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名校高三,睡觉只会让我更强》 楔子 “走进这个门,我们十年的感情就再也没有回头路了。”

隋萍萍指着西城区民政局的招牌。他的妻子冷漠地扫了他一眼,快步走进了大门。

小楼门口,两对新人各自甜蜜依偎着,举着新领到的烫金红本本,在镜头前摆造型。

多好啊,年轻多好啊。

眉飞色舞,神采飞扬。因为他们没有畏惧,没有烦恼。

隋萍萍不由得想起了当年的自己。

恨不得在二环路上开着婚车逆行,把嚣张跋扈的快乐传递给全世界。

一声叹息。

隋萍萍也走进了民政局大门。

前台验号,分流就坐,排队办手续。

这里的操作和两年前来结婚那次没有任何区别。说好的离婚调解呢?怎么一句好话都不说?隋萍萍不由得开动了心里的吐槽机器。

如果可以,他真的想给民政局一个差评。

尽管他已经查过攻略,提前就知道民政局同志很忙,没时间跟你们挨个做话疗。就像攻略评论区里的热评说的那样——你们都冷静一个月了,亲戚朋友孩子该劝的都劝了,这么多人都治不了你们,一个陌生大姐的调解能起什么用?

隋萍萍还在走神,手续已经办完了。

“出门左手是电梯。”

办事员向大厅里的保安举手示意,放下一位进来。

六月初的BJ,大地上已经浮现出酷热的暑气。隋萍萍走出大门,强烈的阳光让他有几分睁不开眼。

一阵莫名的悸动从胸口涌起,心脏扑通扑通剧烈跳动,仿佛要从胸腔里跳出来。

自从生活发生巨大变故以来,他的身体就小毛病不断。有时候是胃在烧,明明什么东西都没吃,胃囊却像被姜汁仔仔细细擦过一遍。有时候是一躺下就剧烈地咳嗽,整夜不得入睡,只能背靠着沙发眯一会儿,直到胳膊压麻了再换个姿势。

他扶着马路上的电线杆蹲下。

视线里的那个女人,已经走远了。

没有回头。

隋萍萍的视线从清晰到模糊,又从模糊到清晰。

反复三次,他终于看清,今天其实是个好日子。

马路上人头攒动,一张张成人模样又带着稚嫩的面孔,东张西望,呼朋引伴。来往的出租车上系着红丝带,警察骑着爆闪的摩托在前方开道。。

“原来,今天是高考啊……”

隋萍萍呢喃道。

电话响起,他低下头。

是妈妈。

“妈,手续办完了。”

“办完了挺好的,接下来什么打算呀?要不出去旅游散散心。”

隋萍萍没有试图去瞒妈妈。妈一直知道两个人有差距,也知道他在婚姻里过得并不容易。老太太其实比隋萍萍想象中更洒脱,很快就接受了现实。

“我可太有打算了,我想挣大钱,我想泡好几个妞,我想一边泡温泉一边吃奶油焗大龙虾……”隋萍萍开始了跑火车模式。

“臭小子,你就没想着带上老娘享福。”

“我得给你买个大房子,不对,你在老家住本来就有房子……这样吧,我给你里外翻新一遍,再请个菲佣给你买菜做饭洗衣服,还能教你学英语。”

“我可受不了这洋罪,你饶了我吧。”

“哈哈哈哈哈哈”

老娘是个生性坚强乐观的人。和她插科打诨几句,让隋萍萍暂时驱散了身上的阴霾气,感受到了久违的暖意。

“崽啊,你要不要考虑回来呀。”

“好不容易放个长假,我还想去泡洋妞呢。”

“我和你说正经的,回老家工作。”

“……”

隋萍萍沉默了。

隋萍萍想过要不要抛弃在BJ的一切,回到老家,就此快乐而废物地度过余生。

但细细数来,家庭,工作,存款,都折腾到破产边缘了。

在BJ十年,他其实什么也没剩下。

在老家,他依然是弟弟妹妹们心目中的学习榜样大哥哥,阿姨们口中的麒麟儿。

一具早已撑不住的冢中枯骨,披着锦绣大氅,为的是衣锦还乡不夜行,为的是一场虚名一口气。

“我考虑考虑。”

隋萍萍又应付了两句,匆匆挂了电话。

本来轻松的心情,又乱了起来。

离婚后的人生,需要一切重开。

但是总得选个起点吧。

隋萍萍其实并不想离开BJ。他还不甘心,还想在这里证明自己一把。从哪里跌倒,就从哪里爬起。

他心里突然浮起一种强烈的目的感。

路的尽头,什么东西抓住了他的心脏。

隋萍萍沿着马路,大步地跑了起来。

用力地奔跑让他很疲惫。大脑昏昏沉沉的,有缺氧的迹象。

高三的学生摩肩接踵地走过来,隋萍萍是唯一一个逆着人流方向的人。孩子们的说说笑笑,逐渐模糊,隔绝在隋萍萍的感知之外。

踉跄。

天旋地转。

隋萍萍看到的最后一个镜头,是六月初的阳光,在婆娑的树影之间跳跃。几个穿着校服的孩子围了过来,带着焦急又关切的表情。脸蛋红扑扑的,眼睛水汪汪的。

“多美的青春啊。”

隋萍萍感到,有什么东西一点一点地从他的躯体上剥离下来,漂浮在半空中,凝聚,旋转,若聚若散。

隋萍萍再也听不见任何东西。

他漂浮在半空,冷酷地审视着下面这具人类躯体。

一具脆弱、渺小的躯体,蜷缩成团,像是在冬眠里安静死去的一只青蛙。

阳光在跳动,每一粒灰尘都在有规律地起舞。

隋萍萍也在起舞。

他亦是一粒灰尘。

他就这样无意识地旋转,升腾,飞过了什刹海,飞过了航天桥,飞过了紫竹院。

在魏公村的上空,无数的灰尘汇聚成狂暴的洪流。隋萍萍卷入其中,成为了一粒巨大无比的灰尘。

一团噩梦。

直到他睁开眼。

传文附中培心公寓,405宿舍。

傍晚的残阳把屋子晒得发昏。隋萍萍掀开被子,自己身上出了一身冷汗。

“到底是我进入了梦,还是梦变成了我?”

隋萍萍没时间想这么深刻的哲学问题了。因为晚自习前最后的准备铃已经响起,此时宿舍里空无一人,这是最危险的信号。

得益于多年训练有素,无论是在现实还是梦境,隋萍萍一听到这铃声都会吓一激灵。肌肉记忆让他翻身从上铺跳下,抄起校服外套,踢上一双运动鞋,一边飞奔一边扶正脚后跟。

准备铃响后,宿管就会锁上楼门。

多年与时间赛跑的经验告诉自己,只要在30秒内飞到大门口,就能抢救出门。否则就要被锁,被迫翘一整个晚自习。

一步飞身跳下三层台阶,左手抓扶手,右脚轻旋,排水渠过弯最大程度利用速度。

隋萍萍轻松地找回了18岁自己身轻如燕的身手。

重生……

18岁……

无论是真的还是在做梦,既然得到了这个机会,我隋萍萍就得好好地活一把。当年错误的高考,错误的专业,错误的就业以及错误的婚姻,现在都不再是问题了。

因为18岁的隋萍萍,就是传文附中的传说。

最熟悉的战场,最巅峰的竞技状态。

传文附中,你们的皇帝回来了!

隋萍萍飞速地穿过宿舍楼大门。

他这次的速度甚至超越了个人最佳记录,大高个儿宿管才走到三楼就被他甩在了身后。

隋萍萍掠过操场的大地,像一阵自由的风。

这熟悉的假草塑胶颗粒,黏在鞋上洗不掉垃圾玩意,现在都变得如此亲切。

隋萍萍掠过了老人头雕像,没忘记顺手在老头的脑门上摸一把。

买日通老人笑呵呵的,从来不和孩子们置气。

一届又一届的熊孩子,把石头雕像的脑门摸得锃光瓦亮,卤蛋一比也要羞愧难当地自闭。

隋萍萍跑上了教学楼门口的台阶,步速放慢,大口地喘着粗气。

一楼的大屏幕亮着红光闪闪的大字。

隋萍萍看到大屏幕上的日期,才意识到有什么不对劲。

“今天是2013年的7月31日……学校应该在放暑假啊。”

一种不详的感觉袭来。隋萍萍的脑海里闪过不下十种可能。和这种情况最像的,是北京地铁里大地与山之王的尼伯龙根。时间流速禁止,钢铁不会锈蚀,生命不会衰老,一切都在无限的时间循环里周而复始。

一个训练有素的战士,在察觉危险到来之际,第一反应便是拔刀。

然而隋萍萍此刻腰间并没有刀。

他打望四周。大厅里那盆万年青,长着粗如儿臂的树枝。只要折下来,不失为一把趁手的好武器。

隋萍萍一脚踢倒了万年青,跳上去用浑身力气压在枝干上,利用自身重力去对抗它。

很可惜,遇到了意外。

“隋萍萍,你不要命啦!”

刚刚踏入大厅的金老师见到这狼藉的一幕,瞳孔地震,扯嗓子怒喝道。

隋萍萍又是浑身一激灵,差点吓摔倒。

班主任!这该死的血脉压制!

金老师一个箭步冲上去,揪着隋萍萍的耳朵,把他从花盆上拎了下来。

“你知道这万年青多少钱吗?这可是陈校的宝贝!你已经从重点班被踢出来了,可长点心吧孩子,你在重点班当刺头,谈恋爱,翘课,我管不着,现在你是我们三班的学生了,我今天就得好好教育教育你!”

隋萍萍耷拉着脑袋默默挨批评。苦大仇深的外表下,他的大脑在高速地运转。

……从重点的一班掉到平行的三班,没错。

……当年谈恋爱差点被学校劝退,没错。

……7月31日,也没错。

因为传文附中的高三,是特么提早一个月开学返校的!

总结:这不是梦。

这就是十年前,隋萍萍进入高三的第一天。

隋萍萍的嘴角逐渐浮出笑容。

纵观隋萍萍同志前世短暂的28年里,荒唐做派不胜枚举,意气用事还占多数。天下无能第一,古今不肖无双。

重活一世的隋萍萍,第一件事就是要杀死那个曾经的恋爱脑傻叉。

胸脯四两花肉,埋葬多少帝王将相;兜里两个铜板,难倒无数草莽英雄。

重活一世的隋萍萍,想真正活明白一把。

多少事,从来急;天地转,光阴迫。

一万年太久,只争朝夕。 第一章 十二年兄弟赛父子 “Abandon,abandon,abandon……”

老伍嘴里念念有词,两只瞳孔散而无神,仿佛盲人一样。

“吵死了!”斜前方的谭依晨扭头回来,攥紧了拳头,手里的笔尖气势汹汹地直指老伍。“你给老娘闭嘴,背个单词非得出声也就算了。就那么两个单词翻来覆去地背,傻子也背会了!简直是精神污染!”

老伍的分贝也许并不算大。但是在7月31日19点06分,传文附中新高三三班返校的第一个晚自习,他持续不断的魔性输出,连教室左上方老电视里新闻联播的中正平和的播音腔都被压了过去。

坐在老伍身边人,或多或少都有些不耐烦。有的捂着耳朵自己小声背书,试图用骨传导战胜空气传导,有的此时侧头看过来,几分幸灾乐祸。

谭依晨平时很少与人动怒,此时气得从圆扑扑的脸蛋到雪白的脖颈,都染上了一层绯红。

然而此时的老伍神游物外,并没有理睬谭依晨。

谭依晨伸出手,在老伍的眼前试探性地划了划。老伍的眼珠动都不动一下。

“他这种症状持续多久了?”

谭依晨问老伍的同桌黄子乔。黄子乔啊了一声抬起头,不知道谭姐姐问什么。

她是离老伍最近的,也是周围一圈人里唯一一个没有被老伍影响的。因为黄子乔在大声地朗读《六国论》,慷慨激昂,义愤填膺。如果说高三三班只剩下最后两个奋斗型人格,老伍和黄子乔绝对当仁不让。

谭依晨杏眼圆瞪,冷哼一声,抬起左腿,狠狠一脚跺在了老伍的脚面上。老伍吃痛,大吼一声,醒转过来。他的瞳孔由白转黑,只剩下迷茫愤怒和无辜。谭依晨不依不饶,脚上还加了三分力,使出了拖鞋碾蟑螂的狠劲。

老伍仓促躲闪,往后抽椅子试图站起来,可惜高三学生的桌面层峦叠嶂,乌蒙山连着山外山,老伍的起身引发了一连串余震,后座和邻座的书籍、卷子、笔记本、活页夹,呼啦啦如山崩一般倒下来。

一时间人仰马翻。

老伍一边和周围人说着抱歉,一边捡他们散落的卷子。他不知道谭依晨生了什么邪火,准备问问。但是老伍嘴笨,吞吞吐吐,谭依晨等得不耐烦转了回去,继续背书。

这个世界上,有的人天生就反应慢那、么、一、点、点……

老伍刚刚意识到了自己背书声音有点大,正在琢磨怎么道歉时,班主任金老师进了教室门,一阵风似的大步走上讲台。

“给大家介绍一下,咱们高三三班有三位新来的同学。他们都是从重点班流动出的。新的学期,新的起点,大家一起努力。”

老伍这才注意到,在教室进门的一角,不起眼地站着三个人。传文附中的重点班实行末位流动制,期末考试跌出年级前60名的会进入普通班。相对应的,普通班考到年级前60名的也有资格进入重点班。老伍的前桌就是这样离开三班的。而这三个人,看来就是一班滑落下来的倒霉鬼了。

不过,无论是哪位,肯定都比老伍的成绩要好得多。老伍有些羡慕地看着他们仨,要是他们的脑子能长在自己身上,也不至于给三班垫底了。

前两位同学神情中,带着懊恼和一丝不屑。毕竟是从号称京城文科第一班的班级里出来的,正常人都会有落差的。

金老师挨个给他们分配座位。

“隋萍萍……”

“到!”

