样,您就赶紧吃点东西。您想要吃什么?我马上叫人去弄,您别……别再这样折磨……折磨自己了。”让人看着心疼,可这话他是绝不敢说出来的,只能闷在心里对自己说

“重归于好?哈哈哈……”方婉莹像是听了什么可笑的笑话疯魔了一样,笑的浑身颤抖,那声音竟让他的心深深的沉了下去,她原来已伤的这样深,可他却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她如同个疯子一样,以这样的方式来发泄内心的伤痛。他想这世上最痛苦最残忍的事情莫过于看着心爱的人受伤害,而自己却无能为力。这大概比要了他的命更让他崩溃吧。

婉莹慢慢的转过头,像是终于发现了他一般“你去告诉你们四少,我就是死了,也不会再和他有什么挂碍。”

“……哈哈……重归于好……怎么可能?他……他杀我父亲兄长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他灭我方家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重归于好?哪怕他们再对我不好,那也是我父亲,也是我家人,他怎么下的去手?怎么到如今还想要重归于好?我就算再大逆不道,难道还会和杀父灭门的仇人谈情说爱?在他心里我难道竟如此的不堪薄幸吗?哈哈哈……你告诉他,要是……要是他真的还念一点旧情的话,我死之后,随便将我扔在外面什么地方吧,方家的墓地我是不敢进的,也没脸进的。”

“那就逃吧,”李建峰眼神坚定的看着她“我会想办法支走张妈,引开门外的岗哨,趁着四少还没好,他们还顾不上你,逃吧,走的越远越好,再也不要回来了,也不要再想着报仇,其实四少也是身不由己。你不要再怪他了”

他有些欲言又止,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毕竟是死局,说了又能怎样“算了吧……你这样……这样的人,以后一定会遇到幸福的,把这里的一切都忘了,好好过日子……”他不知道自己到底在说些什么,只是觉得这大概是这辈子能和她说的最后几句话了,总是想再多说几句。再说点什么。

婉莹奇怪的看了看他“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要是被人听到,你会死的。”

“我知道,我不怕,既然放你走,我就没打算……只要你能好好的活下去”他说不下去了,能说什么呢?说不怕死,只要你能好好的活着?

真是可笑,他平时为人也算精明能干,不然也不会这么快就从名不见经传的小兵,摇身一变成了四少跟前的侍从官,可今个儿也不知道怎么了,脑子一抽,这些日子苦苦埋在心底的秘密,就这样袒露人前了,还是在她面前,可有什么办法?

总不能看着她……看着她这般了无生趣的好像个布偶一样,他只想要替她背负所有的伤害,只要她好……只要她还能像从前那样……,哪怕要他豁出性命,他都认了。

“走?走去哪里?即便逃出了这府邸,难道还能逃出北平吗,到时候还不是他一句话,何必再折腾呢,我不想连累无辜。”

“总比现在这样强,试试总是好的,说不定可以逃掉呢,总比你在这饿死自己强。”

方婉莹摇了摇头“死算什么呢?我活着才是煎熬,你来的迟,不知道我们从前有过怎样的过往,你不知道他对于我来说意味着什么,我从前挺不受待见的,我娘死的早,父亲压根就不肯正眼瞧我,大娘视我如眼中钉,我虽然装作很不在乎的样子,其实都是假的,我越是难过就越爱装,我第一次见他就是……”其实想起来,自己当初真的是少不更事,那个时候真是幼稚率性。自以为是。现在看起来一切都是荒唐可笑。 第三章 初见1 夜晚莹白色的灯光,照在富丽堂皇的大厅里,吊灯上淡蓝色的流苏随着屋外的微风,时不时的微微晃动,屋内衣香鬓影,乐声急缓不停。

廖振轩有些后悔,真不该一时心软,陪着二姐来这儿参加什么所谓的方府寿宴,这哪是什么狗屁寿宴,分明就是七大姑八大姨凑成的相亲宴。无聊透顶,让人厌烦。

要不是二姐时不时的投过来一撇讨好的眼神,他真是想甩袖子走人了,扯淡,不就是看上方老三那个小白脸了吗,自己倒贴还不够丢人现眼的,现在居然出卖起自己的亲弟弟来了,真行啊。廖振轩有时真是怀疑自己和这个二姐到底是不是一个娘胎里生出来的。

廖玉芝有些心虚的揉了揉鼻子,好吧,这回是有些过分了,可这不能怪她好不好?那可是娘千叮咛万嘱咐的头等大事,当然她也浑水摸鱼的来心上人家里混了顿饭嘛。

二姐。你这条裙子真漂亮。“方家四小姐拉着她的手,害羞带怯地瞟了一眼廖振轩,“是四少爷给你带回来的吗?听说他还带了好多香水,不知道和咱们国内的一样吗?”

“真的啊,四少爷眼光真好。”“四少爷这次回来就不走了吗?”“有人说,四少爷这回回来就要订婚了吗?”“是姜家小姐吗?”

“?……”廖玉芝有些无语,这都听哪个二百五说的啊,这么不负责任。谁能叫她那拽的二五八万的弟弟上心给买件东西,她保准供起来当佛爷拜。就连老头子和娘的礼物都是小六给特意补的,何况她。

再说,他要是回来订婚的,自己还至于顶着他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臭脾气,带他上这来吗?

其实,她觉得娘真是有些多余,就她弟弟?廖四少爷、还用来别人的寿宴相亲?太小瞧她家那混崽子了,她有时都觉得就凭那混崽子振臂一呼,估计组成的女子团都能赶上老头子这几十年赖以自豪的军队了。还用得着跑着来端个国宝的架子让人参观啊。

还有,你说说现在的这些大姑娘吧也太不含蓄了,明明在跟她聊天嘛,干嘛总撇那混崽子,看不见人家的脸越来越黑啊,再这样下去,保不齐会出什么幺蛾子了。还是早点打发了这群事精,看着那混崽子吧。

于是她尴尬的笑了笑“嘻嘻,其实,我觉得你们可能误会了,允文他这人吧,比较内敛,他从不送人礼物的,至于他带回来那些个洋玩意都是他那几个跟班买的,婉清你要是喜欢啊,明儿我叫人送些过来。还有我们允文可还没心怡的对象呢,订婚之说纯属无稽之谈。你们可不要再提了啊。”

“真的啊,我就说四少爷一表人才,又是留过洋的,怎么会和没有见过几面的女子订婚呢?现在都什么年代了,不都是自由恋爱了嘛”

“就是,就是。咱们四少爷是有先进思想的人,自然不会像旧时代那样随便就定终身的,自然是要多相看相看的,二姑娘,你替我们家宝娥介绍一下嘛,她年纪小,脸皮薄,还没见过四少爷呢。”

“嘻嘻,好啊,好啊。”廖玉芝看着围着自己的这些太太小姐,有些头痛。好不容易摆脱她们走了出来。

“允文,你怎么不去跳舞呢,看不见今天有多少名媛小姐盯着你瞧嘛。怎么样姐姐给你挑的衣服不错吧?”他今晚穿了件银灰色的西装,贴身的剪裁,配上上等的毛料制的,更显得衣冠楚楚、气度沉稳,倒把过分的精致的容颜压了三分,一举一动格外的玉树临风。

“我就说你适合这个颜色。三妹还不信,非要说白的好看,她懂什么就是小孩子凑热闹罢了,怎么说我也是去法兰西学了三年的设计师,起码的审美还是有的。”

“噢,你去法兰西是学设计去了啊?不是去谈恋爱了,三年啊,连个能拿出手的作品都没有,还好意思笑话三姐呢”

“嘶,”廖玉芝深深吸了一口气,瞪着弟弟咬牙切齿道“臭小子这么多年你这损人的毛病怎么一点没变啊,我知道你不耐烦在这待着,你以为我愿意带你来啊,还不是娘下了命令吗?我不管你愿不愿意,今天总得从这些小姐里挑个女朋友,也好让母亲安心才是。”

廖振轩撇了一眼二姐,点了点头“是为了母亲安心啊,难道不是为了来见方老三吗”

