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战前的灵气复苏》 第一章 从西里西亚而来 早在三千年前的希波战争中,希腊一方的主力—斯巴达和雅典曾恳求德尔斐神谕来拯救自身的文明,德尔斐神借助祭祀向斯巴达人和雅典人发布警告,使他们在战争进一步扩大化前有了撤退转移的时间。

而对于特兰西的民众而言,他们所需要箴言已经被寒风送到了人间。

【忧郁的眼里没有眼泪,】

【劳累的工人们坐在织机旁,咬牙切齿,】

【满腔悲愤地织进去三重的诅咒——】

【一重诅咒给那个上帝,】

【饥寒交迫时我们向祂求祈,】

【一重诅咒给阔人们的国王,】

【他榨取我们的最后一个钱币,】

【一重诅咒给虚假的祖国,】

【腐尸和粪土养着蛆虫生活。】

卡夫卡站起身来,眉头微微皱起,还来不及将纸片上的文字再读一遍,寒风便像是忍不住似的,将这份浸润着血汗心酸的诗歌卷到了空中,抬头望去,皎洁的月光从乌云中流出一角,将南方的特兰西城照得越发寂寥。

这所以纺织和皮草闻名的城市并不如想象中热闹。

衰败凋零的城墙,破败惨淡的小屋群落。

冷风呼呼地过,把本就不丰茂的草皮又削短了一截。

迎客的石砖碎裂了大半,缝隙里钻出绿油油的苔藓,亘古的瓦片被灰色蜘蛛网团团包围。在墙角的后面,一株青黄刺槐树迎风摆动,它就长在城墙和小屋的夹缝之中,枝影密切,风声呜咽,好像有人在哭,又好像有人在笑。

这里是特兰西城的下城区,是城市人口最多、占地最小的一块区域。

卡夫卡咂了咂嘴,对这样场景记忆犹新。

自打普鲁士的士兵连队从西里西亚的朗根比劳撤离之后,像这样的荒芜萧瑟的场景在普鲁士的某些地方比比皆是,只不过他们是由于无产者和政府的对立,而特兰西城市则是因为——瘟疫。

一种只针对,穷人的,瘟疫。

卡夫卡是踏着惨白色的月光进入特兰西城的。

他身披着黑色大衣,神色从容。

银色的辉光反衬颧骨,叫脸的其余部分更加阴暗了,眼睛、鼻子全都笼罩在帽檐下的漆黑之中,但是奇怪的是,即使是斜靠在城墙角落的乞丐,也能感受到帽檐阴影之下的一双锐利而又深邃的眼睛。

他脚步笃笃地。

一刻不停地,走进了下城区的帕斯蒂亚酒馆。

——这里如同往常一样喧嚣。

刚刚兴起的瘟疫暂时还吓不退在这里的百舸争流之辈,或者说正因为城市里面兴起了瘟疫,工人、学徒、穷人才需要聚集在一起,聊一聊到底该怎么办。

这些人粗俗不堪,有迥异时代、却应当普世流传的美德。

一些人曾经对抗过工厂主,取得过成效。

一些人被警察殴打,敲诈勒索。

在话题正式开始之前,他们饮酒打趣,谈论新闻、金钱、政治,偶尔聊起上城区的那位杜歇侯爵之女,更是眉飞色舞、鬼话连篇。

“那位侯爵之女我曾经见过,长得跟仙女一样。”

“她的胸脯看着就像是奶酪糕,嘴巴红得跟沙棘果果酱似的,要是凑过去轻吻上一口,就算是十年不去教堂我都愿意。”

“哈哈哈哈,去你的吧。”

“小巴迪,你看母羊都会发情,你哪里懂什么美人。”

被人喊作小巴迪的青年见有人不信,他立刻拍着桌子,赌咒说道:“我发誓我说的一切都是真的,如果不是的话,就叫我被警察逮住。”

“侯爵之女的美貌就连波森的大人物都垂涎三分,我又何必骗你们。”

“听说那老侯爵在外面办卷烟厂赚了大钱了,膝下又没有其他子嗣,谁要是娶了杜歇侯爵之女,等于白白继承了一大笔财富。”

有人质疑:“可是我之前还听说,老侯爵在乡下的地一文不值,他几个小作坊每年都要让他赔不少钱,整个庄园仆人的薪水一减再减。”

“傻瓜,人家可是侯爵,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埃,只可惜这位貌若天仙的侯爵之女已经患上了瘟疫,快要死了!”

人群顿时缄默,有些兔死狐悲的样子。

这时,卡夫卡走了进来。

“嘘——”

不知是谁低声嘘了一下。

酒桌上的人们一时寂静,他们默不作声,目光如利刃一般激射。

卡夫卡身材高大,比在场的众人都高上一头。

皮肤白皙,面容俊朗。

大衣下垂到腿部两侧,裤子、靴子笔挺整洁,一只手带着皮手套,另外一只手没带,露出来的手掌粗糙而又灵巧,手掌鱼际处留有特殊的印子。裤子上的腰带很考究,镌有金色的东方文字。

“是生面孔。”

小巴迪朝同伴的胸口顶了顶,低声说道。

卡夫卡无视人群中窥探的目光,径直走到酒馆的吧台:“一杯生啤酒,再来一盘无花果。”

酒馆老板应声而到。

他把啤酒送给卡夫卡,又看到大门开了,便咕哝着将门给关起来。

“我记得明明把门栓合好的,怎么又开了。”

大门重新合上,酒馆内的温度逐渐上升,工人们恢复了刚刚的气氛,只是不像是刚才那么放肆。大部分人都是愁眉不展的,只有微醺之后眉头才稍见舒展,他们一边抱怨着自己微博的薪水,一边又在若有若无地打量卡夫卡的表情。

酒馆老板送来点心,低声好心劝告:“年轻人,你不是这里的人,还是趁早去中城区找一间旅店住下吧,这里的人吃了上顿没下顿,都快急疯了。”

“你再在这里呆下去,迟早会被人盯上了。”

疯了。

只怕早就疯了。

卡夫卡已经感觉到好几个不怀好意的视线了。

由于推广机器和分工,无产者的劳动已经失去了任何独立的性质,因而对工人也失去了任何吸引力。工人变成了机器的单纯的附属品,要求他做的只是极其简单、极其单调和极容易学会的操作。

这些不得不把自己零星出卖的工人,像其他任何货物一样,也是一种商品,所以他们同样地受到竞争的一切变化、市场的一切波动的影响。

受限眼界、环境、时代的影响,工人必须想尽一切办法让自己活下去。

当他们不能从雇佣关系中获取生存所需的时,违法犯罪便也只能成为了个人无可奈克的选择罢了,其实这些不是他们第一次这么干了,现场的许多人如果不犯罪,那么他们就无法从这所工业城市获取自己必须的生存资料。

特兰西城的政府不会将自己力量延伸到下城区这个破地方来。

毕竟社会管理也是要花钱的。

卡夫卡的脸上没有变化,他知道在场有许多人都在盯着自己,只要他的脸上有一丝怯意,隐藏在工人里的歹徒就会一拥而上,将他身上一切有价值的东西洗劫干净——没错,他们最喜欢这么干了。

“谢谢你,老板,我有自己的打算。”

卡夫卡喝了一口酒,将周围人的言谈视作无物。

一部分人吃不准他的身份,担心卡夫卡是中城区的黑皮,选择按兵不动。

小巴迪按耐不住躁动,藏在烛台后面偷偷地靠近。

一股呼之欲出的贪婪在双眼里翻腾。

他判断出对方的腰带价值不菲,牛皮的皮质细腻,没有一丝剐蹭的痕迹,腰带上看不懂的金属符号在烛光下闪闪发光。小巴蒂的心在狂跳,这肯定不是铜,也不是锡,搞不好是纯金做的。

他靠得越来越近。

越来越近。

烛台没有能力继续为他掩护。

小巴蒂身影投射在酒馆墙壁上,丑陋的动作一览无余。

其他人也注意到了,但他们装作没看见。

伸手,勾手。

像往常一样熟练。

小巴蒂似乎已经瞧见自己的成功样子。

可是他手还没有彻底对方的腰间松开,一只铁手就牢牢钳制住了自己。

他的笑意僵在脸上。

一位高大的男人从身后死死抓住了他,小巴蒂脸色大变,疯狂地扭动手臂,想要把手从对方的手里抽回来,却不料男人只是轻轻一扭,小巴蒂就被彻底钳住了。

“放开我,阿焦姆!”

他尖叫着扭动躯体,活像一只大蚯蚓。

那男人的个子和卡夫卡差不多,身材却比卡夫卡壮硕很多。

“小巴蒂,我们谈过这件事情,不许在我父亲的酒馆里面偷东西。”

小巴蒂求饶:“阿焦姆,求求你了,松开手吧。”

“不行,我非得给你次教训不可。”

名叫阿焦姆男人试着将小巴蒂的脸扭过来,可谁知道小巴蒂脸色一横,冲着他的手咬过去,阿焦姆吃痛旋即松开了手,不过临松手之时,也没让对方好过,奋力一脚踢在小巴蒂的小腿上。

小巴蒂的脸和地面有了亲密接触,却没来得及喘息半分,连忙爬起来逃走了。

阿焦姆看着手上的牙印,咧嘴叹息。

他扭过头来,朝着卡夫卡摇了摇头:“让您见笑了,先生。”

卡夫卡靠着吧台,举杯:“多亏了阁下的仗义出手,我应当请您喝上一杯。”

“这是我应该做的,家伙经常在这些做些混帐事,更何况,你在我老爹的酒馆里面休息,我应该保证你的安全...唔——您看,我得去忙了。”

他身材魁梧,浑身上下沾满油污,胡子里面夹着陈面包碎。

眉毛浓厚,神情坚毅,脸颊右侧有一块疤。

是酒馆主人的儿子。

看样子,他就是我要找的人。

卡夫卡收回眼神,继续若无其事地吃着点心。

阿焦姆看到老爹在朝自己招手,拿着吧台上抹布擦了擦手就打算过去。

卡夫卡朝着酒馆老板道:“老先生,您的孩子保护了我,我应当对您的孩子表示感谢,今天就拜托你放他一码吧,我看他搬运货物已经够累了。另外——”

“我向来以他为豪。”

老爹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用勺子舀了一碗麦麸肉汤送给客人。

卡夫卡笑了笑,用口袋掏出一笔马克。

“在场的人一人一杯啤酒——我请客!”

“普罗斯特!”

全场举杯一起欢呼,陌生人的慷概让工人们欢欣不已。 第二章 苦恼的朋友 卡夫卡注意到,在自己慷慨解囊之后,人群窥探的视线就好了许多,这意味着部分劳苦大众已经将自己当成了自己人。

一杯酒就能拉近距离。

出乎意料的淳朴啊!

彼此拍了拍肩膀,卡夫卡和阿焦姆来到一张小圆桌上。

地面很脏,桌子倒是擦得一尘不染。

老爹为他们拿来了啤酒,阿焦姆也不客气,举着杯子就痛痛快快地喝了下去。

“咕咕咕——真是痛快!”

阿焦姆吮了一下鼻子,啤酒沫在脸上匀出古铜色,这是他真实皮肤地颜色,看来这位体力劳动者并不像外表这么黑。

老爹为儿子的豪迈感到高兴,他又为阿焦姆倒满了。

“咕咕咕。”

阿焦姆喝了几口,终于像是甩开了一整年的疲惫,好奇地问道:“你怎么知道我是搬运工,我现在像是个搬东西的吗?”

“不像,光看脸色的话,倒像是个挖煤的。”

卡夫卡将点心盘子递给对方:“你肩膀上的汗渍和补丁,还有后背上的印记以及脖颈上伤痕,这些都是搬运工所特有的痕迹,而且冲你的脸色——我想,这应该是印刷机的油墨吧。”

“是《先进报》的排版机,我认识那里主编,他是个好人,他看到铁路工人被欺压,说了帮助我们这边的话,坏市长奎瑞拉·摩墨斯就以诽谤政府的罪对他所在报社处以罚款,就连报纸都被勒令停办了。”

“你是这里工人组织的头,你知道内幕吗?”

阿焦姆几乎在原地跳起来了,强壮的手臂摆起戒备的架势。

他低喝道:“你在调查我,你到底是谁,警察还是宪兵?”

卡夫卡忙不拾地回复:“别心急,我不是政府的人,我这里有一封信,你看过了就知道了。”

阿焦姆将信将疑,他接过信封见过开头几个字,差点没惊出声来。

他看了看卡夫卡,对方正微笑地看自己。

阿焦姆放松了一些,继续阅读。

过了一会儿,阿焦姆的表情越发地高兴,甚至是油墨都遮挡不住对方欢欣的神情了。他想要说些什么,却什么都没有说,十分郑重地握住对方的手:“感谢您的付出,同志。”

信件内容是第一国际给卡夫卡的介绍信。

上面专门介绍了在巴黎公社失败后,卡夫卡对公社成员的保护,这笔迹和落款阿焦姆都认识,是第一国际的联络人——科莱恩·姆尔米塔同志。

卡夫卡向科莱恩要来这封介绍信,是为了方便行动。

他本人并不是社会主义分子。

事实上,卡夫卡在布鲁塞尔还持有一家大型船舶厂、两家卷烟厂、五六家农场的股份。这世道没钱就寸步难行,他对巴黎公社成员的帮助纯粹属于机缘巧合,谁也没有想到巴黎的地下排水通道里面会藏着十几名社会主义分子。

卡夫卡顺手拉了一把,并且将他们安全送到了英国。

“我不是你们的同志,按照信里面来说,我只是一名冒险家,对巴黎公社的帮助只是顺手而为,先谈谈特兰西的情况吧,我在法兰克福的时候就听说了这里事情——城市里面爆发了疫病,是结核病吗?”

19世纪中叶,欧洲四分之一的人口死于结核病,人们把它与可怕的鼠疫(俗称“黑死病”)相提并论,称之为“白色瘟疫”。

时下,正是结核病流行的时间段。

“不...我们对结核病的大致症状非常了解。”

阿焦姆摆了摆手:“但是这次疫病出现非常的离奇,就像是传闻里恶魔的诅咒一样,病人白天好好的没有任何症状,但是一到了晚上,就会突发恶疾而死...我见过病人死去的样子,样子非常可怕。”

浑身干瘪,眼球突出,皮肤紧紧地贴在了肌肉上。

血管更是清晰可见

阿焦姆补充:“就像是....就像是....血液被人抽走了一样。”

血液被人抽走?

卡夫卡有了一个不好的联想。

他思虑了一会儿,继续提问:“德意志政府难道没有处理吗,这种大规模的失血病应该对他们也有影响吧?”

“我敢说他们巴不得如此。”

见卡夫卡疑惑,阿焦姆解释道:“这种并目前只在下城区(即贫民窟)出现,像是富贵家庭所居住的上城区则是几乎没有。”

他无比讥讽道:“城里人说这是上帝派过来专门杀死穷人的大洪水,也许有钱人拿出自己床底下的金杯跟天使换了赎罪卷。我们穷人可没有那种硬挺的东西,除了骨血我们什么都不剩,就算这样资本家也要拿走我们最后的血汗。”

几年前,特兰西城爆发了一场铁路工人抗议运动。

阿焦姆是领头人,希望用抗议的方式反对铁路公司拖欠薪水。

结果遭受到了德意志宪兵的无情镇压,不少一起工作的同伴遭到了射杀。

从那个时候开始,阿焦姆从铁路工人变成搬运货物的力工。

卡夫卡摸了摸下巴,心中不由得泛起疑惑。

假如阿焦姆说得都是真的,那么失血病的传播方式非常奇怪。

失血病只在特兰西城的下城区出现。

发病前没有任何预兆,通常在夜晚突然失血而亡。

卡夫卡神情一动,很像是幻梦境生物干的。

“真的只有下城区才有人患病吗?”

“也不竟然,中城区也有几个,上城区只有一个,应该是唯一一个患病的,是那位杜歇侯爵之女,听说她也得了失血症,但是却和普通人不太一样。”

“有何不一样?”

“一般的病人得了病,用不了三天就死了,而杜歇侯爵之女已经昏迷三周了,还没听说去世的消息。”

他再三确认了一番,在听到阿焦姆再三打包票,整个上城区只有这位女子得了失血病,卡夫卡心中顿时有了决议,他决定主动找上门,看看这位贵族之女究竟有什么特别,能够抗住专杀穷人的失血病。

阿焦姆正准备安顿卡夫卡,但听闻对方明天要去杜歇侯爵的府上,他便放弃了将卡夫卡安置在酒馆的想法,他主动提出带领卡夫卡去中城区的旅店过夜。

“天色这么晚了,要是没人领着你走可不行。”

他这么说。

夜间的风很大,经常能听见关不紧的窗户在嘎吱嘎吱作响。

在路上阿焦姆和卡夫卡一直聊天,卡夫卡对特兰西的基本情况有了更深入的认识——宗教、工厂、经济、特权阶级,和这个时代大部分的工业城市一样,社会阶级矛盾非常突出,工人和进步人士已经不止一次受到迫害了。

阿焦姆说了一路,不是简单对社会的抱怨,大部分都在联系马克思、恩格斯的一些理论,以及什么是无产阶级,为什么要建立共产主义社会。

作为一个工人头领而言,他的思维已经超越了大部分官僚了。

卡夫卡和他拥抱离别,这反而让阿酵姆不好意思了。

他有些歉意地望着卡夫卡肩膀上的油污,形惭自愧道:“如果遇到事情的话,可以到小酒馆那里找我,如果你想调查什么事情的话,也可以来找我,我们对下城区的事情了若指掌。”

“但是中城区和上城区知道就不多了...我们已经失去了很多的同志。”

卡夫卡说:“冬天从这里夺去的,新春会交还给你。”

他拍了拍胸膛,又指了指,那个位置是自己跳动的心脏。

血液从这里流出,也回到这里来。

卡夫卡见过很多人。

有钱者贪婪享乐、有权者卑劣可耻。

只有无产者什么都没有,但是只要还有骨血,就有追寻真相的勇气。 第三章 幻梦境生物 和阿焦姆分别后,卡夫卡在房间里一个人陷入了沉思。

“看起来又是一起幻梦境生物事件。”

卡夫卡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和这个世界的某些奇特生物或现象一样,他们的本质都是幻梦境的精神碎片。

五彩斑斓的幻梦境,是另一个维度的起源,本身更是无穷力量的化身,如流星般焕发光彩,甚至能够超越时间和空间带来奇迹。

幻梦境的出现转瞬即逝。

在抵达这个宇宙之后,它忽然分出无数的碎片,投射到这个星球上来。

幻梦境碎片不能单独存在。

每一片幻梦境碎片在来到这个世界上之后,都会不由自主地融入这个世界的传说、故事、民俗里面,或许成为传说故事里的角色,用以维持自己的存在,或许成为异常的物品,对现实施加影响力。

在所有的碎片之中,只有卡夫卡是不同的。

他不仅仅是幻梦境碎片,同时还拥有一位地球人的记忆。

因此,卡夫卡拥有了独立的人格。

他不想进入别人的故事里面,当一个莫名其妙的剧情角色,卡夫卡要成为他自己,一个拥有独立自主的思维人格的人——一个穿越者,或类似于穿越者的特殊存在——有志维持住自己,且不被他人改变的特殊存在。

他给自己取了一个名字——卡夫卡。

原本属于未来的某位作家,因为其特立独行的写作手法,使得这名字带有荒诞、叛逆的意味,这是卡夫卡从自己的记忆中了解到的。

不过,人格独立带来了严重的问题。

卡夫卡无法维持自己的存在。

他不能像是其他幻梦境碎片从故事、神话、民俗里面得到力量。

也不能愿意像紊乱的碎片一样,和本地居民共生在一起。

他别无选择,只能去猎杀其他幻梦境生物,从而获得维持自己存在的源质。

索性,这些幻梦境碎片变化出来的生物,大多会对这个世界上的本土居民的生命造成危害,他猎杀这些碎片也算是替天行道了。

清晨,朝阳闪烁希望。

云霞跟血一样,映照在最中心的花圃上。

花圃中央有几枝弯折的雏菊,更多的雏菊选择像尺蠖一般相互拥簇着生长,此时气派的侯爵官邸大抵还不会知道自己将会迎来怎么样的客人,反正从大清早开始这里就已经开始吵吵闹闹的了。

杜歇侯爵满脸狐疑地打量着这个身穿大衣的青年。

对方材高大,气质非凡。

按照道理来说,遇到这样仪表不凡的人,杜歇侯爵本应该好生接待,但是对方张嘴就说我是来拯救你的女儿的,这种直截了当的方式,的确实让他有一点懵。

而且对方也不像是医生啊。

难道是骗子?

