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斋之捕快陆尘》 第一章:人羊 郭北县有个陆老捕头,年过四十仍无儿无女。经人点拨,到城外兰若寺上香。

方丈告知:他一生杀孽太重,福缘浅薄,故而无儿无女。须虔诚吃斋念佛三年,消除多年积累业障,方能了了心愿。

陆老捕头于是日日焚香祷告,吃斋行善。如是三年,果然老妻诞下一麒麟儿,取名陆尘。

陆老捕头由此吃斋念佛之心越发虔诚。

此后一十八年,也不知是否佛祖保佑,陆老捕头平安到老,寿终正寝,享年六十有一岁。

又一年,陆老捕头老妻也在睡梦中离世。

却说这陆老捕头之子陆尘,好读书,不求甚解。五岁开蒙,十岁便将四书五经读的滚瓜烂熟倒背如流,有小神童之称。

原以为此后便一路青云直上,哪曾想却爱上杂书,因此荒废了学业。志怪小说、佛经禅谚、诸子百家、奇人轶事,整日流连茶馆听故事。

正经本事没有,三教九流闲杂人等倒是认识了不少,好抱打不平,一手家传刀法也是使得精熟。

如今双亲去世,又无一处养家糊口的本事,家中原本三进的院子,被他换成了一进的院落。

原来家中侍候的老仆也被他遣散了回去,只剩他一人独住。

眼看陆老捕头留下的殷实家业就要被陆尘败光,众衙役与县尉一商量,将他收做了捕快。

日头一晃过去半年,天气渐渐燥热起来。

这日正值陆尘休沐,他来到城门口一间茶馆消遣。要了一壶便宜茶水,两三样点心,坐在靠窗位置,听故事消磨时光。

……

约莫午饭时分,城门口远远行来一位老者,做道士打扮,却赶着四五只羊行走。

老道士赶羊进了城来。

热气蒸腾,街面上也没几个人行走,羊脖子上铃铛晃动,叮当叮当铃声传出老远。

陆尘正昏昏欲睡,被这悠扬铃声一激,顿时没了睡意。

他抬眼看去,街面上老道士瘦长身形,穿一身浆洗的有些泛白的蓝色道袍,留一撇花白山羊胡,脸颊凹陷,眼窝发黑,头上扎一个道士髻。

赶着四五只大羊正在行走。这羊真大,如年猪一般大小,少说也有两百多斤一只。

浑身羊毛干净,也不乱走,只跟在老道士身边亦步亦趋,如同木偶,羊眼珠如同人眼一般,只是十分呆滞不灵动。

有人过去同老道士攀谈问价,老道却只是微笑不答,被问烦了,就说羊不卖。如此四次三番,也就没人再来搭理。

陆尘自小就对异于常理的事务特别好奇,不然也不会好读杂书和志怪故事,付了茶钱,他装作逛街,遥遥吊在老道士身后,看他要去往何处。

老道士一路走街串巷,七拐八绕,竟然进了迎春楼的后巷。

迎春楼是郭北县一处消金窟,名声虽不如另一条巷的怡红院,但价钱比怡红院低,倒也生意红火,一到晚上人声鼎沸络绎不绝。

陆尘隐在一处拐角,远远看老道士敲开了迎春楼后门,赶着大羊进了里面。

陆尘心中暗道:“奇怪,难道是卖给迎春楼的?不应该都是找肉铺直接收的吗?他们还自己屠宰?”

又等了一会,不见老道士出来。

陆尘从藏身拐角闪了出来,看看左右无人,快步走到迎春楼后巷另一处院墙。

这处院墙因为年久失修,开了裂,有一处被那张三用手指扣出的小洞,能看到迎春楼后院的情景。

陆尘弯折身子,贴着孔洞朝里面看去:大羊呆呆的站在屋檐下,老道士等在一旁,一个三十来岁,身段丰韵的女人正陪着说话。

隔着太远,听不见说话内容,但陆尘认得,这女人正是迎春楼妈妈。

几个小厮匆匆跑来在一旁等候,妈妈从胸口衣衫内掏出一张银票,交给老道士。

收好银票,老道士讨了一碗清水,对着清水口中念念有词,又含了一口水,手指在空中比比划划,掐了一个指诀收在心口,对一只大羊将口中水喷出。

水落在身上,大羊么么叫着跪卧在地,顺着尾巴到脊柱再到鼻尖,羊皮裂开,露出里面蜷缩着昏迷的赤裸少女来,也就十三四岁的模样。

陆尘吃了一惊,差点喊叫出声。

大羊里面竟然是活人!羊皮里面包裹的居然是一个个少女!这离奇荒诞又活生生的事实,让陆尘心惊肉跳,又舍不得错过任何一处画面。

老道士如此依次做法,将大羊羊皮包裹的少女释放出来,等候的小厮一人抱一个,将少女都抱了回去。

老道士朝妈妈拱手告辞,弯腰收拾地上遗留的羊皮。

陆尘赶紧回到拐角藏好,他心中愤怒,原来迎春楼的少女清倌人是这么来的!这模样,分明是强逼掳掠而来的女子。

那妈妈还假惺惺对外说迎春楼从不强迫,不干那逼良为娼的事。

呸!

蛇鼠一窝!

一丘之貉!

天下乌鸦一般黑!

狗改不了吃屎!

如今又没有大饥荒,哪来那么多卖女儿的给迎春楼来买?一直存在心头的疑惑今日终于真相大白。

只可惜了那些清白女子,也不知是哪家的女儿,沦落到这般田地。

老道士从后门出来,提着一大捆羊皮走远,陆尘依旧吊在后面跟着。

老道士找了一处酒家。要了一斤老酒,一只烧鸡,三斤黄牛肉,十个馍,都用荷叶包好。

将羊皮绑在背上,左手提着食物,右手抓着酒坛,边走边喝,摇头晃脑好不快活。

可惜他这快活的生活是建立在别人丧女之痛上面。

陆尘原以为老道士会出城去,没想到他在街上买了食物后一转弯又朝城南去了。

老道顺着城南街道慢悠悠踱步,来到一处被院墙包围,荒废多年的宅子。

一转眼又绕到宅子后面,见左右无人,往上一纵,越过宅院三米高的院墙,落到了里面。

陆尘认得这处宅院。

原是城外方员外用做城中安居之用,也不知怎得,住进来后不到三年,三个儿子尽数死去。

老大城外骑马摔死,老二落入水中淹死,老三偷人被主家发现,失手打死。

自此之后方员外便搬离了这处伤心地,回到了城外的庄子。

百姓迷信,谁也不敢接手这处宅院,渐渐也就荒废下来,一度传出闹鬼的传闻。 第二章:为民除害 闹鬼自然是假,张三没事就来这里睡。为了方便进出,他在院墙隐蔽处掏掉了砖墙,生造了一个狗洞,原本是没有的。

等了一会不见老道士出来,陆尘估计老道打的跟张三一样的主意。

他从狗洞爬进去,看到老道士将羊皮铺在里间厅堂地上,坐在上面喝酒吃肉。

陆尘没有惊动老道,悄悄退了出来,决定等今晚三更后再来。

为民除害,我辈义不容辞。演义里教导,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侠肝义胆。

读了多年的圣贤书,又恰逢其会遇到此事,冥冥中自然有天意

正所谓舍我其谁!那我陆尘就为民除这一害。

陆尘是捕快,但这种事,只能靠天降正义来制裁。

事情太过匪夷所思,不亲眼所见,没有人会相信陆尘的话,反而会打草惊蛇。

天色将晚,陆尘匆匆回家,淘米煮饭胡乱吃了个肚饱。

翻找出从前在铁匠铺弄来的短匕贴身放好,和衣睡下。

……

“梆!梆梆!”

“梆!梆梆!”