金老师刚叫到名字,这个叫隋萍萍的家伙立刻向前一步,大声喊到。他和前两位同学的精神状态截然不同。别人离开了重点班,恨得牙痒痒,痛得捶胸口,巴不得在一班黑板上甩下“莫欺少年穷”几个大字,来到三班自然是一副洗心革面改造做人的态度。

而隋萍萍满脸笑容,仿佛这里才是他的快乐老家。

“金老师,我坐那里对不对?”隋萍萍指了一下老伍的前座。

这里是全班最后一张空桌,显而易见是为他而留。隋萍萍没有等到金老师回应,自顾自地走了过来。

等他走近了一看,这货的脸上完全没有任何被成绩毒打的痕迹,老伍心里有点发毛。

更瘆人的是,老伍之前从来没见过这人,可他发现老伍在看他之后,就一直目不转睛地盯着老伍看。

刚一落座,隋萍萍就扭头回来,伸出手。老伍以为他要握手,迟疑了片刻,也伸出手,谁知道隋萍萍虚晃一枪,左手也伸了出来,两只臂膊画了个大圆,死死抱住了老伍,。

“老伍啊老伍,我可想死你了。”

隋萍萍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嗷嗷喊,老伍觉得有点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老家办白事的灵堂哭孝,比他真诚一点;从笑到哭的自然切换,北影厂门口的群演又没他专业。

一旁的谭依晨和黄子乔,看着这个活宝咯咯笑。

远处的金老师皱了皱眉头。她咳嗽了一声。

“晚自习继续,某些同学自觉一点。”

老金迈着大步刷刷地离开了教室。离开教室那一刻,她脑海里突然出现一种错觉:年级主任反复叮嘱重点关注的,这个有名的小情圣,似乎更喜欢男生?

隋萍萍的取向当然是铁直男。

甚至……三班就有他深爱过的前任女友,不止一个。

但是重生回来的隋萍萍,并不是那么想和她们再扯上关系。她们在不同阶段与隋萍萍分道扬镳,无论曾经多少海誓山盟、花前月下,最后还是翻脸成路人。能够像普通朋友那样说上几句话的都不多。

而认识老伍十二年来,兄弟依然是兄弟,不变的兄弟。

隋萍萍上学时捅了天大的篓子,第一个想到的求救电话是老伍。结婚时忙前忙后的伴郎是老伍。离婚净身出户时,给他一张干净床铺收留他的依然是老伍。

你可以完全信任老伍,无论何时。

重生后的隋萍萍,坐到了老伍的前面,恰如鱼得水、如虎添翼、如刘备找到了自己的诸葛。

额,除了有一点……这个诸葛不太聪明。

迟钝的老伍被隋萍萍的热情打懵了,他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金老师刚刚都没来得及介绍老伍,自己也从来没见过这个叫隋萍萍的人,为什么这货知道我叫老伍——

老伍一把捂住隋萍萍的嘴,他还沉浸在自己的舞台表演中。

被捂嘴后,悲怆的哭腔只剩嗡嗡的回响。

“不是……隋大哥你谁啊?我认识你吗?”

隋萍萍正色道:“如果我告诉你,我来自未来,你信吗?”

老伍冷笑一声,“那你说些只有你知道的秘密我听听。”

隋萍萍也冷笑一声。

小样,敢挑衅你爹。

今天不给你整点大的,你就该骑在爸爸头上拉稀了。

隋萍萍拍了拍同桌谭依晨,直到她不耐烦地扭头过来,眼神杀气流转。

隋萍萍指了一下老伍。

“这货说他喜欢你。”隋萍萍指了指老伍。

老伍冲上来捂住了隋萍萍的嘴。

但是隋萍萍中气十足的发言,已经让小半个三班都安静了。

众人的目光扫了过来。

世界聚焦于老伍。 第二章 我是你们play中的一环吗? 谭依晨今天很烦。

她最烦两种人,一种是蠢得无可救药的,比如老伍。

老伍有限的时间精力百分之二百奉献都给了无限的学习事业。除此以外的东西都无暇顾及。

他经常大声背书吵到谭依晨还不自知。

他经常把脚伸到谭依晨的座位底下。

他!还!抖!腿!

他抖腿的时候,搁脚的前桌椅子会高频共振。谭依晨就像骑在了一头大鲶鱼上,整个教学楼都在晃动。

想杀一个人的冲动,是藏不住的。

谭依晨最烦的第二种人,是以为自己很聪明,实际上蠢得无可救药的,比如她的新同桌隋萍萍。

她非常确定,老伍没有任何暗恋她的可能。

因为老伍不是那种开窍的人。

隋萍萍这样乱传话的举动,就很无聊。

由于长得不错、成绩也可以,从小就有这种无聊的小男生来给谭依晨传话:XXX说他喜欢你。谭依晨曾经信以为真过几次,后面发现70%的情况都只是男生们大冒险play的一环。

剩下的30%,是传话的小男生自己喜欢谭依晨却不敢说。

所以后来,谭依晨应对这种人,掐他!

99%的姑娘不会正确地掐人。那种狠狠揪起来一大块肉的,其实使不上多大劲,自己憋红脸都掐不疼那些皮糙肉厚的贱男生。

很不幸,谭依晨属于那1%的聪明姑娘。她无师自通研究出了一套掐人绝活。

只要揪起来一丁点!蚊子包那么大!

不要用手腕发力,要用手肘和胳膊!最好从足尖带上劲,一个垫步,旋踵,接侧身,全身一起发力。

自从这手绝活练成以来,谭依晨还从未失手过。

所有被掐的男生,都龇牙咧嘴,鬼哭狼嚎。

隋萍萍嘴上乱七八糟的,该掐!

谭依晨目不斜视,伸手探去,揪住隋萍萍手背上一丁点肉。

垫步,旋踵,接侧身。

狠狠地一掐!

然而从手上传来的触感,力似乎都发到了空处。

因为在被谭依晨锁定的几乎同时,隋萍萍就做出了肌肉反应。全身跟着她的手一起反旋转,隋萍萍就像一团在水池中绽放的老墩布,手带肘、肘带肩、肩带胯,翩翩起舞。

在拥挤的桌椅之间,隋萍萍一个高难度的360度转体,赢得了吃瓜评委们的一致好评。

优雅,极致的优雅。

老伍目瞪口呆。

他当然没暗恋过谭依晨。他以为,隋萍萍只是随口那么一咋呼。谭依晨是他们两个play中的一环。

但隋萍萍和谭依晨两个人的身体配合过于默契了。

默契到就像反复排练了多年的老搭档。

现在老伍有点怀疑,自己是他们两个play中的一环。。。。

隋萍萍杀猪般喊道:“出人命了,出人命了,有没有人管管啊。”

他跳着脚站起来,躲到黄子乔身边,警惕地防御着谭依晨的后续进攻。

谭依晨冷眼看着,抱着胳膊。

隋萍萍对黄子乔说:“同学,换个位置,晚自习完了换回来。”

黄子乔默默抱起书起身。

隋萍萍一屁股坐在了黄子乔的位置上,和旁边的老伍继续刚才的话题。

“老伍,我刚刚就乱说闹着玩的。我知道你暗恋谁,不就那谁吗?”

隋萍萍双臂狠狠甩动,做出跑步的姿势。

老伍的心底一惊,没说什么。

隋萍萍挠了挠头,“你叫伍声豪,外号五连鸡,喜欢玩英雄联盟,最爱德玛草里蹲,你有脚气,还喜欢热水烫脚,你虽然姓伍但是幸运数字是特么的17,你喜欢看沙雕搞笑电影,老子之前硬拉着你去看《一代宗师》你看一半睡着了出来之后还吐槽不如看《泰囧》,要不是看票钱是你出的我真是要骂你山猪吃不得细糠……”

他越说越快,件件都细节饱满有鼻子有眼。

“老伍,我现在只在和你说的这个秘密,我别无可选,只相信你,因为你是我兄弟。当然我也是你爸爸。”

“简单来说,我重生了。重生人生的起点,就是咱们高三。”

老伍听得一脸懵逼。

脚气、烫脚、幸运数字都说得丝毫不差。可他从来没玩过英雄联盟。尽管这款游戏刚刚推出三年就已经屠杀了网吧,可他高中就没摸过电脑。

《一代宗师》?好像是有这么一部电影,但是老伍确定自己从来没看过。因为他高中就没进过电影院。

他来自云南山区,能够得到来BJ学习的机会非常不容易。老伍确定,自己的天赋绝对是传文附最差的那一批,所以他要12万分地加倍努力。

大城市的繁华只属于少数人。无论属于谁,至少不属于这三年的老伍。

他像一个中世纪的苦行僧,正在主的注视下用荆棘鞭打皮肉,准备明天的弥撒,突然闯入了一个全副武装的三体人,把他抓上飞碟说三年之期已到,恭迎少主归位。

老伍沉默了很久,说:“你想要什么?”

“你这个问题,问得很好”隋萍萍若有所思,“这个世界的第一个bug我已经发现了。那就是你比我想象中要蠢一些,这不应该。”

隋萍萍突然狠狠地搂住老伍的肩膀,“别怕,虽然我不知道会不会痛。”

一阵不详的预感袭来,老伍打了个寒战。

一根手指,缓慢地伸出,搭在了老伍的眉心。

老伍想要伸手去挡,但是脖子以下生出一团寒意,双手木木的,不听使唤。

他就像一只任人宰割的小笨鸡。

“六根清净,灵台自现。”隋萍萍嘴中念念有词。

困意袭来,老伍眼皮有千斤重,挣扎了一下,身子绵软地趴在了桌上,昏昏睡去。 第三章 大脑清灰术 老伍再度醒来时,不知过了多少时间。

抬头看向窗外,天色已经全黑了。老伍颤抖地抓起眼镜,再看教室前面的钟。

都过了两节自习了!!!

宇宙要崩塌了!!!

老伍心中十万头草泥马呼啸而过。

“你醒啦?”隋萍萍笑嘻嘻地问。

“我竟然浪费了两节自习在睡觉上!!!我今天还有两页单词没背,我还要刷阅读完形,数学真题……”

隋萍萍一边耐心听,一边纠正他:

“不止这些,还有这两节课老师新发下来的数学和英语卷子,下晚自习就要交。”

老伍没再搭理隋萍萍。他在桌上翻找卷子。

“别找了,我都给你做完了。已经交上去了。”

隋萍萍胳膊支着脸,笑着看老伍:“老伍你还是没变,不识逗。”

虽然两张卷子的燃眉之急解决了,但老伍还是压不住心头的火:“我不需要你帮我做卷子,谢谢。自己做的题,才有意义。”

“为什么?”

“因为知识是没法灌进别人的脑子里的。”

“哦,那你丫睁大眼睛看看,你脑子现在有没有什么变化。”

隋萍萍打了个响指。

老伍猛然一惊。

世界突然变得清晰了许多。前桌女生的瀑布长发发丝根根可见,随着光线变化反着柔光。桌缝里的灰尘,空气中的纤毫,一粒粒分明。

“刚刚那两节课,你对我做了什么?”

“老伍,你的脑子本来比现在好使很多,我只是帮你清了清灰,日常维护而已。”

“你说的好像我脑子像六楼机房里的老古董。”

“很遗憾,比那更严重。”隋萍萍随手找了张纸,在上面画了个人头。

“人有六根,分别是眼、耳、鼻、舌、身、意,对应身外的六尘,色、声、香、味、触、法。如果六根不净,则六尘蒙蔽。你对外界的感知力、判断力会大打折扣。同样的学习时间,别人能学进去70%,你可能就只有30%。”

老伍若有所思,“难怪我一直很努力,却总是比别人慢一拍。”

隋萍萍抽出老伍的单词本,“来,再背两个试试。”

老伍轻轻翻开单词本,指尖抚摸过单词本。现在它们的触感变得轻盈了,指尖滑过的地方,单词们就自动流入了老伍的身体里,一切是那么自然。

就像水融入水中。

老伍能够清晰地看见,自己的脑海里,无数的单词以规律的方式旋转、排列。它们一旦飞到特定的队列,就安静地停留在那里。

一开始,黑压压密麻麻的单词看都看不清,闹哄哄好似养猪场仔猪上课间操。

不过一分钟,过半数已经安静了下来,规规矩矩地停好。剩下的依然在盘旋,但速度大大减缓了。

又不多时,沉淀下来三五百个。

老伍正暗自心惊,再一细看,所有单词都已列队整齐,听候调遣了。

他的脑海里,俨然立起了一座巍峨的宫殿。无论什么单词,中文释义,英文发音,信手拈来。

老伍问道:“今天我背了整整一节课时间,仅仅背下来一页单词。现在一杯茶的功夫,我感觉这本里的单词,已经和我熟得像多年老友一样了。这就是俗话说的开窍?”

隋萍萍尴尬地笑了笑,没说话。

老伍急了:“你怎么不信呢?我背给你看,你拿着,随便挑一个。”

隋萍萍合上单词书,笑着说,“我当然信你。”

“那你笑什么?你小子卖挂给我,还笑我没见过世面。”

“no no no”隋萍萍笑道,“我先问你,这本单词书你背了多久了?”

老伍想了想,“从高二就开始背了,高考3500词,我每天都背,翻来覆去,隔七天查缺补漏一次,都是按照艾宾浩斯遗忘曲线来科学记忆的。前前后后,所有单词都背过至少五遍了吧。”

“人才啊,你是真的人才。”隋萍萍激动得直拍大腿,“在一所面向全国招生的重点高中,我们还能见到许三多、阿甘这样的传奇选手。背五遍都背不干净,还能坚持继续背第八遍第十遍的,你绝对是校史头一个。”

“但是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你其实,早就已经会了?”

老伍张大了嘴巴,没听懂,但是有点震惊。

隋萍萍用手指了指头,“我说过,你六根蒙蔽,脑子里有灰尘。知识来到你的脑海并没有左耳进右耳出,只是暂时被堆叠在了一起。你背了五遍,只是复制了五份一模一样的文件,放在垃圾堆旁边的角落吃灰。”

“清灰之后,这些单词就该回哪儿回哪儿了。你背了五遍,你就该比熟悉自己底裤还熟悉这些单词。”

“所以,伍声豪同学,我要纠正你两个错误。第一,我没有卖挂给你,第二,如果有挂,那也是你自己给自己打下来的挂。

老伍哦了一声,闷头想了下。

“那我明天还能继续清灰吗?”

“短时间不会再有了。”

“为啥我会有灰?”

