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嘉靖真不爱修仙》 第1章 严嵩:实心用事,我大明依旧能如日中天 “只要我们当大臣的,实心用事。”

“我大明依旧能如日中天。”

严嵩郎朗出声道。

嘉靖四十年(1561),正月十五。

西苑玉熙宫。

御前廷议。

八十岁的严嵩严阁老,白须白发白眉,一副垂眉耷脸、行将就木老人模样。

却吐字清晰,字正腔圆,铿锵有力道。

嘉靖朱厚熜在白帐垂帘环伺的蒲团内端坐。

说实在,自从三天前穿越后,他前世一个二十多岁的毛头小伙子。

真的超级烦这些内阁朝臣们,在这朝堂开会时长篇大论。

“怎么一个实心用事法?”

嘉靖故意装腔拿调说话,却也只能一改自己昔日某游戏主播的话痨属性,不得不言简意赅。

他这几天都努力回想着自己那狭隘的高中课本知识,如何尽量掩饰隐藏自己,稚气地学着一些为皇之道。

贵人话语迟。

霸王道杂之。

面冷,手稳,心狠,加多赏赐。

他在努力适应这个角色。

同时,尽量少言、少行、寡欲,尽量不出格。

幸好,这也正巧符合一心修仙的飞元真君、万寿帝君、忠孝帝君主子的形象。

没办法。

原主是大明帝王一十六帝中,人精中的人精。

而此刻,玉熙宫殿内,众人。

都是这时代,大明两京一十三省,近六千万人口中,最最人精中的人精。

面前殿内,左侧官员,绯红仙鹤官袍的这几位,分别是:

内阁首辅严嵩、户部尚书兼内阁次辅徐阶、吏部兼工部侍郎严嵩儿子严世蕃、户部侍郎高拱、兵部侍郎张居正。

正对面右侧,站在账本桌案前的,是司礼监五大秉笔太监吕芳、陈洪等人。

他坐在蒲团上,瞥一眼那司礼监秉笔太监们。

一边内心默默感谢明宣帝朱瞻基。

若非朱瞻基这位聪明的明宣帝,允许太监们读书,恐怕这朝堂上,将会是满堂文臣。

在他看来。

把这一窝大臣往崇祯朝一扔,崇祯能亡国?

“禀皇上,只需朝臣用心,将士用命,万民顺父,承启天恩,便是臣等的实心用事。”

严嵩回答他的话道。

嘉靖没再言语,继续维持寡言少语人设。

这时。

他却差点儿惊声咦出声来。

他这位穿越者的金手指,竟然终于到了吗?

脑海里,赫然多了一个类似于拼夕夕的页面?

却卖的都是图纸:

佛郎机炮、火绳枪、燧发枪、棱堡……

养颜丹、十年增寿丹、十年驻颜丹……

而这些图纸价格,令人咋舌,每一件都标价9999999,好吧,一千万两白银差一两?

他突然想到,他还剩五年寿命了,嘉靖四十五年,享年六十岁就要噶了,咋办?

他想要兑换能增寿十年的增寿丹啊!

钱!

朕的钱!

正下定决心要疯狂搞钱的他。

清醒过来后。

却发现。

因为去年修大殿、东南胡宗宪抗倭,国库亏空巨大。

严世蕃与高拱已经吵了起来,严世蕃指责高拱与张居正是奸臣。

高拱直接大声嚷嚷起来,奸是一个女加一个干,他才一个糟糠之妻。

而严世蕃就在昨天已经娶了第九房姨太太。

严世蕃拿去年腊月二十九,被杖毙的钦天监周云逸,诽谤朝廷的事情,知晓去年朝廷开支用度,跟高拱对吵起来。

嘉靖不想看他们吵下去了。

他也懒得保持再静坐下去。

不行,他得搞钱。

对了,修仙不就是最佳搞钱之路吗?

一身青色道袍的他,张开双臂,做飞鸟状,宽臂起飞,飘出帷帐。

“练得身形似鹤形,千株松下两函经。我来问道无余说,云在青天水在瓶。”

看到这些朝臣们齐齐跪下。

他转身看向严嵩。

这位,他可是后世戏剧里与蔡京、和珅等贪官奸臣,一起驰名的名角之一。

他突然心念一动,看向跪伏在地的严嵩问:

“严阁老,官字怎么写?”