打更的梆子声在寂静的深夜传出老远。

陆尘从黑暗中睁开眼睛,摸了摸怀中短匕,从床上坐起。

三更到了,夜深露重,好梦连连,正是杀人放火好时候。

他换了一身夜行衣。

这衣服还是张三送的,只说有备无患,也许什么时候用得着。

陆尘将整个脑袋包了起来,只露出两只眼睛,鞋子也用布包住鞋底,防止被人追踪鞋底纹路。

悄悄出了门,一路躲藏在阴影中,来到城南方员外废弃宅院。

深重的夜色中,宅院寂静,连虫鸣也没有了。庞大的黑色轮廓,像一只张开大嘴的巨兽,准备吞噬陆尘这位不速之客。

作为捕快,这不是他第一次杀人,却是第一次一个人。

“呼~”

陆尘长长的吐出一口气,心慢慢沉静下来。

爬进狗洞,摸进房间。

老道驱寒点起的火堆,只剩灰烬中还散发一点微弱的红光,照亮老道士的身体轮廓。

酒肉都被他吃完,睡的很沉,仔细听还有轻微的鼾声从口鼻中发出。

陆尘缓步靠近,伏低身体,摸出短匕。

猛的发力,如同狮虎搏兔,扑向睡梦中的人影。

一手捂住老道士口鼻,一手握住短匕,对着老道脖颈使劲插了进去。

“嗤……”

发出微弱的利刃入肉之声。

“唔~”

老道士挣扎的力道很弱,也许是老了,也许是喝醉了。

陆尘压制着老道临死的挣扎,心中默数着数字,从一数到五十,这才松开捂住老道士口鼻的手,将短匕缓缓从脖颈中拔出。

夜色中血液像黑色的液体缓慢流出,如同打翻了酒坛,蔓延开一大片墨迹。

老道士大张着嘴,一副死不瞑目的样子。

陆尘不去看他,避开血液,开始搜身。

银票、碎银两还有半吊铜钱,一本线装书。

将这些东西在身上放好,陆尘简单清理了一下痕迹,从狗洞中出来,原路返回家中。

洗去短匕上的血迹,和今夜的一身行头藏好,又打来清水仔细擦拭干净身子。

确认没任何不妥后,陆尘点亮油灯,借着昏黄的灯光查看收获。

银票面值三百两,碎银共计五两,铜钱八十五枚。

银票应该是迎春楼妈妈给老道士的那张,可惜那样如花一样十三四岁年华的少女,却没有好办法搭救。

世道如此,如之奈何。

除去老道士这一害,权当给她们报仇了。

线装书没有书名,应该是手抄本,翻开书封,蝇头小楷密密排列,陆尘仔细读了起来。

“练气入门篇——炼精化气……”

陆尘心头巨震,这……这不就是他曾翻遍古籍也未曾找到的道家功法吗?

就像一个饿了三天的大汉见到一桌酒肉,陆尘急急的囫囵吞枣将手抄本读了一遍,又细读一遍仔细体会其中精妙,方才不舍的放下抄本。

手抄本记录了一篇心法:炼精化气。两个技法:人羊之术与剪纸化人。

炼精化气,顾名思义,将自身精气神凝聚,通过特殊的体式配合呼吸法,炼化出自身的第一缕“气”。

再配合外界采补和呼吸法吸纳天地灵气,开地天通,重踏登天路。

人羊之术便是陆尘见到的,老道士用来买卖女子的邪术,这里就不详细介绍了。

剪纸化人有些复杂,大致是通过特殊方法炮制出黄纸,辅以自身精血,剪出人形模样。

可以幻化代替自身,能随心意指挥行动,总之是妙用无穷。

也是天理循环天道昭彰。老道士得到秘法后心术不正,不思好好修行,却起了邪念,先练的人羊之术。

否则今夜鹿死谁手犹未可知。

时候不早,陆尘收拾好事物,和衣草草睡下。

……

一晃又是半年过去,老道士尸首早被张三骂骂咧咧处理掉,也无人怀疑到陆尘头上。

他白天点卯巡街,晚上修习炼精化气。钱也有了,向往的神秘术法也正在修炼,小日子过的有滋有味。

正是大雪时节,天虽还未下雪,却已寒风萧瑟,冷风如刀,街面哪有什么人行走。

陆尘和冯四穿着棉捕快服,挎着腰刀,缩肩笼袖,也冻的够呛,装模作样在城里转了几圈,便分开来各自寻快活去了。

冯四今年三十有八,膝下育有一女,一直想再要个儿子。

他生的有些矮胖,不似陆尘高壮,更兼晒的黝黑,长着一张囧字脸一副衰相。

不过为人热忱好义,办事圆滑,眼中有领导,还有一手为人称道的觅踪术,在郭北县捕快这个小圈子里非常有话语权和影响力。

他曾在陆老捕头手底下当过差,因此对陆尘非常照顾,往常巡逻都是两人搭档。

只是一个爱喝茶听书,一个爱喝酒逛青楼,除了隔三岔五没钱了冯四会找陆尘蹭饭吃肉,一般时候两人都是各玩各的。

陆尘进了居住的院落,将院门拴好,拍打掉身上沾染的尘土,脸上哪还有什么寒冷入骨的神色。

这半年来他每日修炼不辍,虽还没做到寒暑不侵,但体内自有一股“气”运转不休,却也没有如常人那般怕冷了。

陆尘换了身普通棉服,到院中站定。

从怀中摸出一个黄纸剪裁的小人,喷一口清气,将纸人往空中一抛,落地幻化成‘陆尘’模样,对他拱手弯腰行礼。 第三章:迎春楼 两人相对而立,各自从一旁的武器架上拿了一把木刀对峙起来。

纸人率先出手,一刀刺出,直奔胸膛而来。

陆尘后撤一步,一刀自下而上劈开纸人直刺,双手握刀转守为攻朝纸人脑袋砍去,立刻被纸人横刀架住……

两人你来我往,在不大的院子中闪转腾挪杀的难解难分,招招直奔要害毫不留手。

如此这般斗了一炷香的时间,纸人身影一阵闪烁,如刺破的肥皂泡般破碎开来,变成黄色的纸人从空中飘落。

陆尘接住纸人看去,黄纸略有些变淡,需要贴身温养一天才能恢复灵性。

以他目前的修为,一口清气只能支持纸人活动一炷香的时间,完事还需要温养才能重新使用。

这样的纸人陆尘这半年来陆陆续续制作了五个,但要如先前那般运转如意的战斗,最多能指挥两个。

再多,纸人行动间就会显得呆笨,陆尘心神也承受不了,使用不过来。

收起纸人放好,又重新摸出一个来,吹一口清气,化作人两人再次对战起来……

这是陆尘给自己找的新乐子,他如今茶馆也去的少了。

以前去茶馆是为了听故事,幻想如果自己也如故事主角一般厉害会如何如何,又哪比的上现在自己真的得到修炼心法和秘法来的真实呢?

还有另一层考量在里面。

原先觉得志怪小说和茶馆故事大多都是乡野怪谈,虽收集了不少类似野书,但他大体上是不信的。

现在被他杀死的老道士尸骨未寒,人羊也曾亲眼目睹,加之半年来修炼后身体的种种神异和剪纸之术,怎么可能还不信世上的神鬼之说呢?

自然是苦练不缀,自身实力的每一点微弱进步,都能化成生活中巨大的安全感。

陆尘原就使得一手精熟家传刀法,这半年来,通过‘生死’对练,他的刀法进步飞快,早已不是半年前的模样。

如果半年前的陆尘站在现在的他面前,两人对战起来,杀半年前的陆尘估计也就是四五招的样子。

只是人最难战胜的就是自己,纸人等于是跟他共同进步的另一个自己,没有对照的情况下,陆尘对自身武艺的进步感觉并不强烈。

……

第二天一早,衙门点卯完毕,陆尘照例跟冯四一起出来巡街。

逛了几条街后,来到迎春楼附近,冯四看着尚未开门迎客,大门紧闭的迎春楼,用肩膀撞了一下陆尘,露出男人都懂的笑容。

他看着陆尘道:“小尘,今日无事,老哥哥我带你进迎春楼见见世面如何?”