如果不是对方气质非凡,杜歇侯爵肯定会把他赶出去。

杜歇侯爵之女因患失血病,昏迷不醒。

他向全城人宣告,谁能救他的女儿,他愿意支付500金马克作为报酬。

事实上,这段时间府邸里来去的医师、骗子不知道有多少。

他们提出来的治疗方法千奇百怪。

有的要求让杜歇侯爵剃度出家,以诚心来打动上帝,有的则自称自己有祖传的秘方,只要吃下羊毛灰和苹果皮就能让小姐清醒过来,更有甚者准备让他先付一部分诊金,然后半夜偷偷跑路。

当然,他们显然小瞧了侯爵的手腕和能力。

虽然没有造成经济上的损失,但是层出不穷的诈骗事件让杜歇侯爵愈发烦恼。

他谨慎地打量着卡夫卡,不免怀疑对方的动机。

侯爵咳嗽一声:“我从柏林请来了一位医学教授,他的医术水平在上流显贵里备受推崇,阁下或许在医术上颇有成就,但比起一位教授而言,应该还略有差距吧。”

卡夫卡笑了笑,是那种非常自信的笑容。

他不是医师,也不是药剂师。

他只是过来勘查这里是不是和幻梦境生物的有关。

若是不是,卡夫卡不会自找麻烦。

卡夫卡知道该如何劝服对方。

他直接说道:“您觉得这位医学博士一定能治好您女儿的病吗?”

“这...这...”

侯爵说不出肯定的话,他觉得至少比卡夫卡的可能性大点。

“自打新大陆发现以来,人类就像睁开了眼睛,土地、海洋、岛屿、动物,新的东西一个接着一个,工厂里新鲜工具和机器一茬接着一茬的出现——你怎么能够笃定这不是一个新的疾病,就像是黑死病那样,让医生束手无策的瘟疫。”

侯爵回答不上来,但他被质问的恼了。

“你能保证能治好这些病?你只是个无名小卒罢了!”

“呵呵,无名小卒根本不敢和你在这里争辩,乖张是天才的特权。放下点架子吧,省得你失去这仅有的机会。我或许不能治病,但是肯定是你女儿活下来最大的保证。”

卡夫卡意味深长地说道。

侯爵沉默了一会儿,终于坐下来,摇响了手边的铃铛。

“有事请吩咐,主人,”

“带这位医...”他迟疑了一下,“带着这位医师去艾伦的房间,和那个博士一起。”

管家恭顺地点头,领着卡夫卡离开了这里。

侯爵之女,艾伦。

听名字不像是日耳曼人,更像是英国人。

也许祖上真的同英格兰联姻过也说不定,德意志地区的大贵族血统一向混乱,早在哈布斯堡王朝还存在的时候,神圣罗马帝国就是有名的皇室血统收集者。

艾伦已逝的母亲,非是本国人,而是现任波西米亚国王的侄女。

如今掌管波西米亚王国的是奥姆斯坦家族。

从血缘关系上,艾伦的母亲和奥姆斯坦家族的渊源牵扯不深,只是其中一脉庶出的二女儿,却很受现任国王奥姆斯坦的喜欢。

艾伦曾在波西米亚呆过一段时间。

波西米亚的王太子卡塞尔曾追求过她,可惜身份有别,不了了之。

他当时说:“失去了艾伦,就像失去了阅读圣经的权利。”

卡塞尔和卡伦至少相差15岁。

管家在路上絮絮叨叨地说了很多,既有关于艾伦小姐的事情,又有关于侯爵的事情,看样子他很希望卡夫卡可以治好艾伦小姐。

托他的福,卡夫卡对杜歇侯爵一家有了不少的了解。

不过,让他料想不到的是,就算管家步行的时候一再宣称艾伦小姐有多么美丽,卡夫卡也只当做对方爱屋及乌,是爱护夸张之语,可是真到了闺房一看,那天仙般的容颜还是让卡夫卡瞠目结舌。

卡夫卡张了张嘴巴,沉默了三秒钟,才开口说道:

“这里有股好闻的香薰味。”

房间里的女仆朝卡夫卡行了一礼,算是接纳了他的表扬。 第四章 医学博士 从会客室再到艾伦小姐的闺房,差不多可以将庄园大部分地方遍收眼底,

庄园里面一共有三幢独立建筑,两座附属建筑。

花园是前后各一个。

不栽种柱状树以外的树木。

前后花园面积都异常得大,可以赶上军事学院的操练场。

庄园前后都有围墙,不完全围合,除了基底是那种一看就是到很有年代的巨大岩石快,上半部分都是普通的砖石,管家告诉卡夫卡,这些都是很久以前留下来的。

现任杜勒侯爵并不愿意出钱维修石墙。

它们根本抵挡不住火炮,只能在冷兵器时代发发余热。

这三个独立建筑其中包括镜林大厅,杜歇侯爵的会客室(其中不止包含会客室,还有客房、书房、卫生间等等),艾伦小姐所在闺房在一个独立的建筑二楼,从会客室来到这里,需要穿越前花园。

再远一点,卡夫卡还能瞥见一处别院。

由于距离有点远,他不太确定那地方是不是杜歇家族的财产。

“瞧,这儿还有一个空酒桶,上面还有标记。”

那标记很醒目,是个左右对称的大胡子。

卡夫卡看得很清楚,金属印记正好躺在铁箍中间的位置。

管家擦了擦汗:“应该是送酒的工人落下的,好了先生,我们上去吧。”

两个人一起走上了二楼,进入了最南边的房间。

卡夫卡注意到,艾伦小姐的房间里面还有另外两个人——一个穿着白大褂的神情温和男人,还有一个个子稍矮一点,红脸厚嘴唇的人——应该是个助手。

“博士,又来一个骗子。”

白大褂制止了助手的无礼发言,整理了一下衣服。

他主动走上前来,同卡夫卡握手:“您好,我是杰吉尔博士,这位是我的助手丹弗斯。”

哪怕是眼睛长在脑门上的贵族,都不得不承认杰吉尔博士的问候谦和有礼。

这位备受权贵推崇的医学博士,很有一套社会交际的方法。

此时就算卡夫卡是个平头老百姓,现在也该微微鞠躬,表示一点礼数了。

“我是...”

卡夫卡正准备介绍自己,可是人再看到房间里另外一处时,眼睛竟猛地亮起来了,他无视了等待握手的杰吉尔博士,快步走到窗户面前,弯下腰对着窗檐下细细观察起来。

这种行为让助手丹弗斯气愤不已。

他不是柏林人。

在听说了艾伦小姐身上发生的事之后,杰吉尔博士连夜赶从柏林赶过来,因为某些原因,他没有带自己在柏林的助手一同前往,而是选择在特兰西本地招募一个略懂医学知识的人——这个人就是丹弗斯。

丹弗斯道:“看来这位神学家找到为神明祈祷的地方了。”

卡夫卡浑然不觉,他心中略过无数的思考。

助手继续喊道:“一个喜欢研究窗户的建筑学家。如果他能在窗台上找到治疗病人的方法,那么我们也不必舟车劳顿,从柏林赶到特兰西城了......”

管家擦汗:“不是的,也许这位先生只是累了。”

卡夫卡从沉思中清醒过来,他双眼闪烁精光,激动的态度把管家和博士都吓了一跳,卡夫卡笑着说道:“恰恰相反,我总算证实了一部分猜想。”

杰吉尔博士忍不住:“你发现了什么问题?”

“我大概知道她疾病是从何而来了。”

“就凭一扇窗户,你干脆说窗户是魔鬼变的好了?”

管家小心翼翼:“卡夫卡先生,您是不是要再先看过病人再说。”

“有道理。”

卡夫卡走近了艾伦小姐的床。

侍女站在靠近床的位置,无声地用眼神提醒对方注意距离。

其实她完全是多虑了,即便刚刚艾伦小姐的美貌让卡夫卡恍神了几秒钟,但是对现在他来说,这位大小姐跟捕兽夹上面安置的生肉没什么区别的。

当然,她的确很美就是了。

卡夫卡稍微看了几眼,又在她的喉管处摁了几下。

在杰吉尔博士看来,这位外表体面的医学同仁几乎没有作出任何有效的检查,也没有使用任何的医疗器械,就连最基础的倾听患者的脉搏都没有做到,他的样子不像是在检查,更像是在寻找着什么东西。

衣领下面,手腕...还有脚踝。

这些都检查了一遍。

侍女眼睛中警告几乎快要化作实质了。

卡夫卡终于停手了。

大家都觉得这家伙并不是在检查,更像是装模作样。

卡夫卡看到一旁桌子上放着杰吉尔博士的诊察报告,于是走过去观看起来。

“你看得懂拉丁文?”

“嗯哼,只要是人类的语言,我都能看得懂。”

卡夫卡头也不回。

助手原本还想说他吹牛,但在看到他拿起放置在一旁的注水笔开始标注起来,不免大惊失色,这家还真的能够看懂拉丁文。

“非常细致的检查。”

“心跳、眼球、还对血液作了基本化验,只是认识得不太准确。”

卡夫卡标注完后,称赞:“在这个时代算是难得的人才了。”

他又端详了杰吉尔一眼,特别是对方的白色大褂,笑呵呵地说道:“英国的医学的确先进,我能理解杜歇侯爵为什么对你这么有信心了,至少你和这个时代大多数的医生都不一样——你有一份出国学习的经历。”

杰吉尔博士惊讶道:“你怎么知道?”

“你的衣服!”

卡夫卡指了指对方的身上的白色大褂:“很少有人把整洁外表和病人救治工作结合在一起,目前提倡穿白色衣服的医生只有英国格拉斯哥皇家医院的李斯特,还有他周边的几所医院。”

“你怎么知道我去过英国,也许我只是听说他的理论。”

“领口里面——款式很新的哔叽呢绒毛衣,整个欧洲没有几家可以出产这种高档的纺织品,您很有品味,或者说送给您衣服的女人很有品味,这件哔叽呢绒卫衣,棉线排列方式都和一般毛衣不太一样,据我所知,只有英国有这种新式的纺织机器。”

“你怎么知道是女人送的?”

“因为这是一款女士大号毛衣,呵呵,送你礼物的女人明显不怀好意。”

杰吉尔博士听到这话,脸色变得很难看。

过了很长一段时间,他才问道:“窗户又是怎么回事,你为什么说窗户是问题。”

“你看。”

“看什么?”

大家的注意力都往那边瞧,却什么都没有发现。

卡夫卡摇摇头:“窗户关得很严实,但是卡扣却是开着的。”

“这又如何?也许是仆人的打开的。”

杰吉尔博士刚刚说话,就立刻意识到不对。

他察觉到其中存在逻辑谬误,如果是仆人打开的,就没有必要把窗户关得严严实实的。一旁的侍女闭口不言,只是在被问到的时候,才说可能是自己昨天离开这里的时候,忘记拉上来了。

卡夫卡悠悠地说道:“昨天风刮得很大,一扇窗户没有关上卡扣,这合理吗?”

那么大的风,窗户要是没有关牢的话,房间里肯定会留下痕迹的。

卡夫卡的话引起了众人的沉思,但还不足以让人重视。

助手直言:“也许是其他的仆人打开的。”

卡夫卡摇摇头:“贵族庄园的管理不可能这么稀松,这里是小姐的房间,可不是谁都能进来的,对吧管家。”

管家点头:“侯爵府邸并非寻常家庭,我们对仆人管理非常严格,不可能有佣人擅自跑到小姐的闺房内——不过,这和治病有何关联?”

“不要急,世界总是彼此关联的。”

卡夫卡走到窗户边上,指着对面的一栋建筑,朝着管家询问:“那里住得是谁?”

哪里?

杰吉尔博士也凑过去看,发现不过是远离庄园一处别院,因为位置正对着这扇窗户,所以远眺过去正好可以看到小楼附近的一些景象。

管家解释:“是从罗马尼亚过来的一位画家,他租住了这间的别院。”

“侯爵的庄园还需要租金维持?”

“并非如此,侯爵不打算收,是那位画家坚持要付的。事实上,侯爵正打算在那位画家离开时,把所有的租金退还给他。”

“这样啊...”

卡夫卡的手指在窗台上轻轻敲了敲。

“你们没有发现吗...如果说房间窗户的开口打开已经有些不太寻常,但是那位画家所居住的地方更是不简单,那栋别院所有窗户都被窗帘挡起来了。他不是一位画家吗?...哪有画家作画不需要阳光的?”

众人都有些吃惊,助手还想解释:“可能那位画家在睡觉。”

“睡觉,有必要将所有的窗帘都拉起来吗。”

卡夫卡冷笑着:“那个家伙有问题,指不定和艾伦小姐的病症有关。”

“你是说艾伦小姐的病是被他传染的。”

“只怕更糟糕。”

管家被卡夫卡说动了,他走到窗户外面,神色未定地看着那边一眼,接着无比激动地握住拳头:“我得马上禀告侯爵大人。”

“等一会儿,现在还不是一个好时机。”

卡夫卡拦住了对方:“人越多就越容易走漏风声,我们得主动找上门去,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要是时间再晚一些,说不定会出现变数。”

“我明白了。”

管家眼神凝重:“所有的责任我都愿意担负,请卡夫卡先生陪我们走一趟吧。”

“我们也过去。”

杰吉尔博士想了想后,主动对助手说道:“要是那个画家真的患有瘟疫的话,搞不好已经死了。借助他的尸体,我们说不定能够更加了解瘟疫的真相。”

助手神色不明,笑着点了点头。

画家的小楼距离艾伦小姐闺房的直线距离并不算远。

但曲线距离却很远。

因为中间隔了两道围墙和一条宽河,卡夫卡他们必须绕路才能到那边去。

离开之前,管家叮嘱女仆好好照顾艾伦小姐。 第五章 画家 路途中杰吉尔博士忍不住看向卡夫卡。

他走路的速度很快,隐隐约约超出其他人一头,而且还留有余力。

这位外表果敢、特立独行的青年,有些极其鲜明的性格。

智慧、果敢、逻辑思维严谨。

仿佛古希腊的雄辩家,具有超凡脱俗的智慧。

还有和时代格格不入推理能力,进入房间不过一刻钟,就找到了关键所在。

杰吉尔博士忍不住那自己和对方作对比。

从外表看,对方是难得一见的美男子,脸如雕刻般五官分明,眉宇中有股雄鹰一般的气势,锐气并发,若是悄悄走到他的身边,便会感觉到这股惊人气势几乎快要要凝结成实质,柏林的那些贵妇太太们很难抵挡得了这种的魅力。

杰吉尔博士有些自卑。

与卡夫卡相比,自己的容貌虽然也有英气。

但是这种英气只能在普通人面前称道,和卡夫卡相比是万万比不上的。

杰吉尔博士认为卡夫卡的容貌在神话传说中应该也有一席之地,至少不逊色于传说中的那斯索斯。他忽然又想到,要是卡夫卡能和病床上昏睡的艾伦小姐结成一对,那可真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众人走了大半路,助手发现了不对。

“你们看。”

身后传来仆人们的大呼:“救命啊,着火了!”

卡夫卡回过头去,艾伦小姐所在建筑的一侧居然冒起了烟。

“糟糕了。”

管家心急如焚:“我们必须回去救火。”

“可前面就是画家的别院了。”

“这火太靠近艾伦小姐的房间,要是火势止不住,说不定...”

卡夫卡补充:“说不定就会没命是不是?——这火来得太过于突然,我敢说其中必有古怪,现在去救火说不定就是上了当。”

“你是要我们放弃救火,跟你去找那个怪画家。”

助手喝骂道:“现在人命关天,去救人总比跟着你乱跑好。”

“是不是乱跑,大家心中有数。”

卡夫卡冷静的分析:“我从远处看到那烟颜色是由深变浅了,其他仆人已经开始施救了,我们没有必要再跑过去,现在有更要紧的事情。”

“你这个混蛋!”

助手几乎就要冲过来揍这个冷血的家伙,管家及时制止了助手,他深吸了一口气:“我是庄园的管家,保证庄园内人员的安全是我的职责,即便是那位画家真的是凶手,我也不能为了抓他,而...”

“我明白了。”

卡夫卡点点头:“请你把钥匙给我,我自己去。”

庄园内各个建筑的钥匙,管家一般都随身携带,他从口袋里面翻找了一会儿,从里面拿出一块略显乌黑的钥匙圈。因为钥匙的表面带着许多锈迹,管家的钥匙链包在一块手帕里面,他从中挑出一把褐黄色的铜钥匙,交给了卡夫卡。

卡夫卡凝视了几秒钟,发现这串钥匙内外颜色极不一致。

“这些钥匙都是很早流传下来的,有些钥匙根本找不到钥匙孔,因为杜歇家族的祖训,我不能丢,只能一直绑在钥匙链上。”

管家如此解释,卡夫卡接过了属于别院大门的钥匙。

这钥匙还算新,钥匙孔内圈一层尤其明亮。

他上手摸了一下,有颗粒感。

卡夫卡迅速离开了。

杰吉尔博士有心想追,却发现卡夫卡速度太快,自己跟不上,只能遥遥地看着卡夫卡的背影,然后跟着管家返回去救火了。

卡夫卡双耳灌风,前额的发梢东倒西歪,花园的草地被踩得稀烂。

他跑着跑着,突然了有了动作。

双眼微微凝视,他将右手手套摘除下来。

一股无形的力量从握着的手心传递出来,卡夫卡的心跳猛然快了几分。

他的身体愈发敏捷,奔跑的速度越来越快。

建筑像是冲到了面前。

到了!

卡夫卡本想要从正门进入,但是看到院子里有几颗大石头,顿时改变了主意。

他轻松跳过花园篱笆,踩着草坪靠近。

草坪上面的石头,距离建筑的窗户大概有三米的距离,这个距离对一般人来说难以利用,但是对卡夫卡而言,却是很好的借力的工具。

卡夫卡如同机警的山羊,从一块石头上踩过翻到了窗台上。

这里是画家别院的二楼窗台,也是正对着艾伦小姐的房间的一扇窗户。

他在窗台外端详了许久,试探性地推了一下。

卡住了。

窗帘紧闭,缝隙无光。

“呵呵,自己房间倒是记得合上卡扣。”

卡夫卡集中精神,握住拳头朝着玻璃轻轻地转动。

无形的力量从手心释放。

只听啪嗒一声,那玻璃窗户居然就这样自动打开了。

光线随着卡夫卡行动浸染到别院内部的空间,黑暗逐渐消退。

卡夫卡看清了周围的一切。

这片房间里面逸散出比之前更加强烈的恐怖色彩,这恐怖源头不是别处,正是分别摆布在房间各个角落、墙壁上的画作。

油画的内容诡异,基本上都是不具人形的身体。

卡夫卡注视着这些画布。

他能感受到,画作上带着一种幻灭的、兽性的恐怖感情。

画作的主题多种多样。

要么是肉被切割,但还没有彻底地从骨头上剥掉。

要么是骨头被敲击,但还没有彻底粉碎。

除了这些貌似人类的怪物。

最正常的一副画,竟是带着古典主义色彩的《耶稣受刑记》。

钉在十字架上的耶稣,同样扭曲悲怆。

明明是为他人赎罪,却感受不到丝毫的正义与光明。

倒是更像是悲怒和憎恨。

只是端详了一会儿,卡夫卡便发现这幅耶稣受刑的构图有点怪。

首先是艺术份风格,非常传统的古典主义画风,模仿了宗教壁画,僵硬和曲折的线条使得它与在场的所有油画都格格不入。还有人物非常僵直,许多地方都不太协调,与其说画得是耶稣,不如说画得是名为耶稣的石像。

“还有...这个后面的动物...”

“似乎不是鸽子,而另一种曲颈的鸟类...”

在同序列的耶稣习作上,有血红色的笔触写着“亡者归来”。

因为光线的原因,卡夫卡一时无法辨认着血红色的笔触是颜料还是血液,当他走近准备观察一番的时候,从后颈传来的凉风让他神经一紧。

有情况!