“喂,你跟姐姐说话要不要这么阴阳怪气啊,我这就是顺便嘛。”

“姐不是我说你,好歹你也是女孩子嘛,怎么能这么主动连一点矜持都没有,是,我知道你是新社会的女性,是留过洋的时髦女郎,可是姐姐,这世界再怎么发展,男人也不会在乎上赶着倒贴的女人,你懂不懂啊?听弟弟一句劝。不要陷得太深,给自己留点余地好不好?”廖振轩看着二姐,真的希望一切都是自己多虑,如果可以,他真不希望二姐受到伤害。

廖玉芝一手扭住弟弟的耳朵“臭崽子,你行啊,长大啦啊,居然跟姐姐装起大尾巴狼来了,以为姐姐是傻子啊,你以为人人都和你们这些纨绔子弟一样啊,景言天天那么多的正事都忙不过来,哪有时间像你们这样想些这样的乱七八糟的东西啊,你少胡说八道。”

“好好好,我错了。我错了,方景言是这世上最好的男人,他会一生一世守护你们坚贞不变的感情好了吧,姐你快放手啊,疼呢”廖玉芝瞪了弟弟一眼,“活该,看你再胡说八道,赶紧跳舞去,听见没有。”

“行了,知道了你忙你的去吧。”廖振轩推开了二姐,百无聊赖地目光流转,看着花枝招展的莺莺燕燕,收获无数的娇羞注视。他焦躁的揉了揉隐隐作痛的太阳穴,长年养成的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好习惯,让他看起来并没有什么异常,仍是一副进退得宜的世家公子做派,可嘴角时不时的微挑,带种讽刺的冷笑。这已经是他耐性频临告罄的表现了。

看着这些脸上的粉比墙灰还厚的女人,廖振轩额角的青筋就不由自主的跳了两下。这些自诩出身高贵的名门淑女们,凑在一起装什么大家闺秀,可时不时的朝他瞟过来的赤裸裸的眼神,只要不是瞎子,怕是很难能不知道她们的心思。

廖振轩一直看不惯这种装模作样的,虽然里面不乏有几个长得姿色尚可,可对于自小就在美人堆里长大,见惯了美人的廖四少爷来说,根本就可忽略不计。何况就四少本身的“姿色”来说,就令她们望尘莫及。

他不着痕迹地退出包围圈,轻走了几步,随意地端起桌边的红酒泯了一口,装作很感兴趣的望着窗外院子里盛开的栀子花。准备去院里走走。

“允文啊,你这回来也有几天了,都忙什么呢?怎么也不来方叔叔家里玩了。”方义凯跟了过来,“我记得你小时候可是跟老三玩的很近的,这出了趟国,回来倒是生分了。”

“方叔叔说哪去了?我和三哥是什么交情,怎么会生分呢,我这不是才回来,天天被娘闷在家里尽孝嘛,您也知道我这些年也没在家里呆几天,这好不容易回来了,可不得在家里好好陪陪她啊,您不知道这几天连父亲也吃醋了呢。今天要不是为了陪二姐,我还是出不来呢。”

“哈哈哈……也是,这些年夫人可是没少因为你小子和督军怄气,你不知道,每次你走,督军可是好几天都进不了夫人屋呢,这回督军可是不用再看夫人脸色了。难怪他想要推你出来自己醉卧温柔乡呢。”

“也没有吧,父亲大概觉得我出去混了这许多年,也到了该收心的时候了,再说我都这般大了,虽然才疏学浅,文不成武不就,但好歹也是父亲的儿子,有些事也不敢退让,不过还是得跟方叔叔多学几年。您可是我父子仰仗之人啊”

方义凯一愣,没料到他会有这样一番说词,随即低下头掩饰住眼底的厉色,笑道“不敢不敢,允文你这样说,可是太抬举我了,你自幼出国学习军事器械,我听说样样都是拔得头筹,可是当得起年少有为,一表人才了。我如今也老了,所谓长江后浪推前浪,以后怕是你们年轻人的天下了,哈哈哈……就是不知哪家的姑娘有福,能得世侄的親采啊?呵呵,世侄可别见怪,我这也是被夫人烦的没法子,才被逼无奈有此一问。”

“山河破碎,家国飘摇,如今局势动荡,吾辈自当尽心保家护国,哪有此等风花雪月之心,方叔叔取笑了。”他看了方义凯一眼,又道“不过,方家的妹妹如今可是出落的个个貌美如花,莫非叔父有意将妹妹许给我?”

“她们那些庸脂俗粉若是能入允文你的眼,我自是求之不得。只怕你看不上她们那几个臭丫头,哈哈哈……”

廖振轩笑着点了点头,“行,看哪天有空。我约方三哥带几个妹妹去行辕看花。那我先去外面抽根烟,方叔叔您不用陪我,还是招呼客人吧。”他笑着点了下头,便信步走了出去,将一屋子热闹啸喧甩在了身后。

方义凯看着他的背影沉思良久,对凑过来的梁子忠说道“咱们这个世侄可不简单,告诉老李一声,他若真是要动手,还是及早为好,趁这老虎崽子刚回国,有些事还插不上手,或许还有机会。再三心二意犹豫不决,错失了良机,怕是成算就不大了。 第四章初见2 昨日才刚下过一场细雨,将浮尘都洗了下去,院子里栀子花开的正好,朦胧中带着神秘,那随风飘来的花香淡淡的,却沁人心脾。廖振轩踱着步子,走到花园里,头顶的灯光映着池塘波光粼粼的水面,有些刺眼。他边走边从身上取出一个精致的烟盒,抽出一根香烟点着了,轻吸了一口,吐出一口白色的烟雾。徐徐升腾直将他的眉眼都遮了起来。

父亲年纪大了,这两年被那些别有用心的人捧着哄着颇有些刚愎自用。他回来这些日子,暗地里瞧着,总觉的有些不对劲。可一时也找不到什么证据,他也只能暗地里让人盯着些,廖振轩只希望是自己多疑了。

如今时值多事之秋,,自打这任内阁上台,政府在外交交涉时频频示弱,革命军在汉租口与外国人冲突,驻京大使馆都炸了锅了,这事还没压下去,又因为海岛的事情引起了民众一片哗然,上下舆论都大为不满,尤其是那帮学生领袖如今已联合报馆请愿,要抵制政府签令条约。要求政府南北和谈,共对外敌。

如今政府左右为难,已经难以应对,又怕学生此番过于激烈再联合工人罢工,到时候可真成了一发而不可收拾了,不知道是谁出的馊主意,竟准备动用警备厅和军队的力量来镇压学生,如此行事只怕是越压越乱,而且事关人命,他也看不惯那些欺软怕硬的乌合之众。

可他刚回国,也不方便出面交涉,父亲却只是一笑了之,并不将这些事放在心上。他最近也是发愁,怎样劝一劝父亲,所谓得民心者得天下,此时正是笼络人心的好时候,再加上他也不愿看着自己的同胞枉送性命,况且南方政府如今动作频频,听闻江南第一世家段旭彪准备替长子求取张家的独生女了。

张纪凯这些年掌握着南方的军政已经颇有些气候了,若是再和段家联姻,怕是要成为心腹大患了,这段家一直以来只是求财的呀,从不介入军政的,为何这回竟是一改初衷,莫非这段家的长子是有野心的。还是有什么……所以绝不能让两家联姻,最好再给他们添点堵才好。可自己回来的确实是有些晚了,这个时候可千万别出什么幺蛾子才好。

他心中思虑过多,不知不觉越走越远,回过神来时竟是不知身在何处。耳边隐隐约约的传来几声歌谣“长亭外,……芳草碧连天,……知交半零落……别离多,”声音清灵空透,竟隐隐唱出了几分离愁的滋味。

世人只道他出身显贵,是集万千宠爱长大的天之骄子,怎知他从小就被父亲当成帅才来养,三岁识字,七岁成诗,再大点就跟着师傅学兵法,还没枪高就举着枪杆练打靶,十三岁就被送到国外学军械,这么多年虽然吃穿用度极尽奢华,可从小就远离父母,除了年底能回来待个几日,一年几乎都是独自在异国他乡生活。如今猛然听着这声音竟有几分心悸。

