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你共闯山河》 阿景 “哎!阿聍,来看看吗,今天刚到的猪肉,可鲜了!”买猪肉的大婶热情的向走来的那男子招呼。

听了大婶的招呼,那男子一抬头,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对大婶摆了摆手:“不了,今日家中有事,赶着回家,改日再来。”说着便急匆匆地往家的方向走。

那大婶也没留他,颜聍在此地是出了名的冷静,几乎不会把情绪表现出来,但此刻却略显慌张。大婶在这也生活了几年,也算是看着颜聍长大的,看那孩子这幅神情,便也没有多留。

颜聍家在集市的不远处,他没花多长时间便到了。他看着门口那些大爷大娘,眉心突突直跳。

那些大爷大娘看到颜聍来了,便开始七嘴八舌对颜聍说起了来龙去脉。颜聍听得脑袋有些发懵,这群大爷大婶的话没有重点,颜聍好不容易才理出了一个大概。

原本大家像往常一样在自家的农地里忙活,有一辆牛车从远处驶来,大家没当回事,毕竟住在这总能看到一些牛车马车来集市。可谁知,从牛车上突然滚下来一个小孩,这还得了!大家纷纷放下手里的活去看。那小孩似是怕生,看到那么多人过来,便跑到一户人家里,那户人家,便是颜聍家了。

这小孩也是奇怪,怎么叫都不肯走,没办法,只好去集市上把颜聍叫了回来。

颜聍没有办法,硬着头皮走进了屋子。

他不是很喜欢小孩子,也并不想和小孩子打交道。

他看到缩在桌子旁的孩子,小小的一只,没有办法,只能逼迫自己的情绪平静下来。他慢慢走到哪孩子旁边,想说话,却又不知道说什么。

那孩子就看着他,两个人就干瞪着。

那小孩看了半晌,眼泪突然滑落了出来。颜聍看到后有些不知所措。不一会,那孩子便哭出了声来。

他突然抱住了颜聍,埋在他怀里哭。颜聍被这突如其来的拥抱吓了一跳,下意识的也抱住了这孩子。

屋里就这样一大一小,一个在哭,一个眼神里净是茫然……

似是哭累了,他渐渐地松开了颜聍,但仍止不住抽噎。

看这孩子这样,颜聍又想笑。

但他又联想到,自己小时候受了委屈,也会抱着母亲失声痛哭。他看了看怀里的孩子,学着母亲曾经安慰自己一样,安慰着怀里这孩子。

他轻轻拍着他的背,似是看到了母亲当年哄着自己的样子,眼眶不由得红了起来。他轻轻捏了捏别在腰间的小草人,那是母亲死前,亲手编的……

颜聍突然哼起了一首小调,那小调是很久以前,母亲经常哼的。每次母亲哼起这首小调,颜聍的情绪便会得到缓解。

他轻轻地哼着,怀里的孩子似乎一怔,随即便更加用力的抱紧了他。

一曲完毕,颜聍察觉到怀中孩子似乎不再抽泣,便缓缓松开了手。他看了眼那孩子,“长得还不错。”颜聍心想,这是他对这孩子的第一印象。或许因为刚刚哭过,鼻尖和眼眶都微微透着一丝红润,这将这孩子衬的有些娇气的感觉,但那依然能看出这孩子有着一般孩童不该有的英气。

颜聍将外面那群看热闹的大爷大娘打发走了之后,走到那孩子面前蹲了下来。

“你叫什么名字?”

“…….”

“你想住在这吗?”

那孩子听到颜聍这样问,漆黑的眸中似乎有星星闪烁,随即点了点头,“我怕给你添麻烦…….”

“不会,但若是你连名字都不告诉我,我会不高兴。”

那孩子似是被这句吓到了,说话也有些磕巴,“霍,霍景,字无忧”

“嗯,我叫颜聍,字沫砾。”颜聍看了看那孩子又道“既然以后都要一起生活了,那我便叫你阿景,如何?”

霍景似是没反应过来,看了看颜聍,有些不确定,“真的吗,除了阿娘和兄长,没有人愿意叫我。”

颜聍看着他,心脏似是被人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随即对霍景“还记着从前?如今你我相遇,已是缘份,忘记从前,从头开始。”顿了顿又道“以后请多多指教,阿景。” 收留 突然颜聍想到了什么,看了看那孩子:“阿景,等下我爹要回来了,他脾气不太好,一会他如果说什么,你不要放在心上。”

阿景在一旁乖巧地点了点头,随后垂下了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两人就这样安静地在房间里,各有心事,谁也没有开口说话。

忽然,一阵粗暴的踹门声打破了这沉静。把两人都吓了一跳。

“颜聍,你想干什么,当我死了是吧,随随便便叫一个不认识的小崽子留在家里,当自己家财万贯呢,我们这不是收留所!你立刻把这崽子丢出去!”