“好问题,我也不知道。”隋萍萍哭笑不得,“和我记忆里有点小出入。在我上一世,你成绩蛮好的。”

老伍来了精神,“有多好?细说。”

“YX市中考第一考上来的。文理分班之后虽然没进一班,但在三班也算是猴子称霸王的档次。”

“那我最后去了什么学校?”

“去了……很好的学校”

隋萍萍看着老伍期待的目光,突然不忍心说下去。

在上一世,隋萍萍和老伍都活得很难。高考失利,大学平平无奇,毕业后加入百万求职大军,过得并不轻松。隋萍萍婚姻离异,老伍被彩礼卡死结束了多年的感情。

这一世的老伍,高三已经活得很不容易了。

不要戳破他的希望。

隋萍萍还有时间,可以和他一起重写人生。

隋萍萍笑道:“反正你这一世,只会更好,不准活得更差。”

老伍说:“真的假的,我可不像你认识的那个伍声豪。”

隋萍萍拍了拍胸脯,“哥们儿这一世脑子开窍晚点,没关系。因为你的金手指,我,来了。”

“你就吹吧。”

俩人开怀大笑。

“学习学习,不吹牛逼了。”

老伍又看了一眼时间,第三节晚自习还有半个小时就要结束了,今天给自己定下的目标还没完成呢。

老伍哼着小曲,抖着腿,翻开了五年高考三年模拟。他现在明显感觉到渐入佳境,眼睛不酸,脑子不晕,刷题刷出了rap的节奏。

在他的旁边,隋萍萍放松下一身的疲惫,找了个最舒服的姿势趴在了桌上打盹。 第四章 他怎么睡得着? 如果此时教室里有人能看清气的流动,会发现,隋萍萍气息正在向脐下丹田涌动。那里形成了拳头大的涡流,密如鸟巢,亮似炉心,隋萍萍全身四肢八脉本来有些散乱的气,在丹田的调理下恢复平静。

可惜肉眼凡胎看不见玄机变化。

他们看到的,只是隋萍萍婴儿般的酣睡,大口呼吸胸肺起伏,但是别说鼾声,连一丝一毫的呼吸声都难以察觉。

这是隋萍萍从前世带来的功法。

准确地说,是他17岁那年在传文附中淘到的一本破烂小册子。

传文附中每年毕业季都会开办跳蚤市场,学长学姐售卖水卡、宿舍摆件、课外书等等,一些教职工家属也会来凑热闹。他们家里去世的老知识分子,往往有汗牛充栋的藏书。其中绝大多数都是没有价值的,家属也懒得分辨,就拿出来卖给学生娃子。

卖给学生,至少比按斤卖给收废品的强吧。

隋萍萍5块钱买回了一摞藏书。这本小册子混在《资本论》《洪州地方志》等书里并不起眼。它出版于1962年,上书《传统文化中的修道法门》。书里介绍了若干道术,它们统称为传文道。书中提到一种叫做六尘辟易的修道法门,惜墨如金地介绍了四句话。

六根清净,灵台自现。六尘辟易,灵台自然。

当时的隋萍萍把他们丢在了脑后。

但是在人生低谷期的那几年,隋萍萍关在家里无事可做,翻家里的藏书。靠着信息时代发达的文字资料,隋萍萍终于弄明白了,这其实只是简简单单的四句话,讲的是修道的基础入门诀窍。

在前世失眠焦虑的夜里,隋萍萍试着照法门去练习。最初时灵时不灵,偶尔能得一夕安眠。随着练习渐入佳境,睡眠调理效果调理越来越好。

隋萍萍也越来越越依赖这催眠的功法。但本质上,他坚持认为这只是一门强身健体的传统文化。

直到……他重生了。

六尘辟易功法的最高追求,就是癔界延年,长生不老。尽管没有人见过癔界长什么样,传文学界关于癔界的判断各执一词,就连癔界存在不存在都是一个问题。

但隋萍萍现在所处的新世界,很符合传文学界对癔界的大多数描述。

这里,就是癔界!

六尘辟易功法是通向癔界的大门,以隋萍萍浅薄的认知来看,自己连摸到这功法的皮毛都不敢妄称,仰之弥高,钻之弥坚。可见六尘辟易功法博大精微,深不可测。

啥都好,就一点点小毛病——

隋萍萍现在是真能睡。随时随地,倒头就睡。

考虑到隋萍萍中年肄业、高三在读的复杂情况,睡多久、怎么睡、在哪儿睡,一旦没把握好底线思维,是要犯严重错误的。

比如现在。

在借来的后桌小美女的课桌上呼呼大睡。

不愿意透漏姓名的海淀群众黄子乔,不开心了。

人民群众不开心了,反动派隋萍萍的好日子就要到头了。

10点30分。晚自习结束的铃声响起。

黄子乔伸了个懒腰。

她刚刚摘抄完今天卷子的错题。整张卷子被至少五种颜色的荧光笔、水性笔涂得满满当当。一眼望去,就像孔雀开屏,珠光宝气。

黄子乔打量了一会儿笔记,赏心悦目,可以打十分。

但是她不太满意自己的成绩。

前两节课晚自习写的数学英语卷子,课代表收上去之后就分发给各组交叉批改了。黄子乔的完形十道里错了七道,阅读题AB各错一道,CD两篇几乎全错,数学的大题则满是血红,触目惊心。

拿到批完的卷子,黄子乔第一时间就操起荧光笔,疯狂涂涂画画。

一方面,是多年来整理错题的习惯。

另一方面,也是自尊心作祟。

即便在三班这个普通班,她的这个卷面也不太能拿得出手。涂涂画画之后,卷子上的红叉就不那么突兀了。

黄子乔有点郁闷。

她刚刚过去的这个短暂暑假,没有一天闲着。爸爸托关系给她请了很好的老师,每天都在家辅导。辅导费不是小数目,即便是花钱大手大脚的黄子乔,听了也很心疼。

但为啥……这知识就是不进脑子啊。

一个暑假过去了,怎么返校第一天,成绩还是没有起色。

黄子乔收拾好卷子,起身回到自己座位。

她看到了让人高血压的一幕。

这个一班掉出来的家伙,竟然在自己的座位上睡!大!觉!

他怎!么!睡!得!着!

黄子乔平复了一下心情,良好的家教让她保持了足够的礼貌。

“同学,起来了。晚自习结束了。”

现在已经是10:36,大部分人已经结伴离开了教室。学校留给学生们打热水和洗漱的时间只有半个小时,虽然现在学校里只有三分之一的学生,不太需要排队,但熄灯前的时间还是很紧张的。

老伍和谭依晨都已经走了。现在周围只剩下她和这个睡大觉的家伙了。

“同学,醒醒。”黄子乔犹豫了一下,伸手推了隋萍萍一把。

还是没醒。

请问您是猪吗?黄子乔恨不得拿个小蜜蜂来把这货轰炸醒。大声嚷嚷不是她的一贯做派,黄子乔只能一遍又一遍轻声唤醒隋萍萍,手上推搡他的劲不断加重。

还是没醒。

黄子乔叹了口气。

她折好卷子,从隋萍萍压住的地方艰难抽出文件袋,把自己的袋子收好。她一只手抬起隋萍萍的胳膊,另一只手摸索着,按照原路把文件袋放回去。

她尽量轻手轻脚,不弄醒隋萍萍。

既然他喜欢睡,就让他继续睡吧。也许在一班待的时候,压力太大了。人都是需要调剂的。

黄子乔想到也许隋萍萍有自己的难处,心软了。

就在收拾好准备离开教室时,黄子乔瞥见了隋萍萍身下卷子的一角。

学习一下。

鬼使神差的,她悄悄抽出了隋萍萍的卷子。

如果不是英语卷子上写着隋萍萍的名字,她真的怀疑自己看到的是印刷出来的标准答案卷。不仅仅是因为每一道题都对了,更是因为卷面字迹,整齐划一,还有几分娟秀,完全不像是眼前这个糙老爷们写出来的。

数学卷子则是另一个极端。选择题全选了C,填空题不是1就是0,大题全是空着的,连最白给的前两道都没做,每道题只写了一个毕恭毕敬的“解:”,剩下的全是想象空间。

黄子乔一边看一边摇头。

果然,哪怕是一班淘汰下来的学霸,也不是自己这种小学渣能够碰瓷的。

这咋学啊。一碰就碎,都碎成学酥了。

黄子乔把卷子原样放回去,蹑手蹑脚,生怕惊扰大神睡觉。

“大神保佑,希望我英语能和您一样好,数学就算了。大神拜拜,我先走了。”

黄子乔自言自语,小声嘟囔。

就在转身离去时,一只手轻轻牵住了她的手腕。黄子乔愣了一下,似有电流贯穿她的全身,酥酥的。

“别走……好吗?”

她迟疑地回头,隋萍萍依然熟睡着,只是喃喃呓语。声音时断时续,带着一点哽咽,轻声但认真。

教室里已经空无一人。隋萍萍的梦话没人听到,似乎也并不是对谁而说。

黄子乔轻轻甩开隋萍萍的手,背起书包,快步走开了。

“神经病啊……”她惊魂未定,脸色潮红。

离开教室前,她最后看了座位上睡觉的那个人一眼,最终还是按灭了灯。

就在黄子乔低着头即将走出教室时,她迎面撞上了一个面色铁青的女生。

那个女生冷冷地开头说到:

“你和隋萍萍是什么关系?” 第五章 少女情怀总是诗 黄子乔吓了一跳。刚刚和隋萍萍有点暧昧的瞬间,不知道有没有被眼前这个女生看见。

这人一脸正主抓小三的汹汹气势,本来黄子乔没做什么亏心事,一时半会被问得有点紧张。

“同学,你……谁啊?”黄子乔有点心虚地反问。

“现在是我在问你。”对面女生抱着胳膊,冷笑道。

黄子乔急得答不上来。

黄子乔除了学习以外一直很少关注其他事,更不善言辞。现在教室里就她们两个人,连个帮忙拉架的都没有。如果对面这大姐要闹大,比如说去调监控,黄子乔都不知道该如何迎接社会性死亡。

一个阴沉不语,在吟唱大招;一个大脑空白,原地等死。

气氛沉寂得可怕。

脸黑姐嘴唇动了动,黄子乔低头不敢看她。

“你……”

她话音刚出口,一个身影闪在了黄子乔面前,一手把她护在身后。

“马佳,你闹够了没有?”

隋萍萍不知何时已经醒了过来,他对这个叫马佳的女孩毫不留情,同样面色铁青。

“从一班离开之后,我们的感情就已经结束了。现在你没有权利过来干涉我的生活,现在请你回宿舍,不要在这里对我无辜的新同学指指点点。”

马佳一改刚才的冷硬,几乎要哭了出来。

“隋萍萍,你个王八蛋。你四个小时前还发消息,花言巧语,还说晚自习来看我。我等了你一晚上,你就这么快翻脸不认人是吧!”

马佳眼眶红了,身形一软,就往隋萍萍的怀里倒。

隋萍萍没有说话。他有些抵抗马佳的亲昵举动,但是手脚略显僵硬。二八佳人体如酥,隋萍萍同志的思想觉悟显然还没能经受这样的考验。他的身体也逐渐往下滑,直到软到在椅子上。

黄子乔瞪大了眼睛。

强烈的吃瓜欲瞬间压倒了之前的不愉快。空气里弥漫着荷尔蒙气味,仿佛下一秒对面俩人就要亲上了。她是真想看,但腿脚发软的真切感觉,还在提醒她这个马佳有多凶悍。

犹豫了片刻,黄子乔还是脚底抹油,一溜烟跑了。

直到一口气跑出教学楼门口,呼吸到夜色里发凉的空气。黄子乔才感受到自己回归了正常世界。

“小乔淡定,小乔淡定,这都小场面。”她给自己加油鼓劲,平复心情。

水房里已经没几个人了。黄子乔找到自己的水壶,在水龙头前对准放稳,插上水卡。滚烫的热流嗤啦一声喷射出来。

等水之余,黄子乔拨通了妈妈电话。

每天按时汇报,母女间无话不谈,经常一打就是打到熄灯。

“闺女,今天学得这么晚呀。”

“哎哪有……”黄子乔有些心虚,她随便找了个别的话题叉了过去。其实今天比平常也就晚了个五六分钟,但黄子乔实在是怕了。

她漫不经心地和妈妈打着电话,在水房里来回踱步,没有注意到热水壶满了,水龙头还在火力全开地输出,开水像喷泉一样从壶里迸射,溅得小半个水房都是蒸汽与热流。

“啊啊啊啊要死了要死了。”黄子乔被烫的直蹦跶,但四下里没熟人可帮忙。她一咬牙,一个箭步冲上去关上了水龙头。

“怎么了宝贝!”电话那头的妈妈急切地关心道,“被开水烫到了?”

黄子乔眼泪汪汪地眨巴着大眼睛,“妈,我要被烫成豆腐脑了呜呜呜呜……”她一边弯腰眯眼找被冲走的热水壶塞子,一边和妈妈撒娇诉苦。

手背被烫出了几个豆子大的小泡,小腿和胳膊也有隐隐的疼痛。此时黄子乔的委屈达到了顶点,她忍不住爆发了:

“妈妈,你说世界上怎么能有又不努力又成绩很好的人呢?我怎么就这么笨呢……”

子乔妈妈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女儿今天说话总是前言不搭后语,明显有心事。她一边尝试着套话,一边打开了手头的高三三班学生名单、最新的座位表以及今晚的课表。

最终,她的目光锁定在了黄子乔座位前,一个插班生的名字。

“隋萍萍……”

母女连心的默契,让她几乎可以肯定,这个叫隋萍萍的家伙,肯定有问题。

她细看了名字旁边的出生年月日,突然有了新发现。一阵预感让她惴惴不安。

在挂断女儿电话之后,她先拨通了女生楼宿管刘大姐的电话,麻烦她给黄子乔送一管烫伤膏过去。

紧接着,她又拨通了一串没有保存在手机通讯录里的电话号码。“喂,师兄。”

“不是说过平时不要打这个电话吗?”电话那头的男人有些愠怒。

子乔妈妈咬紧了嘴唇,“离上坎下,水火既济。你让我留意的那个应卦之人,可能找到了。”

男人来了精神。他从厚大的沙发椅上弹了起来,在宽大的办公室里来回走动,难掩兴奋之情。

“那位先生今年高寿,道场在哪座名山?我给你批假,咱们明天就开车去拜访,求他指点迷津。太好了太好了,这是传文附中的希望,传文道的喜事,也是为传统文化复兴继往开来的重要力量啊……”

子乔妈妈打断了师兄的精彩输出。

“这个人,今年17岁,就在传文附中高三三班。”

空气沉默了片刻。

“确认吗?保真吗消息。”师兄有点着急。

“我也不相信,就算从童子功开始练,17岁也不可能步入癔界。但是卦象应了,我们总得去确认一下。万一呢?”