“启禀皇上。官,通宦也。宝字头、一竖连接上下两口。书曰,咸有一德,任官维贤才。”

“陛下任贤为官,知人善任,圣躬高贤,功盖文景,贤比玄宗。”

严嵩哪怕不明就里,却还老脸现出诚惶诚恐,一边解释,一边拍马屁道。

嘉靖笑起来,上前搀扶起他,宽慰道:

“行了行了,不必忐忑。”

“朕御极四十年,岂能不知,尔等为官之难?”

“宝天之下,你等为官,上面一个口,下面一个口,全靠你们肩头担着。”

“喂满上面一个口,有多难?”

“朕初御极时,宗室八千余户,而今,宗室两万八千余户。”

“喂饱下面万万张籍户之口,又有多难。”

“四海无闲田啊!”

“都起来吧。”

跟众人一起都起身肃穆站立的严世蕃赶紧恭维:

“皇上体恤臣等,臣愿为皇上鞠躬尽瘁赴汤蹈火也再所……”

嘉靖直接冷起脸来,打断他:

“大胆!”

严世蕃立即表情一悚,却到底不惧,匍匐在地。

嘉靖却笑了:

“你跟你爹啊,还差得远呢。”

“我们谈话,你插什么嘴?”

一边装作心情大悦表情,看向那桌案上堆放了一堆的账本,道:

“你们争什么忠臣奸臣,又有何用?”

“都是忠臣!都是朕的爱臣!”

“国库吃紧,想出个开源法子,不就行了吗?”

他看到。

严嵩、严世蕃父子,与徐阶、高拱、张居正,与五个秉笔太监。

站立时刻,泾渭分明,彼此静默,都不做发言的出头鸟。

“徐阁老,你说说看?”

嘉靖看向这位历史上大明名臣时代最知名的名臣之首,熬了几十年最终绊倒严嵩父子的最终大赢家。

靠写青词,跟严嵩一样受宠。

其实,从心里讲。

他并不喜欢这徐阶、高拱、张居正这些名臣。

崇祯若不先杀那九千岁魏忠贤,未必就那么快只能任用文臣,弄出最后自挂歪脖子树“文臣人人可杀”的悔恨之言了。

君王制衡之术。

嘉靖拿严嵩严世蕃父子这对帮他被骂名的奸臣,制衡太子裕王身下徐阶、高拱、张居正等所谓的忠臣。

若是他嘉靖手下,没了严嵩、严世蕃这帮他挡灾顶恶名的脏手套呢?

在他看来,人无黑白之分,只有利害关系!帮他干活的,才是好官,忠臣!

“禀皇上,之前首辅严阁老就与臣商谈过,还未曾商议出结果。”

“浙省自古以来有七山二水一分田之称,地形农田稀少,种稻繁琐且收成少,去年新安江等江口决堤,也伤农伤时。”

“而若种植桑麻,所产丝绸价格不菲,若能改稻为桑的话,对浙省定然是福音。严阁老忠心体国之心,臣下汗颜,还望皇上定夺。”

徐阶缓声慢条斯理道来,一边把目光恭维地递一眼严嵩。

果然啊。

嘉靖内心发冷起来:

果然徐阶等所谓忠臣们,与严嵩、严世蕃等奸臣们,沆瀣一气,要行这改稻为桑之策。

奸臣忠臣为了各自利益,也会共同赞同一件国策。

向他这位皇上推荐委命官员也好,可以安排自己门生。

兼并土地更可以牟利,卖丝绸等也可以牟利。

海瑞担任应天巡抚,查徐阶家族的土地纠纷案件,徐阶这江南大地主,能有二十四万亩土地,未必是假。

严嵩严世蕃父子是大奸臣,大贪官。

徐阶、高拱、张居正等大明名臣就不贪吗?

嘉靖看向严嵩,问道:

“严阁老,你对这改稻为桑之策,有何看法?”