卡夫卡快速转身,右臂握住的拳头快速打开。

刺眼的白色光芒将房间照亮。

粗布落在地面。

力量释放旋即被止住。

卡夫卡心有余悸,但是他很快发现这不过是敌人的障眼法。

有未知存在操控了沙发罩过来试探自己。

但是,它在哪里?

卡夫卡将附近的几个窗帘全都拉开,整个房间瞬间明亮。

转了转脑袋,那家伙不在这里。

但他没打算耐着性子慢慢寻找对方。

卡夫卡从大衣口袋掏出一个烟斗,然后用火柴点燃烟斗里的烟草,他从烟嘴口轻轻嘬了几口,烟斗口竟然慢慢飘出一道白烟,犹如一道细线朝着房间外面的楼梯口飘去。

继续嘬着烟斗,然后顺着白烟朝下而去。

一楼的大厅同样被窗帘遮挡。

卡夫卡将所有的窗帘一一打开。

等到阳光照亮了这座别院每一处角落,他才去望白线停留的位置。

那是通往地下室的入口。

大厅的阳光也无法照亮里面的一丝一毫。

仿佛某种存在挡住了所有的正义力量,影子如同触手一般在四周围游动,台阶上多被腐蚀和青苔,踩在上面,稍有不慎就容易摔倒。

一股阴风将额头上头发全都吹起来。

卡夫卡眯起眼睛,衣摆无风自动。

腰间的手枪、匕首、十字架等一应俱全。

“下面没有光,我需要..”

卡夫卡从口袋里拿出一个铜箍宝石,随后踩着石阶慢慢地下去。 第六章 战斗 铜箍宝石发出绿色的幽光,把整个地下室照得异常诡异。

这东西是卡夫卡从另外一个幻梦境生物那儿得来的战利品,只要使用者心有所想,铜箍宝石便能发出光芒。

虽然它发光的颜色诡谲难诉,但是至少还算有点可辨识度。

左手拿着宝石。

右手捏着正义之光。

卡夫卡丝毫不敢放松警惕,他敢笃定那个幻梦境生物早就注意到自己了。

画室的试探就是证据。

卡夫卡几乎可以想象,那只嗜血怪物正躲藏在某个角落里,正等着自己悄无声息落入预定位置,来一场猎人与猎物的战斗。

但究竟谁是猎人,谁是猎物,还不好分说。

他嘴角泛起冷笑,眸子包含着野性,身体已经迫不及待了。

地下室很大。

卡夫卡从楼梯口下来之后,至少路过了三间石室,每一间都堆放了不少的杂物,每一个都没有异常,等一下他要前往的就是最后一间了。

鼻子嗅了嗅。

一种物品腐烂的味道。

这味道和木头腐烂的气味不同,像是蛆虫混杂着墓园里的泥土。

卡夫卡的心情愈发谨慎,他绷紧了神经,万般小心地推开了木头门,同时将右手放在身前,做好了随时张开的准备。

厚重的灰色尘土扑面而来。

木门不堪负重,发出吱吱的声响。

地面上、墙壁都是褐灰色,蜘蛛网从东边结到了西边,毛毯似的盖住了房间的一大半,潮湿的水珠在墙角汇聚,如同施普雷河四散而出,汩汩地流淌到卡夫卡的靴子边上。

他用宝石照射了一下,这水掺杂着血液。

不过,这还不是最引人注目的。

在整个房间的中央摆放了一个漆面完整的棺材,长度差不多有4尺(一尺约等于60-80厘米),它压在一小块石台的上面,在废墟之中极其显目。

卡夫卡越是靠近棺材,就越是感觉到寒冷。

等到靠近棺材的边缘,袖子口居然结了一层白霜。

卡夫卡主动摸上棺材。

棺材板很厚实,是用硬实木做的。

卡夫卡花了点时间,才把棺材板从外面推开。

“没有人。”

棺材里面空空如也。

但也不是什么都没有,里面还有一副肖像画作。

画作横躺在棺材底。

画框都湿了。

因为位置的关系,卡夫卡暂且看不清画作人物的五官。

但他能察觉到这画上应该画得是个女子,而且是位漂亮的女子。

就在他想要伸手去拿的时候,一股寒气从头顶吹拂而来,卡夫卡汗毛倒竖,整个人犹如机敏的狐狸,身体快速蜷曲起来,两只腿用力一蹬,朝着另一处奋力扑闪。

这一下好巧不巧撞到了柜子,额头上顿时乌青一片。

那木头柜子原本就摇摇欲坠,被卡夫卡如此一撞,只能宣告退场。

“该死。”

卡夫卡有些头晕,双眼都看不太清楚。

他只能看到一个影子。

惨白、邪恶。

丑陋、畸形。

铜箍宝石滚落在地面上,影响了可视范围。

卡夫卡看到锐利的爪子、凶横的尖牙、卑鄙嗜血的双眼,周围漂浮着白色蒸汽,那家伙的身材比自己的还要高大,张开双手,简直像是一头大蝙蝠。

“好了,去死吧。”

他稳住身体,正义之光朝面前释放。

白色光芒照亮一切。

蝙蝠男惨叫一声,卡夫卡看到白光里面有黑色烟雾飘出,就像是火堆熄灭时候飘出来的最后几缕烟雾似的。

卡夫卡的正义之光对蝙蝠男造成了巨大的伤害。

但是这还不足以杀死它。

正义之光的释放是有时间限制的。

光线从强到弱,杀死对方的机会转瞬即逝。

蝙蝠男用斗篷笼罩住了自己的,他嚎叫由轻变重,嘴里念叨着莫名其妙的咒语,整个人腾空而起,自地下室的半空朝着外面窜出去,速度极快,而且非常灵活。

卡夫卡掏出手枪,开了几枪,都打在石头台阶上。

等到他再追出去,大厅里面什么都没有。

窗帘合紧,大门敞开。

卡夫卡却在空气中闻到一股烧焦的气息。

他将窗帘重新拉开来,向四周围认真勘查,看了附近的草地和房屋前面的台阶,又重新回到地下室,把自己的铜箍宝石捡了回来。

草丛上和树木都有些痕迹,但是太过于拙劣了,明显是误导自己的陷阱。

卡夫卡自言自语道:“这下可真的让它跑了。”

“可惜了,如果有个帮手,只需要堵住门,它就跑不了。”

“寻人烟斗超过100尺就没用了,想在偌大的特兰西城里寻找一个白面黑衣的怪人,我一个人是没有办法的,得想想其他的办法。”

关于那黑影的身份,在来到别院之前,卡夫卡就有了猜测。

Vampir(吸血鬼)。

吸血生物的传说源头可以追溯到数千年前,在早期的美索不达米亚文明、古希伯来文明、古罗马文明等的神话传说中,都有吸食人类精气的魔鬼。

在这个过程中,两个著名人物让吸血鬼传说大放光彩,家喻户晓。

其中一个就是大名鼎鼎的德古拉伯爵。

他是罗马尼亚的民族英雄,同时也是极度血腥的暴君,以在战场上残酷对待敌人闻名。

另一个著名人物是17世纪初的巴托里伯爵夫人。

巴托里伯爵夫人住在塞伊特城堡,她挟持了住在城堡附近村庄里的少女,并把这些可怜的女孩当成屠宰场里的动物般放血虐待,杀害了600多名少女。

还有中世纪吸血怪物的传说、东欧活死人的传说...

不管这个幻梦境生物融入了哪个传说里面,卡夫卡都决不能将它当成普通的吸血鬼看待,至少地球影视剧的吸血鬼从没有把自己隐藏在天花板上,然后趁机偷袭的举动。

另外,这个吸血鬼似乎不怕阳光?

这是个疑点。

也有可能那件斗篷是特殊物品,可以隔绝阳光的影响。

还有刚进门的时候,卡夫卡看的真真的。

天花板上什么也没有。

这说明要么那个吸血鬼会瞬移。

要么就是它真的懂一点魔法,能够在让自己的身体隐形。

考虑对方操控沙发套、念咒语让自己凌空漂浮,卡夫卡相信对方属于后者。

他重新拿起棺材里面的画,把它放到身前。

卡夫卡神情沉着,眉尖凝重沉静。

他忽然笑起来,眼睛泛起得意的光芒。

“原来如此。”

卡夫卡搓了一下手,他眼睛明亮而又深邃,因为刚刚剧烈运动的关系,脸色稍显红润,不过没有关系,卡夫卡兴高采烈地抓着画框,就像是找到了失散已久的宝藏。

“我要让那只野兽自己送上门来。”

至于别院前方的劣质痕迹,卡夫卡心中另有计较。

出于谨慎,他上楼看了一下。

一切正常。

只有画室那幅《耶稣受刑记》不见了。

【名称:正义之光】

【由来:幻梦境生物·曙光的能力】

【解释:具体表现为手掌中心的太阳眼印记,当手掌握持或者合拢的时候,可以积蓄力量,等到手掌摊开的时候则可以释放能量。积蓄力量最少为5分钟,最长可以到30分钟,超过或者少于此类时间,并不会在能量释放增加威力或者减少威力。5分钟是最基本的积蓄时间,出于这个时间状态下的正义之光只能释放光线,不具有威力。此外,当使用者戴上手套的时候,也可以视作正在积蓄力量。】

【附则:正义之光对黑暗幻梦境生物有额外攻击加成,对普通幻梦境生物也有杀伤力,但是对人类无效。正义之光附带的太阳眼印记,可以临时激活带来小范围体质加成,并且具有微弱的念动力。】 第七章 德意志发展论 特兰西城市,从108世纪开始开始修建。

经手这里的主人有罗马人、蛮族(包括日耳曼在内的其他非罗马民族)、法兰克人、凯尔特人、阿勒曼人,在三十年战争时期中,又几乎沦陷于奥地利王国的手中。

等到罗克鲁瓦战役结束之后,萨克森在这里驻扎军队,这时日耳曼人才真正的当家做主。

等到普法战争结束之后,德意志彻底走向了兴旺发达之路。

几千的历史纷纷扰扰、潮起潮落,日耳曼人陡然不变。

这足以证明他们是潜力巨大的优质民族。

即便早期的日耳曼人四分五裂,但是一旦聚合在一起,便能爆发出强大的力量。这股力量是如此强大,即便像是法国这样古老悠久的庞大大物,也抵挡不了德意志帝国的力量。

杰吉尔博士将手册合起来,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像这样孤傲自负的《德意志发展论》手册,在比利时的书店也能看到。

杰吉尔博士倒不是对自己国家有什么意见,他只是看到德意志帝国在统一发展的同时,也不断传播着危险的思想,这些思想隐约包含着对法国、英国的敌意,对俄国轻蔑,以及对世界殖民地的迫切渴求。

他拿起一张报纸,上面刊登着激进扩张主义的宣言。

《柏林日报》说:“英国商业文明和德国英雄文化之间有很大的不同。”

“客观的讲,商业文明就只为自己奋斗。”

“没有什么比为个人幸福的普遍奋斗最可鄙的了,因为国家既不是由个人建立或组成的,也不是一个个人的总和,它的目的不是为任何个人的利益服务。所以把战争看成是不人道的和愚蠢的,是商业观点的产物。”

“有一种生活高于个人生活,这就是民族的生活与国家的生活,而个人的目标就在于为这一较高生活而牺牲自己。”

杰吉尔博士无可奈何地放下报纸,他忍不住走到门口,询问附近的仆人,自己什么时候才能见到杜歇侯爵或者管家。

仆人说:“他们都在忙,等午餐时分你会见到他们的。”

“又是这一句。”

助手抱怨:“那午餐究竟在哪儿呢?我们都等了两个小时了。”

杰吉尔博士苦笑:“别这样说,丹弗斯,先是爱女生病昏迷,然后庄园里又起了场火,侯爵先生一定很忙。”

“他倒是忙了,今天我帮忙救火,肚子早就饿了。”

杰吉尔博士继续苦笑,他的肚子也早就饿的咕咕叫了。

“我不明白,博士。”

助手发问:“那火焰怎么会烧得那么剧烈呢?”

杰吉尔博士想了想:“我在现场闻到的焦油的味道,应该是仆人把焦油和木柴放在一起,引起了火灾。打开门一瞬间的爆燃几乎吓了我一大跳,还好我们的发现得早,要是再耽搁一会儿,整栋建筑说不准都会烧成灰。”

“啊哈!我就知道,那个神棍肯定是在说谎。”

杰吉尔博士不用猜,就知道这神棍指得是卡夫卡先生。

他们已经相互交换过姓名。

助手把所有的罪过都推向了卡夫卡。

他说:“如果不是这个神棍,说不定我们现在还在治疗艾伦小姐;如果不是这个神棍,我们也不必费力气跑到外面,说不定管家可以早一点发现火灾,我的衣服也不必像现在这样又黑又破。”

“所以,都是这个神棍的不好。”

助手甚至说:“等到下次再见到他,我就得找准时机揭穿他,省得杜勒侯爵上当,而且看他一副斯文败类的样子,心里肯定没有好货,指不定在外面欠了一屁股的债,想来杜歇侯爵这里砰砰运气。”

“说不准他听说了艾伦小姐的美貌,想要过来大献殷勤。”

“搞一出德意志版本的于连和爱玛特尔,可是侯爵大人看起来很是精明,他说不准早就识别了其中的阴谋,正等着那神棍自己挨枪子呢。”

杰吉尔博士面红耳赤,他觉得助手丹弗斯比喻不太恰当。

因为于连和爱玛特尔都不是道德高尚的人。

这两个人是法国小说《红与黑》里面的人物,该小说发表后,在欧洲社会引起了轰动,一度流传出“不读《红与黑》,就无法在政界混”的谚语,因此该书则被许多国家列为禁书。

杰吉尔博士觉得将艾伦小姐比作自负傲慢的爱玛特尔实在是太过分了。

虽然他仅仅见过艾伦小姐几面,而且是在诊治的时候见的,但是他却愿意将人间一切美好的形容词全都放到艾伦小姐的身上。

他忍不住回忆起上午的画面,神情动容。

艾伦小姐有着一头金色的卷发,宛如阳光在舞动。修长的睫毛如同天使的羽翼,轻轻地扑闪着。皮肤如陶瓷般白皙,又因为疾病眉宇间有用苍白的美感,仿佛雪地上的玫瑰。

鼻子优雅,唇色红润。

即便昏迷不醒,嘴角似乎也挂着温和的微笑。

杰吉尔博士心中羞愧,因为丹弗斯的话正好戳中了他的心思。

他倒不是真的像是丹弗斯说得那样,心中怀揣着勾引贵族女儿的卑劣目的。

只是他的研究需要不少的资金,如果能有像杜歇侯爵这样的大金主资助自己,自己的研究说不准可以更加顺利。

卡夫卡没有在别院里久呆。

他向四周探查,确定了别院附近没有其他的建筑。

这里距离艾伦小姐房间的直线距离大约有600英尺,要是考虑到中间隔绝的小溪,那么想要从艾伦小姐那边走到别院这里,起码要走上大半个钟头。

卡夫卡沿着小溪一直往西边走,寻到一处名叫奥尔都河道。

算是条大河,河面宽可以停三十条船舶。

河边有码头,也有很多石头。

要是走得急了,说不定容易摔跤。

奇怪的是,像这样大的河流,河面上竟只有一只渔船。

走进再看,那仅有的渔船上的渔网连一条鱼都没有。

难道今天是基督放生日?

卡夫卡疑惑地想着。

等船只靠近了,卡夫卡主动打了声招呼。

“阁下,今天天气这样好,收获一定不错吧?”

一名青年渔夫好像被点燃火药桶,怒气重重地折断了捕捞网。

“该死的摩墨斯,我们飘在水上一个星期了,什么东西都没有打到不说,现在居然还要听外人挤兑。”

“格力,别说了,我们准备离开这里吧。”

老成一点渔夫朝着卡夫卡苦笑:“您瞧,先生,我们几乎一无所获,格里还有家人需要照顾,脾气暴躁了一点,请您见谅。”

“这么宽的河,不可能一点鱼都没有吧。”

“以前是有的,但是自从一个月之前,那艘黑烟腾腾的大铁船来之后,这里鱼不知道怎么回是,数量锐减,我们能打的鱼也是越来越少。”

卡夫卡感兴趣道:“大铁船,是什么样的船?”

“就是比焦油船大个两倍,但是后面的拖网异常的大。我的老天爷,我站在岸边亲眼看到他们一下网了数千条鱼进去,我问过了,这群人是联合渔业公司的,似乎是从罗斯托克赶过来的,他们把海里面吃饭的家伙给开到浅水过来了。”

“上帝保佑这群混账,没让他们搁浅。”

青年渔夫道:“他们开了几次,把所有的鱼都打走了,原先这里有不少渔民在工作,现在就剩下我们这几个人没出路的人,想过来再看看,碰碰运气。”

卡夫卡站在远处,远眺了一番。

这处河道自东向西,河面广阔,水藻丰茂。

就算是用蒸气船打走了大量渔获,应该仍然少量的存鱼才对。

卡夫卡故意用同仇敌忾的语气:“估计又是城市里那个富人盯上的穷人的最后一点余财吧。”

“可不是,就是我们的好市长-奎瑞拉·摩墨斯安排的。”

听到这个名字,卡夫卡眼中精光一闪。

奎瑞拉·摩墨斯,第二次听到这个名字了。

卡夫卡隐约预感到,这位名不见经传的市长身上大有玄机,说不定和下城区的瘟疫有所关联,他朝着两位渔夫道:“各位,我们这个有一个新工作提供给你们,不知道你们愿不愿意做。”

“您是?”

“我是一名记者,对于这些大人物侵害人民利益的新闻很感兴趣。”

老成的渔夫有些警惕:“你想我们站出来指证市长?”

“不,那样对你们来说不合适。”

卡夫卡道:“我只是希望你能帮我找到那艘蒸气船,最好帮我找到市长先生是如何处理奥古斯河里面的渔获的,你们明白吗,只有真凭实据才能将这些不法的大人物定罪。”

“对我们来说有什么好处?”

“您瞧——”

卡夫卡从口袋里面掏出一小笔钞票:“这是预付的订金。”

“如果你们有所收获,还有报酬。”

两位渔夫相互对视一眼,连忙点头说好。

卡夫卡和他们约定了情报交流的地点之后,便看着两个人乘船离去。

微风吹过,耳边传来了银铃一般的笑声。

“您知道,他们不会回来找你的吧。”

卡夫卡扭过头去,却看见一个栗色头发女子站在岸边。

她笑容带着嘲讽:“那笔钞票对您来说算不了什么,可是对我、他这样普通人来说,这笔钱已经足够我们舒舒服服地过上一段时间了。他们现在应该在想,与其冒着得罪大比路的风险,不如拿着你的钱去快活一阵子。”

“说不定还在背地里嘲笑你是个没脑子的肥羊。”

卡夫卡诧异于对方言语中逻辑性,和那股辛辣的语气。

不过,这个姑娘显然不知道的是,对卡夫卡这种人来说,世俗的钱财只是废纸一样。

只要能达成自己的目的,就算花上再多的钱,卡夫卡也完全无所谓。

而且栗发姑娘对市长称呼引起了卡夫卡的注意。

“您称呼市长为...比路?”