“也许他只是皮囊一具,背后另有高人指点。先别急,我怕惊动了高人。你且告诉我他姓名,容我谋篇布局一番。”

师兄燃起了一支檀香,让自己重新陷在沙发椅里。檀香的气息让人凝神入眠,他闭眼睡去,大口吐息,却安静地听不见一丝呼吸声。

“隋萍萍……隋萍萍。记住这个名字。”他喃喃自语道。

窗外夜色沉沉。楼下孤独的行道灯照亮了门口的两对大石狮子。有一线光斜斜地照在老人头雕像上,买日通老人的笑容,仿佛蕴藏着深意。 第六章 她不是前妻姐 隋萍萍一言不发地走进了405宿舍。

培心公寓原本是隔壁传文大学的留学生公寓。租借给传文附中使用后,一室一厅的套间被拆成了12人的宿舍,8人住大屋,4人住小屋。

此时的大屋热闹非凡。7个光膀子的男生支着小桌,打着应急灯照明,正在开7人双内局的三国杀。看到隋萍萍回来了,他们连忙招呼,“来来来,加你一个,正好开八人局。”

隋萍萍摇了摇头,回到小屋。

他取出洗发水和洗面奶,来到小阳台。老伍正就着水槽端着盆洗衣服,一边戴着耳机听听力,一边念念有词。隋萍萍突然把洗发水和洗面奶往水池里一扔,吓了旁边老伍一跳。

老伍把耳机摘下来,“你没事吧?”

隋萍萍没有答话。他拧开水龙头,把脑袋伸到水龙头下,凉水哗啦哗啦地冲击着他的头皮。打湿头发后,他又涂上洗发水,挤了一小手心洗面奶,然后从头到脸狠狠地搓起泡,力气之大,手法之狠,仿佛是在给老大爷搓背。

老伍没见过隋萍萍独特的洗脸法,他忘记了英语听力,惊讶地说:“你是刚从矿下回来吗?搓这么狠,脸不是自己的?”

隋萍萍已经冲完了泡沫。他嘀嗒着一头湿发,狼狈地弯腰伸手去找毛巾。老伍连忙给他递过去自己的毛巾。

一边擦水,隋萍萍一边露出垂头丧气的表情。

“老伍,我不干净了。”他喃喃道,仿佛自己刚刚活在梦里,“不讲武德……她怎么还主动伸舌头呢?”

老伍没有跟上隋萍萍跳跃的思维逻辑。马保国大火还是几年后的事情,他也不知道“不讲武德”是什么意思。

懵逼的老伍试探性地问道:“你和人打架了?”

隋萍萍沉痛地说道:“打了,而且没打过。”

老伍拍了拍隋萍萍的肩膀,“我不知道你们是谁动的手,看你这样也没伤到。别多想了,还是早点休息。毕竟我们现在是高三了,搞学习更重要。”

隋萍萍叹了口气,“和前女友打的。一班的马佳。”

饶是老伍木头脑袋,这会儿也反应过来,“和前女友打架”“伸舌头”是什么意思了。他摔下水盆,狠狠地说了一声:“给老子滚!”

隋萍萍一边奸笑,一边灵活地闪躲着老伍的飞踢。

老伍踢了两脚,象征性地泄了愤。他把阳台门关上,瞥了一眼屋内,其他人正沉浸在三国杀的欢乐海洋里。

他正色问道:“这个马佳,你准备和人家怎么相处?说正经的,高三了,你们又不在一个班,这样搞会不会影响学习?”

隋萍萍哭笑不得:“老伍,你这一点真的没变。你说话还是像我妈。”

“别废话。”

隋萍萍身体里的灵魂,明明比老伍大了十岁。可无论前世还是今生,老伍说话总让他有一种被家长训话的既视感。

隋萍萍耷拉着脑袋,哼哼唧唧,“能怎么办,先处着呗。反正没过多久就分了。”

“什么意思?”

“在我上一世的时间线里,我和马佳现在已经分手了,但是拉拉扯扯了一两个月,才彻底分干净。”

老伍“哦”了一声,沉吟片刻,他又问道:

“那你上辈子结婚了没有?”

隋萍萍的脸刷的一下变绿了。他把擦完头发的毛巾抛给老伍,想要换个话题,“老伍你这毛巾有点味儿,该洗洗了……”

老伍大喝:“别打岔,老实交代!”

“你特么非要问这么尴尬的问题吗?!我结了,又离了,前妻你还认识,行了吗?”

八卦是人类的本质。老伍素来专心学习,但是天大的瓜摆在眼前,实在忍不住不吃,他揪住隋萍萍衣服,“快说快说,是哪个妹子?”

隋萍萍苦苦哀求,“我不想说,我真不想说……求你了哥,反正不是马佳就对了。”

之后无论老伍怎么威逼利诱,隋萍萍都一反常态,闭口不谈。

直到十二点过了,宿舍里各人都陆陆续续躺好准备休息,老伍的脑子里还在琢磨,隋萍萍的前妻到底是谁。

按照隋萍萍自己的说法,他在传文附中三年,到处流下真情一片,每一段感情都是刻骨铭心的。当范围缩小到老伍也认识的人里,可选项就不那么多了。但是他为什么不愿意说呢?难道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老伍突然想到了一种恐怖的设想:难道,隋萍萍的结婚对象是自己暗恋的那个她?因为害怕失去老伍这个好兄弟,所以不敢说出来?

老伍想到这里,几乎要失眠了。隋萍萍啊隋萍萍,你的海里有那么多鱼,为什么偏偏看上我这一方小鱼塘呢?

而在另一张床上躺着的隋萍萍,同样难以入眠。

如果他知道老伍的心理活动,肯定要噗嗤一声笑出来。他的前妻当然不是老伍的暗恋对象了。倒不是老伍眼光差,他的暗恋对象同样是很优秀的女生,只不过……老伍的这一劫还在后头呢,哈哈。

他不愿意说出前妻,其实是因为他还没做好心理准备。

从多年同学到恋人再到走入婚姻殿堂,他用了十年。而离婚,只是短短一两个月的爆发式决定。在真正领离婚证的前一页,他还在想,这是不是一场梦。

而从领了离婚证到现在,只过了短短的六个小时。现在躺在405宿舍的床上,铸铁的暖气片,咿呀呀的摇头风扇,宿舍里打三国杀的老同学们,一切无不提醒着他这里是真的。但他却觉得,这里更像一场梦了。

尽管重生之后第一时间,隋萍萍的想法是挥慧剑斩情丝,但前女友马佳的一个热情拥吻就让他破功了。

隋萍萍不由得开始谴责自己,定力是不是太差了?美好的重生生活才刚开始,万里长征刚走了第一步,你就绷不住了?在一所青春洋溢的校园,到处都是美好的花季少女,一个小小的马佳你都过不去,你怎么应付后面的雪山草地,怎么潜心修道、安身立命?

所以,隋萍萍本能地不愿意说出前妻的名字。

隋萍萍愿意和老伍分享一切秘密,但是关系到前妻,他还是想等等。大家先以普通同学的身份相处,隋萍萍尽量不动凡心,保持距离。如果两人以路人的方式相处,彼此错过,相忘于江湖,也不失为一个好结局。毕竟这总好于,亲手铸造一段刻骨铭心的爱情,再一刀一刀毁掉。

一旦告诉了老伍名字,他肯定会有所表现。无论是不经意间地僚机助攻,还是刻意帮隋萍萍隔绝二人交往,都会出卖这个秘密。万一这个秘密让她知道……老伍就再也别想平静修道了。

隋萍萍叹了口气,静心凝神,开始了自己的入眠练习。

丹田内敛,气息由外向内,再由内向外。反复尝试了三次,皆不得其果。隋萍萍感觉到,这一晚的破功,让自己的基本功都倒退了。

果然,女人只会影响自己的修道。从明天起,戒色! 第七章 一场暗恋无疾而终 早上5:57,老伍睁开了双眼。

他静静地等待,直到六点整闹钟响起,伸手按停。他的生物钟比闹钟还准,但起床后静思醒神,这是他的习惯。

他轻声下了床,没有吵醒下铺熟睡的室友。换上短裤,穿好跑鞋,他走出了宿舍。

八月一号的清晨,天色已经透亮,金黄的阳光照在老人头雕像上,反射的强光让人睁不开眼。操场上已经有两三个人正在跑圈,老伍蹦跳热身了一会儿,加入了他们。

几位都是老熟人了,但彼此并没什么交流,大家只是默默各跑各的。

老伍跑了800米,让到了跑道外圈,缓缓走路,调整心率。

一个身材高挑的姑娘轻快地跑过老伍身边。她已经跑了至少1500米,还显得游刃有余。

老伍和她点头问好,她也点了点头,没有停留继续跑了下去。

谌颜,高三三班的班长,成绩能排到三班的中上游,体育天赋却是全校拔尖的。上次三班在校运会拿到的女篮亚军和800米第一名,全靠谌颜一力带队斩获。

在非体育特长生中,谌颜的体育素质算是顶级的了。要不是谌颜肤白腿长,身材姣好,真的会让人怀疑她是不是纯爷们。

老伍先一步离开操场。他到食堂的时候,窗口几乎没有人。老伍很顺利地买好了两份早饭。

走出食堂,谌颜刚好跑完。老伍递过去一个火烧夹火腿,一杯豆浆,两个茶叶蛋。这一份早餐对于普通女生来说太多,但对高体能消耗的谌颜来说很正常。

谌颜很自然地接过,开心地笑道:

“谢了啊兄弟。”

谌颜没有再多说,急匆匆地又向宿舍楼奔去。

她还得去擦汗洗漱。早上时间紧迫,女生的水房又格外容易排队爆满。谌颜没有时间多表谢意,实际上她也不需要。自从他们早上跑圈认识,老伍就一直帮谌颜代买早餐。谌颜定期给老伍付钱,一分不少还有辛苦费。老伍也并不会多花什么时间,反正一份两份都是买。

望着谌颜远去的背影,老伍心事重重。

他很善于克制自己的感情。学习是第一位的事情。他相信谌颜也是一个自律有上进心的女孩子,并不想在人生最重要的一年里因小失大。

将感情埋藏在心底,等到对的时机,对的人,爱情自会生根发芽。

这就是老伍的恋爱哲学。

准确地说,是暗恋哲学。

老伍直接来到了教室,在一天里最安静的时刻开始了学习。

自从隋萍萍给他施展大脑清灰术以来,他的学习效率就有了质的提升。之前背书,总觉得脑子里蒙着一层雾,现在清晰透明,一眼就能穿透过去十倍的文字。

变态的效率提升,带来的是极度的脑力消耗。尽管老伍还是试图保持以前一样勤勉的学习习惯,他也不得不承认,现在几乎只要学个三五分钟就疲惫不堪,必须要远眺放空大脑。

“怪不得那个家伙这么喜欢睡觉……”

老伍嘟囔着,也趴倒在了桌上。

等他一觉醒来时,早自习都过完了。叫醒他的,是班主任金老师:“声豪,你是不是累了?要不去洗把脸。”

金老师很少责怪学生。再加上老伍素来学风扎实,金老师没有错怪他的想法。老伍有些不好意思,他点点头,起身去卫生间冷水洗把脸清醒清醒。

就在这时,隋萍萍举手,嬉皮笑脸地说道,“金老师,伍声豪同学上课总是开小差,严重影响了我的学业,我申请换座。”

老伍走到一半愣住了,不知道隋萍萍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金老师气得笑了,“伍声豪坐在你后面,他睡觉关你什么事?”

隋萍萍想了想,换了个由头,“我太喜欢和他说话了,我怕影响他学习。金老师,你还是让我换走吧。”

金老师哦了一声,“那你想换到哪儿啊?”

隋萍萍脱口而出,“我想跟班长坐,我保证好好学习。”班里一下子哄声四起,连隋萍萍的同桌谭依晨都笑靥如花,隔着两条过道和谌颜挑眉打岔。

金老师怒道,“给我老实上课,少打歪心思。”

老伍的心情一下子跌到了冰点。

去卫生间的路,来回不过两三分钟,他却走了一个世纪这么漫长。尽管和隋萍萍相识还不到一天,他却好像已经把这家伙当兄弟了。

和好兄弟喜欢上同一个人,是该公平竞争还是默默退出?

可明明是老伍先来的啊,而且隋萍萍明明清楚自己暗恋谌颜。想起隋萍萍冲他做的那个甩胳膊跑步姿势,老伍心里不是滋味。

好不容易捱到下课,老伍冲隋萍萍做了个手势,示意他出来说话。

他带着隋萍萍走了足够远,一直走到下一层的理科班教室外,才终于开口:

“隋萍萍,谌颜……和你谈了多久?”

隋萍萍疑惑地摇了摇头,不知道老伍想问什么。

老伍搓着手,斟酌着用词,“我的意思是,我们现在的阶段并不适合谈情说爱。你去干扰谌颜也不合适,你也知道我也喜欢她,我想的解决办法是……”

“停,停,停。兄弟,你可能有点什么误解。”隋萍萍的大脑飞速运转着。很明显,老伍自己脑补了一场修罗场大戏,还把自己代入了主角。隋萍萍要考虑的是,如何委婉地说出真相,不打击到老伍简单而淳朴的三观。

“经过昨天的考验,我认为我并不适合继续坐在这个位置。我的定力还不足以和你们几个相处。老伍啊,我很同意你的观点,高三就是要搞学习,所以我想坐到一个最断情绝爱的位置。”

“你看啊,咱们三班是个文科班,花海一片茫茫,绿叶无处躲藏。班上男生最密集的小区域,就是班长坐的那块儿了。大家都处的跟哥们似的,没有那种世俗的欲望。”

看着老伍欲言又止的小眼神,隋萍萍继续说:“我知道你想问什么。谌颜就是个女生啊对不对,你也很喜欢她。额我问你哈,你知道班里女生都叫谌颜什么外号吗?”