抬头望去,只见满眼栀子花从中露出一架椭圆型西式秋千,霜白色的月光直泻下来,照在秋千上面半躺半靠着的女孩身上,宛如给她度了一层荧光,她面朝里靠在秋千扶手上,所以看不见样貌,她满头乌发简单的系了条蓝色的丝带,一件白色的半旧上衣,配了条淡蓝色的裙子。露出两只光洁白皙的小脚丫,风过如雨,栀子花落英缤纷四处散落,有几片落在她白皙的玉足之上,更有种异样的风情。

他不由得屏住了呼吸朝她走去。心里隐隐涌出种想要将那只玉足握在手里的旖旎心思。他自幼知书达理,见过的美女更是不计其数,但从不曾这样失礼的起过这样的心思。他心里正感内疚,却是下一刻这种旖旎心思就无疾而终了。

廖振轩猜想:这丫头估计是嫌那秋千不怎么动了吧,所以才使劲扭动了几下,想让秋千继续悠荡?结果秋千没悠动,她自己却头下脚上的挂在秋千上。摇摇晃晃,一副马上要跌下来的样子。

他已经顾不上扶额长叹了,紧抢上一步将她捞在怀里。低头望去,不由得有点发怔,她绒绒的长头发就贴在他衣服上,软的像朵云,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弯弯的小扇子不停的煽动,凝脂般的肌肤脂粉未施,一双翦水明眸望得他心头一颤,淡微的栀子花香飘过,让他一时竟是想起了“人比花娇”这样的艳俗字眼。

婉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回事,所谓福无双至,祸不单行吧,今天就没什么好事啦,下午被四姐连讽带刺的吵了一通,本来就够窝火了,结果不过是玩会子秋千,居然也会出这样的糗事。都怪三哥,你说他好不容易替她做一回苦力吧,居然偷工减料,将这秋千做的这样窄,害得自己差点摔下来,委实太不负责任了!!!

她恼羞成怒的抬起头,正对上一双琥琥珀色的眸子,哞里闪着隐隐的戏谑,正肆无忌惮的上下打量着她,一时不禁有些尴尬,这人怎么这样啊,就算是好心救了自己,不该赶紧放开自己避嫌吗?可他看起来也不像是外面传说的那种登徒子呀,她心中一动,眉眼微微一翘眉笑着道,“你真好看。不过你好像是走错地方了?”

廖振轩忍不住挑了挑眉毛,“好看?你平时都是这么形容男人的?”

方婉莹偏头略微想了想,诚实的摇了摇头,“没,他们没你长得好看。”

廖振轩“……”他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居然被调戏的很畅快。

他看着她一对眸子又黑又亮,漆黑的瞳孔可以看见自己的倒影,身上带着淡淡的香气仿佛一只栀子花般在他怀里绽放开来,以至于他觉得自己有些可怜,到底是哪根筋抽了,怎么会觉得这个毛丫头有些可爱……。竟然害的自己呼吸困难。一见倾心。 第五章 初见3 廖振轩弯腰将婉莹放回到秋千上,然后,在她身边坐了下来,他很自然的将两手慵懒的撑在秋千的靠背上看了她一眼,这半新不旧的穿着,一时之间,他竟也猜不透她的身份,略一思讨他问道“你叫什么名字,为什么觉得我走错地方了,这里我不能来吗?”

婉莹只觉得他目光灼灼,心头不由得一阵乱跳,按理说他只是个陌生人,她应该立即离开避嫌才是,可不知道为什么她一点也不想走,也许因为今天这样的日子里她太孤单了,也许是因为他给她一种熟悉的温暖的感觉,也许她害怕一个人呆着。

于是,她佯装着镇定的样子打量了他一番“你穿成这样子,来干什么不是昭然若揭吗?你若不是走错地方怎么会跑来这里?”

他凝视着她,眼眸里的深意越发浓郁“哦?原来你什么都知道啊?那你怎么一个人在这玩,不去前厅呢?”

婉莹眼神黯然了一下,随即撇了撇嘴“切,那儿有什么意思啊?乌烟瘴气的,一群人叽叽喳喳的唯恐嫁不出去,把自己脸抹的和个鬼似的,还自以为多漂亮呢,我和她们凑什么堆啊,我这一人玩的挺好的,干什么要和那些个庸脂俗粉去凑热闹啊,我这是特立独行。知道不?”

“噗”廖振轩乐了,最近烦心事太多,已经好久没遇见什么能让他感兴趣的人和事了。皎洁的月光撒下了照着婉莹被怒气染红的小脸,他忽然觉得心底静了下来。

“笑什么笑?你笑什么笑?”方婉莹有些恼羞成怒“你觉得那里好,你去好了,干什么跑这里来笑话人?”

“没,我其实觉得你说的很对,只是我怎么觉得这么酸呢,像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的狐狸。”

“你才狐狸呢,婉莹彻底恼羞成怒了“我有什么酸的?你以为我去不了?我是不屑去,你知道什么啊,她们去那儿都是为了吊金龟的,我对那只金龟又没什么兴趣,谁稀罕去凑热闹啊。”

“哦?”廖振轩挑了挑眉“金龟?”

婉莹颇带点嫌弃的白了他一眼“你是从外国来的呀?怎么什么都不知道?”

廖振轩摸了摸鼻子,自己好像被嫌弃了耶,这在他从出生到现在的二十年里还是头一遭呢“是啊,我从小就出国了啊,最近刚回来,对这里的事都不太知晓哦。什么金龟啊?”

婉莹愣了一下,狐疑的盯着他看了半天,才一脸嫌弃地跟他说道“就是那什么少督军呗,人称廖四少爷的。他也是才从国外回来,这不被那些喜欢攀附权贵的太太小姐们逮着了嘛。一个个的为了博他青睬打扮的和孔雀开屏似的,真丢人。”

“也不算丢人吧,那你真不想去啊?”

“我去干什么呀,不是说了吗。我对那个小古板没兴趣。”

“哦!……”

小古板?廖振轩气的有些乐了,这死丫头居然敢用这样的口气来形容他,这才是第一次见她好吧?又没得罪过她,干什么这样诋毁他啊“你听谁瞎说的,我虽然回来时间不长,却也听说了他可是年少英俊,风流倜傥,又将成为这北地九省的统帅,可谓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了,你也知道他如今可是无数闺阁千金放在心尖子上的人,你确定不感兴趣吗?”

“切,说的好像你认识他一样?啊。他也是刚回国耶,你……”婉莹吃惊的看着他“你该不会是他……”她犹豫的停顿了一下接着道“的跟班吧?”

廖振轩一脸无语“……”

还以为这丫头猜出来了呢,害的他还白紧张了半天,“当然不是。他凭什么让我当跟班啊”

方婉莹从头到脚打量了他一番,点了点头,这厮长得也不像是肯屈居人下的模样,应该和那谁没关系的。

“切,你看,这你就被那些传言蒙蔽视听了吧?”

方婉莹笑的贼兮兮的,凑过来到他耳边压低了声音说道“看在你刚才救我的份上,我就告诉你吧,其实这个什么少帅,没你们传言中的那么神,就是一小古板,无趣的很,好看是好看,可从小就一本正经的令人牙疼,谁要是嫁给了他啊,还不如出家当尼姑呢。哪比的上你呀,要我看啊,你要去了那里,肯定能拔得头筹,哪还有他什么事啊,唉,你是不知道路吧,我带你过去啊。”

本来被方婉莹这样投怀送抱的贴着,她身上似兰如麝的香气环绕在鼻尖,该是种舒怡的滋味,但此刻廖振轩着实被她气的有些肝疼,他咬牙切齿的问道“小古板?谁说的?你哪得来的消息啊?他怎么就古板了?”