栗发姑娘脸色一变,旋即准备离开。

可没想到动作太宽,脚下不稳,反而整个人向后摔去。

地上都是石头。

这下摔实了肯定会受伤的。

栗发姑娘紧闭双眼,等待着疼痛降临。

可她并没有感到到坚硬的地面,有种无比的温暖和舒适的感觉。

睁开眼,是卡夫卡接住了她。

他笑道:“不如请您去咖啡店里面喝杯茶。”

正午阳光尚好,姑娘的眼睛一时有些分不清眼前之人究竟是天使,还是地狱来的魔鬼,反正不管是哪一方的人士,她能感觉到对方的怀抱无比温暖安逸,就像是...就像是太阳一样。

【幻梦境生物·曙光】

【由来:是幻梦境分离出去碎片】

【特点:可能是因为名字叫曙光,所以体温较高】

【因为具有独立的人格,而不能从世界的神话故事中汲取力量,所以寿命有限,必须主动猎杀幻梦境生物才能维持自己的存在。当前寿命:89天。】

【能力:幻梦境生物·曙光具有被称为“奇迹制造”的能力,即主动消耗自己的寿命,可以进行一次“奇迹制造”,从而小范围的改变现实。该生物一般使用该能力制造和自己适配的超凡能力和物品。】

【除此之外,其他人也可以进行奇迹制造,但是必须要具有一定资质的人才可以。目前未曾出现过可以使用“奇迹制造”的人类或幻梦境生物,究竟需要怎样的资质,暂时未知。但可以知道的是,其他人进行奇迹制造的时候,同需要支付代价。】 第八章 拯救艾伦小姐 栗发姑娘没有接受邀请。

她甚至没有说话。

直接走了。

神情不见刚才的泼辣,不敢直视卡夫卡,低着头羞涩地跑走了。

她跑起来脚步灵巧快活,像一匹健康有力的小马驹。

卡夫卡没有去追,那姑娘口风很紧,对自己并不信任,追上去反而适得其反。现在他必须前往城市里面的锁匠、棺材店一趟,这是卡夫卡这次出门来的主要目的。

上城区、中城区、下城区。

三个区域代表不同的地方,不同的意识形态。

卡夫卡主要是去中城区,这里人口稠密,经济发达,锁匠和棺材店对这个时代的底层人来说算得上是奢侈品,只有中产阶级消费得起。

毕竟这两种店的生意都有些清谈。

和清淡的店铺老板交谈有一个好处,就是你只要投其所好,顺着对方说一些话,老板就好像见到了知己一样,会将自己身边的事情如数家珍的说给你听。

遇到健谈的,甚至还要邀请自己留下来午餐。

当然前提是,你要有一身体面的着装,同时还要懂得说话的艺术。

所谓说话的艺术,理解双方的关系和立场。

从而懂得什么时间可以说什么样的话。

最好能默默确立自己的人设,以便更好的达成自己的目的。

因此,卡夫卡对生意好的老板会故作挑剔,以此制造争端,制造双方交流的话题,对于生意不好的老板则是要平易近人,同时表现出自己地位不凡,以便让对方产生受宠若惊的感受。

当然,一切还要看人和自己能否接受得了沉没风险。

卡夫卡有丰富的经验,对人、事情很有了解。

他清楚知道一件事,越是精于算计,就越是会步入意想不到的苦难之中。

所以除了打听消息之外,正常的交友应该避免这些算计,用真诚打动别人。

太阳向西偏转了30度。

卡夫卡满载而归。

此时杜歇侯爵正在同杰吉尔博士和助手一起吃午餐。

卡夫卡不顾管家的阻拦,大摇大摆地闯进了餐厅,看着杰吉尔博士诧异的眼神、杜歇侯爵愤怒的目光,卡夫卡露出了干净整洁的牙齿。

“看来我来的正好,赶上了你们的午餐。”

管家急忙进来,劝阻道:“卡夫卡先生,您应该让我先通报一下。”

卡夫卡坐下来,拿分餐的盘子切下羊羔肉,塞到自己的嘴巴里面,看样子他也饿得不轻,他含糊不清地说道:“这有什么关系,反正最后结果都是一样的。”

杜歇侯爵已经忍无可忍了。

他早就想发火了,只是出于礼貌一直都在忍耐。

卡夫卡的鲁莽行为等于是在往枪口上撞。

这个宽阔的中年男人站起来,脸色阴沉得像是要滴出水来了。

还没发作,就听见卡夫卡在说。

“您的爱女下午就能醒过来。”

“什么!”

“我是说,您的爱女下午就能醒过来。”

卡夫卡慢条斯理地给自己又切了一块肉。

杜歇侯爵不知所措,他望了望管家,又望了望吃惊的博士,随后更加愤怒起来,杜歇侯爵觉得这个家伙是在戏耍自己,他怒斥道:“管家,把这个家伙打一顿,然后扔到庄园外面去。”

庄园的管家露出为难的神情。

他身穿浆洗过的雪白衬衫、黑色丝绒背心,眼睛虽然有些苍老,但是却非常精神,两鬓处微微有些白发,后脑勺有一块浅浅的斑秃,前额的发梢浓密而又挺拔。

看得出来,管家年轻的时候,应该也是一个帅哥。

他做事慢条斯理,比侯爵更周详。

管家说道:“请吧,卡夫卡先生,不要让我为难。”

卡夫卡知道自己该行动了。

毕竟后续还需要杜歇侯爵的帮助,不能真的把他惹急了。

所以,喀拉一声——子弹上膛。

侯爵神色一僵,整个人由红转白,再由红转青。

卡夫卡一只手拿着手枪,侯爵的脸色难看至极,不过这并不影响他的进食。在他狼吞虎咽吃了完了盘中的羊羔肉后,用枪口示意侯爵和自己去艾伦小姐的闺房。

“走吧,准备去救艾伦小姐。”

在场没人信他的话。

卡夫卡好像才想起来似的:“对了,管家,麻烦你再准备一份食物,我还没吃饱,等一会儿再回来吃东西。”

“好的。”

管家擦了擦,讪笑道:“卡夫卡先生,您看你是不是...”

卡夫卡哦了一声,好像才刚刚发现似的,把自己的手枪收回了腰间。

杜歇侯爵冷哼一声,心中也是松了一口气。

“你说能救醒艾伦小姐。”

杰吉尔博士神情犹豫,主动提醒道。

“当然,只需要去艾伦小姐的闺房,你们马上就能看到。”

杜歇侯爵朝管家打了手势,管家隐晦点头,这是杜歇家族约定俗成的一个秘密的记号,所代表的意思就是“现在危险,通知人过来”。

可能是为了稳住卡夫卡,杜歇侯爵拿重金诱惑他。

“只要你能够救醒我的女儿,我愿意付给你一千金马克的报酬。”

卡夫卡轻笑一声:“比起我,旁边的这位杰吉尔博士可能更需要这笔钱。当然了,有总比没有好,这个世界上大部分的问题都可以用金钱来解决。”

杰吉尔博士被戳中心思,嘴唇颤抖了几下。

他强辩:“不,我现在已经不需要了。”

现场没人理他。

一行人很快抵达艾伦小姐的闺房。

她被安排在新的房间。

原来的那座建筑虽然没有什么大碍,但是大火却将外墙烧的漆黑,杜歇侯爵担心余烟会影响到女儿的健康,所以安排仆人为她更换了一个房间。

卡夫卡已经记住了整个庄园位置。

这里在花园的东边,也在别院最西边,看起来是主建筑楼。

这栋建筑的门楼部分是石头拱门,两侧有罗玛式的石头柱子,其中两个旧式的柱子,另外两个则是新的。这些柱子都是爱奥尼亚式的,底部是三层或者多层圆圈,顶部则呈显著波浪状。

卡夫卡往里侧眺望,门楼里不是纯石头建筑。

石灰石和水泥构建而成的。

墙纸和地毯都很考究,颜色是绿色和橙色。

艾伦小姐的房间在二楼的第一间。

在走进去之前,卡夫卡又闻到了香薰的味道。 第九章 谈话 “阿嚏——!”

助手打了个喷嚏,卡夫卡看了他一眼,显然不是所有人都能适应植物精油散发出来的气味,话说这个年代已经有植物精油萃取的工艺了吗,犹记得第一瓶醛香香水似乎还要过好几年才会上市。

打开门进去。

艾伦小姐躺在床上。

她美貌依旧,神情安然,似乎不受时间和空间的影响。

杰吉尔博士气息重了几分,视线的中心已经离不开艾伦小姐了。

杜歇侯爵冷哼:“好了,开始你工作吧。”

卡夫卡微微一笑,他从大衣口袋里面掏出了一朵蓝青色的小花,颜色有点类像牵牛花,但是树枝很纤细,类似于满天星之类的草本植物。

他把小花连同枝叶放到嘴巴里面咀嚼,靠近了艾伦小姐的位置。

这家伙到底要做什么?

助手和博士对视一眼,见博士摇摇头,心中愈发疑惑。

卡夫卡俯下身来,脸庞靠近了对方。

杜歇侯爵忍不住喝骂:“你这家伙!”

卡夫卡举起手示意对方不要轻举妄动,他不希望对方误解,但是也不希望出现莫明的干扰让自己的前功尽弃,要知道自己嘴巴里的东西正是可以拯救身旁这个小妞的药。

他靠得很近。

鼻子里呼出的气送到了艾伦小姐的脸上。

因为靠得很近,卡夫卡可以看到对方吹弹可破的肌肤,光滑得没有一丝毛孔。

一般来说,日耳曼民族的女人皮肤粗糙,而且易生雀斑,但是对方的脸上却没有这种毛病,反而细嫩地犹如剥了皮的鸡蛋,艾伦的面容是一种大家闺秀的面容,凑近了看,让欣赏者有种神圣感。

他张开嘴巴,在场众人的心提到了空中。

卡夫卡不是趁人之危的人。

而且他对这个艾伦小姐也没有太大的兴趣。

越漂亮的女人越麻烦。

更何况,卡夫卡自己能否维持存在都是个问题,哪有心情去思考男女之爱。

他不是个雏。

法国的红磨坊,又不是没有去过。

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

蓝色的辉光从嘴巴里面冒出来。

杰吉尔博士第一时间瞪大了眼睛,因为怀揣对艾伦小姐的爱慕之心,这家伙的心情犹如坐过山车似的、跌宕起伏。

激动、厌恶...还有一丝艳羡。

他是真的以为卡夫卡是要吻下去呢。

杜歇侯爵惊讶无比,黑豆般的眼睛眨呀眨,不敢相信眼前的画面。

“上帝啊,这是什么东西?”

助手询问博士。

博士摇摇头,他也不清楚。

他从没有听说过,这个世界上有药物在使用过程中居然可以发出光芒。

这种过程,太梦幻了。

简直就像是话本的情节...

“上帝啊——!”

这次杜歇侯爵在感慨,粗壮的手臂在身前比了个十字,他不是狂信徒,甚至也不是泛信徒,只是在此时此刻,他根本不知道用什么样的句子来表示自己的惊讶。

蓝色光芒如丝绸一般悬浮。

手指打开艾伦小姐的樱桃色的嘴唇。

光芒便从空气中缓缓渡到了她的嘴巴里面。

渐渐地,她脸上有血色,犹如皮克马利翁的雕塑突然有了生命,白雪皑皑的纯洁世界开放了无与伦比的粉色玫瑰——玫瑰花无论在哪里都开放,这是莎士比亚说的话,杰吉尔博士终于相信了。

睁开眼睛,宝石般的眼眸映入了卡夫卡俊美的五官。

“唔。”

这位可人的心脏健康、欢腾地跳动起来。

“我终于到了地狱吗?”

这是艾伦小姐开口的第一句话。

卡夫卡注意到对方的眉眼中有种止不住的忧伤。

“请问您是谁,是天使吗?”

“宝贝。”

卡夫卡移开位置,把空位让给了激动的侯爵。

他惋惜地咂着嘴,只可惜自己的蓝色的天仙子花,这东西卡夫卡也只有一株。

可以解除身体的异常状态,同时还能轻微治愈血肉。

缺点是:只有由幻梦境生物服用。

卡夫卡在自己嘴巴中咀嚼了几下,直接把源质渡给了艾伦。

杰吉尔博士在笔记上疯狂记录,他笔触不断转动,有时用拉丁文,有时又用德语或英语。他在纸张上描述,该种草药被咀嚼后,会呈现珍珠母的光泽和呈螺旋上升的蒸气,送到病人嘴里立刻见效。

他停笔后忙问:“请问这是什么草药?”

“天仙子花。”

卡夫卡又答道:“一种已经灭绝的草药。”

艾伦小姐醒过来了,看起来还如此健康,现场暂时进入了热闹的气氛。

看样子她对自己周围的生活也不是完全并不知情,在谈及到晚上有怪人闯入的话题时,她精美的脸庞上闪过恐惧。

“我看不见他,但是我能感受到。”

“那是一股异常冰冷的气息,比符腾堡州的恩茨河还要冷,他从面外面进来,但是没有脚步声,好像是个幽灵,然后他逐渐靠近...把嘴唇贴到我的脖子上。”

望着女儿惶恐的神情,侯爵既愧疚又愤怒。

他发誓:“我一定要抓住那个歹徒,狠狠地折磨他。”

卡夫卡插嘴:“这正是我来的目的,侯爵先生。您还不知道吧,那个歹人就是你邀请过来的画家,本来我差点可以抓住他,但是因为意外让他给跑了...其中有些隐秘,我不能大庭广众之下讲出来。”

他颇为苦恼地抿了下嘴:“还是麻烦您跟外面人讲一下真相吧,我实在不愿意多费口舌了,希望管家有听到我的吩咐,把午餐准备好。”

杜歇侯爵知道他在说什么。

侯爵沉吟片刻,松开了女儿,朝着门外走去。

助手眼尖,他看到门外居然埋伏着十几位手持火枪的仆人。

“天哪!”

他捂住嘴巴,无力地瘫倒在地。

孤坐在贵床上的艾伦有些好奇地看着卡夫卡。

正如她之前所说那样,艾伦并非是对外界一无所知的,在黑暗恍惚之间,她隐约听到别人的谈话,知道自己的父亲花了很大功夫来给治病,从来都没有成功,最终被面前这个青年用特殊的方式给治好了。

说起那个特殊的方式,艾伦有些脸红。

刚苏醒的时候,她还以为自己已经背负杜勒家族的罪孽下了地狱。

没有想到,自己还活着。

卡夫卡英挺的鼻梁、迷人的眉眼给她留下了非常深刻的印象。

加上现在面都艾伦好奇打量的视线,卡夫卡毫不回避,直接回之以更加凌厉的视线。

太奇怪,也太有侵略性了。

这是艾伦从没有体会过的感觉,好在她穿的睡袍还算体面——是那条下摆微微带褶的连衣裙,不然就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

“艾伦小姐,你面色发红,不会是又有什么事了吧?”

杰吉尔博士想为她简单做一下检查。

艾伦同意了。

杰吉尔博士端坐在床边,挡住了视线中的卡夫卡,艾伦翻腾不已的心脏这才平稳落地,她的皮肤回归了正常状态。

艾伦小姐松了一口气。

“您的身体没有什么毛病。”

杰吉尔博士起身去放听诊器,没想到艾伦小姐的脸又开始变红了。

他摸不清头脑:“难道病还没好?” 第十章 推理 管家适时说道:“其他救火的女仆确认过了,拉贝女士一直在帮忙救火,只是中途帮忙运水离开了半个小时。”

半个小时?

那可没办法从闺房抵达别院。

助手冥思苦想,他回忆起来之前路过的那条溪流的河底很深,不可能赤足过去,要是游泳弄湿衣服,肯定会被其他看出来的,看来卡夫卡先生推理是无稽之谈了。

卡夫卡说:“不,女仆小姐很聪明。”

“甚至说比在场的大多数男人都要聪明,作为一名罪犯而言,她不一定是最穷凶极恶的,但是她肯定是最会隐藏自己的。”

下午的时候,卡夫卡也曾到溪流那边去调查过了。

两岸都是围墙。

唯一一个缺口,是用来洗衣服的码头。

卡夫卡道:“管家先生,我去过庄园后花园的码头,听仆人说之前都是那码头那边洗衣服的,为什么后来不使用了?”

管家道:“因为侯爵说,溪流的水太亮对衣服不好,让仆人用井水洗。”

卡夫卡看向侯爵,侯爵握着手杖,没有说话。

就当是贵族的怪癖了。

助手惊叫一声:“我明白了,因为码头和另外一端相距很近的关系,只需要稍微跳跃一下,就能从其中一头跳跃到另外一头。”

管家咳嗽了几声:“这是不可能,因为说是码头,实际上也不过五六拃的长度。”

溪面起码八米宽,加上围墙。

只怕——“不!”

博士也想到了什么,他刚刚想要说话,就被卡夫卡按下。

卡夫卡拍拍手:“好了,我不想再听另外一个错漏百出推理了,你知道浮桥的原理吗——这位女仆小姐用的就是那个诡计。”

“首先,她先在柴房布置了一番。”

“看到大部分被火吸引过来了,她便假装救火,实际上却把门口的空酒桶给推到了码头附近。接下来,是最妙的部分了。”

“只需要找机会离开一会儿,然后用解开码头的木板子。”

“把酒桶卡在木板楔口里面,如果觉得摇晃的话,还可以用绳子简单的固定一下,如此反复一次,便可以搭建城了长度约为4米的浮桥了。”

博士站起来:“太妙了。”

他拍手叫好,忍不住大声赞美卡夫卡。

“您简直是加博里奥笔下的人物。”

埃米尔·加博里奥是法国侦探小说家,写出了世界上第一部长篇侦探小说,不过很可惜的是,在几年前,他已经去世了。

“可是证据呢?”

艾伦小姐说:“您只是说了一个可能,但是这并能作为呈堂证供。”

“很抱歉,没有证据。”

卡夫卡摊手:“我只是说了如何快速从前楼到别院的手法,真正能够作为呈堂证供的是锁匠的证言,管家先生,麻烦您先说一下。”

管家点头:“画家先生所居住的那个别院,只有一把钥匙。”

卡夫卡举起别院的钥匙。

这钥匙是管家给他的,庄园唯一一把。

“但是仔细观察的话,就会发现别院内部的钥匙内孔的一圈是金黄色的。”

助手好奇地凑过去看。

不仅内孔是金光色的,这把钥匙的边缘也要比其他钥匙的颜色浅一点。

“很多人不知道的是,水平比较高的锁匠在复制钥匙的时候,为了保证精度,会用直径较细的刻刀,在原钥匙的边缘上刮一层,不会造成很大的损伤,但是表面的铜黑就有了磨损。”

“我问过了城市有这个习惯的锁匠,他说有个女人曾找他复制过钥匙。”

“我想他肯定记得那个女人长什么样。”

“你在污蔑我。”

贝拉还想负隅顽抗。

艾伦小姐出乎意料地安定,她问:“卡夫卡先生,世界上真的有吸血鬼吗?”

卡夫卡点点头,直接解释道。

“大部分都是民间杜撰,只有一小部分的才是真的。”

其实在场的众人基本上都不太相信吸血鬼真的存在。

杰吉尔博士和杜歇侯爵都受到过不错的教育,他们不是乡下的愚妇农夫,没那么容易相信这些怪力乱神的东西。

现在他们之所以没有反驳卡夫卡,主要是卡夫卡的表现太过于惊人了。

治疗艾伦小姐、找到凶手、还有一系列的推理。

气势磅礴,无可匹敌。

卡夫卡告诉他们:“别院里面有一些东西可以证明吸血鬼的存在。”

他们稍稍点头,算是暂时认可了这个答案。

侯爵开始发愁:“凶手...我是说吸血鬼它究竟躲在什么地方?”

“不清楚,可能是在庄园的某个角落,也可能是已经跑到外面去了。”

“我会发动仆人搜查。”

“最好先搜查一下女仆的房间,或许会有收获。”

吸血鬼畏惧阳光——这个信息不太靠谱。

因为不知道对方是什么版本的吸血鬼,万一是古早版本的恶魔吸血鬼,可能什么都不怕,就怕个十字架了。

好似打开了某种开关,拉贝女仆再也看不出原本柔弱的模样。

她发出愤怒地吼叫,盘起来的头发散落了几根,双眼凶狠地盯着前方,疯狂的样子叫在场的众人都吓了一跳。

女仆发出野兽般怒吼,只可惜身陷囹圄,无力反抗。

管家把她押到隔间里关起来

杜歇侯爵对画家还在庄园内的推测有点应激,命令全部的仆人搜查所有的地方,看看有没有陌生人潜藏在附近。

之后他们则在卡夫卡的陪同下,一起去看了别院里的棺材和画作。

看着那些怪诞扭曲的画,众人不寒而栗。

还有地下室的棺材。

至此,他们才相信了卡夫卡的话,世界上真的有吸血鬼。

清晨,女仆打着哈切将大门敞开。

窗外冷风卷席着落叶林,一碗热茶平息不了此时行动带来的寒意。

一整个晚上,仆人将庄园里里外外地翻查了遍,最终的结果仍就是一无所获。对于这个结果,卡夫卡早有预料,因为昨天中午的时候,他就使用寻人烟斗在庄园逛了一圈。

看来吸血鬼已经转移走了。

有这个可能。

卡夫卡抖了抖眉毛。

这对众人来说是一件好事,至少不用担心和魔鬼同居一处了。

“它会不会再回来?”