“颜哥哥。”

“对,颜哥哥。所有女生都很喜欢颜哥哥,你有没有想过这样一种可能性……那就是,谌颜也喜欢女生?”

老伍清澈的眼神里透露出迷茫,隋萍萍叹了口气,继续说:

“谌颜一直是个拉拉。她不喜欢男生,不是针对你。老伍,你可以继续给她带早餐,当哥们儿处,但别再暗恋了,没结果的。”

他拍了拍老伍的肩膀,静静地站着,陪着老伍听世界观一点一点破碎的清脆声。

2012年8月1日,距离伍声豪的18岁生日还有不到一百天。

人生的第一场暗恋,持续了165天,隐秘而盛大。

老伍曾经疯狂地迷恋收集可口可乐的一款限量易拉罐。初二的暑假,他把这辈子的可乐份额都透支了,还发动死党发小一起帮他喝可乐、捡瓶子。一个又一个精致的罐子摆在书桌上,这是老伍一点小小的仪式感。

趁老伍去BJ念高中,老妈把他的限量罐子都拿去卖了废品。那些花费了一整个夏天收集而来的可乐罐,陪伴了老伍无数个昼夜的图案,最后换来了两块五毛钱。

只是一听新可乐的售价而已。

所有无疾而终的暗恋,就像被扫进废品站里的罐子一样。

美好,无人得知。笑料,待价而沽。 第八章 这里的挑战太多了 高三的时间,过得总是比想象中更快。

老伍没有沉浸在暗恋失败的悲伤里,而是很快投入了学习中。他的定力天赋比隋萍萍高出一大截,在隋萍萍各种明示暗示传授他传文道修习诀窍后,老伍的进步与日俱增。

隋萍萍的换座小把戏没有成功。金老师把他死死地按在了原地。隋萍萍的道心并不坚定,传文道的修习进度反而在不断倒退。用他的话来说,“这里的挑战太多了”。

八月的BJ,暑气氤氲,高三三班的教室里人口密度大,空气流通差,尤其让人昏昏欲睡。

大马老师正在讲台上踱步。她年近四十,中等个子,身材丰满,更难得的是有着一副慷慨的菩萨心肠,喜欢穿紧身包臀裙。

隋萍萍闭目凝神,叹道阿弥陀佛,非礼勿视。但闭上眼,画面更不堪入目,隋萍萍恨不得给龌龊的脑补能力呼一个大嘴巴子。

他睁开眼发呆,四处张望着出神。同桌谭依晨,正聚精会神地听着课。由于天气太热,教室里只有风扇,她自带了一个迷你风扇。丝丝香风吹来,隋萍萍更走神了。

隋萍萍还记得高三毕业照时,班上有几个懂事早的女生,提前化了妆来的。但她们的层层隔离和遮瑕,都在素颜的谭依晨面前败下阵来。谭是天生的冷白皮,合照时就是人堆里的焦点,白到让摄影师怀疑是不是局部过曝的程度。

隋萍萍不敢看她的脸,怕再想入非非。于是他一个脑袋伸长了脖子,东扭扭西看看,最后还是盯紧了窗外发呆。

“哪位同学还记得,我们总结过‘以’和‘而’的使用区别?”

这堂课考察的是学生们文言文虚词的使用,大马老师已经前后讲了两天了。她期待台下同学的反馈,但却无一人应答。

学生们面露不耐烦,有几个后排的学生甚至已经站了起来。靠窗的学生在观察楼下奔流的人群,估算现在离开教室需要多久才能吃上饭。

这是上午的最后一堂课,同理心较强的老师会偷偷早下课五分钟,让学生们能早一点在食堂抢饭作战中有个好位次。倾向秩序中立的老师会严格遵守学校规章制度,不早不晚准时下课。而道德水平极差、信奉混乱邪恶的老师,会用“我再讲五分钟”为话术,将下课时间无限期拖长。

学生们愤愤不平,不愿意回答提问,正是无声的反抗。

大马老师熟视无睹,继续讲着她的之乎者也。

隋萍萍注意到,旁边的谭依晨突然趴在了课桌上,表情痛苦。谭依晨旁边的要好女生璐璐,关切地小声问了她几句,谭依晨摇了摇头。

哦,应该是饿的,不是大姨妈。经验丰富的隋萍萍迅速捕捉到细节。他从自己的零食百宝箱里掏出一包辣条,撕开口,递了过去。

谭依晨有点诧异,迟疑了片刻,还是把辣条推了回去。

矜持什么……隋萍萍腹诽道。他抽出一根辣条,自顾自地嚼了起来。

辣条只有两种形态,要么没人在吃,要么人人都在吃。饿肚子的群狼们闻到甜辣的油香,你一根我一根,迅速瓜分了隋萍萍的辣条,其中当然包括一开始拒绝的谭依晨。

大马老师很快就注意到了这一片的异动,她拍桌子大喝一声:

“隋萍萍你给我站起来。”

单抓隋萍萍当然不是没道理的。所有人都是埋头弯腰,闷着偷偷吃辣条。只有隋萍萍翘着二郎腿,一根接一根,仿佛在德云社听相声,在动物园看猴。

“先把你手里的东西放下,站到教室最后面去。待会跟我到办公室一趟。”大马老师冷冷地说道。

“报告老师,我有话要讲。”

“讲。”

隋萍萍就憋着坏呢,连忙大声高喊,“涂有饿殍而不知发,王无罪岁,斯天下之民至焉。”

其他人还愣着,大马老师突然笑了出来,“好你个隋萍萍,这是现代版的面刺寡人之过是吧?”她扫了一眼教室里饥肠辘辘的孩子们,一挥手,“下课吧下课吧。”

黄子乔还有些懵逼,她拉住老伍,“隋神和大马老师说啥了?”

“《孟子·寡人之于国也》里的句子啊,说的是道路上有饿死的人,王却不知道开仓赈济。隋神劝老师从自身出发找问题,同学们都会衷心归附于她。”

“6666,不愧是隋神,顶撞老师都这么理直气壮。”黄子乔一边开心大笑,一边抄起饭卡闪电般离开了教室。

隋萍萍没有跟着大部队去吃饭。完整听完一上午的课对他来说是,实在是太消耗精力了。他几乎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直接趴倒在了桌上。嘴角因为吃辣条沾上的辣油,直接印在了语文教案上。

“隋萍萍……欸怎么睡着了。”大马老师还想把隋萍萍领回办公室好好教育教育,却见隋萍萍已经趴倒睡死,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她看向了老伍,老伍摊了摊手:“隋神是这样的,婴儿般高质量睡眠。”

老伍有点紧张,按照大马老师的火爆脾气,隋萍萍可能还得挨一顿疵。没想到大马老师眼神意味深长地看了看隋萍萍一眼,又对老伍柔声说道:“他这样不吃饭也不行。我办公室里还有包猴头菇饼干,待会等他醒了让他来拿一下。”

说罢,大马老师拿起水杯,一扭一扭地走了。

教室里只留下迷惑的老伍。

老伍低头继续看书。他不喜欢排长队,一般会等食堂里第一波人散了再去吃。隋萍萍还在睡觉的话,就默默给他带一份。他当然不会让隋萍萍饿肚子。可大马老师怎么也来关心这小子了?

“隋萍萍在不在?谁是隋萍萍?”

教室门口传来雄厚的嗓音。

老伍抬起头,循声望去,门口站着一个二十七八岁模样一身运动服的年轻老师,正探头探脑往教室里望。

“老师您找隋萍萍?他在睡觉。”老伍站了起来。

“别睡了,十二点半校学生会开会。让他赶紧的,去一楼团委办公室。”

“哦哦好的,我这就叫他。您是?……”老伍有些迟疑,他对学校里的其他老师都不是很熟。

“我是三水。”

三水老师来也匆匆,去也匆匆。他刚走,三班教室里剩下的几个女生都看向老伍,炸了锅似地嚷嚷:

“伍声豪你怎么连三水都不认识!”

“三水可是全校男老师里最帅的,你们这些屌丝要是能学到人家一个指甲盖的打扮,都不至于没女朋友。”

“他现在主管团委,听说是陈校培养的接班人,下个学期就要外放分校当校长去了。”

几个女生异口同声地感慨:“青年才俊啊!”

老伍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自己脑袋。他的确不关心学校行政的事情。校学生会更是和他完全没关系。

但是他可以确定的一点是,他身边这个整天睡觉的家伙,比他更不鸟学生会。

隋萍萍曾经说过,学生会就是一帮小孩子过家家满足官瘾的地方。老伍从来没听说,隋萍萍加入过任何社团,担任过学生会任何职务。

那他,怎么就值得三水老师亲自出马来叫他去开会呢? 第九章 有种钦定的感觉 侯有志呷了口保温杯里的水,扫视了团委办公室大长桌边围坐的众人。

对面的女生三三两两抱团,窃窃私语。自己正对面的方冉正在看手里的几张A4纸,嘴里默背着台词。方冉和侯有志,都是学生会副主席,同一届的竞争对手。

哼,这小妮子,肯定又憋了什么大型活动策划、组织架构升级的方案,等着三水老师来了好表演拿大顶呢。

侯有志丝毫不慌。他手里同样有一份能够让人眼前一亮的大方案。不管小妮子拿出什么,他都自信能够压她一头。

“侯主席,方冉手下的那两个部长已经把Touch收下了。她们说,待会选举一定把自己这一票投给您。”

大鹏蹲在侯有志身边,在他耳畔小声说话。侯有志满意地点了点头,脸上浮现出一丝不动声色的笑意。他说:“大鹏,你这事干得漂亮。事成之后,我给你换个手机,水果牌的,随便挑。”

大鹏连声道谢,作揖都要作到地板上去了。

侯有志摆了摆手,示意他退下。闭上眼睛,侯有志享受着暴风雨来临前的片刻宁静。

侯有志自认为不是个官迷。但是他不否认自己会利用一切可用的资源,在传文附中这所历史悠久的百年名校留下自己的名字。侯有志已经做了一整年的学生会副主席,而这一次选举,他想把副字给抹掉。

家里当然是鼎力支持的。侯有志的老爸动用了自己的关系,把三水老师和其他几个和行政事务挂钩的老师都请到了自家开的会所,吃了顿便饭,打点了关系。临走时,每人都送了茅台,一后备箱的土特产,以及一只早上刚从坝上拉下来现杀的嫩羊羔。

侯有志知道老爸的安排后,只埋怨他怎么不请陈校。侯爸也惋惜,托了过硬的关系去请陈校,但是被婉拒了。

侯爸疑惑,“你们陈校不会是个清官吧?”

侯有志嗤笑,“你看他那圆滚滚大肚子,油水还吃少了吗?他就是嫌你礼数没到位!”

这事成了侯爸的心结。选举这事一天没落听,他就要操心一天。要是因为自己失礼数耽误了侯有志的大事,那就要成整个家族的笑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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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都到齐了吗?”

三水快步走进团委办公室,走到长桌尽头的大椅,这里是为他预留的位置。左侧是方冉,右侧是侯有志。

“都到了。”方冉抢先一步答道。侯有志话到喉头硬生生被憋了回去。

三水点点头。他冲门外招了招手,“进来吧。”

隋萍萍从门后探了个脑袋进来,“哟,都是大官啊。”他四肢僵硬地走了进来,冲在座众人点点头,尴尬地坐在了离三水最远离大门最近的边角。

隋萍萍刚从梦乡里被叫醒的时候,是无比崩溃的。学生会?开会?这不是他最讨厌的事情吗?老子连学生会大门朝哪边开都不知道,更别说和他们搅在一起了。

饶是如此,他还是不敢不给三水这个面子。根据他前世记忆,三水这货后面爬到了校长助理的位置,是陈琳的头号狗腿子。只要他还想在传文附混出名堂,三水这里就算是鸿门宴他也得来闯一闯。

隋萍萍落座之后,一边琢磨三水的鸿门宴是何目的,一边打量在座的各位:

咦班长也在,哦对了她是学生会体育部的,这可是全场唯一熟人了,哎我是谁我为什么在这里……

方冉,五班理科重点班的,不熟,听说是个工作狂……

侯有志,一班的,成绩不错,但是吊毛一个,整天想着升官……

隋萍萍和侯有志对视了一眼。侯有志也在打量这个不速之客,他的眼神里流露出一丝不屑。“我说三水老师,这位同学是来干什么的呀?”

三水敲了敲桌子,全场安静下来。

“给大家介绍一下,这是隋萍萍同学,是来指导咱们学生会工作的,大家掌声欢迎一下。”

一个披着同一届绿校服的高三生,来指导学生会工作?既没在学生会见过这人,又没听说过他的事迹,何德何能?众人疑惑不解,但还是稀稀拉拉地响起了掌声。

“接下来一个学期里,学生会将面临百年校庆、校运会以及校园翻新等重大工作。学生会长久以来工作态度、方式方法上很多值得改进之处,隋萍萍同学将作为普通学生的一名代表,监督并斧正学生会的工作。”

隋萍萍听傻了。这是啥工作?可大可小。往小了说放屁不响,往大了说是执尚方宝剑,权力浮动范围全看三水给多少。

侯有志的眉头更是紧皱了起来。他向大鹏使了个眼色,唇语小声说了几句话。

大鹏点点头,突然发难问道:“请问隋萍萍同学有什么资格来指导我们工作?据我所知,他上个学期因为谈恋爱被抓现行,差点从学校被劝退,而且他从来没有在社团服务的经验,我很怀疑他是否有责任心有能力胜任这份工作。退一步说,他的成绩在文科只能算中游,现在是高三了,就算他有能力有责任,也没有时间精力来为全校同学服务了。”

三水有些惊讶。倒不是有人质疑他的决定,而是大鹏从前都是滑不留手的泥鳅精,这次竟然出来第一个挑战三水的权威。

他看向侯有志,后者此时正在慢条斯理地喝水。

三水心下了然。

“我考考大家,咱们接下来的工作重心是什么?”他往后一躺,等人抢答。

“百年校庆。”方冉依然第一个抢答。

“完全正确。百年校庆,一百年才有一次,一点错都不能出!出了就是一百年的笑话!你们这辈子连二十年都没活到,知道一百年的分量吗?所有和咱们学校有关的校友、和传统文化领域相关的各界领导都会关注到。不清楚的可以现在到校门口看看,前几年咱们办95周年校庆,给咱们题词的领导是谁?”