婉莹只想着怎么引他去压压某些人的风头,那还顾得上他的语气不对头“什么哪得来的消息?我亲眼见的呀,我跟你说哈,我小时候啊,可皮了。哈哈哈……”方婉莹笑的眉飞色舞。那模样让廖振轩忽然觉得似曾相识,

他挑了挑眉毛,原来不是第一次见啊,不会吧,果然是缘分啊,所谓不是冤家不聚头。

婉莹忽然有种不祥的预兆,觉得身后丝丝的冒着冷气,可她正在兴头上却仍是张狂的笑道“你别看我现在看着文静柔弱的样子,我小时特别虎的,我跟你说那小子小时候特别娇气。”

“有一回我娘叫我背诗,那混小子不知道打哪跑出来的,愣说我背的不对,你不知道,那天娘答应我,要是我背的好就带我去庙会的,本来娘那天忙着也没顾得上仔细听我背的,就是他,多管闲事跑了来坏我好事,我本来都没理他只是推了他一下,跟他使了个眼色,本小姐这么聪明怎么会背错啊,结果……哈,结果那混小子不但不走,反而得寸进尺了。那一本正经的小模样别提多讨厌了,于是本小姐抬手就给了他一拳,你说他一大男人,哦,他一大男孩怎么就那么没用,挨了一拳就流鼻血了。太怂了吧!”

廖振轩咬牙切齿地心酸的想,这能叫怂吗?我又不是被你揍哭了,那流鼻血能由人吗?况且大小姐您不知道当年你那小胖拳头有多重吧,别说那时候我还小,就是成年人被那么用力的揍一拳,那鼻子也受不了的,好吧?

廖振轩恶狠狠的瞪着她,你可不止小时侯看着虎。现在也挺虎的。死丫头让你得意,看本少爷这回怎么收拾你。话说回来,这也变得太多了吧。眼前的女孩纤细柔弱,怎么会是那个圆滚胖墩的小魔女呢,果然岁月如梦。一梦千年啊。 第六章 童年1 廖振轩第一次来方府的时候,是方大少爷成婚的日子,那时父亲已是革命军第四军军长,方义凯任第四军第一师师长,堪称父亲左膀右臂。那时廖振轩还很小,大概六七岁的样子,平时在家都是忙着读书习字,很少能瞧见这种热闹。

数十里的红妆。马车从街头排到街尾,井然有序,路旁铺洒着数不尽的喜字,春风卷着花香随风飘摇,就连满城的树上都系着无数条红绸带,路旁皆是维持秩序的士兵,涌动的人群络绎不绝,比肩继踵,个个皆伸头探脑去观望这百年难见的婚礼。

新娘子穿着一身大红牡丹白底烟纱碧霞罗的大红袄,逶迤拖地粉色水仙散花绿叶裙,身披金丝薄烟翠绿纱。低垂鬓发斜插镶嵌珍珠碧玉簪子,盖着绣着龙凤吉祥的红盖头,虽看不见模样,但身姿玲珑,定是个美人。

方大少爷身上穿着绣着精美花色的红色夹袄,下边是青缎子长衣,头上戴朵红绒花,站在人群中一脸喜意,傻呵呵的笑个没完。廖振轩觉得那模样真是,和个二傻子似的。

他对父亲说,等我长大娶媳妇的时候,绝不戴这种土气的花,父亲听了哈哈大笑说”好啊,那允文喜欢什么样的媳妇啊,这里这么多的小妹妹,允文喜欢哪一个啊。

廖振轩看了眼厅上穿着花红柳绿叽叽喳喳的一群小鸭子,不由得皱了皱眉头,正想说话,一瞥眼间看见躲在椅子边偷偷吃糖的小肉丸子,登时眼睛一亮伸手一指“就她吧、”虽然没有娘亲好看,可最起码肉都都的,安静可爱看着还蛮听话的。比厅上这些任性娇蛮的丫头强多了。

婉莹好久没吃到麻糖了,自从娘亲说是吃多了糖对牙齿不好,才换了牙以后就不准再吃了后,爹爹就不给她买糖儿才爬上桌子偷偷藏了些在衣兜里,一直不敢拿出来吃,看见五姐靠在三姨娘怀里吃糖,馋的她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如今看着没人注意她,好不容易才将糖塞进嘴里,哇,好吃啊,她眯着眼睛一脸陶醉的表情。可还没高兴完就看见所有人都看向自己,她一惊吓。麻糖囫囵各地卡在嗓子里了。

好一顿人仰马翻,婉莹觉得自己快要死了。她白胖的一张小脸憋的通红,圆滚滚的小胖的身子不停的咳嗽着,满脸惶恐无依的可怜样儿让人看着可笑又心疼。

婉莹的心里也是很懊恼的,诚然,偷吃麻糖是不对的,可也不至于就要落得个噎死的下场吧。这也忒不划算了。关键是太丢人了,这下怕是要成全城的笑话了,自己恐怕是第一个在哥哥的婚宴上偷吃糖被噎死的冤大头了。

婉莹委屈的都快哭了,可爹爹和大伙儿还不停的笑着,尤其是三哥,居然笑得躺在了地上,委实可气。

虽然自己和他并非一母所生,可他平时上树掏鸟,下河捞鱼,撒谎骗人的时候还不是多亏她帮忙遮掩吗,要不然他早就被打的屁股开花了。

哼,本没指望他会在任何时候都护着自己呢,可幸灾乐祸到这个样子也委实太可恨了。等着,下次定要让他吃吃苦头,他才知道自己的重要性。

廖振轩看着小婉莹,她头上梳着双鬓丸子头插着一对莹白色缠丝玛瑙流苏钗,白胖娇憨的俏模样如包子一般可爱,看她咳得一副快要背过气去的模样,他本想过去替她捶一捶,却见她扑进了方叔叔怀里。

方易凯哈哈大笑“呦,我们六丫头害羞了,哈哈哈。四少爷真是好眼光啊,我们六丫头从小就古灵精怪,又聪明,又可爱。”

什么呀,她刚刚一心扑在偷吃上,啥也没听到啊,自己不过是贪吃噎了那么一下下,诚然是很丢人啦。被人笑了,害个羞也不算什么吧,可这都哪儿跟哪儿呀。

好吧。婉莹承认,自己平时还是蛮聪明可爱的,可和那什么四少爷有什么关系呀?还有那个是四少爷呢?婉莹一脸的懵逼,小脸囧的通红。

方易凯瞧着她的模样越发可笑“瞧,我们六丫头脸都红了,该是也愿意喽。”

“瞧老爷说什么呢,她才多大啊,能知道什么。”方太太神情一变,随即堆上一脸的笑容,掩在袖中的手却攥紧了帕子,她朝婉莹看了一眼,眼底划过微不可见的恨意,瞧着老爷竟有意思想接这娃娃亲,哼,也不看看她是什么东西,没门。

她心里恨极了,家里居然成了狐狸窝了,大的将老爷迷得晕头转向,连这几岁的小娃娃居然也有狐狸精的本事,竟然能入了廖家独子的眼,再看看自己的那几个傻丫头,不由得气不打一处来。

自己明明是正房太太,吃穿用度从来都是样样先紧着他们几个,可这几个孩子却还不如那妖精生的野丫头伶俐,老大天生一副温温吞吞的老实样子也就算了,二丫头眼看着就该说亲了,不说学学女红,账目,却天天闹着要上什么洋学堂。

这老四更可气,天天眼睛长在脑袋上头,才六七岁的丫头,却天天的装做一副师长千金的派头,到哪都不讨人待见。前两天带她回娘家,她竟说表姐一副势利眼,不愧是做买卖的。结果让嫂子对自己一通夹枪带棒的嘲讽。

怎的那贱人的女儿就一副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讨喜模样,一天把老爷哄得和弥勒佛一般。

一个姨娘养的小贱人,凭什么能这样平步青云,要接亲也得是自己嫡出的,她朝王妈妈使了个眼色。王妈随即凑了上来,“哎呀,时辰到了,老爷太太赶紧观新人行礼吧。”

接下来的仪式有些繁杂,廖小少爷觉得无聊,瞧着那圆滚滚的胖丫头,溜了出去,便也跟着出了正厅,想跟着去外面玩。才转过厅角就听见方家老三的声音。

“哎,六妹妹,你别跑啊,你听我说,我真不是故意的,哎,好好好,我下次再不这样了成吗,你别生气呀。”

