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犹著羽人衣》 楔子 伏牛山麓。

这里的夏天是骄阳下的一股清流,裹挟着阵阵凉风,倒也是一个清净的避暑好去处。

山路过了十八盘的第二个镇子便是太平镇,盛夏时节,游人如织,各地的车牌杂在一起,在还有一公里到镇上的这段路上堵了起来。

一辆白色的轿车里,一个孩子惊叫了一声:“妈妈,那辆车不见了!”

“叫什么叫!山路转弯了而已!大热天的,别一惊一乍的!”在缓慢前行的车流中,仿佛每一个大人都只为前车的尾灯而心烦。

孩子识趣的闭上了嘴,只是仍望着那辆黑色奥迪消失的方向,有些疑惑。

奥迪车上。

“宋校长,现在这里都成度假区了,你们恐怕得低调行事,要是外界知道了学校的存在,恐怕就热闹了。”开车的男子明显对这个被他称为校长的男人没有敬畏,只顾揶揄道。

“呵呵,文先生说笑了,这种平衡虽然微妙,却也不是那么容易打破的。但是,老文,”宋校长话锋一转,笑着道,“倒是你,这次请我出来又是吃饭又是玩。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啊!”

“老宋,言重了,其实吧,我只是想让我外甥去育人中学而已。”

“你外甥?亲的干的?”

“我是认真的,虽然我姐姐走后我就没见过他几次,但岁月不饶人啊,他今年也要中招了。况且……”文姓男子压低了声音,“他血统可能比我强。”

“比你强?你可是……”校长吃了一惊,“好说,不过根据你的描述,他似乎不知道他不是人。他肯来我们这里吗。”

“这个交给我,我会亲自出面。只怕他以为我是疯子。”姓文的男人有些为难。

“你难道不是吗?”

“……”

“好了,不玩了,只要他肯来,我一定会尽把他培养成才。”校长有些激动。

“我其实更希望他能有自己的选择。”姓文的男子难得有些面色凝重。

“但我相信你也清楚,身为我族,皆无退路。”校长似吟非吟道。

叹气中,开车男子点了点头,“托付给你了。”

车又过了一弯,恍惚间就进了校园,校门上一条弯着身子,带看翅膀的蛇的徽章熠熠生辉。

十五岁是青春的告别 熙熙攘攘的汽车站中,大包小包,人来人往,羽临飞一时间不知道如何是好,他觉得自己仿佛被骗了一样,莫名其妙地相信了那个男人,报了那个什么育人中学,学校在山沟里不说,想去还只能搭班次极少的客车。本来就没出过几次门的羽临飞一下就感受到了世界的未知与陌生,他开始后悔自己的头脑一热。

一周前。

放学的铃声终于响,教室外面早已是一片漆黑。黑暗的校园中,只有挂着“百日决胜中考”的横幅,在夜空的风中飘着。羽临飞垂着头像逃荒一样离开了学校,这两天也不知道为什么,他越来越讨厌这个地方,又似乎有点害怕。每天晚上躺在床上,他都在想,即使他上了重点高中,以后也需要每天打工朝九晚五加班……然后结束这一生,他真的很不想这样,但是此下好像也没有更好的选择,直到遇到那个男人。

恍惚间,他居然到了学校的天台上,天台上的风比校园里大的多,一下子就把他从垂头丧气中吹醒,他有些害怕,因为他记得这个地方是不开放的。他就像在梦中一样,就到了这里,此刻他只想赶紧下去。

“你好啊,羽临飞,真是好久不见了。”羽临飞猛的一回头,发现了那个站在他背后微笑的男人,听语气似乎还跟他比较熟悉。

羽临飞瞬间感觉有股凉意,从背后升了上来,“我不认识你。”他试图用自己的镇定去迷惑那个男人,然后赶紧回家。

“不是你手抖什么,你很害怕吗?”男人倒是一眼就看出了他的内心,不解的问道。“天台上只是人少而已,我不是要害你。”男人想了想,突然尴尬的说,他好像也意识到了自己选的见面位置确实不太合适。

羽临飞心里又踏实了一点,他问道:“你想干什么?如果真没有事的话,我真需要回家了,我马上要中考了,时间很紧的。”

男人又笑了,耸耸肩:“我记得你昨天晚上说过,你很讨厌中招。”

“你偷窥我?”