“隋萍萍同学虽然年纪不大,但是对我校了解很深。让他来指导学生会接下来的工作,你们应该感到庆幸。”

“我代表学生会表示欢迎,”侯有志笑眯眯地说,“不知道隋萍萍同学对学校了解深,体现在什么地方?可否指点一二?”

隋萍萍脑袋趴在长桌上,一只手臂无聊地摆手,小声说道,“我懂个P啊……”

三水朗声道:“在即将出版的《传文附中校史》编委会里,我只是委员,而隋萍萍同学……是仅次于主编陈校和名誉主编的责任主编。我说得够明白了吗?”

正在犯困摆烂的隋萍萍突然感受到了十七双杀人的目光,从会议室的四面八方投射了过来。

什么什么?三水你在玩我呢?

隋萍萍也很困惑……因为这么劲爆的消息,当事人也是刚刚知道。 第十章 叫我隋主编 学生会众人的目光在隋萍萍身上打量片刻之后,便礼貌地移开了。

这位17岁就跻身校史编委会,担当责任主编的隋萍萍同学,正趴在桌子上,哈欠连天。他的穿着很普通,百来块的便宜货;头发不长不短,倒是有点油。这样的人,传文附中普通班很多,重点班也不少。他们的共同特质是外表看不出是学霸还是学渣。有的人不换衣服是因为穷,有的是因为懒,有的是对学习以外的事情根本不感兴趣。

传文附中从来不缺天才,不缺早慧儿童。看多了会发现,天才和懒狗外表上也没啥区别。

会议很快回归了正常议程。

三水清了清嗓子,说道,“上次让你们回去准备的东西,现在都掏出来吧。”

方冉又是一马当先,第一个出来分享。她准备的是一份宣传方案,要联合首都14家媒体搞一个“传统文化进校园”开放日活动,不但要带动HD区的其他兄弟学校,还要发动传文附中在全国开办的十多家分校。三水听了点了点头,只问了一句媒体好不好找,方冉轻松地说都找好了,之前就合作过。

三水点了点头,让她下去继续落实,完善好详细计划书再送到办公室。

隋萍萍上辈子就是做媒体的,方冉的计划让他不由得竖起了耳朵。没什么毛病,很扎实的一份方案,各方面的利害关系都考虑清楚了。不像是高三学生,比起公关公司里绝大多数入门的新人都要强了。

隋萍萍哪里知道,坐在这办公室里的又哪有没背景的等闲之辈。方冉的这份方案固然是她自己的主意,可背后也是有家里介绍的公关老手指点的。

如果说方冉的方案是中规中矩,侯有志的方案则是让人脑洞大开。

自信的侯有志在屋子里走来走去,一边讲,一边大幅度挥舞着手臂,激情四射。

“一百个人,我要邀请咱们传文附中历史上一百个校友重回校园,带着我们90后重走长征路。咱们传文附中每年少说有五六百号人毕业吧,我邀请每年一个校友,一百人刚好把咱们校史串成一串。这才叫繁花着锦,珠联璧合,怎么样?是不是很大胆?”

三水老师听完沉吟不语。

他看向长桌尽头的隋萍萍,问道:“隋指导,来给点意见?”

隋萍萍微笑着说,“侯主席的想法精彩绝伦,一旦能实现,自然会名噪一时,成为新闻时事热点。”

他一边说,一边向侯有志伸出了大拇指。侯有志鼻孔里哼了一声,不置可否。

三水老师却听出隋萍萍话里有话,他说:“有志的想法很好,但还需要细化落实一下。你回去列一下具体方案我们再来会上过一遍。”

他看了一眼腕表,“时间不早了,今天就开到这里吧,散会。”

侯有志急了,倒不是因为方案被搁置,他几乎是把三水按回了椅子上,“三水老师,您是不是忘了还有议程呢?”

大鹏小声说了一句,“咱们不是还没选学生会主席呢?”

三水脸色有点难看,他挡开了侯有志的手,冷冷地说道:“学生会主席关系重大,还需要再议,今天的会议到此为止。散会。”

隋萍萍第一时间站起来往门外走,三水却比他还快,抢先喊住了他:“隋萍萍同学你留一下,我有话和你说。”

其他人听了,纷纷往外走。谌颜经过隋萍萍时,打趣地说道,“隋萍萍,你不显山不漏水的,没想到连三水老师都得敬你三分啊。”

隋萍萍正色道,“我的班长大人,首先,请叫我隋主编。”

“好好好,隋主编,随主便。”

俩人笑得前仰后合。

谌颜离开时,在隋萍萍耳边说了一句,“小心侯有志,他不是个善茬。”

隋萍萍心里涌起一股暖流。谌颜虽然和他只是点头之交,但却给他一种很值得信赖的感觉。隋萍萍珍重地点头,“我会注意他的,放心。”

很快,人群走空了。

团委办公室,只剩下了三水老师、隋萍萍和硬赖着没走的侯有志。

侯有志的眼睛压根没放在隋萍萍身上,他紧盯着三水,强行让声音听起来镇定自若,“三水老师,学生会主席为什么不选了呀?明明不是都……”他想到屋子里还有个隋萍萍,后半句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不差那点打点关系的钱,他只是关心事为什么没有办成。

三水叹了口气,“我也没办法,校办那边的意见是有更好的人选,人事任命暂时搁置。”他也没藏着掖着打官腔,直接和侯有志挑明了原因,算是给那两瓶茅台一个交代。

侯有志倒吸一口凉气,“校办?陈校的意思?”他指了指方冉刚刚坐过的椅子,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他没想到,方冉那个小妮子,竟然能找到陈校那里去。

但是三水摆了摆手,又朝着门口的方向努了努嘴。侯有志顺着方向看去,隋萍萍远远地在门口蹲着,百无聊赖,一只手扣地,另一只手指间的水性笔从左转到右,又从右转到左。他故意离三水他们远远的,以示自己对他们的聊天并不感兴趣。

侯有志的心中万马奔腾。就这个看着不聪明的家伙?

这是个什么天降VIP关系户啊,又是当主编,又是抢主席。难道隋萍萍是陈校的亲儿子?

侯有志气势汹汹地走到隋萍萍面前,把他吓了一跳。

“隋萍萍同学,既然你也有意来学生会发展,咱们就打开天窗说亮话。我觉得你的实力并不足以指导学生会的工作,希望你好自为之,自己丢洋相也就罢了,不要连陈校的面子也丢干净了。”

“我实力不够,侯主席何以见得啊?”

“你有未来工作的长远规划吗?有能拿得出手的方案策划吗?这些都没有就算了,你苍白的经验让你连跟上会议进度都很吃力吧?连一点建设性意见都拿不出来,我们需要这样的指导吗?”

等侯有志一串连珠炮砰砰砰放完,隋萍萍问:“说完了吗?”

“说完了。”

“建设性方案是有的,就是有点难听。你确定要听吗,侯主席?”

侯有志哼了一声。

“侯主席,咱们学校校史虽然有百年,但你可知实际运营了多少年?”

侯有志愣了愣,摇了摇头。三水一直闷声不说话,露出了幸灾乐祸的笑容。

“传文附中实际成立于1905年清末,前身是张之洞出资、保守派遗老辜鸿铭主持的京师传习馆。由于名声不佳,现在校史一般仅追溯至北洋政府主持的国学专门学校。这也就是1913到2013的百年校史。传习馆时代的校友就不用找了,不是满奸就是汉奸,就算现在还没烧成灰,也得拉去枪毙。”

“北洋国专于国民政府时期曾一度关闭,断断续续只开了10年左右,总计培养了412名学生。这四百多人里,三分之一消失在历史长河里了,可能回家务农,可能教书果腹,总之我们找不到他们任何去向。”

“另有三分之一,反动事业搞得风生水起,割据自立,勾结日俄,有的是封疆大吏,有的是戎马将军。这些校友,你也不用惦记了。”

“最后三分之一,坚定地跟随了延安的步伐。他们是李大胡子在北平亲自发展的第一批进步学生,被寄予厚望。他们回到自己偏僻落后的家乡,开辟组织,发展群众。除了一本书,一张嘴,两条腿,他们没有任何帮助。干这活还要拖累家人,但是他们的家人都为他们保守秘密,望风侦查……”

隋萍萍说到这里,喉头有些滞涩。

“这三分之一的校友,牺牲率很高。荣耀先,31岁,死于北伐战争。多松年,22岁,死的时候被敌人钉在了张家口的大境门城门上……”

“这部分校友,到49年之后能找到的,只有三个人了。”

“至于那三个人的名字,侯主席你肯定听说过,可惜的是,他们也已经在二十年前就全部离世了。”

“现在,你告诉我,近的不说,您要怎么找到前四十个人,串起我校前四十年的校史呢?”

侯有志的脸色逐渐难看成了一块猪肝。他对校史有过一点了解,但没想到隋萍萍的了解竟然真的这么深。

“隋萍萍,你赢了。”

“叫我隋主编。”隋萍萍冷不丁来了一句。

“隋……”侯有志没好气地冲出团委办公室,摔门走了。 第十一章 陈校求见 三水看着眼前这个叫隋萍萍的年轻人,不敢相信他才17岁。

一开始,陈校找到三水,让隋萍萍做校史的主编时,三水根本没当回事。一个高三孩子能懂什么?但就在刚刚,隋萍萍对传文附中校史如数家珍,其中不少细节连三水都是第一次听说。

在各大名校都热衷于牵强附会、拉长校史时,传文附中却一直谨慎地将自身校史开端定位在1913年。学校从不介绍京师传习馆时期的校史,竟是因为有不光彩的一面……

北洋国专的进步学生一直被学校大书特书,可却一直没提那反动的三分之一……

原来北洋国专拢共也就培养了412号人,难怪校友数量那么少,哦还好里面出了个了不起的买日通……

“三水老师,您找我有什么事情?”隋萍萍礼貌地敲了敲桌,打断了三水的思绪。

“哦哦,是这样的。任命你做校史编委会责任主编这事挺突然的,你不知道很正常。这是陈校的主意。他特别看好你,让你放开手好好干。他用人不疑,你也不要束手束脚,放开手去做,反正背后有他撑腰……”

“停停停,”隋萍萍打断了三水的画饼,“告诉我要干什么,给多少人,DDL是多久?”

“这个我真不知道,严格来说,校史编辑这事我应该算【您】的下属。这事怎么干,是他要和你谈的。”

三水顿了顿,接着说:“所以陈校约你今天晚上去去找他。他就在七层,校长办公室。”

隋萍萍叹了口气,“可是我晚自习很忙的……”

三水说:“学习可以先放一放,陈校等着呢。”

隋萍萍摇了摇头,“不不不,我要补觉,这个比学习更重要。”

三水怀疑自己听错了。补觉……如果不是陈校反复叮嘱,要好好请隋萍萍,不能失了礼数,他现在已经拍桌子站起来了。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住心头火,继续说:

“今晚晚自习,哪一节都行。他的原话是,看你怎么方便怎么来。”这话说出来,三水臊得捂脸。他很少见过陈校这么毕恭毕敬地和人约时间。能让陈校推掉一整晚的应酬,专等他一个人,对面至少也得是传文委或者教委的厅局级干部。

隋萍萍勉强点了点头,“那我睡醒了就去。三水老师,您还有什么事吗?”

“没有了,出门把门带一下。”

“好的。”

隋萍萍走出团委办公室,两个人都松了一口气。

三水送走了这尊大佛,现在压力给到陈校。

隋萍萍出了鸿门宴,还要去趟威虎山。但至少他可以确认,陈校也好,三水也好,对他没有恶意。

至于他们为什么对隋萍萍这么好,鬼知道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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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第一节是数学课,隋萍萍睡得很香甜。

他太不喜欢学生会了,更不喜欢开会这项运动。今天中午消耗了他过量的脑细胞,必须好好睡觉补偿一下。

就在迷迷糊糊半睡半醒时,他听到了同桌谭依晨和旁边小女生叽叽喳喳的聊天。

“真的假的,他儿子不是比我们高两级的紫校服吗?”

“谁知道呢,也许是私生子呢哈哈哈哈。”

“长得也不像啊,陈校一个矮菠萝怎么生出个人高马大的好大儿。”

“可能睡得多真的长个子吧!”

“哈哈哈哈哈哈!”

隋萍萍猛然惊醒。他突然意识到,这两个娘们好像在说自己!

他眯着眼睛,凑近了打量谭依晨,闷声不说话。旁边的小女生识趣地闭了嘴。谭依晨察觉到有异样,刚一回头,就看见隋萍萍一颗近距离对焦特写的头,离自己只有不到5公分。

“吓死老娘了!”