“哼,你还敢说,你平时惹了祸事,哪一次我不帮你?我这次倒霉,你却笑得比谁都欢实。你笑什么笑,有什么可笑的,大坏蛋,以后我再不跟你玩了,我要和你绝交。”

婉莹捧着一对胖胖的小肉拳头,穿着一件浅粉色绣玉兰的缎子袄配月白色细折长裙,胸前挂着一副金光灿灿的如意锁。瞪着忽闪忽闪的大眼睛,生气的样子,活灵活现的。看的廖小少爷心里痒痒的,觉得她像极了母亲养的雪儿,特别可爱。

“哎,绝什么交,我可是你哥,这能绝交吗,最多一会我偷溜出去,给你买糖葫芦吧?”方景言拉着妹妹的袖子扯了扯。“再加一包麻糖。”

婉莹眼珠转了转,努力的耷拉着嘴角不让它翘起来,“等你买回来再说。”

这是廖振轩第一次见到婉莹,那样鲜活生动,和自己每天千篇一律的枯燥生活截然不同,和其他的那些柔柔弱弱的千金小姐也不一样。她像是可以说话的新奇宠物一般,让廖振轩忍不住心生亲近。让他今后的日子,屡屡受挫,被欺负到怀疑人生,却又无可奈何。 第七章 童年2 第二次见到婉莹是三个多月以后了,自从方易凯见过廖小少爷在方家婚礼上的‘举止气度’后,就一直嚷着让自己的儿子跟着廖小少爷一起上学。

廖志勋好笑的摇了摇头“我这一天天忙的,哪顾得上那宝贝儿子学业啊,自小他就一直随着他母亲念书,还是岳父看不过去了,去年才了指了个很有才华的学生来教他,我这不是念着孩子太小吗,一直也没当回事,咱们像他这么大的时候,还光着屁股在河里摸鱼呢。

“怎么会啊?我可是听夫人说了,大侄子从小就才名远播,在她们那些妇人圈里早就成了典范,昨儿,你们走了,我夫人可是把老三一顿好骂,把他说的给大侄子当跟班都不配,你不知道平时她可是把这臭小子当眼珠子疼呢,怎舍得骂一句啊,有时候我被气火了,骂他几句,她都是哭天抹泪的没完没了,这样训那臭小子还是破天荒的头一遭呢。要我说还是您会挑媳妇啊,瞧嫂子这家世、学识、气度、如今连教育孩子都让我们望尘莫及啊,我说军座你就拉兄弟一把吧。”

廖志勋哈哈大笑点着方易凯说道“这连巴结奉承都用上了?真是拿你小子没办法。行,我回去和夫人说一声,赶明儿让俩孩子一起上学去。”

自此廖振轩身边就多了个玩伴,孩子总是很容易熟络的,特别是方三少爷还是个活泼好动,脾气温和的。他和廖振轩的少年老成完全不一样,一天不到就混的称兄道弟了。

虽然是方景言单方面的热情,廖小少爷通常是对他不加辞色,但也挡不住方景言终于离开方府,天高任鸟飞的激动和欢愉。至于廖振轩这木头性子虽不如婉莹那么配合自己,但是弟弟吗,自己年长三岁总要让着点的。

这一天林先生临时有事被叫走了,方景言大喜过望,即刻便约了廖小少爷去自己家果园玩,本来廖振轩不打算去的,可想起那个胖嘟嘟的小丫头便勉为其难的答应了。

如今虽是入了秋,但今年的秋老虎来的迟,往年这时节早就凉爽了,今年竟格外的炎热,,婉莹最是怕热,吃了午饭便蔫蔫的上床睡着了,这会子睡的浑身是汗,头发都被仅浸湿了。

方景言趴在窗户边,轻轻的学着蛐蛐叫,这是他俩一贯的暗号,“咕咕咕咕”可他叫了半天也不见动静,当下就有些烦躁起来,“真是的,也不知道今天父亲回没回来,我也不能进去,万一被父亲瞧见了,又得一顿训斥,婉莹睡起来和猪似的,干嘛非叫她一起玩呀,你该不会真把她当媳妇了吧?”

廖振轩皱了皱眉头,撇了他一眼“我就是觉得人多些,好玩。”他不动声色的偏了偏身子,用手揉了揉发红的耳朵。

“那我去叫我二姐和四五妹妹啊,她们这会儿大概都在我母亲屋里呢,我叫下人去说一声就成,比六妹妹好叫多了。”

方景言扭头就准备跑,廖振轩抬了抬眼,轻轻的伸出一只脚“哎吆,”方景言摔了个狗吃屎,他连忙捂住了自己的嘴,廖振轩无声的勾了下嘴角,默默的将脚抽了回来。

方景言委屈的爬起来,迷惑的看了看周围,什么都没有啊,自己怎么好好就拌了一跤。

廖振轩抬眼朝屋内望去,正撞进一张睡眼朦胧的眼眸,婉莹迷迷糊糊的看着他,还有些不太清醒,她一手支着身子,一手揉着眼睛。

“谁呀,什么动静,小桃你去看看小姐怎么了。”“嗯”外屋的张妈妈打了个哈欠,转了个身子继续睡了,小桃一脸迷糊的往屋里走,方景言慌忙趴在窗边做了个手势,朝婉莹招了招手,婉莹一下子就清醒了。笑着点了点头,“没什么,我就是做了个噩梦,吓了一跳,小桃你去睡你的吧,我还要睡呢,”

小桃进屋看了看躺在床上又睡了的婉莹,转身又走了出去,婉莹悄咪咪睁开一只眼,瞧了一下,见小桃出去了,就连蹦带跳的下了床,轻轻将椅子移到窗边,爬了上去,方景言连忙连拉带拽的将她弄了出来,居然配合默契,没发出一点声音。让廖振轩有些膛目结舌。

方景言带着婉莹,迅速的猫着身子寂然无声的溜出了院子,一度让廖小少爷目瞪口呆,那么胖乎乎圆滚滚的身子,怎么跑起来会那么轻盈迅速,悄无声息。

方景言三人趁着午休没人注意,偷偷溜到了果园里,外面骄阳似火,园子里却格外凉爽,树叶浓密地在阳光下闪烁着翡翠般的光泽,婉莹长出了口气,总算凉快了,如今园子里正值丰收,李子、桃子,苹果,柿子都熟了,满园的一棵棵果树上挂满了似火炬似灯笼的果实。

婉莹高兴的围着果树绕圈子,馋的直流口水,“三哥,我想吃柿子,要熟透的那种软柿子。”

“行,你等着,我上树给你摘去。”方景言如猴子般三两下就爬上了柿子树。廖小少爷看了看婉莹,又看了看方景言,最后看了看一个个挂满枝头,宛如小红灯笼般红彤彤的柿子,默默的卷了卷袖子,学着方景言的样子开始爬树,男孩子到底是有先天的体力优势的。特别是廖小少爷这种经常训练的,居然第一次爬树就这样轻而易举的爬上了最高的枝头。

方景言吃了一惊,他没想到看着斯文秀气的廖少爷居然会爬树,还爬的这样快这样好,就像他这爬了好几年的老手一般。要知道表弟比他还大一个多月呢,可他带着来了好几次,都还不会爬,有一次,好不容易爬了一半,就死活不敢动了,抱着树枝哇哇大哭,害的他被父亲好一顿臭骂。

“振轩,你以前爬过树吗?”