“仅仅是亲人间的关心而已。”

“我跟你有关系吗?”羽临飞一阵无语,他觉得自己已经明白了,这就是个……骗子,他心里还有点小激动,觉得自己要是抓住了,是不是还能把他送到公安局?自己是不是就有什么见义勇为加分项?这中招不就稳了。

“明天是你的15岁生日吧?”男人的话打断了他的美妙沉思,“先别急着否认我,到了明天,我会让你的父母向你解释清楚我为什么这样说。”

月光突然就照在了羽临飞的身上,他意识到自己面前的那个男人突然又消失了,只有他一个人孤零零的在天台上。

“喂,你干什么?”手电筒的墙框划破了天台上的静谧,雨林飞心里暗暗叫苦,“保安来了!”他只得绞尽脑汁,瞎编一个理由说自己怎么考试前压力大,怎么需要上天台上望望风透透气,怎么捡到了钥匙就上来了,可是最后一切都在事实面前不攻自破,他只能在保安狐疑的眼神中落荒而逃。

回家的路上,羽临飞突然就恼火起来,他觉得自己今天莫名其妙的到了天台上,莫名其妙的又受了委屈,莫名其妙的还没有抓住那个骗子他觉得自己怎么这么蠢,居然能让他在自己眼前逃走,自己的生日与他又有什么关系呢?但是他的心里始终还有一丝小激动,如果真的有关系,有没有可能把自己解放进入另一段人生?

第二天一早,羽临飞就被一端祝你生日快乐音乐敲醒,睁开眼父母,正在桌子上摆着蛋糕等他去吃,因为今天是周末,所以雨林飞也并不着急,他只是又好好的眯了一会,然后穿好衣服大摇大摆而又开心自得的坐在了自己的位置上,眼巴眼望的看着蛋糕。

就在一家人其乐融融的享用蛋糕时,他的父亲突然对他说了一句话,使他震惊不已。

“临飞呀,这么多年了,我也不瞒你,你其实不是我们亲生的,我们是后来收养了你,我们其实也想要个孩子,而且也不想让你感觉有什么不舒服,所以就一直没有告诉你,而今天告诉你呢,一是你已经15岁了,已经是一个大孩子,我们认为你已经可以面对一些事情了,二呢是有一个好消息,最近你的家人或者说你的舅舅联系上你了。”

父亲,哦不,现在是养父的话音刚落,一个人就从里屋里出来了。羽临飞想都没有想,就是一看,果然昨天那个骗子。

“他真的是我的舅舅?”羽临飞只觉得天昏地暗,突然那个骗子说的就成真了。但他还想挣扎一下。

“你们有证据吗?”他问道。

那个他应该叫舅舅的男人一句话都没说,就是拿出来一个公文包,从里面拿出来羽临飞父母的结婚证,他的出生证明和他的一系列证件。

意识到对方有备而来,羽临飞只能选择相信对方。

“那我该怎么办?”羽临飞顿时觉得有些手足无措,好像自己美妙的青春就这样没了,他需要面对且独立面对一些东西。

“临飞,我们现在尊重你的选择。”养父说道,“你是选择跟我们一起,还是选择跟着你的舅舅转到外地去上学?”

一座大山啪的一下压到了他的身上,“我再想想。”他对一些事情总喜欢多想两遍,虽然有可能会进入思前想后的怪圈,但他认为这样总不至于太吃亏。

“我能再和你单独聊聊吗?”他的舅舅打破了沉默,“出去走走?”

“对啊,再走走,想想。”养母虽然有些不舍,但还是这样说。

“不了,我选择留在这里。”羽临飞最后下了决定,因为他已经受到了震撼,他也不想再面临太多未知了,他觉得也就这样踏踏实实的,或许真的挺好。他很感谢他的养父养母,因为不是亲生的,能对他这样好,他觉得自己可能也应该留下来报答他们。

出乎他意料的是,他的舅舅并没有说什么,只是淡然留下来了一句话。

“你自己再想想吧,我后天再过来最后一趟。”

语毕,飘然而去。

羽林霏 羽临飞躺在床上,辗转反侧,不能入眠,一遍又一遍的思索着男人的话。

他自小成绩就很好,总是看着不操心但在班里数一数二,他也十分有自信。本来他已经做好了去一高报道的准备,但不知为何,随着中考的临近,他的心里越来越烦躁。他并不是想长大后一定要扬名立万,他仅仅是想开一家自己喜欢的店,有自己的,宽裕一点的日子,不仅仅在物质上,更在精神上。