助手天真道:“也许它已经跑了,回到地狱去了。”

卡夫卡打破他的幻想:“它一定会回来,因为这里有它势在必得的东西。”

“什么东西?”

艾伦小姐实在是好奇,她想知道自己的家族究竟收藏了什么样的珍宝,居然惹得吸血鬼都要跑过来争夺的,

“你。”

艾伦小姐望着指向自己的手指。

她害羞又紧张,美丽的眸子不停地向下瞥去,粉色的手指捏在一起,仿佛是白色纱裙上的玛瑙饰带,艾伦小姐觉得卡夫卡是在跟自己开玩笑。

“就是你。”

卡夫卡取来画作递给艾伦小姐看。

他解释:“这是吸血鬼放在近旁的画作,你看它画得是谁?”

画布保存完好。

画框周围略有潮湿,但影响不大。

这个画布上的人?

这是...

“艾伦...”

“为什么...为什么...”

艾伦小姐慌张间不知所措。

“也许是因为你很美。”

粉色的红霞顿时爬满了双颊,她下意识用手背挡住自己的嘴唇,却遮挡不住那害羞俏怜的神情,眉眼连同脖子都一起变得红润了起来。

艾伦不知道该如何应对这突如其来的赞美。

是的,她很美。

早在许多年前,她听过无数的人说过。

可是从卡夫卡嘴里说出,似乎有些与众不同。

这是为什么呢?

艾伦心想,可能卡夫卡并非像那无数的人一样的平凡者。

他是...他是... 第十一章 美丽的艾伦 艾伦小姐想找一个词语来描述卡夫卡,却不知道究竟该用什么样的词语,父亲说他是一位医生,但是很明显一位医生是不可能和吸血鬼作斗争的。

她眼前一亮,猎魔人。

从神话故事里的词语,正好用在卡夫卡先生身上。

猎魔人——卡夫卡。

再合适不过了!

卡夫卡继续说道:“艾伦小姐,你长得很美,即便是吸血鬼也为你的魅力所吸引,这也是为什么其他得了瘟疫的病人全都死掉了,而只有你陷入了昏迷。”

博士说:“如果吸血鬼目标是艾伦小姐,她将会很危险。”

“很危险,但同时也很有用。”

杜歇侯爵拍了拍桌子:“我女儿的安全非常重要,我会带她去安全的地方。”

卡夫卡搓了搓手指,现在该怎么办?

要是让侯爵把艾伦带走的话,他的下一步计划将会完全打乱。

或许还有机会去寻找吸血鬼的踪迹,但是那是多久以后了,一个星期还是半个月。

卡夫卡必须做些什么。

“你...”

卡夫卡站起身来:“如果我能保证你女儿的安全呢?”

“我知道你很厉害,可是吸血鬼太过于的危险了,我只有艾伦这一个女儿,我不能冒着这个险。”

“我会保证你女儿的安全,就用这个。”

卡夫卡的手口袋磨蹭了一会儿,取下一枚吊坠。

吊坠竟然开始自动发光。

辉光围绕吊坠一圈,光线柔和,又带着雾气。

“这是复活者项链,具有起死回生的能力,只要艾伦佩戴上这个项链,她就会拥有一次免疫死亡的能力,而且这条项链还可以保护她的生命安全,侯爵阁下,这是我身上的宝物,希望能够改变你的想法。”

“这个...”

世界上竟有这种宝贝。

助手眼热地伸手去摸,被卡夫卡拍开。

没有人认为是假的。

当这条神圣的项链出现在众人面前时,他们就知道这条首饰非比寻常。

侯爵无法拒绝。

任何言语在这样宝物面前黯然失色。

他是成年人,自然知道人命是有价的。

能多一条命的宝物,其珍稀程度不可想象。

侯爵终于意识到了一点,这个青年一直以来都不是自己可以轻视的,杜歇家族必须交好对方,因为这会给杜歇家族带来无尽的利益,如果能够让自己女儿与之结合,那就必定能够达成非常牢固的利益关系了。

霎时间,脑子里闪过许多算计。

拉拢卡夫卡——

不惜一切代价地拉拢他!

他背后的秘密比俾斯麦家族还要强大。

要是...小女能够嫁给他,杜歇家族会获得难以想象利益。

侯爵故作镇定:“还要考虑艾伦的意见。”

“我愿意。”

艾伦目光灼灼:“我愿意帮助你。”

“谢谢,把项链带上吧。”

艾伦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卡夫卡为她挂好项链之后,意味不明地笑了笑:“既然你们同意了,那么我也来说说我的计划,我们要保证艾伦的安全,但是又要吸引吸血鬼...这个混蛋不太清楚,最好让它主动出击——这是一个大麻烦。”

到底该怎么做?

“一场虚假的订婚宴如何?”

卡夫卡说出了想法:“仅仅是订婚,事后也可以澄清。”

“啊咧——!”

艾伦脸红得几乎要冒蒸汽。

侯爵不断盘算,如果是订婚的话,虽然会对艾伦的名声造成影响,但是只要操作得当的话,影响足以降到最低,他已经有些意动了。

这时,助手大声说:“当然不行,这样会对艾伦小姐名声有影响。”

有人帮自己的还价?

侯爵非常高兴。

表面上,他还是故意斥责了一番助手。

“婚姻,对贵族来说是一件大事。”

“失败的婚姻就像是一个污点,沾染了十有八九就甩不掉了。”

艾伦有些着急:“爸爸,如果任由那个吸血鬼在外面,说不准又有更多的人遇害。卡夫卡先生,也是为了我们好,如果吸血鬼再来的,庄园里的人就危险了。”

侯爵诧异,自己家的宝贝女儿怎么胳膊往外拐。

不过这话,倒说得没错。

侯爵非常在乎自己和家族的安全。

他望着复活者项链,心中忍不住盘算,卡夫卡的来历很是神秘,但是能够拿出这种复活这种闻所未闻的神奇宝物,他的来头肯定不小,配自己女儿肯定是够了。

卡夫卡背后肯定还有更强大的势力。

他能让杜歇家族更加荣耀。

老侯爵甚至觉得自己应该留住卡夫卡,最好能绑在家族身上。

他故作为难:“那就只能这样了。”

“太好了,不过你快点定个时间,因为我剩下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在卡夫卡的催促下,订婚的日子定在下周五。

本来还可以更快,但是杜歇侯爵坚持要先举行一个舞会,在特兰西所有权贵的面,当众宣布卡夫卡和艾伦订婚的消息。

等待的时间会稍微长一点。

这样也好。

自己可以花点时间去调查失血症。

经过杜歇庄园短暂的一幕,卡夫卡虽然帮助艾伦小姐苏醒了,但是却也发现那个吸血鬼和城市里面的失血症没有什么关系。无他,艾伦小姐虽然昏迷不清,但是整个人身体状态却非常健康。

要是失血症只让病人陷入昏迷。

棺材店的老板也不会一个个都趾高气扬的了。

贫血症究竟从何而来。

卡夫卡打算先去找阿焦姆问问情况。

“卡夫卡先生。”

后面有人在叫喊。

是杰吉尔博士。

他上气不接下气地跑过来:“您这是要去哪儿?”

“我准备去下城区,调查一番失血症。”

杰吉尔眼前一亮:“正是巧了,我们一同去吧,我也打算去调查失血症。”

“你——”

卡夫卡露出奇异的目光。

博士挺起胸膛:“我就是为此而来的,这么大规模的传染病,要是能找到治疗的方法,说不准可以造福整个欧洲。”

“你的助手呢?”

“他是我在特兰西临时雇来的,不敢接触得失血症的病人,我不准备带他去。”

“说不定有危险?”

“我不怕,危险和机遇并存。”

卡夫卡没有理由拒绝,带着他一起上路了。

上城区和下城区完全是两个世界。

破败的街道,肮脏不堪的房屋。

丑陋、无精打采的平民,还有因为工作失去肢体的残疾人。

店铺也比中城区的店要低矮得多。

孩子的衣服过大像是裙子,成年人的衣服过窄像是紧身衣。

瘦骨如柴的孩童从他身边的窜过,许多人就躺在巷子角落里面睡觉,露天盖着一张席子,分不清是死人还是活人,博士听到卡夫卡自言自语,他说这些找不到工作的穷苦人是在用这样的方式减少体力的消耗,以避免饥饿提前侵扰。

两个人继续往西边深入,见到不少男女在哀声痛哭。

“是因为失血症?”

葬礼、病人。

疲惫的医师在摇头,修道士在不停地祷告。

有两个穷苦人跪在他们的身边,希望能够乞讨到一些金钱。

杰吉尔博士一时间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卡夫卡拦住杰吉尔掏钱的举动,跟他说:“这里有很多人,你要是一掏钱,所有人都得拥上来了。想要捐赠善款,就先省省吧。” 第十二章 下城区的人 从这里到酒馆还有一段的距离,卡夫卡让杰吉尔跟紧自己。

可是就像是着了魔一样,杰吉尔博士忍不住到处打量,目光不断在街道两边游走,偶尔甚至会仔细地倾听人们地交谈。

“你是牧师吗?你看,看我的孩子。”

一个披头散发的疯女人走到他的面前,像抱着举世罕见的宝贝似的,将手里的东西给他看着。杰吉尔博士不知所措,有心想要找卡夫卡,却发现他已经不见了。

“你看,你看,我的孩子。”

杰吉尔博士瞥了一眼,只看到看到一块烂木头,心中愈发不安。

“女士,谢谢,我还有事情,我得先走了。”

这个女人抱着这块木头,就像是抱着自己的孩子。

神情时而温柔、时而暴虐。

“你看——你为什么不愿意看,为什么,你到底在害怕什么。”

疯女人尖叫起来:“你是不是想要偷走我的孩子,你想要害我的孩子对不对。不要,你是个坏人,我不许你害死我的孩子,不要啊!”

杰吉尔博士连连后退。

不知不觉中,他已经被疯女人逼到死角。

疯女人抱着木头,死不撒手。

她眼睛却挤在一起,同时迸发仇恨的目光。

那模样恐怖又疯狂。

杰吉尔博士害怕至极,只能祈祷卡夫卡能快点找到自己,好让自己免受疯女人的伤害。

“滚!!!”

震耳欲聋的声音出现身边。

疯女人好像遇到了天敌,浑身哆嗦了好几下,佝偻着身子如同鸵鸟一般,她惊慌失措:“不要伤害的我的孩子,求求你了,求求你了,千万不好伤害我的孩子。”

“滚!!!”

又是一声怒吼。

杰吉尔博士这才看清楚来者——一名其貌不扬的屠夫。

温戈烈靠近女人的身边,再次一声怒吼,这个疯女人有如惊弓之鸟,快速地抱着烂木头,龟缩着、贴着墙壁快速跑走了。

“这...”

他瞠目结舌,不知该说什么好。

屠夫温戈烈笑了笑,胡茬稀疏的他笑起来也有种凶恶感,怪不得能震得住疯女人。

“见您见笑了,医师先生。”

杰吉尔博士松了一口气,突然又好奇起来:“您怎么知道我是医生。”

“哈哈哈,像你这样身无几两肉,文质彬彬的家伙,不是个医生,就是个牧师。但凡你要是个律师或者其他知识分子,我也不可能在这里地方见到你。”

杰吉尔博士尴尬地摸了摸下巴。

“刚刚让您见笑了。”

屠夫温戈烈:“别害怕,医生同志。那个疯女人没有什么危害,事实上只要你刚刚跑开,蜜儿是不会追着你跑的。”

“你叫她蜜儿,你认识她吗?”

“说起来也是个可怜人。”

温戈烈叹息:“蜜儿原本是纺织厂的工人,丈夫在外地跑船的时候不幸遇难,只留着她一个人带着婴儿艰难度日,因为纺织厂工厂主的要求,所有纺织工必须实现12小时以上的务工时间。”

“她一个人,又没有办法带孩子。只能把婴儿放在家里,喂一点鸦片水给婴儿,以度过白天不在的时间。”

给婴儿喂鸦片水,饶以杰吉尔博士的见识,也经不住愤怒起来。

鸦片能是好东西吗?

这东西可以麻醉人的神经和肌肉。

对成人的身体都能造成不可逆转的损伤,更何况婴儿。

看到对方愤怒的眼神,温戈烈无可奈何:“孩子喝了鸦片水,白天不哭也不闹,安安静静地等着母亲回来。我们这很多人都是这么做的,不然怎么办,我们只是普通人,雇不起仆人、保姆。”

“既然这样,也不能...”

“谁不想多陪陪自己的孩子,不是不想,只是不能。”

杰吉尔博士气得说不出话来。

温戈烈顺了他一句:“不过你说的也对,要是蜜儿当时没有给孩子和鸦片水,说不定就不会发生接下来的悲剧了。”

“之后怎么了?”

“就像往常一样,在将婴儿喂饱之后,蜜儿给他喝了许多鸦片水。喝了这种东西,孩子就会迷迷糊糊,不知道苦恼,也不知道难受,这样一就算饿了、渴了,也能等到妈妈回来之后再处理。”

“可是,蜜儿没有想到等到她回来准备给孩子喂食,收拾衣服的时候,却看到好几只大耗子跳到婴儿床里面,大口撕咬自己孩子脸上的肉。”

嘶——杰吉尔博士倒吸一口凉气。

他有心质疑事情的真相,却发现温戈烈语气沉静,不像是说谎的样子。

上帝啊,这还是人间吗?

杰吉尔现在真像是个牧师似的,原地比了一个十字。

这个故事,他需要很久的时间才能消化。

“故事听得有所感悟,是吧?”

刚刚消失不见的卡夫卡又出现在这里了。

他看着杰吉尔博士,面容肃穆:“如何,这就是下城区的真相,你现在还有勇气去探查失血症的起因吗?——接下来你可能看到,可能比这还要悲惨。”

卡夫卡提问如同响雷一般在他的脑海中炸裂。

是啊,这就是下城区。

就是底层人民的生活吗?

杰吉尔博士在内心质问自己,自己还有没有勇气去实现自己理想,去证明德意志医学界的大多数人都是错的。如果就连进入下城区的勇气都没有,他还有什么胆子去挑战主流学界的认知呢。

只见他重重地点点头。

卡夫卡微微颔首,总算有了可以比肩合作的样子了。

他对着温戈烈道:“能麻烦你带我去见阿焦姆吗?我是他的朋友。”

有温戈烈的指引,卡夫卡他们一会儿时间就找到阿焦姆了。

阿焦姆正在为自己的同伴组织葬礼,虽然他很忙,但是在听说卡夫卡的来意后,他还是抽出时间和卡夫卡简单聊了一会儿。

他作为特兰西工人组织的首领,自然组织过医生研究过失血症。

可是无论医生怎么用药,失血症就是迟迟不见好。

再谈到市长奎瑞拉·摩墨斯,他的评价就更多了。

“奎瑞拉·摩墨斯是十足的伪君子,我们发动的任何一场罢工运动,都被他以狡猾的手段都化解了。我觉得他很聪明、有知识、而且有一种另类的狂热。”

“他知道怎么分化,瓦解我们的力量。”

“你知道约克妮铁路工人大罢工的事情吗——我们差点就要代表铁路工人去都柏林请愿了,可是奎瑞拉先是在我们内部制造纷乱,收买了几个铁路工人,让我们互相指责。同时又故意诬陷了了一名工人,造谣工人偷窃公司财物。”

“警察有了正当介入罢工的理由,他们抓了许多嫌疑人。”

“这样一来,铁路工人不打自乱。”

“这个时候,铁路公司站出来,宣布开除所有领头的工人,其他工人为了保住自己的工人,只能继续回去工作。而且...我们几乎没有见过他的真面目,他也几乎不在公开场合出现,我怀疑,摩墨斯背后酝酿着阴谋。”

在问到奥古斯河上的蒸汽船的时候,阿焦姆摇头表示自己不知道。

卡夫卡问:“你有没有想过失血症说不定和摩墨斯有关。”

“从没这么想过,即便这些上等人对我们不屑一顾,我也不会他们会这么大的能力去将整个下城区的人全都染上瘟疫。”

“我能见到市长吗?”

“我猜不能,他不喜欢露面,而且随身都有士兵保护。”

两个人正聊着,外面走进来一个女生。

“阿焦姆,你快过来看,科瑞醒过来了。”

阿焦姆惊喜万分,急匆匆地走了。

卡夫卡跟在后面,走向另外一个房间。

那里是病人呆的地方。

杰吉尔博士在这里给病人治病,周围了一圈人。

“科瑞。”

卡夫卡看到那个名叫科瑞的病人瘦弱不看,眼眶深陷,只是勉强恢复了意识,不过这也足够杰吉尔博士自傲了,在这么多天之中,能够将失血症患者恢复意识的,就只有杰吉尔博士一个了。

察觉到很多人在看自己,他停了停胸膛。

卡夫卡问:“你给他吃了什么药?”

“碱灰和柳树皮汁。”

“你这是把失血症当作霍乱来医治了吗。”

当前时代,柳树皮汁可以用来退烧、治愈痛风,同时也有很多医生把柳树汁当作治疗霍乱的手段,在大量补充的水分的情况,柳树皮汁还挺有用的。

阿焦姆拍了拍卡夫卡的肩膀:“让他留下来吧。”

“这得看他本人意愿。”

杰吉尔博士:“我愿意,我来就是做这个。”

“太棒了,这些人有救了。”

阿焦姆激动不已,但是很快他又想起卡夫卡来找自己的事情,于是道:“卡夫卡,我等会派人带你去见一个人,他知道很多有关市长的事情。” 第十三章 大胡子 没过多久,阿焦姆派的人过来了,是位长相精干的小伙子。

他告诉卡夫卡,《先进报》的主编倍倍尔比自己更了解市长奎瑞拉·摩墨斯,自己已经为他预约了下午两点钟的会面,他们到时候可以详谈。

下午两点钟,小伙子把卡夫卡带到中城区的冰店。

秋天这里不卖冰。

只做一些咖啡和点心之类的生意。

小伙子把卡夫卡领到一张桌子跟前,什么也没有说就走了。

卡夫卡定睛一看,一个大胡子盯着报纸在猛瞧,神情严肃、郁郁寡欢,衣领上夹着铅笔笔,这要不是一个知识分子,就还真没有别人了。

“您好,初次见面,倍倍尔先生。”

大胡子没有说话,就像是没有看到似的。

卡夫卡好像意识到了什么,他猛地回头看,就发现店门外面有两个小厮一样的人物在盯着,他心中了然,原来是被监视了。

卡夫卡微微欠了身,装作告饶的样子,去跟店老板聊天去了。

他同时观察着各个方向,确定监视者的数量。

没过多久就完全了然了。

只有门口两个——

“是工人行会的人吗?”

“我看不像,衣服挺体面上,像是个老爷。”

门外两个小厮低声细语地说着。

大胡子和卡夫卡各点了一点吃的,没过多久大胡子就吃好了。

他用铜叉子在陶瓷盘子上连续敲击了好几下。

领班还以为自己服务不周,赶忙走到跟前,谁知大胡子爽快地付款,并且还支付了一笔不菲的小费,然后便离开了。

两个监视者一同离开。

等到服务员收拾餐盘的时候,卡夫卡假装滑倒,实际上却接机看向餐盘,只见那冷白色的餐盘上划出了几条近乎透明色的白色字母,倍倍尔是在用这种方式向他传递信息。

卡夫卡喃喃道:“他情况很危险。”

男人皱着眉,很快又想着。

“是谁在监视他?”

这句话才说出口,一个名字已然浮现在心头——

奎瑞拉·摩墨斯。

为什么一个市长需要监视一个被封杀的报纸主编?除非他知道可以危害自身政治生命的惊天秘密。

卡夫卡摸着下巴。

“现在我对这个人是越来越感兴趣了。”

付给服务员一笔小费之后,卡夫卡也离开了这里。

盘子上字母,已经为自己指明了方向。

不过还需要等待一段时间。

入夜。

在中城区的萨摩麦尔小道和梅西塔特隆小区的交界处,西恩点心店的对面,也就是贝壳街5号,一家名字里面同时含有“R.A”的小旅馆仍然敞开大门,等着路人投宿。

店老板站在柜台后面,眼巴巴地等着顾客上门。

他眼前一亮:“客人,住店?”