颜聍有些无奈,但仍是没有发脾气,毕竟自己是没有和父亲商量便把人手留在了家中。

“爹,你先别生气,这孩子……”

“打住,打住,,我不管你有什么原因,这样来历不明的孩子收养了干嘛?一看就是个吃白饭的,收养了咱家就多了个麻烦,你怎么知道他父母有没有在找他?”说着便不顾颜聍阻拦,作势要将霍景拉到门外。

颜聍连忙拦住颜父:“颜聍!你为了一个小崽子要跟老子动手是吧?长大了翅膀硬了!”

颜聍就这样和颜父僵持着,谁也不肯让步。

这时,霍景从颜聍身后走了出来:“大伯,我父亲喜欢我兄长,而兄长并非我母亲所生,而是父亲的正妻所出,而她怕我与兄长争夺家产,便想害我,母亲无权,只得将我偷偷送出来。我没地可去了……”他越说越小声,最后似是说不下去了,头深深地低了下去。

颜父看着他这样子脸沉得可怕,不知在想些什么。

半晌,颜父转身出了门,回头对颜聍道:“罢了,即是他母亲将他送出来的,你想留他便留吧,但是,我们家不养吃白饭的人。”说罢,变嘭地把门关上了。留下颜聍和霍景两人。

颜聍捏了捏眉心,将身后的霍景牵到了自己房间。他烧了洗澡水,在橱柜里翻翻找找,终于找到了曾经弟弟的衣服。

“你先去洗洗,这些衣服应该和你穿的差不多大,你就换着衣服。”顿了顿又道:“父亲说的也不错,我们家不是什么大户人家,所以,你留在这里要帮忙干活。”

霍景点了点头,便解下了衣袍。他将一个随身携带的锦囊交给了颜聍:“这时出来时母亲给我的,对我没什么用,既然你收养了我,那便给你吧。”

颜聍下意识地将那锦囊接了过来,没想到这锦囊挺沉,差点没拿稳。

他打开一看,竟然是一袋金子!

颜聍有些汗颜,这孩子应当是大户人家的,但终归是落得个无家可归的下场。

颜聍觉得这样拿别人钱财实属不义,再说自己收养这孩子本就不是为了钱,便道:“我先帮你收着,以后你要是要用,随时可以来拿。”

霍景看了看颜聍,一句话没说。

颜聍越看越觉得这小家伙和自己弟弟的性格很像,有些闷闷的,但内心却不如表面这般。

察觉到落在自己深山难过的目光,霍景有些疑惑地看了看颜聍。颜聍这才察觉到不妥,移开了视线,有些尴尬地开口:“阿景,晚上想吃什么。”

“随便,阿聍你决定。” 接纳 颜聍在厨房翻翻找找,今日在集市没来得及买菜,家中因为怕浪费,因此没有囤粮习惯,家中所剩的吃食都是前两天吃剩下的。

颜聍是无所谓,但一想到霍景生在富贵人家,怕他吃不惯,正想着办法,身后一只温暖的手便复了上来。

“阿聍,我来帮你吧。”

颜聍愣了愣:“阿景,你平常在家中吃些什么。”

霍景眨了眨眼睛,看到颜聍眼前那几盘冷菜冷饭,便猜到了颜聍的想法。

“阿聍,没事的,我吃什么都行的,不用费太多事的。”说着,便把那几盘菜拿到灶台,准备热菜。

颜聍看着霍景如此娴熟,不由得感叹,现在富人家都会自己热菜?

看了一会,觉得霍景热菜应当没问题,便去拿碗筷了。

热菜用不了太多时间,霍景很快便忙完了,有条不紊地把饭菜端到了桌子上。

他看到颜聍拿了三副碗筷,便猜到颜聍要等颜父回来。便没有急着动筷。

颜聍看霍景没有吃,便说道:“怎么了/怎么不吃?你先吃吧,没事的。”

霍景摇了摇头,示意颜聍自己也要一起等颜父。

颜聍看了看他,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颜父才回来。他看见坐在饭桌的霍景,愣了愣,欲要开口,但看到桌上那些热过后没动过的菜,终归什么都没说出口。

“父亲,来吃饭吧。”

“嗯。”说着,便坐到饭桌。

三人这才终于开始动筷。

颜聍道:“今天是阿景热的菜。”

颜父看着桌上的饭菜,又看了看坐在那一句话不说的小孩,有些奇怪道:“你还会热饭?”