“我想回家。”羽临飞嘀咕道。他自小就是这样,每当有犹豫不决的事或尴尬的事时,总会说这句话。但这一次,他心里又升起一种异样的感觉,似乎他已经不配说这句话了。是啊,他确实是拒绝了舅舅关于回家的邀请,但他又觉得好落寞。

在他这个年纪的人,大多都“感时伤逝”,经常有同学在微信、QQ上发悲伤的音乐,抑郁的语录,再配上唯美的图片。以前他也会跟风共情,后来就觉得幼稚了,更主要是:这又不流行了。

但这次他觉得真的不一样了,他开始后悔了,人生的选择不多,他觉得他太轻易了。

他就这样在混混沌沌中迷失思索,又忽地被一阵冷风吹醒,睁开眼,他又站在了他家楼上的天台。

“你怎么这么爱找又冷又高的地方?”羽临飞想都不想就脱口而出。他很不耐烦,他不知道这又有什么可神秘的。

“你什么意思啊?”出乎羽临飞的意料,这是一个清朗的女声。

“你谁啊?”羽临飞看着眼前的这个他完全不认识的女孩,心里又是一惊。

“我就是你妹妹啊。”

“我……我妹妹?”

“我知道你很急,但你先别急。”小女孩冲他做了一个鬼脸,又故作悲伤,“真伤心,我唯一的哥哥居然不认识我了。”

“别哥哥了,我真不认识你,你当我大姐得了吧。大姐,你行行好,我要回去睡觉了。”羽临飞下定决心,他已经几乎接受了他是个普通人,这一切太虚幻了,他不配。

“舅舅不告诉你的我来,我先自我介绍一下,我,叫羽林霏。”

“那是我。”羽临飞已经到了楼梯口,头也不回。虽然嘴上这样说,但他更加坚定了自己的看法,这一切都不是他的,是背后这个女孩的,他们风格这么像,那个男人一定找错人了。

“树林的林,雨雪霏霏的霏。我们真的是兄妹,只不过我跟着舅舅长大而已。”羽林霏拦住了他,语气急了起来,“不过你别告诉舅舅,他要知道我偷偷跑出来了,我就悲惨了。好害怕啊——”

“别装了,说吧,你知道什么。”羽临飞停下了脚步,抬起头。

他已经相信了这个羽林霏,他认为人在急忙时是不会说谎的,更何况,他真的想试一试不同了,安稳和新奇一直在他心中搏斗,就在安稳几近胜利时,对于新奇的渴望终于触底反弹,使他决定相信眼前的这个女孩。

随着月光的微移和羽林霏位置的改变,他也终于看清了她。个子比他低一点,一袭白色的连衣裙似乎沾满了皎洁的月光,黑而长的睫毛,琉璃般的眼睛,咧嘴时还有两个浅浅的酒窝。

“是挺漂亮的,但没我帅。”羽临飞心中暗暗想道。

“你想什么呢?你跑神了你知不知道!”羽林霏气不打一处来,上去就要拍他。

“没……没什么,您继续。”羽临飞躲了一下才晃过神来。

“那我刚才说了什么?”羽林霏也没打算真打,收回了手,又像是在逼问。

“忘了。”尴尬间,羽临飞依然谎话张口就来。

“你这窘迫的样子,要是做成表情包,指定能火。哈哈哈……想想就开心。”不料,羽林霏听了他的回答,反而又大笑了起来,开心的有些猥琐。

“太自毁形象了吧。”羽临飞心中吐了句槽。

“你刚才说什么来着?”羽临飞也不难堪,他想知道羽林霏刚才说了什么。

“得了,今天累了,明儿再说吧。”羽林霏打了个哈欠。

“不是,我真没听见……不是……忘了忘了……”羽临飞还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又倏地醒来躺在了自己的床上。