陆尘听到迎春楼三个字就想到那几个被当羊卖进去的少女,下意识皱了皱眉,婉拒道:“还是不了,我不喜欢这种地方。”

冯四还要再调侃几句,却听前面迎春楼二楼传来女子高亢的尖叫。

“啊!!!”

“死人啦!!!”

迎春楼二楼一扇窗户突然打开,一个穿着绸缎里衣的男子跃出,落在街面上。

转头正好看见陆尘冯四两位捕快,忙朝相反的方向跑去。

冯四和陆尘对视一眼,冯四快速说道:“你快去楼上看看什么情况,我去追人。”

“好!”

冯四直奔那男子追去。

陆尘也快步跑到迎春楼大门前,一脚将那镂空裱糊着各色仕女春宫画,花花绿绿紧闭的两扇木门踹烂,哐当一声摔在地上灰尘飞扬。

陆尘抬头一寻,踩着木楼梯三步跨做两步,噔噔噔便上了二楼。

二楼一处房间门前围着几个探头探脑的婢女和小厮朝里面张望,又不敢进去。

陆尘奔过来蛮横的扒拉开围着的人挤了进去,被扒拉的小厮一脸怒容的让开位置,正要张嘴开骂,才看到那身捕快服,生生将话语咽了下去。

房间装扮的古香古色,有一股淡淡的香味,说不出是什么味道,很好闻。

陆尘进来一眼看到一个十二岁左右的绿衣裙婢女跌坐在地上哭泣,他环视一圈,将目光放到了床上。

大红色绣着鸳鸯的被子翻开一角,露出里面雪白细腻的女子肤色,盈盈一握的腰肢,柔软的滑出一道曲线……

陆尘视线一转看向床上女子相貌,十五六岁的样子,眉眼间还带着些微稚色,却已经不得不开始做这种看人笑脸卖女色的勾当。

细柔的脖子间,青紫色的手指抓握痕迹已经表明了她死亡的原因——被人掐脖窒息而死。

陆尘看向地上哭泣的绿衣裙婢女,问道:“这里发生什么事了?刚才喊叫的人是你吗?”

婢女看了看陆尘身上的捕快服,抽泣着开口:“奴婢早上起来烧了热水,本想叫黄公子和小姐起床洗漱,结果看到小姐脖子青紫,已经没了鼻息。”

“黄公子?哪家的黄公子?是从窗口跳出去的那人吗?”

“是,我一喊,他惊吓的爬起来便从窗口跳了出去,黄公子就是城南……”

“哟~瞧瞧谁来了?原来是我们的捕快尘哥哥,尘哥哥还是第一次来吧?”

一个骚媚入骨的声音突然闯入进来打断婢女的话,紧接着柔软丰满的身子便靠了过来,软软的挤压着陆尘半边身子,还轻轻摇摆着摩擦他的手臂。

陆尘心中一跳,感受了那一秒的柔软,才挪开身子看向来人。

进来的自然是迎春楼妈妈,三十多岁年纪,一身碎花衣裙裹在身上紧紧绷着,高低起伏凹凸有致,女性荷尔蒙气息扑面而来。

妈妈捏着手绢朝绿衣裙婢女摆摆手,示意对方出去。婢女看了眼陆尘,从地上爬起低头走了出去。

陆尘一看忙开口阻止:“欸欸欸!等等,别……”

话没说完,妈妈就靠了过来:“哎呀,我的尘哥哥,你就让她去吧!又不会跑了。”

慌的陆尘赶忙后退,却不想才后退一步便被身后大床的木柱顶住后背。

妈妈也迎了过来,胸口贴靠在他身上,软软的感觉又来了。

陆尘只觉心口跳的厉害,嘭嘭嘭如同擂鼓一般在耳中响着,他转头错开对方火热的视线。

艰难的说道:“你……你让开点,别贴这么紧,我……快喘不过气来了。”

“哈哈哈哈!”

那妈妈笑的花枝乱颤,看着陆尘一张脸憋的越来越红,这才让开身子,后退了一步站定。

“走吧走吧!我陪尘哥哥下楼喝两杯,已经派人去衙门叫人了。”

“尘哥哥还是第一次来我迎春楼吧?我这也不比怡红院差呢!”

“呃……我……怡红院我也没去过。”

“奥~是嘛?那我今天可真得好好陪陪尘哥哥呢!要做什么都可以哦~”

陆尘看着她眼中直勾勾的水意,受不住的转头看向别处,被她半抱着手臂拉扯着下了楼。 第四章:厉鬼索命 三日后,傍晚。

陆尘家中,冯四与陆尘隔桌相对而坐。

冯四此来是找陆尘说迎春楼命案处理结果,他知道陆尘好抱打不平行侠仗义,怕年轻人义气上头闹出事来不好收场。

冯四从衣内摸出一张银票,摆好放在陆尘面前,面额一百两。

陆尘看了眼银票,皱眉开口:“四哥,这就是你说的让我别管,等来的后续处理?”

冯四无所谓的说道:“不然你还想怎样?黄公子的父亲跟我们县老爷是至交。

这事也就是刚好被我们撞上了,不然他都不用花这钱。”

“那……那迎春楼难道也不追究?”

冯四装模作样朝四周看了看,伏低身子贴近陆尘,悄声说道:“你不知道吧?

迎春楼其实是我们县老爷的产业,自然无事。”

陆尘第一次知道这事,惊的讷讷无言,这这了半天,方才重新整理语言。

说道:“可是那个死去的姑娘……我们就这么不管吗?”

冯四坐直身体,拿起桌上茶壶倒了杯茶润了润喉咙,才开口道:“为什么要管?

她们本就是贱命一条,连父母都不要她们了,卖身到青楼,是生是死谁知道?”

“你想怎么管?

这次的事也就是你碰上了所以知道,你不知道的时候,多的是悄无声息死去的女子。

你管的过来吗?”

陆尘无法反驳冯四的话,但他觉得这是不对的。

怎么能因为管不过来就不去管呢?以往不知道也就算了,现在知道了又怎么能不去管呢?

可是正如冯四说的,要怎么管呢?

犯案人和县老爷熟识,上面发话不追究,下面迎春楼也不追究,要怎么做?

正所谓民不举官不究,没人会去为了一个死去的迎春楼女子得罪官老爷和士绅。

人分三六九等,命自然也有贵贱。

迎春楼女子是贱命,黄公子是贵命,为了一条贱命,没人觉得应该得陪上一条贵命。

可是……

冯四看着眼前陷入沉默的陆尘,知道他第一次经历这样的事,一时间还转不过弯来,难以接受。

冯四一口喝完茶杯中的茶水,又劝慰了几句,半是安慰半是威胁的分析了一通,才起身拍了拍陆尘肩膀,独自离去了。

总要走这一遭的,世道如此,如之奈何。

慢慢就习惯了。

陆尘脑中又浮现出那女孩的面容,十五六岁的样子,眉眼间还带着些微稚色。

如果不是遭遇饥荒,她现在正应该在帮着父母忙碌农活和家务吧?

也许再过一两年,媒人登门,会给她说一个合适的男子,俩个人平平淡淡的走过这一生。

如果不是遭遇饥荒,她父母不会卖女儿,她被卖到迎春楼,这并不是她选的路。

被迫接客,以色侍人也不是她想要的生活,但,至少她活着。

哪怕活的低贱卑下,哪怕被人说贱命一条,至少仍活着。

蝼蚁尚且偷生,何况人呼。

可如今有人却连她这小的不能再小的念想都要夺取,扔在地上还要再踩几脚。

陆尘目光不自觉看向桌面,那把静静的躺在他左手边的腰刀。

既然……你们不喜欢律法,喜欢按照自己的意愿制裁他人。

那就……让我来用你们喜欢的方式,按照我自己的意愿来制裁你黄公子。

看他高贵的命,兜头一刀,是不是也如那些贱命一般会死!

