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北奇葩兄妹集》 第一章 我是块砖 “奶奶,你要带我去哪?”

“妹子,你别走!”你听大哥的,咱奶抱你出去要揍你!

“小典,你别听你哥胡说,奶带你去房后”

“我不走,我不走,我要跟哥在一块,你带我出去要揍我,我不跟你走。”

听我说完,似乎听见大哥松了一口气。

你是不是虎,你大哥骗你呢,他把你表哥的玩具给砸了还不认错,他怕你走了你爷揍他。

“妹子,你信哥的,就在这,你肯定啥事没有”

我依在炕边,耷拉个眼皮,东瞅瞅西撇撇,脑子里一片空白,寂静了一会儿,我咽了咽吐沫,寻思着是不是没事了,我想去“碗架子”里翻翻有啥吃的。

西屋的门关着,也能清晰的听到哭声一直没停歇,表哥心爱的小汽车被拆了个稀巴烂,打又打不过,只能一直闹情绪。

我奶我爷定是气翻了,想教训我哥一顿,没想到半路还抓了我这个挡箭牌。

“妹子,你饿不”我哥缩在炕稍角上,边说边给我使眼色,声音低的我都得探着脑袋听。

“饿啊哥,咱奶在厨房呢,我也不敢动啊”

“哎,妹子你去桌柜,中间那个抽屉里面有一颗糖,你去拿来”

“大哥你咋偷着藏糖,我站的脚都木了,你咋不去”

“好妹子,咱俩一人一半”

透过门上田字格的窗户,我探头朝厨房看,奶奶不知在忙碌着啥,我蹑手蹑脚的两步一回头,翻开抽屉七零八碎的啥东西都有,往里面扒拉扒拉,弄出了声响,幸好找到了,一张纸包着呢。

“霹雳怕啦的,你翻什么呢?”

喔!!被抓包了!

我下意识搜的,把手背过去,“啥也没有,奶奶,你上午说锤子找不到了,我帮你找找”

“抽屉里找锤子?我看你像个锤子!”奶奶严肃的看着我。

“把手伸出来,我看看”

极力拉扯之下,我还是把手摊开了…

“你哪来的糖?”

我看向在炕上蜷缩的哥哥,现在想来甚是滑稽。

“是我老妹藏的。”

“正好你表哥还在那委屈呢,去拿给他吃。”说着奶奶剜了我俩一眼,径直奔西屋去了。

没出几秒钟,就听见西屋嘎嘎嘎的笑声。

我嘟噜着嘴,狠狠地瞪了我哥一眼,“你是个啥玩意儿呢”糖没吃着半块,还背了个锅!像个受气包,又回炕边继续站着。

“嘿嘿嘿,你看我,这是啥,大白兔奶糖,糖呢?哈哈哈在我嘴里呢,这是糖皮,皮我也不给你。”

表哥跑来东屋,张着嘴伸出舌头,那副欠登的样,现在回想起来还想怼他两拳。

我自小有先天疾病,医生嘱咐家长说,“尽量不要让她生气…”其实医生是说了一堆,可爸妈只记住这一句,把我送回村里,并转达给了奶奶。所以从此我就变成了挡箭牌。

东北的夏天是干烤的热,这是之后去了南方才得出的结论。小时候最是喜欢夏天,可东北的夏天最是短暂,八月就迎来了秋风。

农村的大炕可以睡七八个人,爸妈不回来时,就只有我和奶奶哥哥一块睡,奶奶睡炕头,我和哥哥睡炕稍,爷爷则是跟奶奶常年分居,睡在我们对面一窄溜的北炕。

我从小起床不费劲,虽然不爱学习,但上学从不迟到,我哥比我聪明,可他从不用正地方。

“哥,你咋还在炕上磨蹭”我一边梳着头,瞧着他坐在炕上鼓捣着被褥,一脸做贼心虚的样。

“阿阿,来了”

奶奶做完早饭,进屋叠被,突然大喊,“季典,你都九岁了还尿炕啊”

我在厨房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的跑进屋,“啥?”奶奶,这不是我尿的啊。

“不是你?”奶奶掀起褥子,仔细打量着,“这是季洋的褥子,小兔崽子,你给我过来!”

“妹子,你尿炕咋还赖我呢”我哥真是个无耻之徒啊,他偷着把我俩的褥子调换了还倒打一耙。

事后我问他为什么调换褥子了,还把你的被子也盖上去?他说,“多盖一层被子万一能捂干呢”

……我对他伸了伸大拇指,“天生你才必有用!”