霍景听到颜父发问,怔了怔,闷闷地回答啊:“嗯,之前,母亲教过。”

颜聍不由得有些好奇,富人家为何要自己做饭?但又怕问出来会勾起这孩子不好的记忆,终归没有问出来。

不一会,又听到霍景说道:“我还会做饭,母亲说我手艺不错,以后要是你们不嫌弃,我可以帮忙做饭。”

颜聍看了看他,发现这孩子说完话,耳朵竟微微有些泛红。不由得有些想笑。

颜父却没有颜聍观察得这样细致,便道:“嗯,对了,你明天和阿聍一起来帮我的忙,不会的叫阿聍教你。”

颜父在集市上开了一家甜品店,因为口味独特,集市上好多人来买。生意十分好,颜父一个人忙不过来,颜聍便去帮忙。

颜聍跟霍景解释了一番。

霍景略一思索,便答应了。

三人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饭很快便吃完了,颜父回了房间。

霍景要起身拿碗筷去洗,颜聍拉住了他,淡淡道:“你休息吧,我来。”

霍景看了看他,垂下了眼眸,心里不知在想些什么。

颜聍动作很利落,他将袖子挽了起来,一双骨节分明的手便刷起了碗。这些碗不算小,但拿在颜聍手中,却不显大。不一会,颜聍便将这些碗筷洗完了。

他将碗筷收拾好,回来时便看到坐在桌旁乖乖等他的霍景。

“家里没有多余的房间,那你将就一下,我帮你拿床被褥,你睡我床边,可好?”颜聍对霍景说道。

他原是有意让霍景和自己睡在床上的,但是又觉得有些不妥。他也想过自己睡地上,但又不想让霍景在家有心理负担,于是便只能这样说了。

霍景点了点头。

颜聍便将霍景带到了自己房间。他拿出了曾经弟弟盖的被子,这被子他有事没事就拿出去晒晒,所以即使好久没用,被褥上也没有那种霉菌味。

他将被子铺好,叫霍景躺了上去,件霍景没有抵触,便道:“睡吧,明早要去父亲那帮忙,早些起。”

霍景听了便闭上了眼睛,乖的像一只动物幼崽。

颜聍看了看又想笑,但是又感觉这样不正经,便憋在了心里。

颜聍吹灭了蜡烛,又忍不住说了一句:“阿景,以后请多多指教。” 往事 “小阿聍,快来,到阿娘这儿来。”

颜聍听这这十分熟悉不过的声音,不可置信地抬起了头,见到的正是那张朝思暮想了三年,再熟悉不过的面孔。

颜聍一见此人,便不由自主地扑了过去,眼里似有水光流过:“阿娘!?”

那女子眉眼弯弯,一把抱住了那几乎是奔过来的少年。她像曾经一样,轻轻抚摸着少年的头。

正当颜聍沉浸在母亲的怀抱中时,一个脆生生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哥哥。”颜聍一愣,转头便看到一个男子牵着一个孩童,站在院门口。

颜聍看着来人,手不由自主地捏紧了些,顿了顿,便道:“阿爹,阿良。”

颜聍察觉到抱着自己的手渐渐松开来了,他有些不甘心,但不想让母亲为难,便还是起来了。

颜母看到颜聍起来,便走过去迎接自己的丈夫和小儿子,他们似乎都没有察觉到颜聍有些失落的神情。

颜聍抿了抿嘴,看着眼前三人,他有时觉得,自己才是多余的那个人。

也是,颜聍在弟弟出生前,享受着父母所有的爱,但弟弟一出生,这些爱便要分出去一半。即使颜父颜母对两人的物质那些从不偏袒,但总有时会顾及不到一人。

而颜良还小,父母会对颜亮多些关心。虽然颜聍不说,但有时心里会十分落寞。甚至有些时候,他会想要是弟弟没出生,现在享受着这样关心的人会不会只有自己。

他也只有九岁,但总是要不情愿的将一些东西分出去,颜聍懂事,从不和抱怨,但也不代表他会心里一点疙瘩都没有。

看着眼前这幕,颜聍心中有些酸涩。

突然,四周开始晃动,颜聍下意识去拉母亲,不料,却拉了个空。

四周变成了一片废墟,那原本温暖的小屋已然不存在。颜聍有些无措。

“阿聍……”虚弱的声音如同匕首刺入心脏,不断凌迟着颜聍。

颜聍转过身,便看到母亲那虚弱的脸庞,没有一丝血色。旁边还有一个小小的人躺在旁边,但似是已经没有了生命,就这样静静地躺在母亲旁。

颜聍看着母亲渐渐微弱的呼吸,即使已经经历过一次,但眼前场景仍旧令他无法接受。

“不……不!”颜聍眼眶瞬间变得猩红。他知道这是梦,但有一次看到母亲和弟弟死在自己面前,却无能为力。

他恨自己,恨自己的无能为力,恨自己的平庸,也恨贵族的不作为,恨命运的不公。

他看着母亲在自己面,呼吸渐渐停止,心脏再也不会跳动,身体逐渐冰冷,僵硬。他不甘。

痛苦,绝望席卷着他,席卷着这个年仅十四岁的少年。一直到现在,三年过去了,颜聍仍然挣脱不了这束缚。

“不!”

颜聍坐了起来,额头上冷汗直冒。他缓了缓,之后便将脸埋在手中。

他没有哭出声,旁边霍景睡的似乎也不安稳,一直在翻身,颜聍不愿让人看到自己软弱的一面。

自从母亲死后,他再也没有在外人面前流过泪,甚至不会在外人面前表现情绪。

他就这么坐着,知道天边出现了一丝光亮。

他整理好情绪,和往常一样洗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