瞬间,他又有些落寞——这已经是他今夜第二次有这样的感受了。

“这梦怎么就这么逼真呢?”他轻轻道。

他又明白了,其实这一切经历根本没什么奇幻的,只不过他是被收养的,他的亲舅舅又找上了门,一切没有不寻常的,只是他。

他也从来不知道他这么渴望一个不同,他以前以为他只是对自己的现实而厌倦,而内耗,但真正一直影响着他的,其实是他那颗躁动的心。

但此刻他不想改变它,他反而觉得它是可以理解的。

“不如顺应它吧?”羽临飞想。

真的,他突然好想再见一面那个男人,那个被他称为舅舅的男人。

乜斜了一眼闹钟,已是深夜一点半,他还有一天的时间去做决定,他实在是太累了。这些天,他在学校要面对各类决胜中招的大红横幅,成绩的排名和老师的督促批评,回家又要面对这些问题。他必须尽快解决这些问题,要不然他觉得他会疯。

他用力摇了摇头,想把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先摇出脑子,先睡好才能有好身体,有好身体才能应对这些问题,这一点他还是明白的。

他缓缓闭上了眼睛,努力让大脑一片空白,让自己下沉下沉,陷入床中,感到无比的放松……

“咚,咚,咚”,羽临飞好像在梦中隐隐约约听到了轻敲声,但一开始他很惬意,他觉得这是入睡做梦的前兆,可是他又是一个激灵,后知后觉起来——那是有人在敲门。

他又失眠了,心里狠狠咒骂这这个敲门的人,但好一会儿羽临飞还是没有听到养父开门的声音,轻轻地走出自己卧室的门,透过主卧门缝一看,养父母居然还在熟睡。

“咚咚咚”的声音又响了起来,但这次速度和力度都明显加大,仿佛敲门的人已经失去了耐心。

羽临飞的心砰砰直跳,他不知自己哪里来的胆量,竟然向门口走去。

“如果是坏人的话,他是绝不会敲门的,现在又没有人贩子了,所以只剩下一种可能:他找屋里的人有事。不过他是谁?”

推理完后,羽临飞心中踏实了一些,缓缓走到门眼前,透过黑暗,定睛一看,他惊呆了。

是她!

那,居然不是梦。

天台再会 羽临飞慢慢的按下门把,缓缓将门推开。

“你睡死过去算了!”羽林霏小声嘟囔到,又张开了血盆大口,“啊——困死我了。”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羽临飞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居然是真的!

“你还以为你是自己爬到天台上见我的啊?”羽林霏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亲爱的哥哥,我实在是太困了,你能不能让我先进屋,躺床上慢慢说。啊——”她说着又打了个哈欠。

“噢噢噢,请进请进。”羽临飞后知后觉,赶紧把门拉大,“你小声一点,我父母还在睡觉,别把他们吵醒了。”

“这么快就有了新爸妈了?哼!善变的男人。”羽林霏嘴上这么说,但还是放轻了脚步。

“不是……”羽临飞无语,“你觉得养父养母如果看见你,会不会觉得贞子来了,我怕吓到他们。”

“看来你在他们心里还挺靠的住嘛。”羽林霏刚要进门,又回头瞥了他一眼,“我还以为你会身败名裂呢!”

“你什么眼神啊?我不是你哥哥吗?”羽临飞关上了门。

“天啊!我哥承认我了,这么多年了,可把我激动坏了!”

看着羽林霏那贱兮兮的样子,羽临飞真是想好好的教训她一番,不过他毕竟有所图。

“现在你能告诉我什么事舅舅不告诉我吗?”羽临飞真的太想知道了。

“急什么啊?”羽林霏踢掉鞋子,猫一样蜷缩在羽临飞的床上,一双水一样的眼睛还闪着光,“你也不问问你可爱的妹妹为何会流落在你这里?”

“行行行,那你先诉苦。”羽临飞实在没辙,只能先由着她。

“还不是经验不足,偷偷出来的,匆促间身份证也忘带了。”羽林霏吐吐舌头,“这年头,没身份证连个酒店都住不了,关键最可恶的是,那接待员见我孤身一人又没身份证,还以为我离家出走了,解释了半天他们才没报警。”

“你不就是离家出走吗?”羽临飞被逗笑了。

“不是你开心什么啊!”羽林霏拉过被子蒙在头上,语气里带着不满。

“那你怎么来这里的?”

“搭我同学家的车呗!她人还算可靠。啊——不行,我受不了了,我太累了,我先睡了。”

“不是……”羽临飞刚想说什么,却听到了一阵轻微的鼾声。

又没问到,羽临飞觉得自己被耍了,这个羽林霏到底是来了告诉他秘密的还是来吊他胃口的,甚至是个骗子?