廖小少爷摇了摇头,“没”“那你怎么爬的这样好啊?”“这有什么,挺简单的。”廖小少爷一脸的淡定,没理会方景言看怪物的眼神

他伸手摘下枝头一颗红彤彤软乎乎的柿子,用手摸了摸,嘴角一勾,怪不得喜欢吃柿子,原来这柿子和她一样,都是圆圆的软软的,看着就很可爱的。他想着待会儿他将柿子给她时她开心的样子,莫名的心情就觉得很好了,廖小少爷只顾着想心事,没注意方景言踩折了树枝。

“啊。”方景言吓的大叫了一声,眼疾手快的抱住了旁边的枝干,可他们爬的极高,到了树枝的顶端,枝叶都不粗,他这一拽,周围树枝都跟着抖动起来,廖小少爷先是被他的惊叫声唬了一跳,接着树枝又抖,他一时重心不稳,手中的柿子便掉了下了,好巧不巧的正砸在仰着头瞧着他们的婉莹头上。

柿子本就是熟透了的,加上高空坠力一砸下来,就糊了婉莹一脸,还好看见阴影时婉莹直觉的闭上了眼,她不可置信的,恍恍惚惚的眨了眨眼,长长的眼睫毛上还带着柿子汁。

“哈哈哈……”方景言笑得都快要掉下来了。

廖小少爷看着婉莹被柿子糊了一脸的小脸蛋,身子僵住了,他弱弱的解释道“我……我不是故意的,我……我是想摘给你吃的……。”

可他还没说完,婉莹就怒吼吼的叫道“坏蛋,你们给我等着。”喊完就头也不回的跑了。只留下方景言边锤树干边晃荡的大笑声,廖小少爷觉得刺耳极了,于是他的心情又不好了,通常他心情不好的时候,也不会让别人太开心,于是,他趁着方景言趴在树枝上得意忘形的时候,使劲在他身后那节树枝上,踩了一脚。

‘咔嚓’树枝断了,啊,方景言乐极生悲,摔了下来,他虽有心再拽住点什么,可是刚才笑脱了力,什么也没抓住。

廖小少爷撇了眼掉下树的方景言,默默的面无表情的爬下树来。“你没事吧、”

“哎哟,我屁股疼。”“还好,都是才犁过的地,不算太硬,没摔断腿。”

方景言“……?”

“所以。我母亲常教育我,站在高处时,要时刻警醒,不能得意忘形。否则就会乐极生悲。我原还觉得母亲有些危言耸听了,现在我信了,母亲果然是诚不欺我。”

方景言“……”啥意思? 第八章 番外1 戎时刚过,方府内陆陆续续的上了灯,方夫人用完饭后,就脸色铁青的回了堂屋,几个丫头上了茶后,李妈妈便使了个眼色,两个大丫头便带着余下众人鱼贯而出,守在了屋外。

堂屋里,方夫人一脸恼怒地将茶杯掼在了地上,脸色降青,说不出的难看。“那贱人是被猪油蒙了心吗。她还嫌家里不够折腾?居然巴巴的往府里引人?这男人本身就没一个好东西,都是些见色忘义,色令智慧荤的东西,她还上赶着来,这日子……还怎么过呀?”她不由得捂着脸黯然垂泪,早知今日,悔不当初。

“夫人莫急,且喝杯茶消消气,这事啊我瞧着倒也未必是坏事呢。”李妈妈上前安抚道“您想啊,这三姨太又不是个傻的,她怎么会好好的给给老爷找这么个年轻漂亮的给自己添堵呢?无非是见四姨太常年得宠,心里不忿,加上这女孩又是自己姨妹子,好拿捏,指望着靠这个能一箭双雕,一来,靠着这个拴住老爷的心,二来也好让那边那个心高气傲的凉凉心,其实这对我们来说未必是坏事呢。夫人大可放宽了心,坐山观虎斗就是了。”

“我何尝不知?可你也知道老爷的性子,他行伍出身没读过几年书,总觉的是缺陷,见了那些有学识有主见的难免……要不然就凭那狐狸精的别扭性子,怕是早就惹恼了老爷,还能让她嚣张到今日。”

“所以呀,这解铃还需系凌铃人,三姨太不就是冲着这个来的吗?您也说了,那位性子别扭,怕是过不了多久就得和老爷闹崩了。”

李妈妈扶着方太太的手轻轻地拍了拍“以前没人能跟她争宠,便是闹得再过,过个几天老爷消了气,就又把她当眼珠子的疼,如今来了个和她一般的人儿,又比她年轻,温柔,您说老爷还会事事迁就她,容她任性耍性子吗?”

“哼哼,偏偏那位又是冷心冷性的。受了冷待从不服软的,要说这三姨太这回走的这步棋是真好,那位的好日子怕是到头了。到时候我们只要稍稍……。夫人您就瞧好吧。这回怕是有人替您出气了,而且不论她们闹成怎样也赖不到咱们头上来。”

方夫人看了看李妈妈,半信半疑间皱着眉头,迟疑地点了点头“哎,事到如今也没法子了,我真是后悔,我若是当年肯听娘的话,也不至于落到如今的田地。只盼着别闹得打狼不成反招虎……。”

“夫人放心吧,这世上哪有那么多的老虎呢,老婆子好歹也活了几十年,见过的人也不少了,像那位这样整齐的还真是不多呢,何况这三姨太的姨丈可不像那位的父亲那样清正,他可是吃喝嫖赌无一不占,据说这次也是欠了一屁股的赌债,被逼无奈才求到三姨太跟前的,没想到被三姨太这样一闹,说不准那姑娘怎么想呢,到时候夫人略施些手段,将她亲娘老子握在手里,不怕她能翻出天去。”

天色虽晚,可屋内被太阳晒了一天,还是闷热异常,尤其是四姨太还住在方府西侧,日照时间更长,可也没办法,她生婉莹时做了些病根,身子寒,怕凉,一到冬日便出不了门,还经常缠绵病榻。

方易凯便让她住在西苑,这里冬日暖和,可夏日就难挨些。陆燕婷本身怕寒还好些,可怜了小婉莹,不知一天要洗几次澡。后来烦了,索性跳到池子里游泳。这一点她随了母亲,陆燕婷是南方人,在江边长大,几岁时就会游泳,如今因为身子的缘故,近不得水,便索性坐在莲花池边的亭子里。看着婉莹在水里玩闹。

这边玩的正热闹呢,便听见外面一阵喧哗,接着一串响亮笑声传了过来“呦,婷妹妹真是好雅兴啊,这会子了不回屋,赏什么景呢,要说还得是读过书的人就是不一样啊,成天说什么月亮池塘的,姐姐我是真不懂,这成天个不就是这样吗,有什么好瞧的,还不如打几圈麻将来的精神呢。”

陆燕婷笑了笑,站起身来“雪姐姐说笑了,我不过是耐不住屋里闷热,出来乘个凉,竟叫姐姐取笑了半天,倒是姐姐平日里贵人多忙,也不见有空到我这里坐坐,今日竟不知刮得什么风,把姐姐吹到我这里来了。”

“瞧你这伶牙俐齿的,姐姐我就开句玩笑,你竟有十句话等着我呢,我可说不过你,等赶明儿老五进了门,你们姐妹再一争长短吧。”

“什么?”陆燕婷皱了皱眉,没听明白。

“怎么?你不知道?咱们府里又要进新人了,说起来还是你校友呢,也是庆华女中的,我来这就是想问问你,我记得你进府后不还是上了几个月的学堂吗,后来不上了?是毕业了吗?哎,你说我那妹子,也是个死心眼。说是还差两个多月就毕业了,非要往后推日子,你说这定好的吉日,能改吗?我姨没办法了,又不敢违了老爷的意,只能托我找关系问问看能不能先进门,休几天学,我这没上过学的,那有什么办法,你不也是那学校的吗?可能帮帮忙吗?”

陆燕婷抬眸看了看一脸得意容光焕发的唐雪,心里便如明镜一般。“雪姐姐太抬举我了,我随也是庆华女中的,可也不过是个普普通通的学生,哪里能有什么办法,姐姐在我这里耽误时间,不如去问问老爷,既是他的人,这点子小事他总该能办到的呀。”

“嗨,这老爷不是忙吗,不提这些日子军务忙不忙了,单是这府里大大小小需要应酬的事,宴请的人都够他头疼的了,哪里还顾得上这样的小事,哦,对了。老爷说了,我那妹子也是家世清白的学生,这回得风风光光抬进门呢,和妹妹你当初一样。”

“哦,既然如此,那她的事,当然就不是小事,也马虎不得了,姐姐还是赶紧找老爷商量商量五姨太的事吧,别耽搁了,惹的老爷不高兴。可不成了揽功不成反添堵了。”

“妹妹说的是,横竖是老爷的人,就是忙些,想必老爷也是高兴的,毕竟人家巴巴跟了他,这些个琐碎的事,还能不替人家办妥帖呀。”唐雪说完一扭一扭的哼着小调走了,只把文秀,文晴气的两眼冒烟,恨不得扑上去咬她一口。

“呸,什么东西,老爷还没吱声呢,轮得到她来当耳报神。我看她就没安好心。”

“住口,没规矩,她怎么说也是老爷的姨太太,这些话要是被人听见,你们是不想活了?”