第二章 鬼打强 “烟筒屯”为什么叫这么土的名到现在我也是不理解,我们隔壁屯叫“老公屯”我一直以为老公屯里住着的都是老公公。

“哇,下雪了,小姐”说这话的人是我表妹,因为她还有个大姐,所以叫我小姐…。

“汪汪汪汪汪汪”正在屋里搽土豆丝的我,听见屋外小黑狗惨叫声,赶忙放下土豆,踏着棉拖鞋就往外面跑。

“我的妈,黄皮子”真真切切又一次看见了黄鼠狼,但是这只比较小,小脑袋,尖嘴巴,身子短,尾巴长,刻在我的脑海里。

眼瞅着那黄鼠狼跟我家小黑土狗干起来了,我狗看样子是吃亏了,发出来嗷嗷叫的惨叫声。

我拿起门口的铁锹,举着就冲了过去,吓唬吓唬,黄大仙咱可惹不起,真打了它,它会报复的。我说这话可不是迷信,确有其事发生在我家。

小黄鼠狼一溜烟的从狗窝跳到仓房后面跑了。小黑狗可怜巴巴的缩在窝里,露出的两只爪子,明显可见,被抓出了血肉。

上一次见的黄皮子可比这个大的多。

是一年前的夜里,大家都躺下了,也是听见屋外黑狗一直叫咬,声音越来越大,那年家里养了很多鸡鸭鹅,爷爷奶奶感觉不对头,披上衣服拿上电棒就出去了。

好奇心重的我,萎到窗边,俩手狙着趴在窗户上使劲往外看,哗,一只巨大的东西站在鸭圈旁的木墩子上!

那玩意儿整个看全身是黄色的毛,像一只短毛的大橘猫!它的身体看起来很胖又短,但是脑袋,只有成年男人的拳头大小,尖尖的嘴脸,最另人看着害怕的就是,又粗又长的尾巴。

我当时感觉它蹲在木墩上,眼睛直勾勾的看着我,我也直勾勾的端详着它。

能看得出来它并不怕人,只是被爷爷奶奶拿东西赶跑了。

那夜我蒙被窝里反复回忆它那又粗又长的尾巴,它蹲在那隔着玻璃盯着我,既没咬鸭也没咬鹅,是来找我的?还是只钟爱鸡?……

老人嘴里的这些个抓小孩,吃小孩的仙,可算见到一个了,从此我便开始期待老人嘴里的“老虎妈子,大马耗子”长什么样…。

“小姐,小姐,你快回来吧,我害怕”小妹趴着门缝喊我。

大家都叫她马一碗,因为她最多只能吃一碗饭。胆子很小,细声细语,不光吃饭慢,走路也慢。

“没事,进屋吧,姐给你炒土豆丝吃”小妹来的不巧,奶奶带着哥哥一早就出门了。

爷爷整天不着家,遥gai走(满街走),不务正业,村里人给他起了个外号叫“大匣话”其实就是谐音,嘲讽他爱说瞎话真假难辨。

东北是一望无际的平原,我们家住在村里最东头,只有寥寥几家,房前有一大片河,冬天下起雪,一眼望去白茫茫一片,如果不看身后的黄土房,就仿佛踏在云上,住在神仙的宫殿。

“快走啊,你又整啥幺蛾子”奶奶自顾自得走在回家毕竟之路的小道上,后面跟着个小青年,农村没有路灯,伸手不见五指,只能借着月色,恍惚间能看见个人影。

奶奶像是被他气了一道似的不耐烦的喊着,“嘎哈呢?搁地上找耳朵呢。”

哥哥站在原地左走两步右走两步,好像耳朵真丢了,奶奶喊他也不答应,奶奶气冲冲大步流星走过去,拽着他胳膊就往回走。

“奶奶,你咋走那么快,我喊你半天”奶奶一听这话,紧着眉头心里一毛愣!这是遇到鬼打墙了啊…

“呼…呼呼呼呼”伴随着关门声,和一阵局促的喘息。

哥躺被窝里,我俩蒙着被,偷偷的跟我学他遇到了鬼打墙。

“哥,你想没想过为啥鬼就打你呢?”

“为啥?”

“因为鬼,打强,说明你强呗”

“妹子,你别说真有点道理哈,”

嘻嘻嘻哈哈哈……

“嘎嘎啥呢还不睡,一会老虎妈子就来了”

那样的月夜是快乐的,也是寒冷的,通常睡到后半夜炕稍已经没有了温热,脑袋露在外面又冻的木胀,蒙在被子里久了又憋挺。

有时候我会蜷着身子,勾着脚,蒙上脑袋只把鼻子露外面。不过我的鼻子,高挺鼻尖,鼻头没肉,冻的用大腿捂热鼻子。

我哥可能天生是个坏种,他火力旺,寒冬腊月也要踹被子,腿脚露在外面大半夜,感觉冷了再缩进被窝。可是后半夜炕已经不热了,他的被窝更是没温度。他就会把冰冰凉的腿伸进我的被窝,搭到我大腿上给他取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