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蛮时段》 布加勒斯特的画师 初春,布加勒斯特街头的积雪尚未完全融化,保洁工人将他们扫到路边的树坑中,悠闲地下班去了。这是这座城市的早晨,灰色的天空与灰色的楼房,还有灰色的街道,只有宣传画是彩色的。

何塞从友谊酒店出发,乘公交去见他的第一个潜在“伙伴”。

这里的早餐很丰盛,或者说很吓人,香肠很多,但是据说很多都是内脏肠,因为这里人很爱吃内脏,这让何塞觉得胃有些吃不消,尤其是那位司机“优越”的车技。好吧!他觉得也没什么可抱怨的,毕竟他没有花一分钱。

汽车驶过“人民宫”外的道路,这是一座宏大漂亮的建筑,或者说可以认为很漂亮,因为确实很壮观,这是他在莫斯科都没有见过的奇景,他抬头仰望着它,就像它也在俯瞰着自己。

大约乘车二十分钟,何塞按照提前给好的地址来到了这户居民楼下,刚要敲门问候,突然想到空手而来太不礼貌,又穿过街区买了一束花来。

“罗德里格斯先生?”一个女人开门后问他。

“是的,您是波佩斯库小姐?”何塞答应了她。

她捋了一下头发,将他让进门来。

屋中的陈设很精致,至少相比屋外是这样,蓝色玻璃的花瓶,木制的相框,还有碎花的桌布,一台小电视机此时闪着雪花屏,她轻轻关上了它,请何塞到沙发前坐下。

“我看资料说你会法语和意大利语。”何塞用英语对她说。

“是的,不过你别在这里说英语,门外的人要是偶然听到,会惹不必要的麻烦。”

“那就用法语。”何塞说,“你只是一个平民对吗?”

“是的。”

“没有在外交或者情报部门任职的经验?”

“没有。”

“那你怎么能确定可以胜任这项工作?”

“我曾经接待过西德客人,也去法国做过美术工作,和外国人打交道的机会很多,而且我听说这项工作只需要传递信息就可以,这个我之前在法国做过,是友好协会委派的。”加布里耶拉回答他。

“你确定在面对生死问题时,你还能镇定自若?”

“确定,因为我不止一次见过。”

“不止一次见过?”何塞奇怪地问。

“对,他们在资料上没写吗?我的特殊能力。”

“有,他们写得很简单,说你可以触摸和观察一个物品就知道它的材质和来源,而且还能知道刚才使用者的信息。”

“他们说的不全面,我其实能看到这个使用者的一生。”

“一生?”

“是的,比如艺术品,与它相关的所有人在最后接触它之前的全部经历,我都能知道。”

何塞顿时感到惊奇:“那你为什么不拿这个本领去做警察。”

“那样的事太沉重了。”加布里耶拉说,然后低下了头,很显然这种能力有极其不愉快的经历。

“那你为什么想要做这个工作?”

“我创作遇到了瓶颈,想找一个更适合的环境,只有这个工作能顺利离开罗马尼亚。”加布里耶拉说。

何塞同她一起离开了公寓,“我得去买几块牛肉,去晚了就卖光了。”加布里耶拉说。

“你知道做这行的代价吗?”何塞在她走之前问她。

“差不多,做什么没有代价?”

“也许我们再没有机会回到现在,这你也不在乎?”何塞问她。

“本来也就没有什么是能回到过去的。”加布里耶拉说。

何塞回到了酒店,他仔细想着和加布里耶拉的对话,久久难以入眠,他被要求按照一个交通员的素质去评定这些人的素质,但是这很难不被情感所影响,他很想知道加布里耶拉的能力到底看到了什么,又带来了哪些影响。于是他决定第二天再去拜访一次。

这一次,加布里耶拉正在作画,正如她所说,她陷入了某种创作的瓶颈。

“很多时候,你会发现人的思绪在飞转,又时时陷入了停滞,而这种停滞让你完全无法去思考。”加布里耶拉对他说。

“你为什么一定要作画呢?”

“因为我不知道该如何去理解当下,我几乎能感觉到一切,一个台灯,一部电话乃至收音机,那些人物的喜怒哀乐均在其中,涌入思维,可是却没有一个答案,一个终极的答案,看得越多,听得越多,反而越发迷茫这其中的事。当我昨天接过牛肉的时候,我看到了农场的农妇和农夫在争吵,争吵他们的过去,那些琐碎的、根本无法言说也不值得言说的事,还有他们此时的困窘,为女儿的婚事操心,好像一切都值得他们烦恼,一切又都不值得。”加布里耶拉向他解释。

“那么离开罗马尼亚,这一切就都能好转吗?”何塞问她,她陷入了沉默。

他们走在公园的小径上,远远有警察在看着他们,何塞有些不自在,加布里耶拉笑着说:“他们总是这样,你要是在乡下或者郊区看到他们,他们总是叼着冰棍或烟头,但是在这里,他们一看见个长得不像东欧人的人就紧张不已。”

“连拉美人也是这样?”