“禀皇上,改稻为桑之策,乃上承天恩,下利黎民之策,臣与徐阁老……”

没等他说完,嘉靖却直接道:

“朕有一策,定让国库充裕,百倍于前。”

环视四周,看到这群老狐狸们,都把目光投向他。

嘉靖哪怕五十五高龄,却内心藏二十岁小伙心境,朗笑问曰:

“汉武之《告缗书》,可否?”

话音刚落。

无论严嵩严世蕃父子,还是徐阶、高拱、张居正,亦或者吕芳、陈洪等,全都齐齐色变,同时跪地。

“主子,奴婢万死,不知何事触怒了皇上。”

司礼监秉笔大太监吕芳率先打圆场,惶恐出声。

嘉靖内心暗笑:果然啊,我才试探性地吓唬你们一下,都这个德行了。

告缗是啥?

告发之意。

也是互相监督、互相揭发、互相举报之意。

汉武帝刘彻扩充内库的五大手段之一,让民众,互相之间,看谁家有钱就揭发举报谁。

好处是,和卖官鬻爵、盐铁论、五铢钱等手段一起,成为汉武帝能够征匈奴征大宛的钱粮来源。

当然了,坏处是,官贵们都不敢藏钱,反而只好广收佃户以及私下兼并购买土地,自此豪族并起。

嘉靖笑笑,先抛扔出你们绝不会同意拆的门,再抛出窗,你们就应该会同意了。

“告缗一策暂先搁置。”

“朕还有一策,朕最喜修道问仙,此事诸位尽知。”

“朕昨夜梦到财神爷抛扔了个聚宝盆赠予朕,抛扔到蓬莱仙岛位置所在。梦中恍惚,隐约只知那仙岛上,有一山,叫石见山。”

“朕欲要兴宝船船队,派人前往东海,探访蓬莱仙岛。”

“定要寻到那石见山,寻回聚宝盆。”

“严阁老、徐阁老,你们意下如何?”

嘉靖笑容亲切地看向这严嵩、徐阶二人。 第2章 皇上,海上寻仙之道,万万不可啊 “皇上,海上寻仙之道,万万不可啊。”

高拱在徐阶眼神使一下眼色后,直接中气十足高声嚷了起来。

“昔日暴秦始皇帝嬴政,海外寻仙,出巡东海之滨,派徐福等人访仙问道之行径,惹得千年骂名,皇上您也要效仿始皇帝吗?”

高拱目光炯炯有神,盯着他。

“大胆高拱!尔敢公然辱篾圣上!”

“访仙问道怎么就惹得千年骂名了?秦朝二世而亡,皆是暴政,与他海上探访仙人有何干系?”

严世蕃得严嵩眼神对视后,立即掉转枪口,跟高拱叫板起来。

一边朝他嘉靖拱手笑着恭维道:

“禀皇上,财神爷降祥瑞,乃我朝幸事,千载难逢。”

“臣认为该立刻派宝船船队,出使倭国,四处寻觅石见山所在,寻那聚宝盆。”

“张侍郎,你意下如何?”

嘉靖非常满意,到底严嵩、严世蕃是他狗腿子,已然站队到他这边了。

说话间,看向张居正。

张居正把目光抬起,俊脸美髯下,眸光闪动。

这位自幼便是神童,亦是后来万历朝变法名人,此刻官居兵部侍郎。

此刻,没跟徐阶、高拱眼神对接,而是拱手向他嘉靖问道:

“禀皇上,不知宝船船队前往东海方向,规模多大?预计耗费多少时日?所行可要征讨倭国?”

嗯。

这才是实干派应该有的作风嘛。

徐阶、高拱你两个货,为了党争,为了伐异,特别是你高拱一听海上寻仙就炸毛,真就为了党争而党争。

“朕梦中所见,那石见山便位于倭国最大岛屿中侧靠北位置。”

“此时倭国正值战乱,宝船船队应该不须耗费数月便可往返,暂定千人队伍,所耗钱粮应该不会多。”

嘉靖掩饰自己真实意图。

石见银山是什么?