陆尘做出了自己的决定后,顿觉念头通达,整个人都好似轻松起来,就如钻出了旧樊笼,天地都宽广起来。

自修炼以来,好像突然变得愉快了,连体内的‘气’都流转快了几分。

收起银票放好,煮了晚饭吃罢,又在院中练了会刀,陆尘方才上床睡觉。

临睡前他嘀咕着:“明天找张三问问黄公子的情况。”

……

一夜无事。

一早点卯完毕,他们这些捕快还未散去巡逻,忽见有青衣小厮闯了进来。

那小厮一进来就嚷嚷开了:“有鬼,有鬼啊!大老爷快去看,有鬼啊!”

众人都感觉莫名其妙,不知道他嚷嚷什么鬼。

张捕头排开众人走到那青衣小厮面前,张开蒲扇般的大手啪的一声就给了他一个大嘴巴子。

打的小厮原地转了个圈,晕头转向一屁股坐地上。

张捕头长的十分高大,武艺不错,弓马娴熟,面庞好似熏制上好的腊肉一般,红彤彤。

圆眼阔口,钢针似的络腮胡在脸颊随意生长,乍一看跟猛张飞一样。

张捕头站着居高临下俯视地上的小厮,开口问道:“你是谁家的下人?”

小厮捂着被打肿起来的面皮,支吾开口:“禀老爷,我是城南黄老爷家,黄少爷的书童。”

“来这里是何事?慢慢说,不要惊慌。”

捕快们也都围了上来,看看这小厮说的什么事,说不定就得一起去出现场了。

小厮看了看围着他的众捕快,咽了咽口水:“少爷……少爷死了!被那女鬼索了命。”

张捕头吃了一惊,蹲下身问道:“谁?黄少爷死了?怎么死的?”

“被……被……被女鬼掐死的。”

张捕头喝问道:“你说清楚!什么被鬼掐死的?”

青衣小厮开始叙说昨夜的经过:“昨夜晚饭过后,因为最近的……事,老爷禁了少爷足,于是少爷来到书房,让我给他找些话本消遣。

不知为何,往常少爷并不喜欢看书,这次却一直看到了深夜也不愿去睡。

我给添了两次灯油,不知不觉就靠坐在一旁的椅子上睡着了。

迷迷糊糊听到碰撞的响动,我睁开眼看到书房关好的大门敞开着,又听到旁边有声音。

转头一看,只见到一个穿着白衣的女子扑在少爷身上掐着他脖子。

我连忙上前去拉扯女子,第一下手滑没抓住,又赶紧去掰女子肩膀。

谁……谁想那女子一转头,竟……竟是一张七窍流血的脸,两个眼眶中黑漆漆的,没……没有眼珠。

它张嘴向我咬来,根本看不见一颗牙齿,嘴中也是黑漆漆的大洞,我腿一软,就昏了过去。

再然后我被叫醒了过来,已经是早上,少爷倒在书桌上已经死了,我向老爷说明了昨晚的事后,就被打发来衙门报案了。”

陆尘和一众围着听经过的捕快面面相觑,这青天白日朗朗乾坤怎么就出现鬼来了?

还是女鬼,掐死,联想到前几日发生的迎春楼命案,大家齐齐打了个颤。

张捕头面色难看,这种神神鬼鬼的事他压根不想碰,可惜死者是黄公子,黄老爷又和县老爷交好,他想不管都没法。

张捕头跟衙门里打了个招呼,把手一挥,把所有捕快都叫上,呼啦啦一大群人向着城南黄老爷宅院走去。 第五章:黄宅 众人来到黄老爷家宅时,宅院已经在下人的忙碌下装点着有了白事的样子。

大大的白纸灯笼挂起,一个奠字写的龙飞凤舞,抓人眼球。

张捕头站在黄宅外望着灯笼看了一会,才大手一挥,众人从侧门鱼贯而入进了黄宅。

在下人的带领下,先见了家主人黄老爷。

黄老爷面容悲痛,身体虚弱,勉强在丫鬟的搀扶下和张捕头见了面。

吩咐了家里管事,一切任凭张捕头安排,下人只管听候命令行事。

黄少爷生前作威作福,嚣张跋扈惯了,落的如今下场也算他咎由自取。

张捕头严令捕快们不许乱说话,更不许编排黄少爷生前的事,否则触了霉头谁也保不了他。

毕竟人死为大,黄老爷又是白发人送黑发人,没人傻到去找不痛快。

众捕快分作两拨,一拨跟张捕头去灵堂查看黄少爷尸身,一拨跟冯四去昨晚的书房,看看能不能有所发现。

没亲眼所见,张捕头也不敢贸然相信书童的说辞,什么厉鬼索命,哪有这么巧的事。

陆尘跟着冯四和其他几个年长一些的捕快来到了昨晚的书房,简单查看了一番,没什么额外发现。

书房除了因为拉扯挣扎而导致桌椅有些东倒西歪,没有其他异常。

冯四和那几个捕快在房中转了一圈就不再多找,三三两两装模做样的混时间。

只等一会就过去找张捕头,汇报没有发现异常了事。

陆尘没有如他们一般消极怠工,脑中回忆着书童的话,一边仔细查看各处可能有问题的地方,冯四他们看到陆尘查找也乐的有人出力。

陆尘当然不是要替黄少爷沉冤昭雪,他只是对书童说的厉鬼索命感兴趣,想找找看能不能找到一些痕迹能佐证书童的话。

一圈下来没有任何收获,陆尘将目光投向了书房门口,准确说是书房的门。

书童说他醒来时,原本关好的书房门已经打开,那门上会不会留下什么痕迹?

人作案也许会考虑掩盖痕迹,鬼作祟可不会管这些。

沿着两扇大开的书房门细细查看,陆尘终于发现了问题,在他头顶偏上一些的地方,有斜斜排列的四道抓痕。

陆尘转头叫了一声:“四哥,你们快过来看看这里。”

冯四他们走了过来,陆尘将书房门重新关上。

几人站在外面一下就看到那四道醒目的抓痕,两扇门的痕迹刚好拼接出半尺长的抓痕。

冯四举起手,呈爪状靠近那抓痕,差不多能覆盖。

看着冯四的举动,几个人脑海中不由出现昨晚的景象:

白衣女鬼飘飘荡荡来到书房门前,对着紧闭的房门抬手挥出一爪,将房门抓开。

几人齐齐打了个寒颤。

鸡皮疙瘩一下起来,原本只是有些安静的书房周围,现在看起来好像藏着什么似的,拉扯着冯四挤在一起快速离开了这里。

找到下人问明灵堂所在,冯四带着陆尘几个找到了站在外面没有进去的张捕头,汇报了在书房的发现和判断。

张捕头抱着膀子点点头,没有多说。

陆尘看到有几个捕快在灵堂待着,他也走了进去,看了眼已经入殓好的黄少爷尸身:

脖子上青黑色的抓握淤痕清晰可见,嘴巴大张,双眼暴突,脸上还维持着临死前恐惧的神色。

陆尘问早进来的捕快,怎么黄少爷是这个样子?入殓一般会对死者遗容做简单处理,这看着一点没动的样子。

一个捕快悄悄对陆尘说道:“死不瞑目!!!”

陆尘点点头,也不声张,难怪张捕头站在外面不进来,估计是觉得晦气吧!