看着蒙在被子中的人影,羽临飞也感到一股困意袭来,他想不了这么多了,明天再说吧,便也歪在了旁边的椅子上,缓缓的沉沉睡去。

……

“临飞,你怎么睡在凳子上啊?”

羽临飞睁开眼睛,感觉全身有些酸疼。

“我怎么睡在凳子上?”羽临飞纳闷间猛的一抬头,“天啊,完了,养母怎么进来了?那岂不是……”

赶忙扭头,床上却只剩下了叠好的被子。

“莫非还是梦?”羽临飞彻底迷茫了。

“下次睡床上,别感冒了。”养母埋怨了一句,又去做早餐了。

“好的……”羽临飞头有些晕。

再转过头来,他又在自己的书桌上发现了一张纸条,字迹不太工整,但整体还算美观。

“被子帮你叠好了,今晚老时间老地点(笑脸)。”

诶,羽临飞似乎抓到了希望。

之后,整整一天他都心不在焉,想着羽林霏的事,恨不得立马到晚上,最后连作业都没写完。

养父养母已经睡下了,他只能一个人继续熬夜苦干。

他倒也不瞌睡,时间一差不多到就轻手轻脚地走出房门,披上外套,上到了天台上。

初夏,夜里的天还有些微凉,羽临飞明显来早了。他对着远处的霓虹灯发起了呆。

时光微风般拂过他,他在微寒中打了一个喷嚏。

“你来的真早啊,挺守时。”羽林霏在他身后咯咯直笑。

“你总算来了,说吧,到底是什么事。”羽临飞已经不想再和她废话了。

“好吧,别不耐烦嘛,哥哥。”羽林霏看出了他的心急,打了个呵呵,不过又变得罕见的认真起来,“听了我要给你说的事,你可能会觉得我是疯子,但你真的以为世界只有这么一个吗?”

“What?”羽临飞懵了。

“我们不是真正的人类。”羽林霏一语道破。

“什么?那……那……”羽临飞已经完全信了她。且不说别的,单是将他带到天台上,就不是人类能做到的。

“那我们是什么?”羽临飞发出灵魂拷问。

“羽人。”

“羽人?会飞的那个?”

“是。”

“……”

“我给你说清楚吧,我们是严格上来说是羽人和人类的混血,兼具羽人和人类的特点,你仔细想想,你为什么不近视?你为是么体重轻?另外,你有没有感觉你肺功能比别人强?”羽林霏现在像和刚才换了一个人。

“这……”羽临飞想了想,把刚才想要反驳她的话咽进肚子。

奇怪,她说的居然都是真的!羽临飞虽然整天用电子产品,但眼就不像同龄人那样近视,而且,他体检时确实出了奇的轻,而且……

“这些都是羽人的特点。这下你信了吧。”羽林霏又像刚才一样,小有得意。

“这些,如果我选择跟着舅舅,他会告诉我吧?”羽临飞又想到了什么。

“当然会!”羽林霏不假思索。

“那你神秘兮兮的干什么啊?我还以为真是什么机密呢!”羽临飞心中一阵无语。

“不是不是,这不是重点,你能告诉我你见到的舅舅是什么样的吗?”

“那还能是什么样?不就是……诶?”羽临飞卡住了,他好像白见了他两次一样,竟什么也不记得了。

“你没记住?”羽林霏又严肃起来。

“嗯……怎么了?”

“应该是出事了。”羽林霏深思着。

“到底怎么了?”羽临飞云里雾里。

“舅舅出事了,你见到的应该不是真正的舅舅!”羽林霏语气严厉。

“到底……”羽临飞试探着问。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如果舅舅被掉包了,我也会受到监视,不会这么轻易逃出来。”羽林霏深吸一口气,“你会飞吗?”

“啊?”这跨度也太大吧?羽临飞觉得自己跟不上。

“想不想试试?”

“想!”这一次他倒是很坚决。

“站在楼边!”