1526年被发现后,还因为传统开采技术原因,少有大规模开采。

自从1550年,也就是十一年前,吹灰法传入倭国,该银矿年产约38吨(百万两)。

3800万两啊,持续开采了400年才开采完。

要知道,去年大明全年总年税银是4536万两,所有开支是5380万两,亏空843万两。

相当于什么?一个石见银山的年产银子,相当于大明如今一年的税银收入了。

占了这石见银山的话,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等万历年间的丰臣秀吉崛起时,再也无法因为这银山的存在,拥有天量军资征战朝国,连累得万历也得弄出万历三大征之一,出兵保护藩国朝国。

一旦大明一直占有这石见银山,德川幕府也未必能在丰臣秀吉后,统一倭国全境。

而且最重要的是。

从现在,一直到明末崇祯上吊这一百年间倭国的大量白银流入,也才17000万两。

因为和倭国没有朝贡体系,加上这一世纪整个世界贸易的存在,从嘉靖年间一直到明末,明朝一直是白银短缺的状态。

而且,明明还白银短缺了,江南士绅们,还在禁海情况下,各种丝绸、瓷器等走私贸易,赚了天量金银后,私藏起来不流通。

通货紧缩,才引得明末发不起饷、救不了灾。

若石见银山在手的话,明末的大明皇帝们如何掌控不了全国财政?

改稻为桑?内卷出新高度也高不过跳出这内卷,去卷外面。

“禀皇上,前元两征倭国,劳师兴众,遇海潮倾覆之教训,尚在眼前,不可不鉴啊。”

徐阶出声了,语重心长,字字恳切。

嘉靖很生气,以史明鉴是不?

给严嵩使眼色。

“徐阁老,我大明在成祖年间,屡次下西洋之壮举,世间罕有,又岂惧怕前朝之船只倾覆?”

严嵩此刻发话了。

“禀皇上,宝船船队可以小规模,千人也耗费不多,却也可行。”

“然,出师之名,何不改为,直捣黄龙老巢,剿灭残余倭患?正巧联结倭国众多势力,清剿海匪残寇。”

“海上访仙山之名,恐遭朝堂群臣非议。”

徐阶终于妥协,却还一副善言善语口吻,劝道。

嘉靖却笑了,道:

“无妨。”

“此行,朕更要宣扬我大明仙道,弘扬修仙之术,传扬丹道之学,扬我国威。”

“便,命名曰,颂仙之旅。”

高拱还想要再辩,被徐阶厉眼瞪住。

严世蕃立即赞道:

“圣躬高贤,此名绝赞。”

“清剿之名,让人生畏。颂仙之德,寰宇称誉。”

“去那撮尔小国,弘扬我大明仙道,定然番邦宾服,万国朝贺。”

张居正却问道:

“禀皇上,东南战事吃紧,兵部抽不出兵将。是否该知会闽浙胡部堂,从他那里调兵遣将?”

嘉靖笑道:

“去闽浙,找戚继光为主将,让织造局杨金水一起,让两人把手中事情先放一放,调戚家兵同去。”

“初次前行,不可损兵折面。”

“谨遵圣命。”张居正脸上露笑起来。

嘉靖知道,这戚继光与他穿一条裤子的,他自然高兴。

“禀皇上,臣推荐一人。”

“罗龙文,精通藩国诸事,可为副将。”

严世蕃赶紧也推荐人。

嘉靖内心冷笑:知道是美差,赶紧挤进来分一杯羹是不?

却也点头道:

“准。”

严家父子毕竟是他脏手套,这严家父子若不掺和,他还头痛呢。

为啥?

严家父子贪得越多,倒时候跌倒之后,他才吃得足够饱啊!

他更是看向徐阶、严嵩,笑道:

“再给朕细说一下,那改稻为桑之策……”

不多时候。

他也点头同意了改稻为桑之策。

他更长远的打算是,过些时日后,不再海禁。

宝船船队繁盛之时。

他能兑换脑海里商城中的图纸,船坚炮利之后,兴海上丝绸之路。

那么,顺水推舟这改稻为桑之策,比他们这些臣子们,更高一层盘算。

正在这时。

“皇上大喜。”

鹅毛大雪中,年轻太监跑进来殿来,跪伏在地,托着盛放璋器的黄绸盘子跪下来。

“是裕王妃诞子了吧?”