……

中午大家在黄宅吃了顿好的,个个吃的肚皮溜圆,嘴角带油,原本凝重的气氛也总算轻快起来,大家脸上也有了些笑容。

下午县老爷带口信过来:黄老爷惶恐,希望留些捕快在府上增添人气。

其实就是害怕,希望能留下一些捕快,利用捕快身上的煞气和皇朝气运镇压一下。

郭北县是小县,整个县衙有编制的捕快目前只有十六名,抽签决定留下八名守在黄宅。

陆尘没有参与抽签,他自愿留下,冯四也不幸被留下。

晚饭比午饭还有丰富,有鸡有鸭有鱼,甚至黄老爷也来了,屈尊降贵跟他们同桌吃饭。

但一桌吃饭的其他捕快明显没有中午的胃口,冯四也情绪不高,他们都觉得黄少爷死的如此凶,搞不好今晚那女鬼还要来。

现在的吃食之所以这么好,也有点衙门断头饭的意思,最后一顿吃点好的。

陆尘无所谓,他对所谓的鬼神之说一直好奇。

以前可能还有点叶公好龙,现在他有本事在身,正想见识见识这些,对着一桌好宴大嚼特嚼,吃的肚皮溜圆满嘴流油。

其他人总算被陆尘这番吃相勾起了肚中馋虫,想着就是死好歹也要做个饱死鬼,终于也是大吃起来,只有黄老爷一直矜持着只是喝了些温酒,没有吃菜。

晚饭后消了会食,众人又为如何分配吵了起来,按照张捕头的安排,今晚守夜一班四人在黄少爷灵堂,一班跟在黄老爷身边守着。

黄少爷已经死了,给死人守灵大家没在怕的,大家都觉得今晚如果女鬼还要来,肯定找黄老爷索命。

毕竟冤有头债有主,迎春楼的事要不是黄老爷运作,黄少爷也大不过律法。

为了争黄少爷守灵的名额,七个人差点打起来,陆尘主动站出来说他今晚守黄老爷。

陆尘也不是找死,他分析过:书童说他醒来看到了女鬼,说明女鬼能被目视。

黄少爷是被女鬼掐死,书房门也留有抓痕,说明女鬼有形体,能与书房门和黄少爷接触,那就能拼一把,充其量算一个身法好力气大的“人”。

陆尘将这番分析说了出来,这才平息众人的争执,大家都是提头卖命,只要不是必死,还是愿意拼一把。

最终冯四和另三个更年长有资历的捕快得到了守灵的任务,另外三人和陆尘一起,守护黄老爷在客厅待着。

黄老爷也怕死,不敢去睡,也不敢如黄少爷一般待在书房,尽管黄老爷的书房跟黄少爷的不是同一间书房。

最终大家商量,就在客厅待着,今晚不睡觉熬过去,房门打开,这样女鬼上门也能第一时间发现和逃跑。

而且客厅和黄少爷的灵堂离着也不远,争斗起来还能让那边过来帮手。

……

夜渐渐深了…… 第六章:尸变 冯四几个知道今晚自己这边没事,夜里寒冷,又找宅里下人讨了一壶酒,四人分着喝了。

没多久感觉瞌睡上头,各自找地方席地而睡。

冯四年龄大了,受不了地上的寒气,便抓了两个灵堂供人磕头的蒲团在身下垫着。

刚躺下又觉得不妥,自己这姿势双脚朝着灵堂大门,不是跟黄少爷尸体一个样?

想到这冯四打了个寒颤,瞌睡也醒了几分。

又掉过头来,躺下没多久又觉得不妥,这不是和黄少爷尸体头对着头睡对床了?

于是又爬起来,将两个蒲团打横排列,跟黄少爷的棺材呈7字排列,一偏头就能看到棺材和灵堂大门,冯四这才放下心来躺下。

他偏头打量着,灵堂灯火通明,大量的蜡烛和油灯燃烧着,显示着黄家的富贵。

冯四又看向另外三人,他们已经睡熟,就在离着黄少爷棺材不远的地方东倒西歪的和衣而睡。

其中一人不知到梦到了什么,还伸手抓了抓脸,吧唧吧唧嘴。

冯四被刚才自己吓自己一折腾,反而睡不着了,不由的羡慕他们这么容易睡着。

又想着今晚没有回去,也忘了托人带口信,不知家里妻子会不会担心。

就这么胡思乱想着,他渐渐迷糊起来,睡着了。

……

也不知过了多久,冯四突然被一阵寒意冷醒,浑身打了个寒颤,迷迷糊糊间听到些响声。

“嘎吱……嘎吱嘎吱”

“嘎吱……嘎吱”

就像是家里年久失修的老木床,人躺在床上一动换,就嘎吱嘎吱响一样。

冯四顺着这个念头,想着辨认是哪里传来的响声,这灵堂里哪来的木床?

“嘎吱……嘎吱……嘎吱嘎吱”

这个声音,好像是……黄少爷棺材那里!!!

冯四一下就被自己这个想法吓的清醒了,他睁开眼睛,嘎吱嘎吱的响声还在响。

冯四压制着心中的恐惧,慢慢偏头,向着黄少爷棺材方向看去。

眼前的恐怖景象吓得的他双眼暴突,差点惊叫出声,用手死死捂住了自己的嘴。

“黄少爷”从棺材中坐了起来,紧接着又僵硬的慢慢爬起。

嘎吱嘎吱的响声就是它动作时,带动着棺材底下垫着的长板凳摇晃发出来的。

“黄少爷”慢慢僵硬的从棺材中爬了出来,站在棺材边僵硬的转头似乎辨认了一会,才慢慢的朝着睡在它棺材不远处的三人移动。

“嚓……嚓”

“嚓……嚓”

“黄少爷”膝盖僵硬不会打弯,拖着脚底板鞋子擦着地面走,嚓嚓声在寂静的夜色中清晰可闻。

冯四想要爬起来逃跑。

可恨这关键时刻,他竟然两股战战跟本使不上力。

又不敢出声惊动“黄少爷”,只得咬牙抓着两条腿摆出爬的姿势,手软腿软爬的比乌龟还磨蹭。

“黄少爷”来到离它最近的捕快旁边,身体僵硬的倾斜下来,脸贴着捕快的脸,猛力一吸。

冯四只见一股像烟的东西,从睡着捕快的鼻孔中冒出来,又被“黄少爷”吸入了鼻孔中,整个过程持续了十几息的时间。

等“烟气”一断,那捕快身子抽搐了几下,头一歪,看着是没了生气。

“黄少爷”慢慢直起僵硬的身板,又脚板磨擦着来到第二个人身边,身体僵硬倾斜下来,脸贴着捕快的脸,猛力一吸。

又是一股“烟气”从捕快鼻孔被吸入“黄少爷”鼻孔中。

第二个捕快没了生气后,冯四终于手软腿软的颤颤巍巍爬到了黄少爷棺材的另一面。

渐渐的感觉力气回到了身体中,忙爬起来踮着脚尖,向着灵堂门口蹑手蹑脚移动。

胆颤心惊的终于到了灵堂门口,冯四感觉有一会没有听见动静了,控制不住内心好奇的慢慢转头朝着“黄少爷”的方向看了一眼。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惊醒了黄宅中的其他人。

冯四撒腿就跑,向着陆尘他们待的客厅方向狂奔,只恨爹妈少生了两条腿,再也不敢作死朝后看了。

原来冯四到了门口好奇转头一瞧,正好看到“黄少爷”僵硬的转过身子朝他的方向看来。

一双血红怨毒的眼睛,死死的盯着他。

冯四在前面亡命的奔逃,“黄少爷”双臂伸直,跟在他后面脚尖一踮,一蹦三米远的跟着,两人一前一后到了客厅门口。

陆尘早在听到冯四的惨叫声就知道出事了,抽刀在手就来到门口朝外观望。

其他三人不敢来门口,也是抽刀在手在厅中向外观瞧。

黄老爷更不堪,被冯四一声惨叫吓得浑身一颤,从椅子滑到地上。

又掀开桌布,钻到了桌子底下抱着膝盖躲了起来,身子抖如糠筛。

“陆尘……救……救命。”