羽临飞深吸一口气,走到楼边,心中夹杂着好奇与怀疑。

破格录取 “啊——”

羽临飞的心中只剩下了恐惧,他万万没想到自己的亲妹妹会把自己一脚踢下高楼。

此刻,面对这急剧靠近他的地面,他想起了自己,他虽然不满意于自己的人生,但内心深处总是眷恋的,可……

“诶?不疼诶!”羽临飞惊奇中还是淡淡的闭上眼,等待最终的时刻。

不知多久,一阵冷风将他吹醒,他一睁眼,竟发现自己悬在了天上!

他有些惊讶,又夹杂着恐惧,他试着动了一下,居然没有掉下去。经过几次小幅度的尝试,他的胆子也大了起来,他就像游泳一样动了起来——虽然他一直没学会。

他,真的飞起来了!

好像是天生的一般,他很快摸索出了飞行要诀,顺顺利利地落到了地上。

羽临飞飞速乘着电梯回到了天台,准备好好“感谢”一脚把他踢下去的羽林霏,却又找不到她了。

羽临飞又有些愕然,他狠狠的掐了自己一把,疼的他龇牙咧嘴,这不是梦。

但刚才呢?他到底见到羽林霏了吗?

没有人回答他。只有一阵青色的烟尘……

“不对,哪里来的烟尘?”羽临飞又警觉起来。

没有别的,只是一只青色半透明的鸟儿停在他面前,飞到他的手上扔下一张纸条后振翅而去。

羽临飞像在梦中一样打开纸条,只有短短两行字:

“他把我带走了,应该也发现了你,抱歉把你踢下去。”

短短几行,没头没尾,应该写的很仓促,羽临飞不禁又为她担心起来。

“他”就是那个冒充舅舅的人吗?“他”会将羽林霏怎么样呢?“他”真的发现我了吗?“他”为什么要冒充舅舅呢?真正的舅舅又在哪里呢?

想着想着,羽临飞感到手心一烫,赶忙丢下自燃的纸条,可手上还是留下了一丝烧伤的痕迹,微微发疼,但更麻烦的事如何向养父养母解释,总不能说……

“她怎么就不给我说这纸条会烧呢?”羽临飞一阵埋怨,心中瞬间又不那么担心她了。

诶,这个让人无语的妹妹!

为难之际,他忽然发现自己手掌上的伤痕可见般的愈合不见,惊喜见,又一只鸟儿进入他的视野。

哦不,那是一条长着翅膀的鱼。

羽临飞感觉自己好像见过它,他好歹也是读过山海经的人,依稀记得这种动物叫文瑶鱼,是一种祥瑞之兽。

他轻轻抚摸着文瑶鱼的头,它也抖抖翅膀表示亲切,又嗖的一下钻入他的体内。

羽临飞愣了一下,似乎明白了什么,这是他的宠物,而刚才那只鸟是羽林霏的宠物,它们似乎都有一种神奇的本领……

但为什么他现在才知道呢?羽临飞摇了摇头,“我想回家。”

他再次迷茫了,这一切虚幻的犹如仙境一般,他是亲眼所见,但谁又会信呢?

糟了,羽临飞心头又一紧,作业还没写完呢!

羽人的事就再说吧,先保住明天的命最重要啊,要是被老师知道他作业没写完……

“好了,我不会再管你了,你自己都已经放弃了你自己,我何必管你……”

没办法,只能怪他心理不够强大!

一夜奋战,总算是写完了。

“啊——”羽临飞无精打采地坐在学校,恹恹欲睡。

一个上午就这样过去了,恍然间他好像听到学校里有人被重点高中提前录取了,这都是什么神仙啊?他虽然成绩不错,但从来没有过这种好事,毕竟,学神和学仙还是有差距的嘛!

下午也提前开课了,那是因为被录取的那位学生要做优秀新生报告会。说实话,羽临飞还有些同情那位优等生。录取就录取了呗,又与学校的“优秀培养”关系不大。报告会说起来是介绍经验,其实千篇一律,猛夸学校才是重点。

“多少是冲掉了几节课。”羽临飞心中很是欣慰,总算能光明正大地打瞌睡了。

懵懵迷迷地耗了一下午,终于快到报告会了,会一结束,放学,回家!

羽临飞越想越激动,恨不得立马回去,却又被广播内容惊呆了。

“九二班优秀学生羽临飞请到五楼广播室报道。”

“我里个乖乖!什么情况?我临场发挥?”羽临飞感觉自己被套路了,肯定是冒充舅舅的那个人搞的鬼!