嘉靖淡声道。

年轻太监:

“老天爷给我大明朝喜降了皇孙。”

“主子大喜。”吕芳跑过来接过盘子,托在面前,恭贺道。

“臣等恭贺皇上。”群臣同样跪伏在地,齐声恭贺。

嘉靖把早就准备好的枣、栗子放在这“弄璋之喜”的托盘上,脸上泛起笑意,内心却在发愁:

他皇孙万历朱翊钧诞生了,他朱厚熜还剩下五年寿命。

而那短命的裕王也就是隆庆帝,仅有六年在位时间罢了。

他得赶紧弄十年增寿丹来,只是,一千万两差一两的巨额白银啊,去哪儿弄呢?

石见银山,纵使能迅速到手,迅速开采出现银,也得好几个月之后,才能到账吧!

而且,倭国那边已经开采十几年了,哪怕被大明诸多官员贪婪之下一直赞许征战此地,战事恐怕也要耗费巨资!

为今之计,他还得另想其他赚钱门路。

他给了严嵩一个眼神。

在朝堂内阁廷会后,众人都离开后。

吕芳吕公公在他身旁侍奉着,严嵩单独留下。

道袍负袖在背后,面朝殿外鹅毛大雪,仰头看天。

嘉靖故意叹息:

“严阁老,宫中内库空虚,而且还刚赏了裕王妃诸多财物,你可有主意?”

严嵩明显老眉头一抖,显然没预料到,向来虽然紧盯户部钱粮的他,却竟如此直接开口问他填皇帝小金库事情了。

躬身施礼:

“禀皇上,户部虽有亏空,尚可暂调今年预算,从户部国库中拨款入内库,臣递个折子便可。”

嘉靖暗骂这老狐狸。

老子缺钱若有正经名头,直接自己让吕芳找户部徐阶高拱拟折子,司礼监批红即可。

还找你作甚?

果然。

他还未说话。

严嵩哪怕老眼昏花,却还擅长察言观色,道:

“启禀皇上,可让皇庄私下租赁土地给宗室,宗室定然乐意拿出钱财租赁。”

嘉靖冷眼盯向他。

他直接拆台,笑骂地拍严嵩肩膀:

“好你个严嵩,你自己一个戏班子几十万两白银,给你暖床的小丫鬟都好几个。朕没钱了,你还让朕去刻薄朕的宗亲去?”

严嵩果然不愧是老滑头,哪怕瞬间老脸上褶子都颤栗了一下,被他这图穷匕见一击戳个透心凉。

却也是面色不惊,笑道:

“老臣得蒙圣眷,方才这身老骨头最后几年享点儿浅福……”

下一刻。

嘉靖哪怕瞥见,身旁吕芳都呼吸一窒瞠目样子,他也照旧不误之摊开手掌,伸在严嵩面前:

“借朕一千万两银票,限期明天日落前。”

“否则,杖毙那周云逸,便是清流党倒严之序幕,朕也不压了。”

严嵩这位老奸臣,显然都被他这位年已五十五岁高龄,明明长年清修出尘不染的堂堂帝皇,竟然直接找他这位权臣,私下里借银票的举动给惊呆了。

他反应过来后,还以为这位脾性阴阳不定的主子,明为借银票,实为在敲打他呢。

立即跪地求饶道:

“皇上,老臣不胜惶恐,老臣为官多年,府中也积蓄浅薄,怎会有如此巨额家资……”

嘉靖直接冷起脸来了。

“你江西吉安出身,江西才子何其之众?门生、故吏、乡党、朋羽,挤一挤总能挤出来的。”

严嵩这才稍稍抬头,垂眉耷脸的老脸在微微偷抬。

好吧。

看来,不给出个银子到底要干嘛用理由的话,这严嵩怎么着也不会心安地给他。

毕竟平日亏心事做太多,还真怕拿出来后,嘉靖这位狠主直接来个倒打一耙呢。

“朕实话说了吧,朕欲要修座皇家财神庙。”

嘉靖一边说,一边给身旁的吕公公使眼色。

吕芳多明事儿的人啊,立即会意。

吕芳也近前搀扶起严嵩,笑劝道:

“主子深意,老阁老您应该也听懂了。”

“建皇家财神庙之事,传扬出去,骄奢奢靡、大兴土木骂名,身为君父,岂能轻担?”

嘉靖立即接道:

“杀人都得杀个名正言顺,你说是不?”