冯四大叫着朝陆尘冲来,陆尘没理他,一闪身让开门口,让冯四冲了进去。

“黄少爷”一蹦三米远,正好落在了客厅门口,陆尘双手握刀,猛力一刀竖斩,从“黄少爷”伸直的双臂中间砍中了它胸膛。

“铛”

一声金铁交击的巨响刺的人耳朵难受。

陆尘只感觉自己这一刀像是砍中了铁壁,震的虎口发麻使不上劲,刀刃像是面粉做的一样,打起了卷。

“黄少爷”被陆尘的大力砍倒,仰面僵直摔在地上,又立刻僵直着立了起来,双臂向着陆尘横扫过来。

陆尘顾不上腰刀,直接扔在了地上,往后一跃,躲开这一记横扫。

“黄少爷”脚尖一踮,整个身体腾空朝着陆尘撞了过来。

陆尘忙往侧面一个驴打滚躲开了撞击路线,让它直接冲进了客厅里面。

“铛”

“铛”

“铛”

三声金铁交击声传来,刺的人脑袋发昏。

在陆尘身后的三个捕快瞅准机会,一人一刀砍在“黄少爷”身上。

可惜也没任何作用,反而将好铁打造的腰刀纷纷砍卷了刃口。

三人的攻击打断了“黄少爷”的进攻路路线,它照例双臂左右横扫,趁着面前的捕快纷纷躲避的时候,再次脚尖一踮,向着黄老爷躲着的桌子撞了过去。

“咔擦”

实木打造的八仙桌根本抵挡不住这一撞,直接四分五裂,木头碎了一地。

好在冯四看出来“黄少爷”的意图,千钧一发之际将黄老爷从桌底下拖了出来,不然单这一撞,黄老爷就得归西。

“黄少爷”偏转身子看向黄老爷所在的方向,脚尖一踮又要飞撞过去。

陆尘从后头猛的一扑,双臂抱住了“黄少爷”刚刚离地而起的双脚。

被这一拉扯,两人纷纷扑到在地,陆尘快速爬到“黄少爷”背上坐住,让它暂时立不起来。 第七章:又死一个 陆尘死命压制着身下挣扎的“黄少爷”。

见其他人还跟个傻子一样围着不知道要干啥,不禁怒道:“傻站着干嘛?还不快过来一起压制它!”

另外三人这才如梦方醒,忙跑过来一起抓着“黄少爷”的手臂腿脚,阻止它的挣扎,一起将它压制在地上。

冯四从黄老爷身边也准备跑过来帮忙,陆尘忙出声道:“四哥,你去找一根粗麻绳过来,我们把它绑起来。”

“哦哦!好好。”

冯四忙不迭的点点头,一转身跑出客厅找绳子去了。

又等了一会,冯四找了一根粗麻绳,还带着几个黄宅家丁回来。

在家丁畏畏缩缩的帮忙下,众人终于将“黄少爷”双手双脚绑好,又从房梁扔过了绳子,将它捆绑着凌空吊了起来。

陆尘看着“黄少爷”像虫子一样蛄蛹挣扎了一阵,开口道:“应该没事了,吊起来它借不到力,挣脱不开,等天亮了就好了。”

一众人这才松了口气。

这口气一泄,才感觉手软脚软,站都有点站不稳了。

就这么在地上歇了一阵,感觉身体好点了,冯四这才走过来,跟陆尘他们四个讲述自己在灵堂发生的事。

黄老爷和一众来帮忙的家丁也在旁边听着,待等到冯四讲到“黄少爷”从捕快身上吸出一股“烟气”后,眼神又变了变,忙不迭让自己离它远一点。

闹腾了一阵,众人本就是熬夜留守,如今危机过去,人一放松歇下来,疲倦便如潮水一般不停涌来,忍不住打起瞌睡来。

原本陆尘还想去灵堂,查看一番那三个死去的捕快尸身,这么一说却没有一个同意同去。

冯四他们是又累又怕,反正尸体在那也不会跑,不如等天亮再说。

家丁们则纯粹是怕,借口要保护黄老爷,死活不愿意同去。

陆尘无奈,只得陪着他们一起瞌睡了。

五更天后,鸡叫了三遍,一直不停蛄蛹挣扎的“黄少爷”终于安生不再动弹,尸身僵硬下来。

陆尘拖着疲累的身子,和冯四他们几个去灵堂看了看,没发现什么异常后,几人商量了一下,分作三波人马,各自分工。

冯四带着一个捕快趁天亮赶去县衙,报告这里昨夜的事情,问询后续处理章程。

另两个捕快在灵堂外面看守,免得不长眼的下人胡乱闯入灵堂,再发生什么不测的事情。

陆尘则负责说服黄老爷,要将黄少爷的尸身烧掉,还要在中午阳气最重的时候烧,以免夜长梦多后续再发生昨晚的诡事。

原本陆尘以为这事还要他多费口舌,没想到只是一提意见,早就已经吓的心有余悸的黄老爷二话不说就同意了。

看来甭管什么风俗禁忌,在自己的小命面前都是不值一提的小事。

事不宜迟,陆尘指挥着一众下人家丁开始在宅院开阔地带铺设木柴。

再一起合力抬着黄少爷尸身放在木柴堆中心,只等午时一到,就点火焚尸。

等这些做完,冯四他们也回来了,带来了张捕头对死去那三个捕快的处理命令:

同黄少爷一样烧掉。

于是众人又开始在黄少爷柴堆旁边再次铺设了三个柴垛,将昨晚死去的三个捕快也一一安置在上面。

一切忙完,黄老爷带着下人们过来,热情的招呼着陆尘他们吃早饭。

就在客厅摆了桌椅,黄老爷亲自作陪,几个人忙了一夜也是饿的前胸贴后背,就着咸菜吸溜吸溜一口气喝了三碗咸粥。

看着陆尘他们停下筷子,知道已经吃饱喝足。

黄老爷笑眯眯伸手捋了捋胡须,慢条斯理准备发表一番感谢的话语。

“啊!!!”

一声侍女尖利的叫声,打断了他正准备要发表的感谢话语。

这声音明显是从后院传来,吓的黄老爷猝不及防下,一个哆嗦差点又从椅子上摔下。

陆尘他们也是吓得够呛,毕竟大家的心还都悬着没有放下,受不得这等刺激。

没等多久,就见有一个约莫十五六岁的丫鬟连滚带爬的来到了客厅众人面前,慌张的开口道:“老……老爷,夫人……夫人她……”

黄老爷面色一变,急声问道:“夫人怎么了?”

丫鬟被黄老爷一问,眼泪哗啦就下来了,梨花带雨的哭道:“夫人她……没了。”

“什么!!!”