“他们不知道你是不是拉美人,这里有时候有希腊人和意大利人,还有南斯拉夫人,而且这还好,如果是那种蒙古人他们就更紧张。”

“那你接触了我,你看到了什么?”何塞问她。

“说实话,很迷惑,就像是某种奇怪的图案或者电波。不过他们和我暗示过来人非同小可,我不用过于紧张。”加布里耶拉说。

“按理说,我在正式确认之前不应该透露任务的内容,但是我觉得有必要让你清楚这次任务的风险。”何塞说。

加布里耶拉静静听着没有说话,何塞接着说:“我们的任务是要调查一个超自然现象,所以很有可能遇到一群比我们更奇特的人,而且具备一切变态该有的心理素质,我很怀疑你这种没上过战场也没参与过特务工作的人能不能胜任,但是你的特殊能力肯定是所有候选者当中最有用的,毕竟你能靠仅仅是触摸和进入某个空间就能知道之前发生了什么,这绝对是情报搜集最需要的。但是还是我说的,我们所要面对的敌人很有可能比我们能力更强而且心理猖狂变态,你得做好随时牺牲的准备。”

加布里耶拉点点头。

“如果没问题的话,你就算正式加入小组了,这可没有回头路,一旦离境,你所有的信息就都锁死了,不会有更改的机会。”何塞说。

加布里耶拉接着点点头,目光盯着自己的鞋头。

“找个机会去看一看家人,你可能很多年都没机会去见他们。”何塞安慰她。

回宾馆的路上,已经是黄昏了,街头变得萧索,路人都不管他人继续走着,他也是如此,却时不时想看一看天空。

“要晚报吗?先生?”

“你怎么知道我说西班牙语?”

“现在肯来这里的南欧人或者拉美人也就只有古巴人了,难道我说的不对吗?”报亭的工作人员说。

何塞翻看起报纸,查找着自己感兴趣的新闻,他递给了那人几列伊,顺道来到了街旁的电影院。《勇敢的米哈伊》,好片子!没有理由不去看看,只是这里恐怕没有外语版了,于是他在这里权当欣赏了一部风景史诗。他感觉到米哈伊真是个“超人”,而他自己是超人吗?这是一个问题。

天山脚下的农场 何塞搭乘飞机离开布加勒斯特,经由莫斯科转机飞往阿拉木图,再由阿拉木图转伏龙芝。不过无奈的一点是,他们居然把飞机时间搞错了,这倒是也不奇怪,这里的飞机起降很少有不变更时刻表的。飞机退票还要等三天的时间,何塞和上级联络,考虑到古巴人变更乘机可能会引起苏联航空系统内部潜伏美谍的注意,于是干脆取消了航班计划,改乘火车去阿拉木图。

这里的车站大多是又简陋又混乱,梁赞诺夫果然是不骗人的,他坐在车站长椅上,不禁想起了他导演的《两个人的车站》,原因在于这里的女服务员居然真的趁着工作间隙去买了香波,滑稽又可笑。不过他可不是音乐家,而是个外国人,他盯着那两个妇女看,人家也注意到了他的目光,嬉笑起来。

“这位先生,您是来这里休假?还是公干?”那个女服务员用蹩脚的英语和他对话。

“委派交流学习,女士。”

那服务员笑了:“交流学习什么?”

“种棉花,我是个农机工程师也是农场里育种方面的工作人员。”何塞其实并不是骗她,至少这是他参战前的身份。

“您要不要吃点什么?不要说我们怠慢了国外的同志还是客人。”

“不必了,我不是很饿。”

“您是要去塔什干吗?”

“呃,不,阿拉木图。”

“啊,那你们的农业部门可搞错了,交流种棉花怎么能去阿拉木图呢?那里的棉花质量可不如奇姆肯特。”那服务员坐下和他聊天。

“你们工作都这么随意吗?买了洗发水也不用回去上班?”何塞奇怪她的悠闲,也担心她可能是在打听消息。

“您是第一次来东欧对吗?”