没料到。

严嵩却还躬身施礼,小心翼翼问:

“禀皇上,臣也实在没有千万白银如此巨额家资啊。”

“没有就去借。”吕公公吕芳都板起脸来了。

“皇上,老臣也顶不住这大兴土木骂名,顶不住兴道庙贬孔圣那悠悠士子谩骂之声啊。”

严嵩显然还在耍滑头,显然在索要好处,不见兔子不撒鹰。

“今年东南倭患既定,朕让胡宗宪入内阁,如何?”

嘉靖做出让步。

想想也是。

平白无故让人出一千万两,换做自己也比杀了自己还难受啊。

一千万两啥概念?

去年一整年,整个大明,全国的两京一十三省所有亏空也才八百多万两银子。

人得将心比心,换位思考,得为人家大奸臣严嵩着想。

“臣遵命。”

严嵩总算点了头。

却又一脸为难,道:

“建庙宇之时,可否先定名为祈福苑?皇孙新诞,老臣背此为皇孙兴建祈福苑之名,也可少些阻力。”

啧啧。

这老滑头,这一招,高。

但,银票一到朕手里,就没影了,哪有建庙宇什么事?

“此事日后再议,明日日落前,若未凑齐给朕,朕拿你是问。”

嘉靖瞪一眼这严嵩,沉声道。 第3章 裕王:“父皇所述,可为真?” “爹,这钱不能给皇上。”

严府。

严世蕃看着严嵩接过了通政司通政使罗龙文递过去的一沓子银票,怒道。

“说是借,这钱岂有还之理?皇上岂会还钱?”

严世蕃看到严嵩还在忙,更是语气加重:

“消息不可能传不到裕王耳中,传不到御史那里,传不到六部九卿。”

“一千万两如此大数目,我严家如何交代钱从何来?”

严嵩看向他,问道:

“不是已经弄好了从各个钱庄借款票据了吗?”

更是反问严世蕃道:

“倭国石见银山,皇上焉能不知?焉能不知那里已经开采银矿十几年了?”

“做梦都梦到财神爷扔聚宝盆在那里,找这种借口丢给我等,还派宝船船队前去,意思还不明显吗?”

“知道我们这些年贪得多,让我们吐出来些给他。”

严世蕃却更是怒道:

“爹,您老糊涂了吧。”

“这一千万两银票只要我们一交,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攥握住我们大笔贪墨的罪证,刀就悬在脖子上了,清流们倒我们严家就真不远了。”

严嵩却也训斥道:

“你才糊涂!”

“给皇上敛财拿钱,才是我们严家唯一的退路!”

“能敛财,我们严党才有用。敛不到钱了,便是严党的死期!”

“皇上敲打你的话你忘了吗?你差你爹我,还差得远呢。”

“就知人善任这一点,就差了多少倍!”

“非要举荐罗龙文去,把把柄明摆着往裕王、徐阶手里交!换个别的人就不行吗?”

“举荐胡汝贞派人,也比你直接让罗龙文去更昭然若揭,突现你把柄。”

叹了一口气。

更是瞥一眼罗龙文,道:

“既如此,也只能让小罗去了。”

“小罗,趁着裕王以及他们徐阶高拱等人拱起御史们拆台之前,速速与戚继光、杨金水等人动身启程!趁着现在不是台风多发季,速去!”

“小罗你立即动身前往浙省去,皇上同意世蕃把你加进去,你就把事儿协同织造局杨金水,石见银山的事情办利索了。”

“这趟倭国之行,务必把石见银山牢牢攥握在皇上手里。”

罗龙文已经退离。

整个严家书房中,再无他人。

严世蕃却还在怒问:

“爹,所有人都有退路,您儿子我有退路吗?”

严嵩看向他。

他也心知自己已经八十岁高龄了,还能再活几年?

他严嵩一死,严世蕃可就真的没别的退路了。

思危思退思变,文官每日三思。

但他还是怒斥严世蕃,宛若清醒的猛虎,吼出声:

“记清楚一件事。”

“我们严家,从未有过退路。皇上才是我们严家的主子,太子裕王登基之日,便是我们严家倒台被清算之时。甚至,以老朱家的传统,皇上会在之前就卸磨杀驴。”

严世蕃冷笑:

“你老清醒得很啊,可为何还明知是死路,就不另外想条路吗?”