黄老爷惊的一下站起身来,晃了晃人就朝后倒去,被身边服侍的下人赶忙扶住才没倒下去,小心的放在了椅子上坐下。

陆尘他们剩下的五个捕快,论资历最老就是冯四了,见大家都看着自己。

冯四只得站起来,来到黄老爷身边安慰道:“黄老爷,节哀啊!别太伤心,坏了身子,黄家还离不开您,可不能再倒下了”

黄老爷被冯四一劝,悲从中来,忍不住老泪纵横,摆了摆手什么都没说,让下人扶着回去了。

冯四又问了来报信的丫鬟一番话,领着陆尘他们四个一同去往后院夫人房间查看情况。

这会也顾不得什么避讳不避讳的事了,事急从权,料想黄老爷也不会在乎这点小事了。

黄夫人的死相与黄少爷一样,双目圆睁,面露恐惧,脖子上有青黑瘀紫的掐痕。

陆尘简单看了看,便知道这是那杀死黄少爷的女鬼所为。

看来昨晚女鬼不知为何没来找黄老爷,却找上了没有任何防备的黄夫人。

摇了摇头,陆尘来到正对房门的屏风处,扶起地上躺着的一个十二三岁的小侍女,看穿着打扮和长相,应该是黄夫人的贴身丫鬟一类的了。

他们进门时候就已经发现了这个小侍女,只是那会大家都急着查看黄夫人情况,便没有人来理她。

这会陆尘探了探鼻息,见还有气,便将小侍女横抱起,走了几步放在椅子上。

掐了人中,小侍女终于悠悠醒转,见到陆尘面目时,他明显感觉小侍女身子一颤,瞬间紧绷了起来。

知道这是小侍女紧张害怕了,陆尘开口温声安慰道:“别怕,我是县衙的捕快,是黄老爷昨天请来办案的。”

小侍女紧绷的身子这才放松下来,看着陆尘的眼中也开始氤氲出眼泪,泪汪汪的看着好不伤心。

陆尘怕她哭起来就没完,忙再次温声问道:“别哭,已经没事了,你先跟我说说昨晚发生什么了?”

陆尘不说还好,这温温柔柔的一问,也不知道是触动了小侍女哪处伤心地。

竟然哇哇哇眼泪止不住的哭了起来,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又咳嗽起来。

陆尘无奈,只得一边温声安慰,一边轻拍小侍女后背帮她顺气。

免得哭的厉害了岔了气再整出个好歹出来,这样昨晚黄夫人这边唯一的知情人就没了。 第八章:藏在土中 冯四几个也闻声走了过来,也不说话,四个大汉抱着膀子虎视眈眈的围观。

慢慢的小侍女居然停了,只是哭的太急,时不时还要抽噎两声。

“好了,说说昨晚你看到了什么吧!”陆尘再次开口问道。

小侍女抬眼打量一圈围着的冯四等人,低下头去慢慢说了出来昨晚的见闻:

“昨晚,夫人睡在里间,老爷派人来说晚上跟衙门的人在客厅休息,夫人就让我陪着她睡。

我在里间靠近门口的位置铺了张小床,陪着夫人说些闲话,慢慢就睡着了。

然后被一声凄厉的惨叫惊醒,吓得我赶紧去看夫人。”

陆尘几个听到小侍女说被一声凄厉的惨叫惊醒,纷纷向冯四投去目光。

冯四嘴角动了动,想说些争辩的话,又没有说出来。

小侍女没注意到他们的小动作,继续说道:

“房间里有些黑,借着月光看的模模糊糊,我只看到一个白衣身影扑倒在夫人身上,不知道在干什么。

我才睡醒,以为是什么登徒子要对夫人不轨,忙呵斥了几句。

白影没怎么动,倒是夫人听到我的话,腿在被子里挣扎起来,我这时候才知道是有人在掐夫人脖子。

然后我就吓得不敢出声了,因为我想到了少爷的事,也是被人掐着,厉鬼索命。

我越看越觉得那白衣身影就是白天大家传的厉鬼。

我捂着嘴巴,缩着身体,浑身发抖,在心里祈祷着不要被它发现,我不想死。

我不敢直接看它,又不敢不看,怕它突然转身来找我,只敢用眼睛余光注意动静。

等了一会,它转过身朝着门口过来,它没用脚走……它……它是飘的。

我更加害怕了,不敢去看它的样貌,怕……吓人。

我想着,它要是……要是来找我,我就哭……使劲哭,那……那事是少爷做的,不要找我。

它在我身边停了一会,我害怕极了,又不敢动,只是发抖。

然后它就转身出来里间,向着外面飘去。

想到夫人平时对我的好,我又不知道哪来的力气,挣扎着爬下了小床。

腿一软摔在了地上,怎么也腿抖的站不起来,只好挣扎着往前爬。

我要看看那个鬼往哪去了,等我爬出里间,越过屏风往门口看去,就看到它在院子的泥地上游荡着打圈圈。

然后突然往地下一缩,就没影了。

我心里一松,撑着身子的手臂也没了力气,想着先在地上趴一会,就去前院叫人。

然后……然后我醒来就看到你们了。”

冯四几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有言语,这时候再看他们来时经过的院中泥地,突然觉得身上凉飕飕的起鸡皮疙瘩。

陆尘抱着膀子,左手在下巴摩挲着思考,问了小侍女一句:

“你是说,昨晚你没有看到那女鬼离开?它缩到地下去了?”

“是……是的,就是院子那块泥地。”

小侍女还用手指了指,吓得挡在指着方向的那两个捕快赶忙让出了身后的景色。

陆尘顺着小侍女指的方向看了半天,也没看出什么名堂出来,想了想对小侍女道:

“这样,我出去到院子中站着,你到昨晚趴着的地方指挥,我们把昨晚女鬼缩回地下的位置找出来。”

小侍女点点头答应了。

见她走到屏风旁边蹲了下来,陆尘也准备去院中,却被冯四拉住了衣袖。

陆尘不明所以的看向冯四,冯四看了眼小侍女,见她没注意这边,朝陆尘摇了摇头,要他别去。

冯四凑了上来悄声道:“小尘,听四哥一句劝,别去,免得惹火烧身。”

陆尘心中一暖,知道冯四是担心他,拍了拍冯四抓着他衣袖的手背,同样悄声回道:

“放心吧四哥!现在是白天,没事的。我们不把它找出来,今晚还得我们陪着黄老爷。”

其实陆尘并不怎么害怕那女鬼,昨晚事起突然,他一时之间忘了在腰刀上附着清气。

不然区区一具连粗绳索都挣不断的行尸,怎么会搞得他们那么狼狈。

现在光天化日之下,那女鬼就是怨气再重,也是不敢出来的。

即使没有找到,晚上它再来,陆尘也自信凭借着胸中那股运转不断的清气,附在刀上也能让女鬼一刀两断,来得去不得。

陆尘来到院中,走走停停,在小侍女的指挥下,终于找到了昨晚她看到的女鬼缩回地下的位置。

冯四去了前院,叫了几个身强力壮的家丁,带上锄头和其他工具,朝着那个位置挖掘下去。

黄老爷听说了要把昨晚的鬼挖出来,也让两个丫鬟扶着来到了后院观看。

黄夫人的尸身,陆尘他们没去碰,院中下人有了昨晚黄少爷的尸变,也吓得不敢来收敛。

最终还是陆尘找到黄老爷商量,等中午跟着一起烧掉。

毕竟昨晚黄少爷就是被女鬼杀死后尸变了,谁也不敢保证同样被女鬼杀死的黄夫人,不会重复昨晚黄少爷的事情。

事关小命,钱也不好使。

黄老爷听了陆尘的劝说,叹了口气。

昨晚黄少爷尸变后欲杀他而后快的事,他是亲身经历了的,若不是冯四手快拉了他一把,也许今天他就站不到这里了。

“一切听凭几位吩咐了,哎~也许这就是报应吧!”

黄老爷说完这句话就没心情看下去了,让丫鬟扶着回房去,佝偻着身子,单薄而落寞。

陆尘看着黄老爷消失的背影,眼中有着莫名的含义。

如果黄老爷一开始就严格约束黄少爷,又怎么会闹出今日的痛事呢?

或者犯事后主动投案自首,凭借和县老爷的关系,也不过是多坐几年牢。

也不会落得如今白发人送黑发人,老年又痛失发妻的惨事。

可惜世间事没有如果,举头三尺有神明,天道好循环,苍天饶过谁?

“啊!”