“找人,滚开!”

卡夫卡直接翻窗进到房间里面。

当他闯进来的时候,倍倍尔先生正在写信,听到的窗台上传来的声音,倍倍尔吓了一大跳,手上羽毛笔都掉到了地上。

“倍倍尔先生,我们又见面了。”

在看到来人是下午见面的那个青年后,他稍稍松了一口气。

倍倍尔扶了一下眼镜:“我以为你会更有礼貌些,比如从门口进来。”

卡夫卡松了松脖子:“我在外面稍微转了几圈,没有发现的盯梢的人,但是为了避免意外,我还是选择一个更为利落的方式和你见面了。”

“你想知道什么?”

倍倍尔放下笔:“要是还想让我加入你们的话,那就不必了。”

“我跟他们不是一道的,倍倍尔。”

卡夫卡耸耸肩:“我只是想问有关奎瑞拉·摩墨斯的事情。”

“啊哈...奎瑞拉·摩墨斯,令人牙酸的名字。”

在听到这个字眼的时候,倍倍尔严肃极了。

他喝了一杯水:“我敢说他可能是整个德意志最狡猾、恶心的政治家了,年轻人,难道你和他有仇吗?”

“并没有,只是想知道一些事情。”

“保密意识非常好,正好你的事情我也不太想要知道。”

卡夫卡呵呵笑了几声。

倍倍尔道:“奎瑞拉·摩墨斯不是我们这里的人,我敢说这个名字都是假的,谁会拿两个相悖的希腊神名给自己的孩子取名呢...我听他的口音有一点南方的口音,脸型比一般的德意志人阔一点,眼睛非常锐利,看起来就觉得非常阴狠。”

“要是你熟知本地报纸的话,就会发现那些低俗小刊把他吹捧成为心民众的好市长,但是实际上他手上的腌臜事数不胜数。”

“就拿前几个月挑夫码头累死人的事情吧,工人们拉帮结派准备闹事,却被早已埋伏好的警察逮个正着,这一切都是市长的手笔。他还联合工厂主建立了模范工人制度,普通人工人需要工作15小时,而只需要被评选为模范工人就只需要工作12个小时。”

“现实是,普通工人想着成为模范工人。”

“模范工人防备普通工人。”

“就为了3个小时的工作时间,工人被分化瓦解。”

“在下城区出现瘟疫的时候,政府虽然没有花大力气组织民众抗议,但是市长先生以个人名义号召富商捐赠了面粉、衣物。”

卡夫卡笑了笑:“怎么说,他还是个好人?”

“面粉是麦麸、大豆磨成的粉,衣服则是自己家纺纱厂里的残次品。”

“他本人也是商人,自己家开设纺纱厂不允许工人在中途吃饭,工人只要一遍工作,一边吃自己偷偷过来的冷面团,有些工人就连着棉花和面团一起吃到肚子里面。他们还勒令工人不许上厕所,每人每天只许上一次厕所...”

“孤儿院的孤儿被他卖给成年人做学徒,美名曰为城市做劳动,每天在居民楼的高大烟囱里面不知道要呛死多少个7、8岁的小孩。”

卡夫卡笑不出来了,他捏紧了拳头,却又暂时松开了。

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时代的悲哀!

“我现在想知道他究竟是从哪儿来的?有什么目的?”

“我也不清楚,我怀疑他有海军的背景。”

“至于目的——”倍倍尔咬出嘴唇,他低着头,颇有些凄凉地感慨:“大概是想要像使用工具耗材一样,将底层工人一批接着一批的消耗殆尽吧,所以他才会使用诸多手段去分化、瓦解、屠戮工人阶级。”

“我调查了很长一段时间,已经有点眉目了,但是还缺少关键的证据。”

“你知道在奥古斯河上航行的蒸汽船吗,那是做什么的?”

“捞鱼,那是明面上的说法。但是这奥古斯河里的鱼也就那样,要是在这里开捕鱼公司非得亏本不可。摩墨斯那个狡猾的老匹夫,他不会做亏本买卖。他把鱼全都拉走扔掉,一定是有他的理由的。”

“那些鱼都在什么地方,制成罐头了吗?”

“不,他全都送到西尔勒罗钢铁场。”

“为什么?”

“天知道他为什么要浪费粮食,好像这样做很有趣似的。”

把鱼全部送到钢铁厂。

除非市长在那里养了一个巨能吃的怪兽,否则只是单纯的浪费。

鱼要是没能及时的处理,很快就腐烂了。

事情越来越有趣了。

卡夫卡:“等等,我突然想起一件事。”

他看了一眼黑漆漆的窗外:“今天跟踪你的两个监视者证明了一点,那就是奎瑞拉·摩墨斯对你非常重视,你的一举一动他非常清楚。”

倍倍尔把信装起来,放到随身的口袋里面。

“然而今天晚上我在外面探查的时候,却没有发现监视的你人。”

“要么就是监视你的人太过于隐蔽,连我都发现不了,要么就是奎瑞拉·摩墨斯觉得你已经没有什么威胁了,他不需要再监视你了。”

“不需要监视?什么意思。”

卡夫卡和倍倍尔对视一眼,他们都想到了那个可能。

“死人!”

卡夫卡笃定:“他要来杀你了。”

倍倍尔接受不了:“不可能,我可是作家,也是报纸主编,我在查尔斯报也有关系,他要是敢那么做,我会让十几个朋友把他骂得狗血淋头。”

“也许他已经那么——做了!”

脚步声戛然而止。

卡夫卡竖起耳朵,心中警笛大作。

倍倍尔看到他那副如临大敌的模样,竟然一时间吓得不敢说话。

扣扣扣,外面敲响了门。

“倍倍尔先生,您房间的水壶需要更换吗?”

倍倍尔松了一口气,刚刚回复,却被卡夫卡用力拦住。

他低声:“只是个送水壶的。”

“是吗?”

卡夫卡冷笑:“这是登记住宿所用的名字吗?倍倍尔先生,就连接头的时候,都得小心再小心,你登记的时候应该也不是用的真名字吧。”

名字——?

对啊,倍倍尔如梦初醒,他登记用名字是“马任”。

那么现在外面的人是...

啪啦!

外面的人踹开大门,并且举着一把栓动火枪朝着里面射来。

“危险!” 第十四章 挨了一枪 卡夫卡早就激活了正义之光,他速度提升了许多,但是因为对方瞄准的是手脚抽搐的大胡子倍倍尔,卡夫卡需要先保护对方的性命。

砰,砰!

火枪开出两发子弹。

一枪打在卡夫卡的后背上,他因为护着倍倍尔不能躲。

另外一枪打碎了桌上的玻璃杯。

楼下传来轰隆隆的脚步声,其他的房间的旅客也被惊醒了。

卡夫卡没有给他开第三枪的机会,直接掏出手枪结果了对方,倍倍尔先生卧在卡夫卡的身下,浑身猛然一触,颤抖道:“先生,您中枪了。”

“他打歪了。”

右侧袖口的口子崩掉了。

卡夫卡瞥了一眼,示意倍倍尔站到其他地方。

他在窗口看了一下,确定没有危险之后,然后带着倍倍尔跳了下去。

“我的上帝啊。”

风把倍倍尔的头发吹上了天。

倍倍尔觉得自己胡子都快掉了,心脏好像乐队里的鼓手又重又笨,等到落到地面的时候,他还心神未定,就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楚。

“您是...齐格弗里德...吗...”

齐格弗里德是《尼伯龙人之歌》里的主角,是位力大无穷、骁勇善战的英雄。

来不及回答。

远处一个小伙子在朝他们招手。

“往那边走。”

卡夫卡早就认出了这个小伙子是早上引路的人。

他是阿焦姆的人。

想到这里,他又没好气地看了倍倍尔一眼。

明明市政府的人和工人协会的人全都盯着他,他还以为自己行踪是多么隐蔽。

小伙子将两个人带入巷子口里面,找了一家屋子让他们进来了。

“就在这里。”

卡夫卡扶着倍倍尔坐下:“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西恩,阿焦姆叫我这帮忙盯着这里。”

“那个...卡...”

“卡夫卡。”

“卡夫卡,你刚刚好像中弹了。”

“放心,他没打到。”

卡夫卡见对方不信,便把外套脱下来给对方看。

倍倍尔凑近了,确实没有看到枪眼的存在,顿时疑惑不止:“怎么回事?子弹明明是朝着你打过来的,难道我看错了。”

这大概就是身为幻梦境生物的好处吧。

这一点卡夫卡是不会说的。

“好好休息吧,再露面你肯定会死的。”

“你应该和我一起躲起来。”

“没有必要,我并不是他的目标,市长阁下又不认识我。不过我很好奇,你究竟知道什么,居然让市长想要杀死你。”

“我这里有一些收集而来有关奎瑞拉·摩墨斯的犯罪证据,虽然只有其中一部分,但是只要能够刊登在报纸上,就能对他造成极大的影响,说不定能把他扳倒。”

卡夫卡心里门清,特兰西不会有报社刊登这种东西的。

对方势力已经非同小可了。

他接过来仔细翻阅了一番之后,重新递了回去。

“这东西根本没什么用,还有别的什么吗?”

“别的。”

倍倍尔沉吟了许多时间,他请西恩给自己拿来火柴,自己点燃了一根烟,绷紧的眉头多少才有些放松:“我曾经参与过《德意志发展论》组稿,我不知道这算不算。”

《德意志发展论》是遍布德意志周边地区的政治性、历史科普册子。

它是德意志帝国提高民族凝聚性的手段。

包含泛日耳曼主义,大德意志论,以及日耳曼民族优秀论。

“这本手册是你写的。”

“不是的,这手册有一整套初始手稿,我们负责收集历史资料,然后汇总提交上去。各个地方的政府会安排不同的出版社进行统一的出版。”

卡夫卡也看过这本手册:“我记得里面的确有特兰西的相关内容,但是只有很少一部分。”

“我们收集的资料很多,但是最后成稿的内容是非常少的。”

“在早年间组稿的时候,我为政府收集有关特兰西的历史记录,后来奎瑞拉·摩墨斯来特兰西就任,他想问要要来原稿,我告诉他原告都是大贵族家的手撰,以及从教堂借过来的典籍。”

香烟的烟头忽明忽暗,很快燃尽了一大半。

这时,外面忽然传来了脚步声。

房间里面众人一时有些紧张,不过好在仅是路人经过。

倍倍尔说:“特兰西贵族手撰最全的应该就是杜歇侯爵家的了,另外还有一个则是本地的圣马丁维尔教会的《特兰西志》了。”

《特兰西志》,卡夫卡自然不会忘记这个名字。

在《德意志发展论》中提到过了它。

“我有一个疑问,《德意志发展论》是什么时候统一出版的?”

“前年。”

“奎瑞拉·摩墨斯也是前年赴任的,对吗?”

“比那更早,但是时间上差不多。”

卡夫卡双眼发光,请求西恩去帮他找一本《德意志发展论》过来。

等到书籍拿过来,卡夫卡和倍倍尔翻到首页,把封面那个总编作者名字放置在烛火之下,以方便自己等人观看。蜡烛的光芒太过于微弱,卡夫卡和倍倍尔害怕呼吸影响到火苗,只得摒弃凝神、全神贯注地看着。

“Querella·Eupheme。”

“艾尔尚·昆扎克。”

这名字对工人阶级多少有些臭名昭著,因为就是他在柏林极其规劝脾斯麦允许法国重组的梯也尔政府违反协定,同时又说服了德意志的军方驰援部分物资帮助法国政府镇压【巴黎公社】。

卡夫卡知道这号人物,因为对方也是德国报刊界赫赫有名的人物。

言辞犀利的民族主义者。

曾经在报纸上称赞威廉一世功绩“后无来者”,可比肩“奥古斯都”。

听说之前这个人在海上舰队服役,没想到跑到特兰西来了。

艾尔尚·昆扎克还提出过波罗地海战略,并且暗戳戳提出在法国政府失去了组织能力的情况之下,未来德意志的敌人将不再是陆地上敌人,而是大海上。

这敌人指得是谁,大家心里都清楚。

倍倍尔说:“不对啊,这是不是Q·E,而是E·Q。”

两个名字的首字母的相反的。

卡夫卡说:“这又是一重诡计了,不光是首字母,就连后面的字符全都是乱的。但是只要翻到书本的末页,这里有编者的详细名字(包括中间名)——你看看,奎瑞拉·摩墨斯其实就是他姓名和中间名的重新组合。”

“我们都被耍了一通。”

倍倍尔这才明白过来,他喃喃自语。

卡夫卡知道这时候必须要联系阿焦姆了,他主动询问:“西恩,阿焦姆有时间吗?我有很多事情必须要联系他。”

“他很忙。”

西恩回答:“科瑞死掉了,杰吉尔博士的治疗没起作用,阿焦姆会长现在正在想办法向其他地区的协会求援,看看能不能送点物资过来。”

“物资,这个我可以想办法。”

卡夫卡笑了笑,示意对方附耳过来。

将自己要说的事情解释清楚之后,西恩点点头,卡夫卡拍了拍对方的肩膀,随后向大胡子倍倍尔说:“倍倍尔先生,我想要看到圣马丁维尔教会的《特兰西志》,你有办法吗?”

“他的主教是个目中无人的小人,要是借阅者没有政府背景,他不会同意借给别人的,但是我正好知道他的一个秘密,应该可以给你提供帮助。”

大胡子把秘密告诉卡夫卡后,对着他说道:“你得快点去,空气里的湿气很大,许是马上要下大暴雨了。”

【幻梦境物品:Contra特遣队的专属大衣】

【特征:外表是普通的灰色大衣,左右衣袖各有一排金属纽扣,是幻梦境生物·曙光以162天寿命为代价使用“奇迹制造”得来的。】

【能力:当身穿大衣人受到致命伤害的时候,大衣会以崩坏一侧袖子的扣子为代价抵消这次伤害。大衣只有衣袖两侧有口子,所以只有两次抵消致命伤的机会。不过,当扣子绷掉之后,你可以重新将扣子缝起来获得新的抵消伤害的机会。但是缝纫人必须真心实意地想要帮助你,不可以带有任何的私心,否则缝纫无效。】 第十五章 寻找特兰西志 天然河流中一般不存在较长的顺直河段,所谓的顺直型河段,是指某些河身比较顺直而又不太长的河段,其往往与其他河段交织在一起并受后者的影响。

卡夫卡从奥古都河里面看到了人工河的痕迹。

最上游一段站了许多的人。

仔细看,才发现那些人都是浣衣的女工。

一些浣衣的女工在上游工作,冷水把手指头冻得通红,汗水打湿了领口的位置,这项工作会叫身体出汗,却又容易将衣服弄湿,使得许多女工会脱去外衣进行工作。

卡夫卡隔了老远就注意到她们了。

但是他看得不是女工,而是女工身后的教堂。

圣马丁维尔教会的大教堂。

“一个、两个、三个、四个....”

女工清点了一下人数,迟疑道:“又有两个人没有来?”

“欧莉自从上次回家之后就一直没有消息。”

“慕丽莎呢?”

“她妈妈死了,她必须回去操持家事。”

“哈娜,你怎么不回去?我听人家说你爸爸也死了。”

“我没法儿回去,我还有两个弟弟要养呢,我们没有办法埋葬他的尸体,只能暂时把他放在房间里面。听旁人说,邻居家一个人也要死了,等他死了,我就去求求送葬的人,请他们把它一起送到墓地里去。”

对于穷人来说,活人总比死人重要。

这是没办法的事情。

“哈娜,你看这衣服里面都还有花边呢。”

“你别挤我。”

哈娜正在认真搓着手里衣服,被同伴这么一拍,手上的衣服都掉下去了。

她用木槌费劲地敲着:“这么多衣服,如果我们洗不完就拿不到钱,你怎么还在哪里笑,天呐——你看起来就像是下城区里面那个抱着木头的老疯子!”

“什么样,像这样吗。”

“哈哈哈。”

阿栗咯咯笑着:“我们早就应该疯了,哈娜。”

这个叉着腰嘻嘻哈哈的女人并在场所有人的女孩的个子都要高,栗色的中长发披在前额一侧,脖颈间的曲线非常优美,胸脯鼓鼓囊囊,眼睛狭长,睫毛浓密,看人的时候带着妩媚的气息。

哈娜顺着同伴的手指,瞥见了向这里走过来的卡夫卡。

“怎么会有人来这里?”

因为还有一段距离,女工阿栗没认出来者是那天河边见过的人。

她只道:“是位年轻的大帅哥,看我去逗逗他。”

“阿栗,等等。”

哈娜来不及阻止,无奈跟在身边。

女工阿栗来到他身边,故意扭了一下腰肢:“体面的先生,来这里是来找你的相好吗?我们这里什么样的女生都有...可不比你的相好差。”

卡夫卡扫了她一眼,阿栗应激一般想起之前的事情。

“是你。”

她向后退了几步。

卡夫卡轻笑着:“你的名字是姆密栗特·爱娃,是吗?”

“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我不认识你。”

“听西姆街的锁匠讲,有一位洗衣服的女工被人退婚了。”

无论何时何地,婚姻大事总是人们八卦的来源,其中蕴含了不少有价值的讯息,卡夫卡在调查情报的时候,听得最多的就是这个。

阿栗气急:“你这个混蛋,你调查我?”

“知道大家都知道的事情,这可不叫调查。而且你的个头也比寻常的女子要高,皮肤细腻,气质独特,我一眼就能知道你不是普通家庭的女子。锁匠告诉我有关你的事情,他们说你们是被上流社会的权贵欺诈,签订了带有陷阱的合同,从而被夺走了葡萄园。”

“他是个混蛋,不是吗?”

话讲到这个地步,阿栗反而从容起来了。

她大大方方地打量对方,不再是刚才的一副浪荡无矩的模样。

“您找我做什么?”

卡夫卡笑了笑:“能告诉教堂里面的住着谁吗?”

“王尔德神父,你不会喜欢他的。”

“为什么?”

“他有些古板、迂腐,而且总是说一套、做一套,总是打着奉献天主的名义来敲竹杠,却一脸理所应当的样子,我们并不太乐意同他打交道。”

卡夫卡:“你怎么知道我不会喜欢他。”

“呵呵,您一看就是个冒险家。见过大世面,脑袋不是印度、就是地中海,哪里还记得《福音书》有几行字。不过要是你口袋里的钞票很多的话,王尔德神父说不定会看在钱的份上喜欢你。”

“我敢说我进去之后,一分钱不用花,反而会叫那神父送给一笔钱给我。”

“不可能。”

卡夫卡趁机和她打赌,如果自己被王尔德神父从教堂里面礼送出来,阿栗就要答应帮自己一个忙;反之要是他被神父赶出来或者什么都没有得,就得给所有的女工一马克。

“好,赌就赌,不过我可不需要你的钱。”

阿栗笑道:“你输了,要帮我把衣服洗完,不怎么多,就那一些。”

她指着小山似的脏衣服,说不怎么多。

“放心吧,我不会输的。”

在阿栗的注视下,卡夫卡走到教堂大门,朝圣母雕像装模作样地祷告了一番。

随后整个人失魂落魄地做到了礼拜用椅子上。

像是百老汇最有天赋演员。

悲哀的情绪瞬间吸引了教堂里面神职人员的注意。

“您是哪位?”

演技派来了,咏叹调响起来。

“我只是耶稣麾下一只不起眼的羔羊,怅惘在令人厌恶的人间世俗里,悲痛得不能自己。每当长夜降临,我总是心生寒冷,好似死神就在窗户外面凝视,我一遍又一遍呼喊的主的名字,从早到晚不分昼夜,渴求主能够拯救我的灵魂。”

助理神父看到卡夫卡说得如此虔诚,一时对他的好感大增。

他劝解:“先生,我们每个人都受到主的注目,要坚守我们所承认的指望,不至摇动,因为那应许我们的是信实的。”

“您身上苦也许叫您伤悲,但耶稣要用自己的血叫百姓成圣,也就在城门外受苦。这样,我们也当出到营外,就了他去,忍受他所受的凌辱。不要为明天忧虑,因为明天自有明天的忧虑;一天的难处一天当就够了。”

卡夫卡:“我自是晓得事理,可是心中实在苦闷,无法缓解。”

“可是因为城中的瘟疫恒星,为死者而苦?”