严嵩长叹道:

“这便是你爹我推荐胡汝贞等能臣干吏的原因。”

“你爹我识人且会用人,倭寇不绝,胡汝贞不倒,暂时我们严家就不会倒。”

“你瞒着我,用了太多德不配位之人、鼠目寸光之人,这才是你绝无退路的根本原因。”

他长叹起来。

等他严嵩老死后,清流党们与裕王,是绝不会容严世蕃的。

就单单看严世蕃在浙江弄的人,浙江布政使郑必昌与浙江按察使何茂才那样的蠢材,就知道了。

乾清宫。

这座自从十九年前宫女行刺时间发生后,嘉靖搬到西苑再未住过的宫殿内。

从清晨到临近黄昏。

整整一天。

裕王朱载垕,心情忐忑地陪着嘉靖。

而嘉靖,则让吕芳随侍身旁,跟裕王掏心窝子,讲述自己的大展宏图计划。

身旁,摆放着嘉靖二十年罗洪先所成的全国《广舆图》,113副地图详细绘就全国两京一十三省的地形,以及文字详述了军事、行署、盐政等其他纪事。

而这旁边,被他用简单勾画粗略绘了一张他穿越前就耳濡目染的世界地图。

“正德十六年,按世界历叫1521年,朕刚登基这年。西班牙在这里,这叫美洲,用了11只船、110名水手、500多名步兵和200多名当地土著人,灭亡了建国近一百五十余年的阿斯特克帝国。”

“嘉靖二十二年,按照世界历,1543年,西班牙登上这片群岛,命名叫菲律宾群岛。”

“不出意外,他们在接下来几年,要不远几十万里海洋,彻底征服这菲律宾群岛。”

“这里。1547年,嘉靖二十六年,莫斯哥公国大公伊凡四世,也被称为恐怖伊凡,改称沙皇。从这一日起,开始东征西伯利亚。为父给你圈出来,西伯利亚也就是这片大区域。”

嘉靖给裕王与吕芳,给他们在简略世界地图上圈圈,把崭新的远超这嘉靖时代明朝人见识的大航海时代世界大纪事,给他们一一讲述出来。

“父皇,父皇……”

裕王朱载垕愈发惶恐,脸上更是面露万分震撼与不解之色。

嘉靖抬眼看向他。

“父皇所述,可为真?瓦剌鞑靼等残元聚居之所,何以被称作西伯利亚?广漠苦寒之地,草原部落尚且居住不易,那莫斯科公国,何以力量征讨?”

“这片区域,区区千人不到,何以灭亡一个庞大帝国?”

“而这菲律宾,不是郑和下西洋的吕宋岛吗?那西班牙何以区区千人,胆敢妄想征服此地?”

裕王显然陷入了万分震惊不解中,连连追问。

就连他身旁这位跟了他几十年的吕芳吕公公,也在傻乎乎茫然问:

“主子,此皆是您梦中所梦,神仙托梦给您的吗?”

嘉靖知道。

自己这位皇室宗亲晋位帝位,终日在西苑清修,哪怕宠信锦衣卫陆炳,但去年陆炳刚病死,其子陆经袭官锦衣卫佥事。

锦衣卫哪怕再监察百官,也不可能远隔数万里之遥,外国之事如此洞悉知晓吧?

嘉靖一朝,也绝无外派船队远航先例,他嘉靖如何听闻如此诸多世界局势?

“非也,乃一位叫做吴承恩的远游诸国旅者,告知于朕。”

嘉靖笑着道。

心满意足地看到,裕王与吕芳,皆是露出匪夷所思表情。

这时。

“启禀皇上,内阁严阁老在外候着呢。”

年轻太监在殿外高声禀告。

“宣。”

嘉靖把自己手绘世界地图匆匆收起揣在怀中,一边眼神警告裕王与吕芳二人,只把《广舆图》还继续摆在身边。

“父皇,儿臣是否暂行告辞?”

裕王忐忑问道。

嘉靖却笑道:

“无妨,他是给朕送钱的,要送一大笔钱给朕。”

他嘉靖就是要当着裕王的面,让严嵩送钱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