于是,羽临飞在班里同学异样的眼光下出了班,直奔广播室。

“报告!”他进了广播室的门,校长、副校长、校书记都在,但明显在C位的是一位微胖秃顶男子,正冲着他微微笑。

羽临飞蒙了,站在那里不知所措。

校长微微皱了皱眉,不好发作。这时那个秃顶男子站了起来,请羽临飞到外面说话。

走廊上,羽临飞心中不住吐槽:“名校都是这样先斩后奏的吗?”

对面那个男人开口了:“临飞,我是育人中学招生办主任,你已经是我们育人中学的一名新生了,今天上午我已经告知了你的父母,他们为你而骄傲。”

“笑话!”羽临飞觉得自己被忽悠了,“我舅舅呢?他说今天要我答复,我要见他。”

“他昨天夜里有事走了,另外,”主任露出一脸耐人寻味的笑,“他说你不可能不答应,毕竟,你也一只脚踏上了贼船。”

羽临飞心中一惊,他确实想好了要跟着舅舅,但被看穿后心中又有些不甘,而且“他”真的发现了他……

“那现在……”羽临飞试探着问到。

“我给你一份稿子,一会儿对着读了,再签一个合同然后就不用管了,学校会帮你办了入学手续,6月20号记得报道,我们高中是国家重点,学校寄宿制,一月一回家,不过……”

“不过什么?”羽临飞不解。

“你在一开始是一个临时学籍,会有一些影响,不过很快就没事了,因为我校年初就完成了招生,你因为某些原因是后来破格录取的。”

“好的。”羽临飞忙不迭地点头,毕竟这也是个惊喜,而且他也比较满意。至于“一些影响”,问题应该不大。

羽临飞迷迷糊糊地读完稿子,爽爽快快地签字,这事就成了。

一周后,羽临飞准备去学校报道。

入学 羽临飞拿着车票,正呆立在汽车站中。

“同学,你是新生?”一个男声在他背后响起,弄得他一激灵。

“不好意思,吓到你了,我是你的高二学长李锦文,你在学校里要是有什么问题,可以来找我。”

羽临飞转过头去,这才看清学长,比他高一点,黑色发灰的头发,白色的短袖衬衫,黑色长裤,衬衫左胸处明显是校徽——一条六足四翼的蛇。

“嗯,学长好。”羽临飞楞了过来,连忙问好,心中觉得这育人中学的校服也有些太老套了吧,倒是校徽,似乎还有些名堂,那个怪兽叫什么来着……他还真想不起来了。

“你叫什么名字?”李锦文拍了拍他。

“羽临飞。”他又缓过了神来,暗暗想着自己怎么这么爱掉线,尤其是在同龄人面前,太没面子了。

“什么?”学长也反应了一下,又多瞥了他一眼,觉得他实在是不像说谎的样子,疑问就积在了肚子里。

“那个,乘车在哪里?”羽临飞打破僵局。

“你应该称呼我为学长。”李锦文也不迟疑了,笑着补充,他好像很看中这个,“就在走廊尽头。”

说来也奇怪,走廊尽头出居然出现了一块崭新的指示牌“育人中学乘车处”并配着一个向右的箭头。

“神奇!”羽临飞暗暗惊叹,跟着学长到走廊准备登车。

“学生卡。”司机站在车门处,是个带着黑墨镜的大胡子,哼着小曲的同时也不忘核验乘客身份。

“卡?”羽临飞迟疑了一下。

“你没有吗?”反倒是李锦文问了一句。

羽临飞迷了,主任来的时候也没给他卡啊!难道自己被涮了?

“有票行不行?”羽临飞想起来了主任塞给自己的乘车券,将它出示了。

“你是羽临飞?”司机抬了抬墨镜,“想起来了,萧主任交代过的,行啊,一会你坐副驾。”

羽临飞觉得这司机也是个爽快人,连连道谢。便跟着学长上了车。

一上车,他晕了,哪里有副驾驶啊!分明是一个车门旁的临时座位,这不糊弄人的吗?