“说人坏话,嘴巴长疮。”隋萍萍悠悠地说完,又翻倒回去睡觉了。

“神经病……”谭依晨轻抚自己的小心脏,可观的胸怀剧烈地起伏。

人类的本质就是八卦,不仅仅是谭依晨。隋萍萍中午在学生会大杀四方的表现,在不到一节课内已经传遍了文科三个班。

下课铃响了,但三班的数学老师还在拖堂。他不紧不慢地讲课,却发现教室的前门后门小窗上,都挤满了人脑袋。

“看什么呢?”数学老师大声冲门外喊。

门外的同学们没有被吓跑。他们指指点点,小声议论着哪个是传说中的陈校私生子。

“当年我教你们那个校草师兄小明星也就这场面。怎么?你们三班也出大帅哥了?”数学老师无奈地摇了摇头,合上电脑。

“是老师您越老越妖了。”数学课代表黄橙紫及时捧哏,全班嘘声。

数学老师咧嘴一笑,一颗粉笔头扔了过去,黄橙紫面不改色一个侧身,轻巧闪过。

“我来给您抱电脑。”黄橙紫不忘自己的本职工作,殷勤地跑上讲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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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楼,校长办公室。

陈琳挂了电话,刚刚三水事无巨细地汇报了对隋萍萍的观察。部分程度上,他对隋萍萍的预测惊人地准确。

比如,隋萍萍的确很了解传文附中的校史,甚至比这所学校绝大多数老师都了解得更深。

比如,三水能感受到隋萍萍的见识阅历并不像17岁孩子,与应卦之人“能识善断”的卦辞能吻合上,却和下半句“慧而早夭”风牛马不相及。

“能识善断,慧而早夭;离上坎下,水火既济……”

陈琳默念着这几句卦辞,心里并不踏实。

尽管他是传文附中校长、传文大学副校长、传文大学国学院院长,已经是中管干部的一员了。他始终没有忘记自己另一个身份,便是传文道上一代巨擘买日通的关门弟子。

传文附中现在对传文道的研究,无出陈琳之右。即便是放眼当今传文学界,在易理研究上陈琳都是排得上号的。

陈琳不敢为自己占卦,为己求利窥探天机这是易理大忌。但陈琳作为中兴传文附中的一代掌门人,他的个人事业与传文附中高度绑定。所以以曲线救国的方式,他曾经为传文附中的未来占过一卦,却得到卦辞“过刚易折,月满则溢;乾上坎下,天水隔绝”。

这不是什么好词,预示着传文附中未来必须慎之又慎,避免争端,远离讼事。

传文附中凶多吉少,他就是覆巢下的一颗碎卵。

经过和各方师友的沟通,陈琳最终确定了一个唯一可行的方案:打通癔界,振兴传文学界。

奇书《传文年谱》曾模糊地预言了传文道百二十年的命运,包括七子会京师、老庙断义、单骑下蒙古等大事件。在2013年的夏天,则有“癔界出,天人通”的预言。

陈琳无比渴望地找寻着应卦之人。他原本以为应当是一位隐世大能,或是山居老道,却没想到,这个人大概率是一个17岁的高中生。

陈琳闭上眼默默养神。和隋萍萍一样,他也很喜欢睡觉。

时间不知道过去了多久,连夏日漫长的白昼都已经落幕,窗外已是沉沉的夜色。

门口响起了敲门声。

“请进!”

陈琳睁开双眼,精光暴射。他有太多问题,等着要问这个孩子了。

门,缓缓地被推开。

一张陌生的年轻面孔,脸上堆满谄媚。他可能是任何人,却绝对不是隋萍萍。 第十二章 被绑架了 “陈校好!”

来人中气十足地立正报到。没等陈琳反应过来,他就把手里拎着的两包茶叶放在了办公桌上,没给陈琳推推搡搡的机会。然后他迅速倒退两步,继续说道:

“我是学生会副主席侯有志,高三一班,品学兼优,曾两次获得HD区三好学生,我组织领导的首都中小学生辩论赛、戏剧艺术节都获得过您的认可。这次来是想和您进一步介绍自己,在新的学生会换届选举中,我想——”

侯有志立正敬礼,大声说道:“——推荐我自己!”

侯有志面不改色心不跳。这一幕他已经预先排练了一下午了。

中国人最大的民族性弱点是什么?侯有志认为,是怕出头,怕枪打出头鸟。

该争的时候,当然要争;不争,就是白白错失机会。天予不取,反受其乱。

本来已经稳操胜券的学生会换届,被突然天降的隋萍萍搅乱。侯有志是绝不可能善罢甘休的。隋萍萍懂的校史再多,让他当一个编委会主编也就罢了,他懂什么管理协调,有什么人脉资源,办过什么大活动,见过什么大场面?

他倚靠的,不过是一个陈琳而已。

关于今天下午迅速在学校传开的【陈校私生子】传言,侯有志一开始听了也有点慌。他立刻托了不同关系去打听,得到了如下答复:

陈校亲儿子:“我爸一个修道之人,早就不近女色了,他虽然贪财但真不好色。”

买秀文老师:“师兄的为人是有目共睹的。至于那个隋萍萍,哼,小瘪三一个。”

三水:“我明确告诉你,陈校和隋萍萍没有任何生物学意义上的关系。”

侯有志心下了然。

既然并不是亲儿子,那就有操作的空间。下午结课后,他从宿舍衣柜里取出一份老爹早就给他备好的礼物。还是老爹姜是老的辣,给他准备了足够多的富余量。

侯有志又从小保险箱里数了十张加油卡,十张超市购物卡,小心码放在了茶叶盒子下面。

晚自习侯有志和班主任说了声去学生会忙事务,班主任很自然地点点头。他把礼物藏在自己小包里,带着信得过的三个小弟,上了七楼。

他没有贸然去敲校长办公室的门,而是在七楼楼梯间蹲守。

八点二十分,隋萍萍出现在了七楼。侯有志挥挥手,小弟们一拥而上,把懵逼的隋萍萍团团围住。

“你们要干什么?”隋萍萍发出尖锐爆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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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有志推荐自己的声音还在宽阔的办公室里回响,只听陈琳无情地说道:

“是这样,侯同学,学生会和社团的事情你去找三水老师,他认真负责,知人善任,也比我更了解你们。我这里还有很多事情要忙,麻烦你先回去,好不好?”

侯有志说:“我正要和您汇报呢!陈校,现在外面谣言都传开了,说隋萍萍是您的私生子,你要扶他上位。我认为这完全是对您的污蔑,这中间一定有误会!我在三水老师那里说不清楚,觉得还是有必要来当面和您了解一下情况……”

陈琳摆了摆手:“没必要澄清,隋萍萍同学我非常信赖。你先回去吧同学,我这里还有客人。对了,你的东西也一并拿回去,年纪轻轻的,不要被大人教坏了。”

说罢,他双手一推,把茶叶盒原封不动地推了回去。

侯有志没想到,以贪财闻名的陈校竟然连钱都不愿意收。这个闭门羹吃得是够够的。

他一咬牙,想起了隋萍萍刚刚对他说过的话。

侯有志问道:“您等的是隋萍萍吧?”

陈琳不置可否,仿佛面前根本没有这么一号人。

侯有志说:“我来的路上和他谈了谈,他也很赞同我当学生会主席。”他观察了一下陈琳的神色,略有所动,又接着说:“我现在就走,让他自己来和您说。”

陈琳老奸巨猾,心下清楚,隋萍萍此时都还没来,多半是被侯有志截住了。虽然都是学生孩子,不至于闹出什么事,但他心里放心不下,还是去看看为妙。

陈琳站起身,扣上西装扣子,说:“不必了,我跟你走,去见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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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生活动室。

这里是一间空屋,摆放了许多杂物,乐队的破鼓,主持人的服装,大量的幕布缎带彩灯。只有侯有志掌握了活动室钥匙,平时一般用来学生会开简单的碰头会使用。

隋萍萍和大鹏、阿东、阿西三个人对坐在一张桌上,四人神色紧张。

阿东憨笑道:“再拖下去,你输定了。”

隋萍萍冷冷地说:“反正你一定比我先死。”

活动室的门突然响起了咚咚咚极为急促的敲门声。大鹏和阿西对视一眼,察觉出不是侯有志的声音。

大鹏应了一声,缓慢起身,“来了~~”

阿西说:“把家伙收起来。”

阿东恼火地说:“怕什么!今天不是他死就是我死。”

活动室门突然开了。有人从外面用了钥匙。

一个矮胖敦实的身影出现在门口,身后是站得板正的侯有志。

大鹏颤声喊道:“陈校~好~”

陈琳厉声问道:“你光着个膀子干嘛?隋萍萍在哪里?你们胆子真够大啊,还敢绑人了?”

大鹏吓得直哆嗦,头上豆大的汗珠往下掉:“陈校,借我一万个胆子也不敢啊……我们……隋指导就在里面。”

陈琳推开大鹏,径直向里走。掀开重重遮挡的缎带和幕布,他看到了让人今晚难以入眠的一幕。

隋萍萍和一个男生,对坐在桌前,俩人手里各捏着两三张牌,眼睛死死地盯着对面。

他们身上衣服脱得只剩一条底裤,脸上贴满了纸条。

第三个男生光膀子,下身还穿着校裤。他似乎早意识到陈琳的到来,在拼命地收桌上的牌,但是两个厮杀正酣的牌手死死按住牌,不让他动。

他看向陈琳,楚楚可怜得像一只无辜的兔子。

陈琳颤声说:“你们……在干嘛?”

跟在后面的大鹏,尴尬地解释道:“隋指导非要拉着我们玩三国杀,该说不说,他牌技是真高,一个人快打穿我们三个了。”

就在此时,隋萍萍甩出一张手牌,青釭剑,黑桃2。

“闪电必中,对不起,绝杀。” 第十三章 关上门来各论各的 陈琳拎着隋萍萍回了校长办公室。

一关上门,他就黑着脸问:“侯有志到底干了什么?你有没有事?”

隋萍萍旁若无人,直接在校长舒服的沙发椅上躺了下来,手臂枕着后脑,“他找我想让我知难而退,不要和他争换届人选。开玩笑,我本来就不想当什么主席。”

陈琳拿了个茶杯,抓了一把茶叶,放在了茶饮机水龙头下。他问道:“然后呢?你怎么没来找我?”

“我给了侯有志一个无法拒绝的建议。”

“哦,说来听听。”

“我让他来找你,我推荐他做学生会主席,陈校应该会赏脸给我一个薄面。”

“那代价呢?”

“我和他说,你如果自己毛遂自荐,能搞定陈校让你当学生会主席当然最好。要是搞不定,就提我的名字。我给侯有志在校长您这里牵线搭桥,以后大家都给校长办事,岂不是比给三水老师做低伏小要爽得多。”

陈琳哼了一声,“你打得一手好算盘,以后在他那里,你的话就是我的话,你的意思就是校长的意思对吧?”

隋萍萍咧嘴笑了,没说话。

陈琳也不再说话。他一步一步靠近隋萍萍,目光锋利,刀剜斧削。

他眯着眼睛说道:“隋萍萍,是什么让你有自信,借我陈某人的名号,扯虎皮做大旗?”

隋萍萍没有被陈琳的气势压倒,他缓缓竖起一根手指头。

“一个签名。”

“什么签名?”

隋萍萍指了指桌上一份刚签了不久的文件,是关于创“安全校园”评优活动的。这种水文件陈琳一年少说要签一二百份,并没有什么秘密可言。陈琳的签名龙飞凤舞,西低东高,间架巨大,自成一套章法。

陈琳静静等着隋萍萍卖关子。

隋萍萍自顾自说下去:“我曾经偶然得到一份传文道法门研究,很旧的小册子,没什么稀罕的。册子是二手的,上面每隔几页就有些评论笔记,不得不说这些笔记对我帮助很大,笔记主人的疑惑往往也是我的疑惑,他的重点批注为毫无基础的我开辟了筑基法门。”

“这本小册子是我在传文附中跳蚤市场淘到的,扉页写着【王林】二字。我曾经一度以为是那个专在达官显贵那里卖弄的气功大师,或者是某个寂寂无名的同名同姓。今天看到这份文件的签字,我才知道,原来——”

“【王林】就是【琳】,也就是校长先生您。”

隋萍萍向后战术后仰,大大地展开了臂膀。

“所以我该怎么称呼您呢?该叫你师父,还是师兄?”

陈琳的脸上写满了震惊。

“这不重要……你先告诉我,你练这法门练了多久?一个月?半年?你现在才高三,满打满算也就练了两年。”

“十二年。”

“怎么可能!十二年前你还在幼儿园大班,和其他小朋友抢棒棒糖吃吧!”

隋萍萍耸了耸肩:“从高二开始,一直练到我28岁。”

陈琳有些迟疑,“你今年……”

“我是穿越重生回来的。”

隋萍萍很坦诚地说出了自己的最大秘密。他并不担心陈琳对他有什么恶意,尽管陈琳和他真正面对面聊天还不超过五分钟。他对陈琳的信任莫名其妙,明明并不熟悉,却像相处了十多年的好兄弟老伍一样,值得把自己的秘密托付过去。

隋萍萍盯着陈琳的面部表情,不想错过任何一点精彩。

“癔界,竟然真的是癔界……”

陈琳笑了。

隋萍萍见过陈校在主持发言一板一眼念稿子的庄重样子,见过陈校行走在校园里宛如冬瓜长脚的憨态样子,却从来没见过陈校像这样开心放肆的笑容。

他涨得满脸通红,白皙饱满的脸颊挤出了菊花纹。他用力拍打着大腿,笑得很开心却说不出任何一句话,嘴巴无声地一张一合,仿佛金鱼在水里吐泡泡。

陈琳笑了很久,久到隋萍萍都准备打120了。

陈琳调整好呼吸,对隋萍萍说的第一句话是:“我没有资格当你的师父。”

第二句话是:“如果你愿意,可以做我的师父。”

第三句话是:“高三剩下的课不用去了,我给你保送传文大学。”

隋萍萍眼睛亮了。

虽然传文附中的尖子生素有“今年不努力,明年上隔壁”的说法。传文大学在京中九所985中排名倒数,尖子生们瞧不上传大也自有道理。话是这么说,但传文附中文科生里真的能上传大的也不超过三分之一。如果能够稳上传大,省去高三一年的努力,对于隋萍萍这种一天刚需12小时优质睡眠的懒狗来说,还是很香的。

更有诱惑力的,是做陈琳的师父。

在一个小时以前,隋萍萍做得最大胆设想,不过是收学生会主席当狗。但谁能想到,陈校竟然主动戴上了项圈。

陈校还是传大的副校长,在他力所能及的范围内,隋萍萍可以过得很舒服。

隋萍萍咳了咳,“那个……陈校,你这么大年纪,我做你师父是不是有点不合适?我怕和外人介绍两句都会损我阳寿。”

陈琳满头黑线,腹诽了两句你都重生的人还怕什么折损阳寿,明明脸上写满了come on嘴上还要说雅蠛蝶。“这个好办,对外就说你是我的学生兼内门亲传弟子。咱们俩人的时候,我当执弟子礼,请教先生道术。”

隋萍萍点点头,“还是陈校心思机敏,想得周到。那咱们就各论各的,我管你叫校长,你管我叫师父。”

他主动伸出手,陈琳也赶忙伸出两只手,二人紧紧握在了一起。

癔界之主隋萍萍,和他最忠实的追随者陈琳的初次会面。这历史性的一刻,宛如一代神机诺基亚的开机画面一般,将永远载入史册。

陈琳热情洋溢的目光把隋萍萍从头到尾扫了个遍。他诚恳地问道:“隋先生,身上钱够不够用?学生时代不比成年,用钱多有不便。”

隋萍萍点了点头,“自然是缺的。”

但隋萍萍突然又想起了什么,“我记得你后来被新闻通报批评落马了。你的钱我不太敢要。”

想到自己现在是陈琳的师父,隋萍萍又补了一句,“小陈,修道之人要懂得节制欲望,不可成为金钱的奴隶。你现在已经身居高位,更要谨言慎行,莫要行差踏错。”

陈琳的嘴角无声地抽搐了一下。他带入角色还没有隋萍萍那么快。

“好的隋先生。”

既要为隋萍萍找钱,又要来路干净,陈琳搜肠刮肚苦思冥想。实在有点难为他这个满肚肥油的老贪B了。

看到隋萍萍身上的绿校服,陈琳的脑海里,突然出现了一个答案。

“有了,这周六晚上,我来组个饭局。” 第十四章 陈校的教育经济学 呼市,草原风情酒店。

一个身材魁梧、体态发福的中年男子,躺在泳池边长椅上。站在他身边的高挑女子,正在弯腰为他按摩肩颈。高挑女子曲线优美,腰窝镂空设计的泳装,衬得一双长腿亭亭玉立,如出水芙蓉。

可中年男子只是闭目养神,享受着按摩。大好的旖旎春光,如同粗茶淡饭,不在眼里。

他的手机正在功放佛经,似乎是一个自动诵经的APP。

急促的来电铃声打断了佛经。

中年男子一抬手,高挑女子心领神会,把手机递到了他手中,轻声说了句“是田校”,便按下了接听键。

“喂老田,啥事说话。”

“嘿嘿嘿,没什么事,就是问问大侄女最近学业如何,老师教的清不清楚。”

“艹,我闺女在你手底下念书,你来问我?”