一名挖掘的男子一声惨叫,连滚带爬的从坑中跑了出来。

“挖到了,挖到了!真的挖到了。”

“别慌,继续挖,现在太阳出来了,它不敢作恶,大家别怕,继续挖,挖出来烧了就平安了。”

冯四给一众犹疑害怕的家丁打气,大家凭着人多势众,胆气也壮,两个胆大的一带头,又纷纷举起锄头开始挖了起来。

陆尘缓步来到挖出的土坑边缘,朝土中埋着的女鬼看去:

一个好看的人样子安静的好似睡着了一般,十五六岁的年纪,眉眼间还带着些微稚色。 第九章:事了 她躺在坑中,随着清理出的土越来越多,整个身躯露出的地方也越来越大,最终整个都露了出来。

这时候新的问题出来了,大家谁也不肯碰她的身体。

说什么也不肯帮忙搭把手将她抬到前院搭好的柴垛上去。

用家丁的话来解释就是:

这可是鬼啊!谁敢碰?万一烧不死晚上再来找碰它的人怎么办?不成,不成。

冯四问了一圈,包括捕快在内都不愿意碰,害怕招惹惹不起的存在,也担心沾染晦气,祸及家人。

陆尘无奈,吩咐人拿来两根粗麻绳,他亲自下到土坑地下。

一根粗麻绳绑住她肩膀位置,一根粗麻绳绑住她膝盖偏上大腿位置,再让人抓着两根麻绳延申出的四根绳头。

“起!”

陆尘在一旁指挥,四名家丁一齐发力,终于将她从土坑底部抬了出来。

……

前院,搭建起来的六个柴垛分别躺着六具尸体,从左到右依次是三名捕快、鬼、黄少爷、黄夫人。

六名下人穿梭在柴垛中间忙碌,一坛一坛的灯油淋在柴垛和尸体上。

陆尘、冯四和另外三名捕快一人举一只燃烧的火把,站在对应的五个柴垛前面等待。

黄老爷站在最后,举着一只火把,他要亲自点燃发妻的柴垛,送她最后一程。

一声锣响。

午时已到。

陆尘抬头看了眼日上中天的太阳,将手中火把抛向面前盛放她的柴垛。

其他五人也纷纷抛出自己手中的火把。

燃烧的火把在空中划出几道弧线,碰撞在柴垛上。

火焰“轰”的一下剧烈燃烧起来,滚烫的热力将众人逼退到三米远,又逼退到五米外。

今日无风,火焰燃烧的黑烟笔直升空,就像撑起的六根柱子。

木柴燃烧的焦香味与皮肉燃烧的焦臭味混杂着充斥在鼻端,充斥的火焰热浪烤的人口干舌燥。

六个柴垛整整烧了一个时辰,冯四带着另外三个捕快早就已经离开,黄老爷身体扛不住也已离去,只剩陆尘等在一旁,看着它们全部烧完。

四个坛子分别装上三个捕快和她的骨灰,分别交还给捕快的家人后,陆尘带着剩下的骨灰出了城。

在城外找了一处小山坡,挖了一个小小的土坑,将她的骨灰埋了进去。

……

回城已经到了晚饭时分,寒风起,各家的房屋顶上也飘起了炊烟。

陆尘下意识裹了裹身上的衣服,脚步一拐,去了一家常去的酒楼。

三菜一汤上齐,陆尘破天荒的要了一壶温酒,一口浑浊的苦酒入喉,淡淡的愁绪缠绕上了心头。

其实原本它们都不用死。

黄公子若不是草菅人命,她不会死,她不死黄公子和黄夫人不会死,黄公子不死,捕快们也不会死,可终究他们还是死了。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呢?陆尘想不太明白,只隐隐约约感觉与官府的作为有关。

唉~

沧浪之水清兮可以濯吾缨,沧浪之水浊兮可以濯吾足。

生在若此浊世,陆尘也只能勉强做到独善其身。

何时才能达则兼济天下啊?

陆尘喝的醉醺醺回到了家,简单洗了洗脚便睡下。

一夜无眠,做了许多光怪陆离的梦,一会他法力大成,战天斗地唯吾独尊,一会又被狐狸精迷了眼,被吸成了人干。

天光刚亮,陆尘便被屋外早起的行人交谈声吵醒,脑袋还有些疼痛。

联想到昨夜的梦境,陆尘知道自己怕是在黄宅伤了神,要好好养一养才行。

匆匆做了早饭吃过,陆尘便在床上打坐运转起那股“气”,只感觉浑身暖洋洋好不舒服,好似整个人浸泡在热水中。

内视自身,曾经若游丝一般的“气”,半年修行炼精化气以来,如今也增长至指头粗细。

在内视经脉中,翩若惊鸿宛若游龙的欢快逡巡,一如国王巡视自己的领地。

昨日冯四离去时便交待,衙门给了三日休沐,所以陆尘也不担心点卯的事,乘着今日状态不错,一直运转周天,好好巩固一番近日的感悟。

修炼无岁月,三日一晃便过。

衙门点卯完毕,冯四带着陆尘装模做样在街上晃荡了两圈,便拉扯着他,佝偻着身子,跺着脚进了酒楼,美其名曰喝杯酒暖暖身子。

寻了个临窗的桌子,点了一荤一素两个菜,陆尘又要了一碗羊肉汤,再上一壶温好的老酒。

冯四迫不及待倒了一杯,一口下肚,发出一声舒服的叹息,摇头晃脑的捡起筷子夹了口菜放入嘴中。

陆尘能隐约感觉到,冯四现在对他的态度有了些微的改变。

就像这种单独请他喝酒的情况,以前不说没有,那也是一年难得一次了。

更多的是嚷嚷着,让陆尘带他去下馆子。

冯四确实是有了些小打算,原先,他只是将陆尘当作一个需要照顾的晚辈看待,算是还陆老捕头当年的恩情。

但自从发生了黄宅那件事后,冯四敏锐的感觉到了陆尘的不同。

有胆识、冷静、沉稳和机敏,这样的人,只要不是早早死去,最终都会成就一番事业出来。

所以,冯四改变曾经略疏远的态度,决定要和陆尘打好关系,提前感情投资这位可能的未来能人。

冯四吃了两口菜,停下筷子,又恰了一口酒,这才从怀中掏出两个二十五两重的银锭放在桌上,推到陆尘面前。

他装作不满的说道:“你小子,每次有钱都要你四哥给你送来,这是黄老爷的赏钱。”

陆尘嘿嘿一笑,将银两收下,说道:“这不是信任四哥你的为人吗?四哥最是讲信义了。”

冯四闻言,举起的酒杯停在嘴边,挑了挑眉:“那是!你四哥我就是个信人。”

恰一口酒又说道:“衙门给死去的兄弟也一人发了五十两抚恤银,黄老爷又给他们每人添了五十两凑足一百两送去了。”

陆尘舀了一碗羊肉汤,小口小口的喝着,感觉身子从内到外暖暖的,舒适极了。

闻言说道:“那不错了,一百两省着点也够嚼用几年了,咱们县老爷这次居然这么大方。”

冯四翻了个白眼,嗤之以鼻的说道:“屁!他那是被吓的!真当我们看不出来呢?”

“啊?吓的?谁还敢吓咱们县太爷啊?”

冯四斜睨了陆尘一眼,手指在空酒杯桌面处敲了敲。

陆尘非常狗腿的抓起酒壶赶紧给他满上:“四哥,喝酒!”

冯四端起酒杯吸溜一口干了,发出满足的叹息。

陆尘十分有眼力见的又给满上一杯,冯四端起喝了一口,轻轻放下,这才状似神秘的开口道:

“还不是被黄少爷吓的!你说万一他们几个对抚恤银不满意……晚上会不会……是吧?”

冯四露出一个懂得都懂的眼神。

陆尘满脸不信的道:“有这么可怕吗?当初只有我们几个不都把‘黄少爷’制服了,县老爷身边,可不只我们那晚那几个人。”

“嘿!你这小子,在这跟你四哥扯起道理来了。

这事是这么个理么?明明有更好的办法,抚恤银花的又不是县老爷自己的钱,他干嘛要去做那种赌命的事?

君子不立危墙的道理不懂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