“不是...”

“可是因为世风日下,人们不远遵守圣戒而苦。”

“不是...我的愁闷比这些都要大,神父阁下,我心中怀着天大的罪过,以至于我一个人独处时难以谅解自己,求求您发挥神职人员应有的仁慈,为我准备告解的房间。”

告解就是忏悔。

基督教中,信徒会向合法的圣职人告解,且对所告的罪痛悔并定改。

“那就让我来为您告解吧。”

“不行,我罪孽深重,非本堂神父不能解忧,麻烦您还是通知王尔德神父让他出面为我告解吧。”

“可是王尔德神父还在为唱诗班排练,现在没有时间。”

“这样啊,只可惜我那殉难的哥哥,他原本是盖伦船队的大副,因为笃信基督,所以委托我将他遗产捐给一处合乎圣人训诫的教堂。”

“......”

助理神父急匆匆地离开:“请您稍等一下。”

没过多久,卡夫卡别被引入了告解室。

室内设有香薰,灯光暗淡。

他在告解室等待许久,终于在帘子后面听到了脚步

“主耶稣啊,在这可敬的圣礼之中,你以受难为念,引领我们爱与崇拜,你身躯与血液的神迹,让我们可以永恒地收获。”

“你救赎的果实,你永世为主。”

“阿门!”

慈祥年迈的声音响起。

光听这般祥和的声线,就想象得背后的老人是多么和蔼了。

卡夫卡停顿了一会儿,就像那些罪孽深重的人似的,他声音惶恐又慌乱,喉结上上下下,需要不断吞咽唾沫才能把一句话讲话。

“王尔德神父。”

“孩子,你的忏悔主正在听着,你要知道我主有赦罪的职能,但是这赦免的机会只是给真正具有忏悔之心的信徒,你需要抓住这唯一的机会,将自己的灵魂无私奉献给主,洗净自己所有的罪孽,如此,天堂之门将随时为你敞开。”

这番话说的比助理神父高端了不止一倍。

助理神父就只会引用经典,讲话云里雾里,而帘子后面王尔德神父的话通俗易懂,同时还不堕教会的架子,充分表达出信仰圣主的好处。

卡夫卡嘴唇翘起:“好啊,王尔德神父。”

“我的苦闷来源一次意外,但是现在想想那又不是意外,那天我正准备去往第二大街去取定做的礼帽,正巧路过一处教堂,那教堂豪华而又气派,就连塔顶上的十字都是崭新的,我听到后花园有唱诗班在排练,就情不自禁地走了过去。”

“可是因为教堂花园太大了,我一时迷失了方向。当时我很害怕,就想找个神父询问一下离开道路。”

“然后我就找到了一处经房,我觉得是经房,但是后来又想...那可能是一处别的时候,但是正当我敲门的时候,却让我看到了终生难忘的一幕。”

王尔德神父好奇:“你看到了什么?”

“一个男孩。”

王尔德神父紧张起来了。

卡夫卡眼神平静:“一个急于挣脱成人控制男孩。”

“他很可爱、稚嫩,同时完全无害。”

“可正是这种无害的表现,使得他成为某些人侵害的目标。”

“那个猥亵他的成人...就是...”

“天哪,我不愿意说出他的名字...”

神父急了,他几乎叫出来:“为什么,你看到了谁!”

“一个我永远也不愿意相信的人,他的地位很高,是这片区域主职位最高的牧羊人之一,而且为人正直、严肃,很受到大家的尊敬。” 第十六章 赢得赌约 王尔德神父觉得对方每一句话都在指自己,可是他又不能包根问底。

“该死的,他怎么知道。”

“明明事情已经了结了,早在十年前,我就把那个男孩的一家送到了罗马尼亚。现在整个人特兰西没有多少人知道,最多只有市政的几位长官、还有那个报纸主编知道这件事,但是他们都答应不会说出来的。”

“他不会就是那个小男孩吧。”

“不,不太像。”

“按照年纪算的话,应该会更加年轻一点。”

“对了,他肯定不知道从哪里知道这件事情,所以过来敲诈我。”

“不能让他说出去!”

神父坐如针灸,难以维持自己高高在上的人设。

面前帘子好似一堵高墙,即便神父知道自己可以轻而易举地掀开他,但是他也没有这个勇气去面对自己被人戳穿阴暗面的真相。

王尔德神父已经习惯去当那个光明正义的化身。

他可以在礼拜时,高高在上地点评社会上的伤风败俗的行为,亦或者微笑着接受信徒的礼物和敬意,但这一切都得维持在自己还是一个虔诚的新教教徒的份上。

他略微咳嗽了几声,将焦虑压在心中。

“主已知晓你的困惑,但是这件事毕竟有关教会。”

“稍有不慎很可能影响居民对主信仰,毕竟羔羊很容易受到俗世言论的挑拨,他们误以为自己听到的就是自己的看到的,但是实际上并非如此,主的伟大,无需言表,他源于亘古,从太初就存在。”

“而你言论将对主产生影响,这很可能是基督对你的考验。”

“小心了,迷途的羔羊。”

“魔鬼有很有可能在引诱你,我听到地狱钟声在响起。”

“你可能知晓未知森林里通向地狱的三座大门,嗜血残暴的猎犬嗷嗷待哺地望着没有背负罪孽之人,但是若是你相信教会,愿意为主保守秘密,你将通过这次的考验,并最终得到魂归天堂的福音。”

卡夫卡顺着他话,言辞恳切地说道:

“我明白了,王尔德神父。”

“我会保守秘密的。”

神父送了一口气,随后又提起来。

“可是,我有一个请求。”

“是什么?我愿意代替主为你克服困难。”

“倒不是什么困难,只是这几天我一直在查询地方城市记录,听说您这里有比较详细的记录...还有我有几个朋友在教堂外面饥肠辘辘,如果能够准备一顿丰富美食,让我带走那就再好不过了。”

“只要你愿意为基督保守秘密,这有何难。”

神父本想用手擦了擦额头上汗,他愕然发现自己手上全都是汗。

只要...你别来...

你要什么我都给你。

卡夫卡被王尔德礼神父礼送出来。

他手里提着一个大包袱,里面装得全是肉干、芝士面包、香肠,还有一叠厚实的钞票,叫躲在远处的阿栗看呆了。

等卡夫卡走近了,阿栗不敢置信地问道。

“你是什么落魄的大人物吗?”

“很高兴王尔德神父听从了主的建议...打赌是不是我赢了。”

“是是是,你赢了。”

阿栗紧张道:“您想要提什么要求?”

要求?

原本卡夫卡是希望她和这些女工能帮助自己调查有关钢铁厂的事。

但是现在他改变主意了。

卡夫卡看了一眼《特兰西志》。

这本记录了近几百年发生在来特兰西城市的大事。

概述了当地蛮族和罗马交战。

同时《特兰西志》里面还记录了一篇非常重要的地理标识。

卡夫卡道:“你的任务非常重要,可能关乎整个下城区人民的生命。”

“你究竟想要什么,我可什么都没有了。”

“我什么都不要,只要你的关系网络,看样子你在这些人之中还算有点威信,那么就请你召集足够信任的人来帮我。”

“我们?”

阿栗觉得她们这些女人根本一点用都没有。

“或许你自己都没有发现过,在这个女性被忽视的年代,你们的力量却不弱小,你们是隐藏起来的钉子,胜过一万人的军队,最好的猎犬也比不上你们的眼睛。”

阿栗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忽然明媚一笑。

“我答应你,不过这也不是免费的。”

她突然冲过来搂住了卡夫卡,将娇柔的身躯完全贴在卡夫卡的身体上。

“这是报酬之一。”

卡夫卡被突然袭击搞得大脑短暂空白。

他很快恢复过来,而且表面极为冷静,好像刚刚的事情根本没有发生,搞旁边看着的哈娜对他这种不负责任行为非常不满,这个小女孩觉得卡夫卡最起码应该表示一下感谢。

“您想让我们做什么?”

“帮我找到所有中下城区没有患瘟疫的家庭喝的是哪口井的水。”

卡夫卡掏出钱包,把它和那叠钞票,全都递给了阿栗。

“这就是你的活动经费。”

“你就不怕我把钱拿走,不给你办事。”

“放心,用人不疑。”

阿栗接过鼓鼓囊囊的钱包,稍稍打开来一看,就发现里面有很多的钱,心中不由一暖,嘴上却依旧不讨饶:“我不会浪费你的钱,但是关于水井的事情,你得跟我好好讲讲。”

天空打了霹雳,云层卷积起来。

灰色的线条相互碰撞,死气沉沉地像是棺材上的灰。

要下大雨了。

卡夫卡尽量长话短说。

特兰西城的失血症不是吸血鬼干的。

这一点不用再多说了吧。

艾伦小姐受到吸血鬼侵扰,也并没有出现失血的症状,而是陷入了昏睡,而且吸血鬼一般也不会引起这种特大规模的瘟疫病症,这对它本身也没有什么好处。

在看到《特兰西志》中出现的三个地理标识之后,卡夫卡怀疑是有人在饮用水里面投了毒,因为那三个位置表示恰巧包围了整个下城区。假如这个三个地方都各有地下水通道的话,说不定就可以污染整个下城区的地下水。

而且有关失血症的瘟疫,倍倍尔本人也做了先期的调查。

这个病从九月份逐渐兴起,十月份越来越多。

因为患病的人基本上都集中在中下市民阶级的城区,而且也没有非常强大的传染性和病状,所以没有受到市政府的重视,有一部分权贵甚至趾高气昂地说道:“这是上帝用来清除穷人的人道手段。

想实现这种特大规模的投毒事件,肯定有一个集体组织在背后谋划。

再联想到市长那些诡异的行动。

卡夫卡直接认定对方必然与此相关。

这些女工是特兰西最灵活、最自由的工人团体。

她们不会在城市引起太大的注意,又能合理地出入每个有水源的地方。

有了她们的帮助,自己能够轻松调查城市里的水源信息,要是能找到水源和病人的联系,就能佐证自己的推测。

卡夫卡把阿焦姆联系方式告诉了给阿栗,心里稍稍放松了些,他本人则准备先回杜歇庄园一趟。 第十七章 庄园的吸血鬼 轰隆,轰隆——闷雷阵阵!

风起得又急又猛。

雨点劈里啪啦地往下落。

他紧了紧衣服,把书籍放在了大衣的夹层里。

《特兰西志》是本地信义宗收集而来的。

来自于公元462年世纪天主教牧师埃尔克特·温丝曼。

这位牧师对罗马抱有极高的敬意,可惜虽有坚定勤勉的意志,却仍然阻挡不了历史的发展,只能用纸笔记录下古老帝国衰败。

他在古罗马书记官埃庇尔特乌斯和哲学家格尔彼落留下资料的基础上,对条顿森战役的重新梳理,同时还撰写、摘录了一部分公元前276年罗马人和蛮族交战的情况,其中科尔姆利特(也就是现在特兰西城)描述的最为详细。

公元前201年,罗马人在科尔姆利特修建堡垒,并以此巩固边疆。

城市内部财富和内在权力斗争被蛮族人利用。

蛮族人部落凝聚在一起,围绕罗马的科尔姆利特的展开叛乱,之后涅依斯·阿米尼乌斯攻陷科尔姆利特的,首领将科尔姆利特改成特兰西。

在它的地理图志上,标志了特兰西本地存在有巨大的地下水通道。

而最为重要是那三个位置。

包围了整个下城区的三个位置。

卡夫卡走在杜歇庄园外的小溪木桥上。

雨跟子弹似的。

稀里哗啦、稀里哗啦。

小溪的镜面被打成了上百万块,像是不成器的画家作得画。

桥面又湿又黑,跟镜面呈现相反的颜色。

卡夫卡步履匆匆地进入了杜歇侯爵的庄园里面,他浑身上下都已经湿透了,那黑色大衣表面浮起一层潮气,轻轻用手一拧,就能拧下来半升左右的水来,他把大衣给却仆人,发现仆人表情不太对劲。

怎么了?

他原本以为这里的人应该正满心欢喜地准备着舞会的相关事宜,却不到庄园里面的女仆各个神经紧张,满怀心事。

“这是怎么一会儿事?”

卡夫卡还没问出口,就有仆人把他行踪报告给庄园主人。

杜歇侯爵急匆匆地赶过来。

“谢天谢地,你终于来了,我们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发生什么事情了。”

杜歇侯爵面色凝重地说道:“我们见到吸血鬼了,就在昨天晚上。”

卡夫卡心中一凛。

“有人受伤吗?”

“没有,但是很多人就看到了他,巡视的仆人差点没给吓死了,他直挺挺地昏倒在花园的石子小道上,到了第二天才醒过来。”

“这么说只有他发现了。”

“不,还有起夜的女仆,她们也看到了。”

“女仆是在哪里看到的?”

“在宴会大厅后面的走廊那边,说是看到有怪物在行走。”

卡夫卡摸了摸下巴:“有意思,真的很意思。”

他抬起头:“先到里面再说,您看,我需要先换一件衣服的。”

宴会大厅在庄园的最中间,它的南侧距离被火烧焦的艾伦小姐闺房所在的建筑仅仅只有一两百米的距离,由于正门和其他建筑一样的朝着西面,所以要想正门进入的话,就必须要经过前花园。

卡夫卡把衣服换好了,他和杜歇侯爵约好在会客室见面。

一进门,就发现熟人们都在。

管家、助手丹弗斯、还有侯爵。

“晚上好,阁下。”

“我需要了解很多更多情报,现在有多少人知道吸血鬼的事情了?”

“基本上都知道了,消息在仆人中引起了恐慌。”

管家继续道:“侯爵大人,不得不把您的身份告诉给他们。”

“怪不得那些仆人眼神怪怪的,感情她们把我当成救世主了。”

卡夫卡苦笑了几分,他可以想象,肯定是庄园里面流言四起,闹得人心惶惶的,仆人没有心思工作,生怕继续待在庄园里面会遇到危险,侯爵只好把所有的希望都放到自己的头上,企图用自己身份来安抚人心。

卡夫卡是什么身份?

他从来没有主动解释过,仆人只当他是个神秘的客人。

现在卡夫卡身上的神秘感反而变成了侯爵粉饰他最好的工具。

杜歇侯爵声称,卡夫卡先生是一位来自罗马的驱魔人,曾经为教皇驱逐过99只地狱邪魔,最近被自己邀请过来做客,只要他看到那头怪物,就能将其消灭。

用迷信的方式对付迷信。

手段不错,但是不是长久之计。

要是自己没能及时解决这件事,情况只会更糟。

管家和杜歇侯爵把自己所知道的一切情报全都告诉给了卡夫卡,为了验证他们话语是否真实,卡夫卡把亲历现场的仆人叫过来了。

目击证人很多,但是看得非常清楚的人却不多。

首先是花园值夜班的男仆。

嘴唇很厚,脸上红色多过于白色,鼻子附近鼓鼓囊囊的。

男仆回忆着昨天晚上看到的画面,惶恐地说道:“就是在前花园,我看到了一个怪物,他穿着黑色的斗篷,脸色干瘪丑陋,牙齿裸露在皮肤之外,如同一位死神。”

“我很好奇,你当时看到他的时间是几点钟。”

“大概是晚上10点钟一刻左右。”

“你怎么这么肯定时间是准确的?”

“我们居住的屋子外面走廊有个大座钟,我离开的时候正好是10点钟,从我们屋子到花园需要走一刻钟的路程,因为我以前值过好几次夜班,基本上都知道时间,我走到花园的时候差不多就是10点一刻。”

卡夫卡点点头,镜林大厅所在的建筑走廊摆放了好几台座钟。

这些钟都是正常运转的,所以时间上应该没有问题。

从布局上来说,整个镜林大厅一共分成三层。

每一层的面积都很大,超过1200个平方,内外更是分为好几个房间。

镜林大厅的西边和东边都有的楼梯,从一层通向二楼,其中一个楼梯在宴会大厅的南侧,另外一个楼梯则是在锡像走廊的西侧(之所以称之为锡像走廊,是因为走廊的两侧各放置一个等人高的锡像)。

从位置上看,靠近锡像走廊的楼梯处在建筑的中间靠后的位置。

杜歇侯爵把目击到怪物的女仆也叫了过来。

女仆小姐比之前的男仆稍微淡定了一点,但是仍然面露畏惧之色,特别是在回忆当时情景的时候,这位女仆小姐直言自己从来没有见过这般恐怖的景象,如果不是在城市的其他家里人都死光了,她只怕已经准备逃回家了。

“女仆小姐,你是什么时候看到怪物的?”

“大约是10点一刻。”

助手丹弗斯瞬间头皮发麻:“同一时间,不同位置,那个吸血鬼肯定懂分身术。”

卡夫卡道:“有没有可能是搞错时间了。”

有这个这能,要是男仆和女仆的其中一个看错了时间,就有可能造成这种现象。

但是无论是男仆,还是女仆,她们都很肯定自己没有看错时间。

卡夫卡不认为那个怪物是吸血鬼,因为这个两个目击证人所描述的样貌和自己见到过的吸血鬼样貌有很大的不同,自己看到的吸血鬼依旧留有人类的形态,只不过面容苍白,神情狰狞而已。

而她们所描述的怪物,却只是身体瘦长,皮肤干瘪。

不像是吸血鬼,更像是一具腐烂已久的尸体。

更重要的是,从自己踏入庄园开始,追踪烟斗一直就没有反应。

追踪烟斗可以追踪幻梦境生物留下的线索。

如果吸血鬼真的出现过的话,追踪烟斗至少也该会发烫才对。

他有一个预感,那个吸血鬼可能已经离开了。

“哎呦。”

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挤开,两个妙龄女子跌跌撞撞地闯了进来。

其中一个女孩大家都认识,是杜歇侯爵之女——艾伦小姐,而另外一个感觉年纪更小一点的女孩,卡夫卡就从没有见到过。

那个孩子个子稍矮,腿和腰肢都很纤细,皮肤有种古典油画的细腻感。

少女头发盘得很高,脸颊圆润。

虽然没有这个时代的人钟爱的大胸脯,而反而有种少女的青涩感。

等到女孩从地上爬起来的,卡夫卡才意识到自己错的离谱,这个女孩不是没有胸脯,反而胸前沟壑伟岸至极,只是因为罩衣宽松且盖住身前,将一切全都遮挡起来了,外人才发现不了。 第十八章 女孩 杜歇侯爵没想到艾伦会过来,他有些惊讶,又有些生气。

“艾伦,你来这里干什么,还把菲儿也带过来了。”

艾伦小姐朝着行众人了一礼:“对不起,父亲,菲儿也是关心我们,她知道我家的遇到问题,所以想过来问问需不需要帮忙。”

“我明明已经跟你说过了,这不是你们应该插手的事情。”

杜歇侯爵还是板着脸。

助手见情况不对,主动说好话。

“两位小姐也是关心庄园的大小事物,侯爵大人何必恼怒,您要知道艾伦小姐是您庄园的唯一继承人,而且她也是吸血鬼事件的受害者,让她知道未必没有好处。”

杜歇侯爵听到吸血鬼这个词语之后,眉头皱得更紧。

不知道为何,在两位女士面前,杜歇侯爵不希望谈起任何跟吸血鬼有关的事情。

管家偷偷告诉卡夫卡,那位菲儿小姐的父亲是当地的警察局局长,侯爵处于对于庄园声誉的考虑,不希望将吸血鬼的事情传到外面,所以他才会这么生气。

而且,特别是,在前不久——

他已经向特兰西的权贵们宣布将会在庄园举办舞会。

在这个时间段,任何有关庄园的负面消息,都是在打他的脸。

其实杜歇侯爵应该明白,吸血鬼事件在庄园里面传得沸沸扬扬的。

这东西是拦不住的。

传到外面去只是时间问题罢了。

现在最要紧的是,赶紧把问题解决了。

卡夫卡咳嗽了一声,打断了侯爵的愠言:“侯爵阁下,我们还是来聊聊正事吧,有关府上的离奇事件,就算想要流传到外面,稍有文化修养的人也不会第一时间相信的,所以倒不必为此发愁。”

他说道:“两位女士可以坐下来听一听,我正好有事情问艾伦小姐。”

听到卡夫卡的话,杜歇侯爵稍稍冷静下来了,他冷哼一声,算是默认了艾伦和菲儿在场的事实。于此同时,艾伦小姐算是松了一口气,满怀感激地看了卡夫卡一眼,她牵着菲尔地手,在会客室一侧坐下。

“艾伦小姐,你最近身边有没有发生奇怪的事情?”