“害,我这不是考察你这个当爹的关心不关心闺女吗?毕竟她现在和她妈妈过,秀文这人又强势,我怕你插不上话。”

“哼,老子疼闺女谁也拦不住。我可是给他请了最好的老师当家教,比秀文水平不知道高到哪里去了。”

“行了,我也不卖关子了……你之前让我帮你留意的大师,有着落了。”

中年男子一下子便坐了起来。

“陈琳,你说话当真?”

“千真万确。”

中年男子喃喃自语道:“小乔学业有着落了,有着落了……没想到都21世纪了,还有能修复灵台的神通大能。”

陈琳纠正道:“黄博涛,你又只说对了一半。我早就和你说过,小乔的问题虽然在灵台。要是这么简单,我早就给你搞定了。”

黄博涛挠了挠头:“你好像是说过……反正我都听不懂。那你现在找的是个级别的大师?活佛职称还是住持职称?”

陈琳满头黑线:“六尘辟易。”

黄博涛这回听懂了:“不就你学的那个吗?大师是你什么人?”

陈琳将早就设计好的话术一筐倒出:“亦师亦友,严格意义来说,那位大师算是我师叔。于六尘辟易一道,他走得比我远太多了。和他相认的第一时间,我想到的就是咱侄女的病情有治了。他很忙的,多少人急着要见他求他,我拉着师叔不放,终于把这周六的晚饭时间给你留出来了,你带上侄女,咱们湖北大厦见。”

“好好好,太好了我的兄弟。”

“黄博涛,我提前给你打好招呼。把你那驴脾气给我收一收,见到师叔,不该问的别瞎问,不该说的别乱说。还有,传文道传人不比出家弟子,是要在世间行走的,你多备些礼物,不要怠慢了师叔。”

“明白明白,我一定百般礼遇大师。哎做哥哥的我这辈子就宝贝这么一个丫头,只要她好我豁出去这条命给她都行。兄弟,你这次真是费太多心思了,你那里还缺点什么,哥哥没什么本事,能力范围内一定全力支持。”

陈琳眉头大动。

“别的也没什么,我听说小乔上次差点被开水房的热水烫着,这锅炉系统的确该升级升级了。现在夏天天气热,女生宿舍又挤,我准备把西门外那个幼儿园小院买下来,改造成高三别院,给高三的孩子们住。”

陈琳这两句话说得诚恳,又戳中了黄博涛软肋。黄博涛连忙点头称是,表态待会第一个就给财务打电话,自己带头出资,为高三学生们谋福祉。

陈琳又恭维了两句,二人心满意足,挂断了电话。

黄博涛没有打电话,而是点开了微信。在那个年代,微信远远没有普及,但是在女儿的坚持要求下,黄博涛还是学会了使用微信。

这算是他和女儿的小秘密吧。

黄博涛按住语音,“闺女,忙什么呢?这周六晚上出来,爸爸带你吃好吃的……”

还没发送,他皱了皱眉,又上划取消了。

闺女不爱吃饭。好吃的诱惑不了她。

“闺女,忙什么呢?爸爸下周要出差好久,见不到宝贝闺女了,这周六要是见不到闺女一面,老爸就会很难过很难过哦~”

中年大肚男黄博涛有点发嗲,还戏精般心痛地捂着胸口。

这场面谁看了心里不发毛。

黄博涛心满意足地发送了语音,才注意到旁边站着的美女秘书脸色有些不悦。美女幽幽地说:“你都没这么哄过我~”

黄博涛眼睛都没斜过去一眼,“我给你买的包还少啊?”

美女还要发作,黄博涛已经马不停蹄地拨通了财务部的电话,“杨经理,请你检查一下咱们那个助学共建账户,里面还剩多少钱。嗯好,下周一再提一笔过去,先打五十万。好,就这样。”

黄博涛的心情很美丽,没有理会身旁的美女。

中午12点20,他的手机响起了一条微信消息提醒。

“没空。”

黄博涛又委屈巴巴地语音道:“就陪爸爸吃一顿饭嘛,我定在你们学校旁边的湖北大厦,不会耽误你学习的。”

“再说吧。”

“你陈叔叔也要来,他还给你带了神秘礼物。”

“哦。”

女儿只发一个“哦”,通常就代表同意了。黄博涛牙花子都嘬出来了,亲爹还不如校长说话好使,狗屁的传文附中,教育肯定有问题。

传文附中没有不认识陈琳的,也没有不服陈琳的。虽然他身材矮胖,体态滑稽,但为人风趣幽默,还有着五年把传文附中从烂校拉到全市一流的光辉战绩,确实很难让学生不留下深刻印象。

黄子乔知道爸爸舍得为她花钱。但永远不知道,亲爹为她烧了多少钱。

谁让他认识陈琳这么个守财奴呢?生人砍一半,熟人大满贯。

黄子乔并不知道爸爸和陈校谋划的这个饭局。回爸爸微信时,她正在教室座位上吃三明治,背历史课本。她对吃的并没有什么追求。遇上老师拖堂拖太久,食堂赶不上长队了,她便索性一个三明治解决了。

今天拖堂,昨天也拖堂。黄子乔已经吃了两天三明治了。

因为班里唯一一个会因为拖堂和老师抬杠的人,不在了。

她前面的座位已经空了两天了。那个叫隋萍萍的人,不知道去忙什么了,有人说他在宿舍睡觉,有人说他被校长抓去修校史了。无论哪种解释都不可思议,但从老师到同学,都默认了这一切发生。

高三,每个人都在忙自己的一摊子事,其他人只是匆匆过客。

黄子乔也没有多想。但是在听到陈校也要来时,她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声音:“也许,可以问问陈校,那个人在干嘛?” 第十五章 主编大人,无事之秋 隋萍萍的确在修校史。

他本来就是一个很喜欢历史的人。如果不是家里坚持让他学会计,他可能就去读了历史系。在没能从事自己最喜欢专业的那几年里,隋萍萍还保留着在业余读史的习惯。由于自身修习传文道的原因,他格外关注传文附中校史。

可以说,一座传文附,半部传文史。

校史馆内,学校为他单独清空了一间办公室。他可以尽情借阅那些粉化发黄的报纸文献资料。这些曾经他想看却碍于权限的秘辛,现在统统摆在他的面前。

到了饭点,他就拿着陈琳的教师饭卡,大摇大摆地走进教师食堂吃自助。不用排队,不用省餐费,反正他再能吃也吃不穿一张五位数的饭卡。

吃完午饭,再回办公室里睡一觉。有点遗憾的是冷气太足了,空调被有些薄,吹得脚疼。

没有人打扰,没有人催稿。陈琳虽然暗示了想要在自己任上出成绩,但隋萍萍却表示修史不可不慎重,不可预设期限。明摆着耍赖,陈琳也没办法。

“隋先生,最近过得如何?”

“还行吧,空调有点凉,但我们修道之人,一点点小困难就不麻烦你了。”

陈琳毕恭毕敬地说道:“您之前提到的电脑,他们给您安好了吗?”

“安好了,我之前还以为咱们学校教育网速度慢,没想到百兆光纤也是有的嘛。”

“比起您十年后的网速肯定有所不如,条件有限,您多担待。”

隋萍萍心想,我又不会在你们这下片,网速还是很够用的。新电脑已经装上了英雄联盟,带不动单机3A大作,打点小网游怡情还是没问题的。

陈琳又寒暄了几句,叮嘱了一下之后的饭局安排。除了明天周六一场,他还给隋萍萍下周约了三场饭局,都是见有头有脸的人物。隋萍萍答应了下来,也有心看看陈琳的人脉与手腕。

挂了电话之后,隋萍萍困意已深。但是他还是打开了电脑,轻车熟路地敲下了一行网址,打开了一个熟悉的网页。

这件事,今天必须做。

【三千世界】论坛,隋萍萍发了一条贴子【谁知道六尘辟易怎么练啊】。这是他当年混迹贴吧论坛,发过最重要的一条贴子。他记得很清楚,十年前的那一天7月13日,中午他蹭了室友的电脑发帖。

为了保证历史按照计划有序地进行,隋萍萍很少去更改既定的历史。因为他也没有把握,自己修改历史的行为会对关键时间点产生多大影响。

谨慎起见,他会在重要操作中尽可能地还原当时的时间,当时的操作。

13:02发帖,刚过两分钟,他就收到了一条醒目的橙名ID私信。

【秋风何年送君归】:警告一次!违反论坛水贴要求。

秋风大神,是三千世界论坛的管理员之一。隋萍萍咧嘴笑了。因为他想钓的翘嘴,咬钩太快了。

【萍影无处觅仙踪】:抗议,怎么就水贴了!

【秋风何年送君归】:请仔细阅读置顶管理贴,水贴分类。

隋萍萍当然清楚为什么这算水贴。三千世界论坛充满着求仙问道的民间修仙者,简称【民修】。民修对传文道了解不深,他们的发言往往充斥着淳朴而愚蠢的谬误,而六尘辟易功法的讨论,就是民修们水贴的大!热!门!

哪个民修不想执掌癔界,重活一把?

哪个民修不想一步登天,证明前人从未证实的道路?

六尘辟易,癔界,这些话题对他们来说有着致命的诱惑。修道人有自己的永动机、光速飞船、手搓常温超导!

这就是为什么三千世界论坛要限制六尘辟易话题。因为如果不限制,这帮人真的可以从月头聊到月尾,论坛里别的贴子都不用看了,就看他们口嗨得了。

【萍影无处觅仙踪】:但是我真的在练啊。稍等,我拍个图片给你。

隋萍萍给自己那本小册子拍了照片,发给秋风。

静静地等待了五分钟之后,隋萍萍等来了自己期待的答复。

【秋风何年送君归】:给我QQ,我拉你进群。

搞定。

隋萍萍利索地加上了秋风的QQ,被拉进了一个叫做【洗浴休闲国产地道群】的群。

隋萍萍刚一进群,群里的自然聊天就蹭蹭蹭飞过去一屏幕,甚至没有人注意到新人入群的欢迎语,因为一个大哥正在群里直播捉奸。

味太对了,太对了我的哥。

两天没怎么和人说过话的隋萍萍,此时终于有种回到老家的感觉,想哭。

出于和谐考虑,都市修仙者往往用休闲二字指代修行二字。但是这并不妨碍他们同样喜欢讨论哪里的洗浴中心服务一流、品质上乘。

三千世界论坛真正的精华,就是这个Q群。魔兽世界,学区房,川藏线,核桃手串,女明星,檀香……总之,他们除了修道什么都聊。

毕竟,研究传文道是个很枯燥很小众的爱好。即便群里的群友对传文道的了解已经超过了99%的普通人,他们中的大多数注定还是和道法终身无缘。

所以即便在休闲群,他们中真正能聊起道法的时机也并不多。

没关系,隋萍萍现在其实并不需要群友们的指点。但他太想念这帮吹B的群友了。和他们待在一个群,哪怕只是静静地翻聊天记录,都能学到很多东西。

比如,群文件里就躺着许多珍宝。《传文年谱》未删减版,传文各流派整理,六尘辟易最新研究(更新至7月11日),民修入门书籍书单推荐,网购檀香推荐等。

隋萍萍十年前刚入群的时候,就贪婪地扫完了所有群文件。这次继续来扫货,和修史工作有大关系。偌大个传文附中,找遍了图书馆和档案室,竟然都找不到一本原版的《传文年谱》。而修史又离不开年谱工具书,隋萍萍只能向群里求助了。

他点开《传文年谱》,下载并本地打印。校史馆配备了一台打印机,新倒是新,但吐纸速度是真慢。隋萍萍等打印的功夫,一目十行地追完了捉奸直播全过程。

“算卦捉奸,阴阳定位……啧啧啧,真是杀鸡用牛刀了。”

隋萍萍把还微微发烫的A4纸拢在一起,准备下午让学生会的小弟们来跑腿去油印室装订一下。

他随手翻了翻,本已困倦得直打哈欠的眼睛,瞬间精光四射。

怎么可能!

我下载的明明是未删减版本,怎么一打印出来却成了市面上最多的删减版本???

隋萍萍揉了揉眼睛,又看了一遍群文件。

刚刚还是未删减版本,现在的的确确变了。

见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