“你先别急,这是最好的一个座位了,等到下车时你就明白了。”学长看出了他的不快,提醒道。

“好的。”羽临飞不理解,回答的有些生硬。

“车发喽!”人齐后,司机打开音乐,迫不及待。歌声顿时撞击着车厢。

“是鬼迷了心窍也好

是前世的因缘也好

然而这一切已不再重要

如果你能够重回我怀抱

是命运的安排也好

是你存心的捉弄也好

然而这一切也不再重要

我愿意随你到天涯海角”

整座车都在音乐下抖了起来,动感十足。

车在一段高速后,开始进山,司机越发“嚣张”,在音乐的推波助澜下,边唱边摇,开的简直要飞起。

羽临飞觉得自己坐的已经不是车了,而是以前自己去游乐园时坐的丛林飞鼠,正在群山中穿梭,回头一看后面的学生,也都惨不忍睹。

只是脸色发白的应该都是老生,而眼神呆滞无神的就八成是新生了,个别学生还吐了,不过学校都“贴心”为每个同学准备了塑料袋,倒也不是很脏,但味道够呛。

终于,下车了,此刻,羽临飞明白了萧主任的好心,自己是为数不多的不晕车的人,不过,心中的疑问也越来越大,按照羽林霏的暗示,这所学校应该是为羽人建的,但根据羽林霏因为告诉自己秘密而被带走来看,羽人不是应该低调才对吗,为何又要高调去学校要人呢?而校车又为何要发在人多又杂的汽车站呢……

等羽临飞缓过神来,车上的人已经基本上走光了,李锦文拍了拍他,“想什么呢?”

“学长,没什么。”

“不错,知道喊学长了,赶紧下车吧。”李锦文挥了挥手。

羽临飞跟着学长下了车,车站在校门对面,他一下车就看见了校门,上面育人中学四个金光闪闪的大字,中间还是一个带着翅膀的蛇的校徽。

“呦,几日不见,你也勾搭上我们的优秀学长了!”一个嬉笑声在羽临飞耳边响起。

“你怎么出来了?”羽临飞不解地问道。他以为“他”会将她关在屋子里。

“说什么乱七八糟的,我什么进去出来的。”羽林霏白了他一眼,对他的不长眼色表示无语,还有外人呢!

“不是……我说,你怎么在这里?”羽临飞感到不对后立即改口。

“还能干什么,你猜?”羽林霏老样子,看起来不像被批评过。

“学长,你说呢?”羽临飞实在不知道,便本着少一事不如多一事的原则,将李锦文也搅了进来。

“要我说……”李锦文迟疑了一下,“开学仪式不是明天吗?”将球又踢给了羽林霏。

“得了,羽临飞,我是奉旨来接你的,赶紧拿上东西跟我走。”羽林霏不想废话了。

“去哪儿?”

“废话什么,走不走?”

“哦,来了。”羽临飞拉上箱子,“那,拜拜,学长,明天见。”

“不是,你们是什么关系?名字一样,还挺熟的样子。你是……她哥哥?”李锦文叫住了他。

羽临飞刚要说“你才知道,我够倒霉吧。”却被羽林霏打断:“不全对,他只是我表哥。”

“噢。”看着欲言又止的羽临飞和急于抢话的羽林霏,李锦文也有些狐疑,转身进校了。

“诶!不是,你只是我表妹?”羽临飞呆了,看着学长的背影,悄声问羽林霏。

“我现在名义上还是舅舅的干女儿,因为他说这样可以给我带来更多好处。”羽林霏也小声解释道。

“那我是?”

“舅舅亲爱的大外甥。”她酸溜溜地说道。

“明白了,那你说我无论怎么算都比你厉害啊。”羽临飞存心想气她。

“啊对对对,大表哥。”羽林霏只能三重肯定表否定,扭过头向路那边走去。

学校大门向南朝河,向东八百米的路对面就有一座桥,过了桥就是一个别墅群。

羽临飞赶紧跟上她,问:“那天后来到底怎么样了?”

羽林霏头也不回,语气中多了一丝犹豫:“真没什么,我也不知道冒充舅舅的人想干什么,甚至舅舅可能根本没变,他那天只是说这是为我的安全考虑,甚至还对我道了歉,我一切假设都被推翻了。”

“所以,你中二了?”羽临飞真是想笑,自己居然也信了,还白白为她担心。

“是吧,但是,即使所有人都骗我,它,也不可能啊!”羽林霏第一次让羽临飞看到自己的迷茫无助。

“什么?”羽临飞又没听懂。

“我给你细说一遍。”羽林霏难得地认真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