“四太太,您别生气,是我们错了,我们也是替您委屈。”

“我知道你们是为我好,可是有什么好委屈的呢,早就预料到的呀。从我进府的第一天起,我就知道迟早有这么一天的。所以,以后别再为这些无所谓的事情惹麻烦,我希望你们都好好的。知道吗?”

“嗯嗯。”两个丫头说着眼圈都红了,陆燕婷无奈地摸了摸她们的头“傻丫头。” 第九章 当年 自从那日糊了小胖妞一脸柿子后,廖小少爷异常内疚,连带着对方景言都好上不少,他一直惦记着给婉莹道个歉,知道她爱吃,就经常带着各种各样的好吃食去方府,什么糖葫芦,紫薯糕。糯米山药芡实糕,可惜他去了好几次都没看见过婉莹,又不好意思问,只能乘兴而来,败兴而归。几次下来倒让方景言得了口福。

眼看着快过中秋了,他实在憋不住了,揪着方景言问道“怎么最近不见你那个六妹妹了。”

方景言一边嚼着廖小少爷带来的牛肉干的一边道“她和四姨娘去城外普国寺上香去了。”

廖振轩一脸懵色,上香?这么久的吗?“那多会儿回来?”

“不知道。大概还得十天半个月的,总得父亲娶完五姨娘,家里清净了吧。”

“五姨娘?你父亲又要娶姨太太了?。”

“哦,大概,好像吧,我也是无意间听母亲和大嫂聊天时说的,是三姨娘的姨表妹,听说也是庆华女中的学生和四姨娘一个学校的,为此三姨娘还跑到四姨娘那里酸了半天,结果,四姨娘一声不吭,收拾了收拾就出门上香去了,说是为老爷太太祈福。母亲说她八成是伤了心了。哎。可怜六妹妹就没口福了,这么多好吃的,全好过我了。”

廖小少爷翻了个白眼,怎么不吃不死你。

方夫人看着这段时间廖家的小少爷总往府里跑,心思就不由得活泛了起来,这水往低处流,人往高处走嘛,如今看着廖家的气势,怕是会越来越顺当,将来必定会位高权重,虽说如今孩子还小,可青梅竹马的感情,定是会比一般的牢靠些。所谓父母之为子则计深远,当初自己不肯听母亲所言,所托非人,如今悔之晚矣。

她的婚事,母亲原是不中意的,那时他没有如今的风光,自己娘家却是世代经商的大族,她本以为母亲是不喜欢他们当兵的粗鲁,将母亲苦口婆心的肺腑之言当成了耳旁风,那一年她十八岁。

她本是李府的二姑娘,说起这李家,当年也曾风光过一时,她爷爷李福茂年轻时是享誉全国的大商人大富豪,当年也曾叱诧风云,可岁月不饶人。他老人家去世后,父亲接掌了家业。

父亲一直不喜经商,他十几岁时便考取了秀才,一直认为,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的,若是他早生个百十来年,兴许还会有所作为,可如今时局动荡,自从建立了民国起,他便无心再追求功名,可又做不来生意,只能坐吃老本,索性爷爷留下了足够他挥霍的财富,如此他每日里种种花弄弄草,收收租。日子倒也惬意。

那日接近傍晚时分,夕阳斜照拢住了半条长街,她闲着没事就去学堂接弟弟放学。小弟一见她便嚷着要吃醉新居的红烧蹄膀,她被闹的没辙,只能带他去了醉新居,结果还没到街口,便被人狠狠撞了一下,她一下子扑在地上,裙子和膝盖都破了,双手也刮破了一片皮肉,狼狈不堪。

撞她的那人看都没看她一眼,急匆匆的就跑,她疼的连站起来的力气也没有,只能眼睁睁的看他跑掉,“站住,臭小子还跑?”她看着一阵疾风掠过,一个穿着铁灰色军装的男子从她身边追了过去。

“算了,别追了……”她还没来得及叫他,他们就消失了踪影。李意如强忍着疼痛站了起来,看了一下弟弟,“子枫,没事吧?”

子枫摇了摇头,还好那人力量全撞在了她这边,弟弟只是被她带了一下,她拍了拍弟弟身上的土,“走吧,去买蹄膀,糟了……。”李意如摸着口袋欲哭无泪。“原来是个小偷。”

子枫看着姐姐,撇了撇嘴,正准备自认倒霉时,就见七八个穿着军装的青年拥簇着一人走了过来。

“给,是你的吧?”那人伸手递过来一个墨绿色的荷包。

“啊,谢谢。”她傻傻的愣了一下,随后连忙道谢。

那人一笑间。眉宇飞扬,举手投足间更是透着几分不羁的磊落,黄昏的长街上不停的有人流穿过,各种货摊的叫卖声远远传来“买红薯……又甜有好吃的烤红薯……。”“卖香烟……红……牌香烟……”那种嘈杂的背景中她只觉得仿佛沉淀在了这长街中的恒古岁月一般。

“姑娘,姑娘……你没事吧?”他看她凌乱着长发,怔怔地呆站在那里关心的问道

她先是一惊,随后脸色一红“没……没事,谢谢……谢谢你……们。”

“们什么呀?……都是方团长帮你抢回来的,可没我们什么事啊……哈哈哈,易凯,你小子行啊?……挺会来事……哈哈哈……。”

原来他姓方,名易凯。李意如默默的记着,她想告诉他,她的名字,可是这么多人……她也只能默默的朝他们鞠了一躬,然后带着弟弟离开了。

她本以为,那只是一场善意的际遇,事情过去了,也就算了,就算偶尔她还会想起那样清朗的笑容,也不过是一场梦而已,毕竟自己是定了婚的,而且就算是没有订婚,她也绝无可能和他有什么交集。只是没想到不过一个月,他们就又见面了。

那天中午,佳如兴冲冲的来找她,“意如,意如,柳青颜的电影上映了,我叫哥哥拖了关系才买到两张票,咱们下午去看吧。”

“瞧这丫头,这都多大了,还和孩子似的。”母亲无奈的摇了摇头,她和佳如的母亲是打小一起长大的,对她和自己女儿也没什么区别。“一天到晚嚷嚷着这个明星,那个明星的,那有什么好,也就你们这些小年轻图新鲜,捧捧场,可花无百日红,她们还能红一辈子?这样一天天抛头露面的,将来连个好人家都嫁不了。”

“姗姨,你说什么呢,这都什么时代了,什么抛头露面啊,嫁不了人啊,您不知道吧?追柳青颜的人多了去了。听说还有军政要员呢。”

“嘁。”母亲不屑的摇了摇头,“不过一时兴起,你还以为他们真会把个小明星娶回家当太太吗?况且什么政界要员如今还没成亲呀?佳如你也不小了,等明年意如和你哥哥把婚事办了,就轮到你了。你娘真是的,也不管管,怎么能由着你疯。”

佳如撇撇嘴“姗姨,我们就是去看场电影而已,又不一定能碰到明星,你以为人家那么闲啊,随随便便就能遇到,再说就算是遇到了,我们最多也就看看罢了,还能少块肉不成,您真是的。您怕什么啊?难道还怕人家拐了我们去拍电影啊。我跟您说门都没有,您以为谁都能做明星啊,人家可漂亮了,像我们这样的中人之姿想都别想。”

佳如冲母亲吐了吐舌头,拉着我回身进了屋,“快点,快点,赶紧收拾收拾……独家消息哦,今天柳青颜要来首映场呢,哎,你快点啊……那条墨绿色的裙子呢,赶紧穿漂亮点走啊,不然一会儿没位置了,快点……” 第十章 当年2 灿烂的金色阳光照着拥挤的街面,街面上喧闹非凡,此起彼伏的叫卖声不绝于耳,街道旁的茶楼和酒馆里,小二低头弯腰的热情的招呼着客人。李意如和佳如出门拦了辆黄包车一路紧赶慢赶还是来迟了,没想到影楼居然会这么多人,一楼靠前的位置都满了。

佳如一进来就不高兴了,埋怨道“真是的,都怪你,就说了让我哥先送咱们,你偏不肯,这下好了,前面都没位置了,坐这么靠后,待会儿就是柳青颜真来了?咱们怕是连人家后脑勺都瞧不清的”

“好了,瞧不见就瞧不见呗,她不是两只眼睛加张嘴啊,难不成她长了两个脑袋吗?再说了她就是再漂亮,那不也是个女的啊,难不成你要把她娶回家当相公啊?”