“奇怪的事情么,”她轻轻摇摇头:“没有,自从上次从昏睡之中清醒过来了,我就一直呆在镜林大厅里,偶尔会到后花园转转,并没有发现奇怪的事情。这两天,菲尔也和我呆在一起,我们的房间都在二楼,没有看到奇怪的事情。”

“花园里怪物的消息,你知道吗?”

“我听仆人谈起过。”

“我在想,如果那个怪物是吸血鬼的话,那么它为什么不去找你呢。既然它留有关于你容貌的画作,我想你对它肯定非常重要,它肯定还会找你的。”

卡夫卡摸着下巴:“难道他知道我留了一条项链给你。”

“卡夫卡先生,如果是这样的话,说不定它不会出现在订婚仪式上。”

等等,订婚!!!

菲儿小姐失声尖叫,叫完了又捂着自己的嘴巴,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

等到确定卡夫卡全部说完了之后,她才不可思议地问道:“艾伦,你居然要结婚了,天哪,我为什么不知道,你应该通知我让我当伴娘才对啊。”

“我们只是假结婚...”

“天哪,我最好的朋友就要结婚了。”

菲儿没听进去,欣喜异常:“还是跟一位意大利来的驱魔人结婚,我觉得自己有点晕乎乎的,你简直就是童话里的公主殿下。”

“只是订婚而已。”

“天哪,我应该告诉其他姐妹...”

卡夫卡觉得有些烦了,呵斥:“闭嘴。”

他转过去:“我觉得这件事未必和吸血鬼有关,但是有必要检查一下,贵府上有没有物品遗失。另外,侯爵阁下,我希望请您把家族手撰借我读一下。”

管家遵照卡夫卡的指示,吩咐仆人去检查去了。

杜歇侯爵则把卡夫卡带到了书房,并且从一个特质小柜里面翻出来十几页手稿。

纸张泛黄。

靠近了,能闻到一股怪味。

在杜歇侯爵的家族手撰里面,记载着一个非常稀奇的小故事。

故事本身是受到美化的。

涅依斯·阿米尼乌斯攻陷科尔姆利特(特兰西城以前的名字)。

按照传统,蛮族人应该用鲜血和火焰纪念自己的勇敢,但是涅依斯·阿米尼乌斯是有智慧的首领,他把战利品赏赐给自己的手下,把附近农田、土地赏赐给了英勇的战士,把属于罗马人的要塞拆掉了大半给功臣修建房屋,剩余的地方则留给了一个人。

那个人就是杜歇侯爵的祖先。

他是罗马领地下的平民。

就是他发现了科尔姆利特的地下水通道,并以此换取了自己荣华富贵。

特兰西这个城市由来是有一个罗马名字-一个蛮族名字组合在一起的,特洛伊-兰西锲孽福奇,对于蛮族而言,这种做法意味着的前者被后者征服。

在这本手撰里面,并没有说通道在哪里。

只说是在城市里最污秽的地方。

最污秽。

难道是西尔勒罗钢铁场?

那里靠近森林,按照欧洲古代的逻辑,森林里面没有主,所以最靠近森林的地方,就是魔鬼喜欢出没的地方。

卡夫卡仔细观察一会儿。

希望阿焦姆那边能给自己带来好消息吧。

管家派仆人把庄园检查了一遍,倒是没有发现财产方面的损失,只是在检查到镜林大厅一层的时候出现了意外,一位女仆正打算给囚禁在房间里的女仆拉贝送点水的时候,发现了她居然消失不见了。

这个发现,让原本平息的仆人再次变得人心惶惶。

杜歇侯爵的脸上不好看,他跟管家嘀嘀咕咕,两个人都完全认定了这次事件肯定是那只隐藏在暗处的吸血鬼在使坏。

侯爵忧心忡忡:“那只可恶的怪物不知道躲藏在什么地方,我们根本没有主动权,我们要想度过这一关卡,必须依靠卡夫卡先生,如果他能够真的和小女结婚,能给杜歇家族非常大的安全保障。”

“老爷,还有一个小时吃晚餐。”

“我明白了。”

“另外,西恩点心店的点心到现在都没有送过来,菲儿小姐恐怕吃不到榛子蛋糕了,我让后厨的人改做了黄油蛋糕,希望菲儿小姐会喜欢。”

管家顿了顿:“另外镜林大厅下午出了一点意外?”

“什么意外?”

“一个仆人在挂丝带的时候从梯子上掉了下去,虽然没有受伤,但是在摔倒的时候,把墙面上大一块的绸缎全都扯下来了。另外水桶也被打翻了,地面全都是水渍。老爷,出于会客的需要,我建议晚餐放在后花园的花房内。”

“我明白了,就按照你说得做吧,威廉。”

“是,老爷。”

就在众人正准备吃晚餐时候,糟糕的消息出现了。

女仆拉贝消失了!

就是那个和吸血鬼串通,为它复制钥匙的女仆。

距离众人也不过一门之隔。

就这样...

人间蒸发。

她被识破诡计之后,管家将她绑在镜林大厅这栋楼所在的烛台室,这是专门储藏蜡烛的地方,周边没有尖锐物品,也没有窗户,又有仆人在走廊上来回行动,属于插翅难飞的地方。

侯爵大人特意吩咐了其他人要时刻注意对方。

像这样一个绑住手脚的女人,居然就这样活生生地消失了。

真是不可思议! 第十九章 女仆的尸体 庄园面积很大,人与人传播消息的距离却很短。

消息短时间就传遍了所有人。

原本还算安稳的仆人们,瞬间又有些恐慌起来。

奇异的是,他们居然全都认为这拉贝的消失和吸血鬼有关。

管家下令让人在庄园内部搜索。

这一结果反而坐实了和拉贝消失的事情。

有几位女仆立刻想要请假回乡下去,管家严厉地呵斥了她们:“你们都在做着一份伟大而光荣的工作——为杜歇家族服务。从十年前开始我们就没有辞退过任何一名仆人,你们都是我们精挑细选出来的服务者。”

“你们都是与众不同的人,享受着杜歇家族的庇护。”

“服从,忠诚,刻苦,勤劳。”

“这是杜歇家族带来你们的美德——你们务必记住...”

他又重复了一遍:“服从,忠诚,刻苦,勤劳。”

“你们告诉我,哪一个排在前面。”

“哪一个排在前面!!!”

卡夫卡没有听到他的话,因为他正在调查案发现场。

女仆长为他打开烛台室的门。

卡夫卡从烛台室走出来,并没有发现线索。

那绳索是被不太锋利的粗刃割开的,但是烛台室里面只存放蜡烛和煤油,并没有足够锋利的物品能够让对方割开绳子。

他走出烛台室,向附近两个房间观望。

没有什么异常。

这几个房间都是储藏物品的。

除了右侧的房间里面摆放了镜林大厅更换镜子,其余就是简单日常用品,女仆拉贝不可能躲在这里,而且进入这里是需要钥匙的。

储藏室的钥匙只有管家、女仆长才有。

就算她侥幸开了房门,这里和仆人的房间距离很近。

要想从储藏室离开,就必然需要经过仆人的房间。

拉贝消失时间是白天,又不是夜晚,如果她路过此地,不可能不被仆人注意到。

卡夫卡的眉头越皱越紧,他将自己的追踪烟斗掏出来又放回去,那烟头的一端平平无奇,连一丝的烟雾都没有出现,烟丝粉末如同铁铸成的,被人焊死在烟斗口里面。

没有反应。

不是吸血鬼干的。

奇怪了。

大厅的仆人这么多,她能逃到哪里去呢?

因为拉贝消失不见了,晚餐足足推迟了两个小时。

要不是侯爵上前邀请,卡夫卡还在思考。

后花园的花房。

窗户特别大,基本上都是半开放式的。

大雨贴着玻璃往下浇,原本还能看得外面的矢车菊,现在完全看不见了。

宴会上,宾主交谈甚欢。

谁也没有在吃饭的时候提起吸血鬼、女仆拉贝这些事。

只是艾伦小姐的闺蜜,菲儿小姐显然是不太会看气氛,在甜品刚上没有多久,她便已经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吵着要卡夫卡讲一讲过去的驱魔事迹。

卡夫卡不会主动暴露自身的情报。

而和幻梦境生物有关的事情往往事关重大。

他准备随意扯点瞎话糊弄过去。

只是这种敷衍的态度显然不能让菲儿满意,她一再要求卡夫卡讲述一件最真实、最不可思议的冒险经历,所以卡夫卡只得花了点心思认真扯淡。

“这还得从一次意外之旅开始,原本我正巧在野外打猎,谁知道突然跑过来一只粉红色个眼睛的白色兔子,当时我也没有多想,只准备离开,谁知道却听见那白色兔子喃喃自语,我迟到了,我迟到了...”

卡夫卡的语言绘声绘色,故事情节更是别开生面。

菲尔一听就入了迷,包括桌子上的其他人都不由自主地沉浸其中。

当她听到蛮横的王后冲着卡夫卡大喊,砍掉他的头的时候,这位天真的小姑娘竟然再也忍不住了,她心有余悸地站起身,朝着卡夫卡身边窜过来。

“卡夫卡,你的头没事吧。”

这话一出,大家都笑了。

“哈哈哈哈。”

助手丹弗斯笑得最大声,惹得菲儿小姐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她跺跺脚:“你们...”

不用想也知道,卡夫卡的头当然安然无恙,要不然在这里给大家讲故事的就不是人,而是鬼了。艾伦小姐也笑了,是那种很淑女的笑,在微笑之余,她弯弯的眼角之下还包含着一层羡慕,她希望自己也能像菲儿一样大胆,跑到卡夫卡先生的身边去。

侯爵也为卡夫卡的故事所吸引。

他倒不是沉迷于故事情节,而是心里盘算着要是把那些会说话的兔子、鸟全都抓起来,能够给自己带来多少钱。

要是能把那些吃了个子变大、变小的食物全都取走,肯定能够在战争中获益。

想想啊,谁能打得过巨人呢。

只需要吃下一个蘑菇,就能把自己变成身高两英里的巨人。

这是多么划算的事啊。

国王肯定愿意雇佣这样的一支巨人军队来保护自己。

侯爵想的入神,直到银盘端到身前才中断思绪。

仆人打开金属罩子,侯爵立刻反应过来,他兴致勃勃地冲着其他人说道:“我还以为来不及了呢,各位,请你们的品尝一下。这是我府上厨师的那首好菜——香檬猪扒,因为制作手续极其繁琐的缘故,只能把它放在最后压轴登场。”

侯爵竟然站起身来,亲自为众人分餐。

其他人在接受食物的同时,也向侯爵阁下表示感谢。

菲儿露出幸福的表情:“美味。”

前几天的餐桌上也都有猪扒,但是还没有那一次的猪扒像今天这样好吃,助手觉得自己仿佛不是在吃猪肉,而是在吃一叠主人精挑细选出来的蒸糕。

“哈哈哈。”

侯爵哈哈大笑,对他们的惊讶表示满意。

卡夫卡愣愣地看着猪扒出神。

他突然说了一声:“我明白了。”

就在大家伙还不知道他明白了什么的时候,管家表情严肃地走了进来,并且凑近到侯爵阁下的耳朵边上耳语了几句。

侯爵的脸上瞬间变得非常难看,像结冰的苏瓦乌基走廊。

菲儿还没有意识到什么,正准备说话,却被艾伦小姐及时拉住,只见艾伦小姐轻轻地摇头,美丽的眸子包含着恐惧的情绪。

过了一段时间,众人看到侯爵有所动静,这才敢呼吸。

“我知道你们想要问什么,是的——我们找到了那个叛徒女仆。”

“也就是那个名叫拉贝的女人。”

“她就在那幢被烧坏了的建筑里面,就在艾伦的卧室。”

“她已经——死了!”

最后两个字如雷贯耳,春雷般响彻心扉。

咕噜,不是是谁咽了一下口水。

天边似乎响起了厚重的军鼓声,仔细一听竟是轰然作响的雷声。

男士们大惊失色,他们一个个地坐起了身子,只有卡夫卡还沉浸在自己的思考之中,整个下午,他都在思考怪物为什么可以同时出现前花园和镜林大厅的二楼,现在他已经基本上想明白了原由。

当他清醒过来,便看见众人严正以待的目光。

卡夫卡摸了摸额头。

现在是时候去瞧瞧她在捣什么鬼了! 第二十章 消灭 天已经彻底黑了,管家临时找出几盏巡夜的提灯和羊毛毡雨衣。

男人们披上大衣,神色不明走出镜林大厅。

女士们则被送回了寝室,不过对于菲儿和艾伦小姐来论,今天只怕也是个彻夜难眠的夜晚,侯爵阁下也是无奈,因为发现拉贝尸体的是个管不住嘴的仆人,要不然这件事因为全程变成个机密。

“走吧。”

暴雨袭面,土地潮湿又泥泞。

侯爵宽厚的身体走在前面领路,后面的人一时间倒多了几分安全感。

若是平常,从镜林大厅到前楼建筑需要走上一刻钟的时间,而在这种恶劣的自然环境下,他们的速度要比平常时间还要慢上许多。

卡夫卡一句话都不说,闷着头往前走。

现在要是张嘴,就是拎着水桶往自己喉咙里面灌溉。

到了前楼里面,情况就好多了。

“你们看,这里有脚印。”

从入口到楼梯,地面上有一层薄薄的泥水脚印。

杰吉尔博士俯下身来,他告诉其他人这是一位女子的脚印,而且从楼梯上台阶开始,除了这名女子的脚印就没有其他人的脚印了。

卡夫卡没有说话,倒是助手提议先把脚印画下来。

“记住大致位置即可,不需要画的多么精确。”

他们一起上楼。

大火燃烧起来的时候,烟雾是往上面走的,所以越是向上走,就越是能看到被火焰熏黑了的墙壁和天花板,也能看到混在着黑色颗粒的女人脚印。

脚印越来越浅,一直通往艾伦小姐的房间。

他们跟随着走进来,却发现一个直挺挺地靠着窗户的尸体,瞪大了眼角,意味不明地看着房门,也就是卡夫卡现在所在的位置。

嘶——众人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他们都被眼前一幕吓呆了。

侯爵的脸绷紧成紫红色,随后快速蜕变,煞白得如同面粉一般。

助手几乎站不稳了,重心前移差点摔倒。

“她...tartarta她...它....”

助手好不容易稳住身形,想要说点什么,舌头却如同打结一般。

管家闭上眼角,叹息道:“死了。”

卡夫卡神色如常,几乎没有什么变化,也不觉得场景有任何诡异的地方。他从衣服口袋里面掏出便携式放大镜,仔细打量了一番,随后朝着管家喊了一声:“管家阁下,你看看这是什么?”

他凑过来,看了一会儿。

“好像是面粉,而且是一种非常粗糙的面粉。”

卡夫卡见此点点头,他其实也认出来了,只不过不太敢肯定。

卡夫卡在屋子里面转了几圈,心中计算。

窗户有打开的痕迹。

怀中的追踪烟斗隐约发烫。

这里有幻梦境生物出现过——应该是吸血鬼。

女仆拉贝从镜林大厅跑出来,一路跑到这里,就是为了见吸血鬼吗?

他们为什么要约在这里见面,而且——还在死在这个地方。

女仆皮肤干瘪,浑身上下没有一点血液。

她眼眶周围的肌肉萎缩,因此眼角瞪大特别大,有种死不瞑目的感觉。

助手心里瘆得慌,却不知道如何是好,只好一个人在原地哆嗦。

“会不会是吸血鬼杀死了她?”

这是个可靠的猜测。

但事实上却不是这样的,这个女人的死法乍一看会被以为是被吸血鬼吸干了鲜血而死,但是仔细想想,就会发现她的死法和城市里面其他感染了失血症的病人没什么不同。

卡夫卡收回目光。

屋子里说不定还有其它线索。

他闭上眼角,根据痕迹在头脑中模拟。

脚印、烟雾、窗台上磨损的痕迹、地面上潮湿的污渍...

卡夫卡很容易联想到一位又渴又饿的女仆,踉踉跄跄地跑到了前楼里面,她没有急着逃走,反而满怀希望地在这里寻找着什么东西,她把窗户打开,用某种方式呼唤了自己的主人,并且朝着他跪拜。

呼唤...

等等!

卡夫卡仔细翻查了一下,的确在对方的内衣里面找到了一个青铜哨子。

有吹过的迹象。

侯爵大人看着卡夫卡在女仆衣服里面摸来摸去,有些疑惑不解,但是他实在是受不了这里的恐怖气氛,便让管家把提灯留下,两个人一起去镜林大厅休息去了。

“等等。”

“我有句话想要请教一下,管家。”

“前楼的东西,你有没有在大火之后安排人取走。”

管家想了想道:“没有,这里东西基本上都还放在原位。”

“这样啊,明白了。”

卡夫卡摸着柜子上损坏的锁头,点了点头。

管家和侯爵大人先回去了,助手本来也想要回去,不过在卡夫卡的建议下,他决定先在这里协助检查一下女仆的尸体。

法医学和医学有联系,但是辩证关系不同。

人体神秘莫测,堪称奇迹。

我们依赖人体从事生存活动:行走、欢笑、哭泣、跳跃、跳舞、布道、倾听、交谈等。法医学和临床医学的不同之处在于,法医学并不研究症状的起因,而是症状背后的关系,通过对人或物,以及其他有关动物的检验、鉴识,为侦查、审判提供科学依据。

“手腕、脚踝上都有淤痕,应该是被绳索束缚所致的。”

“皮肤干涸,血液只剩下不到百分之三十,但是眼球组织的依旧保持水润,这也是它的眼睛能瞪得这么吓人得原因,肢体非常僵硬,还有毛发也是...”

“头颈没有明显的伤痕...”

卡夫卡回头看向助手:“你怎么看。”

助手下意识道:“说不定剩下的血液有问题。”

卡夫卡将女仆的嘴巴打开,他半眯着眼角向里面瞅着,发现里面有几块皮全都磨破了。

“嘴巴里面有磨损,牙齿上下也都有磨损。”

已经差不多,毕竟不是专业的法医。

他突然想起来似的,咧咧嘴:“助手阁下,恕我冒昧的问一个问题,请问您是在什么情况下受雇成为杰吉尔博士的助手的?”

助手的神情陡然间有些阴沉,随后笑容满面。

“博士请侯爵发布告示,我和几个人一起参加面试,只有我通过了。”

卡夫卡笑得更放肆了:“我很好奇,博士为什么不带一个助手过来,而是选择在本地招呼。还有都柏林的那些医生、博士,他们在听到特兰西的怪病,为什么不跟着一起过来,难道那些人就一点也不好奇特兰西的怪病,一点也不想要扬名立万?”

“似乎是有关霍乱弧菌的事情,博士这一派坚持世界上存在这种细菌,但是其他人都认为这是无稽之谈,他们势单力薄,最后就连博士这一派的人也背叛了他。”

“这是杰吉尔博士跟你说的?”

“有时候他会自言自语,我能听到一点。”

卡夫卡突然话锋一转。

“你说你是和几个人一起竞争面试的,我能考考你医学知识吗?”

“可以,您问吧。”

“您知道霍乱是怎么传播的吗?”

“应该是空气和水源吧。”

“您知道如何退治发热和通风?”

“用柳树树汁。”

“要是出现败血症和肾脏疼痛怎么办?”

“蔬菜和柠檬可以缓解疼痛,要是没有这两样的话,也可以嚼点野草根。”

“要是风湿犯了,身边没有药怎么办?”

“可以用酒擦身子,但是不能擦太久,要不然适得其反。”

“您医学知识很丰富,而且充满实践精神。给我的感觉不像是看书得来的知识,倒像是个经常奔赴一线的赤脚医生。”

“可能是我天赋异禀吧。”

调查就在这样一种诡异氛围之中僵持了很久。

“好了,助手,我们先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