“意如……。”佳如气的直跺脚“你胡扯什么呢。”

“你急也没用啊,反正……”

“哼哼,就是她啊……也不怎么好看啊……”楼梯拐角处站了三四个女孩正朝她们看过来,最前面的那个穿着浅白色的丝绣长衣粉色长裙的女孩不屑的撇了一眼她们,“呦,我当是谁呢,原来是李家小姐啊”

李意如没吭声,她不认识眼前的女子,瞧她们目光不善,也没打算计较,拉着佳如准备走进去。

“不是说她家挺有钱的吗?怎么这么穷酸啊,连包间都买不起吗?”

“你懂什么?这可是柳青颜电影的首映场,而且一会儿柳青颜也是要来的,今个儿大人物多了去了,你以为有钱就能去包间啊?别让人笑话了,能去包间的可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李家?哼,不过是一破落户罢了。”一个鹅蛋脸的女孩子冷嘲着笑道,她虽长得明眸酷齿,说出来的话却是尖酸刻薄。

佳如从小也是小霸王一样,什么时候受过这样的气,她看意如一脸难堪的不知怎么办的样子,不由得咬唇反击道“哼,如今看场电影居然也分三六九等了吗?我们没买票吗?再说什么包间不包间的,我们买不到吗?我们是想近距离看看明星而已。”

“哈哈。说的好听,近距离看明星?你就是站在人家跟前人家会搭理你们啊,长得不怎么样,还没上过几天学,整天梦想着当明星,给你剧本你看的懂吗?”

“沈倩。”佳如恼羞成怒的叫着“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这么尖酸不过是心里不舒服罢了,说的好像你们多了不起似的?你那么了不起干嘛还巴巴的跑来我家想结亲,可惜我娘看不上,你倒是会两句酸诗,又怎样了?不起啊,我娘说了,女孩子还是温婉的好,清高有什么用啊,刻薄又无趣,嫂子,还是你好啊,又温柔又贤惠,我和我哥都可喜欢你了”

“你……。”“你胡说什么呢?”李意如和那女孩同时嚷道。意如看了一眼那个满脸怒气的女孩,扯了佳如的胳膊就走“这么多人你又惹事,再胡说我可生气了啊。以后再不陪你出来玩了,还不赶紧找座位。”

“这能怨我吗?你没听见她们说什么啊?嘴上一点不留德,难怪嫁不出去。”

“你说什么?谁嫁不出去……”

“行了。”二楼楼梯处走下来一个玲珑有致的身影,那女子肌肤胜雪,嘴角微抿,烫过的黑发,精致的盘成鬓,随意的挽着一支蓝色玫瑰银钗,深蓝色的旗袍披着一条白色狐狸毛的披肩,更显得妩媚别致。“倩倩,你磨蹭什么呢,还不上楼。一会就开演了。”

“哦,来了,来了。”那女孩急急忙忙应了一声,怨愤的瞪了佳如她们一眼后朝那女子迎了上去。

“你真是,惹她们做什么?”李意如拉过还神色愤愤的佳如小声劝道“原来她就是沈家姑娘啊,难怪人家不高兴,再说你既是知道她为这个生气,让让她就是了,干什么和她置气。我听娘说她们家如今也是今时不同往日了,你又何苦开罪她们。”

佳如生气的甩开意如的手大声道“哼。她怎么骂我你没听到吗?我就想当明星怎么了?碍着她什么了?什么今时不同往日,不过是靠女儿搭上了警备厅长的儿子有什么……”

“啪。”佳如话还没说完,就觉得身子被人大力一拽,还没站稳就挨了一巴掌。

“啊,你凭什么打人,我跟你拼了”佳如疯了一样就向那女人冲了过去。

沈薇冷冷笑了一下,朝身后撇了一眼“你们是死人吗?还不抓起来。”

“是”她身后跟着两个穿着警服的青年愣了一下,连忙上前架住了王佳如。

“佳如……”李意如连忙跑上前来,想要护住佳如“你们想干什么?是你们先打了人,怎么反倒要抓我们。你们讲不讲理。”

沈薇不屑的看着意如“讲理?不过是前些年发了点际,还就张狂起来了,你们算什么东西,还敢编排我的事。”她看了眼越来越多围观的人,朝那两人使了个眼色。

那两人架着佳如就准备离开,李意如急了拖住她们不肯放手“放开。你们想干什么?光天化日之下,还有没有王法了。”

那两人看也不看她一眼,用力扯开她的手将她掼在了地上。

“等等。”人群中走过来几个身着军装的青年,为首的正是方易凯,他先和跟着的那几个人轻声的说了几句,让他们先走了。然后才朝她这边走了过来。

他看都没看沈薇一眼,径直弯腰扶起狼狈不堪的李意如轻声问道“怎么回事?没伤着吧?”

李意如见了他眼中一亮急声道“我妹妹不会说话,惹了这位小姐,她打了人还不够,如今还要抓我们。”

“哦?”方易凯脸色一沉,瞧向沈薇“警备厅现在就这样随便抓人吗?”

沈薇脸色一变,她瞧不清方易凯的身份,也不敢乱来只能笑道“先生怎么称呼,您怕是误会了,我是陈家豪的女朋友。也是看人多,怕耽误了柳小姐的正事,想着先带她们到人少的地方再讲清楚。

“哦。我是护卫军第二团团长方易凯,这两位是我朋友。这里的确不太方便,我们不妨先去包间如何?”

沈薇脸色一僵,强笑着摇了摇头道“算了,算了,既是方团长的朋友,那就都是自己人,反正是误会,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还是看电影重要,改天叫家豪请您吃饭。”

“好说。”方易凯笑着点了点头。

佳如还待张口,李意如连忙拉住了她,“算了,这么多人都看着,别闹了,电影快开了。”

方易凯转过身看着他们俩“这里人太多了,你们有位置了吗?要不你们随我去包厢看吧。”

“不用了。”“好呀。”

意如拽了拽佳如的袖子对方易凯道“不麻烦您了,我们就在这儿随便看会儿就回去了。今天出了这么多事,本该回去了。真的谢谢您了”

方易凯看她静静的站在那里,大概是刚才摔倒的缘故,墨绿色的衣裙上占了大片的秽迹,头发也有些散乱。她其实并不是那种令人惊艳的美人,但胜在温婉,会让人有种一世安稳的平和。

他笑了笑“其实我不太放心你们在这里,跟我一起去包间,完后我送你们回去,或者现在我也可以送你们回去,不过这样我们都不能看电影了。”

“意如……”佳如晃着她的手臂央求的看着她,其实她真的不想留下了的,刚才看到他朝自己走过来替自己解围时,她的胸口就犹如被温热的水包围着整个人都暖了起来,她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她有些害怕这样的感觉,可是在他那样温柔的目光下她又舍不得离开,只好点了点头。随他朝二楼走去。

“意如,他是谁啊?”

李意如摇了摇头“我跟他不是很熟,”

佳如怔了一下,有些意外,心底不免有些复杂。她别有深意的看了她一眼。随即展颜一笑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道“那他还真是个好人啊,不熟还肯帮咱们,回头可得好好谢谢人家。哼,你瞧见刚才她们的脸色了吗?真是解气,瞧着吧,要是我以后……今日的羞辱,我一定会加倍还给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