“呃,不是,我去过东德、捷克斯洛伐克还有保加利亚。”

“啊,德国人永远都那么刻板,早一分钟都不下班。”那女人点点头说,“那您为什么要在这儿停留?”

“等转乘去阿拉木图的火车。”

“噢,我想起来了,您应该是从莫斯科直接过来的。那您干嘛还在这里等着?最早的一班火车在明天凌晨,你难道要在这里过夜?”那服务员笑他。

“是吗?票上标的是下午两点。”

“没错,是那么标了,但是一切以时刻表为准。”那服务员说。

何塞有些无奈,他到车站前台去咨询了情况,只好到候车大厅里寻了一个角落,铺开外衣睡觉。

“您真的打算在这里过夜了?”

何塞睡眼惺忪,他抬头看向一旁,还是那个服务员。

“您不是也没下班吗?”

“我不是没下班,我是在等和您同一趟列车。”那个服务员说,“我老家住在伏龙芝,所以要乘列车回去。”

何塞有些怀疑,但是并没有太多言语。就这样,他与这位碎嘴的女士坐了一路火车到了阿拉木图才告别,那人下车后倒是很慷慨地和一个卡车司机招呼:“照顾好这位古巴来的朋友,人家是农机工程师。”方才达乘列车离开。

“柳德米拉这人总是很热情,和她一路的人没有人不烦她这一点的。”那卡车司机跟他说,何塞默许了这种说法。

“对了,您说您要去哪里?”卡车司机问他。

“布良斯基农场!”

“布良斯基农场?您怎么会去那里?”卡车司机不解地问。

“有什么奇怪的呢?”

“倒是也没什么奇怪的,毕竟都八十年代了嘛!”卡车司机略带疑惑地说,“那地方过去是流放人的地方,有很多德国人、鞑靼人和波罗的海人。”

何塞明白了他的意思。

汽车在一阵颠簸中驶出了城市,一路上搭了很多等便车的当地人在自己的货车斗里。“您真是个奇怪的人,虽说那个农场在哈萨克境内,但是其实是从伏龙芝走比较近,您为什么不和柳德米拉一起去伏龙芝呢?”

“我的计划表里不允许这么干,你知道的……”

“啊,明白明白,古怪的报销制度。”卡车司机说。

车开出了几十公里,在一处道路的拐弯处抛锚了,卡车司机在前边捣鼓了好一阵,对着车斗里的人用俄语说了一番。那些人纷纷从车斗里离开。

“怎么了?”何塞问他。

“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了。”卡车司机说。

“那我来看看。”何塞解开大衣,让卡车司机坐到了驾驶员位置上。

只见何塞打开车盖,紧闭双眼,口中小声说道:“若昂,帮帮我。”

这时何塞的眼球突然分裂成了异瞳,他能感知到这个汽车的所有零件和内部构造,甚至好像能听到汽车与他对话,原来是柴油机老化的喷油嘴问题。这时他的双手突然泛起了蓝紫光,那光线紧紧覆盖住柴油机,不一会儿柴油机启动了,恢复如初。

卡车司机被这一幕惊得目瞪口呆,见何塞盖住了车盖,他本能想逃走,只见何塞的手指尖飞出一道绿光,卡车司机瞬间昏睡了过去。

卡车开进了布良斯基农场,卡车司机热情地与他道别,何塞来到农场办,把介绍信递给了管理员。“啊,娜塔莉娅,那姑娘。她还在地里呢!”

“娜塔莉娅,有人找你,是个莫斯科来的同志。”一个传话的女工来到田里找到正在翻土的娜塔莉娅。

他们被让进一间屋子,何塞把自己的工作档案递给了她:“莫斯科介绍你作为小组成员参加任务,让我来筛查你的情况。”

娜塔莉娅看了一遍文件,然后合住了文档。

“那你应该清楚大概情况了,最近一段时期你们来人为这事找我找得太频繁了,农场的主任都有些不耐烦了,怀疑我在阿富汗那阵犯了什么错误。这是最后一次考察吗?”娜塔莉娅严肃地说。

何塞望了一眼屋外,果然有人在偷瞄。

“理论上是最后一次。”何塞喝了一口矿泉水说,“我看文档说你会飞行还能潜水。”

“三岁那年我得了急病,然后一个行脚医生给我喝了一种药水,我就可以从手臂后侧和肩胛骨里很快长出羽毛或者皮膜翼,并且在几分钟内萎缩掉,还能很快长出鱼鳃和鱼鳍。”娜塔莉娅解释。

“这里人都知道你有这种能力?”

“没人知道,我是在阿富汗一次特殊情况下被激发出来的。”

“所以理论上你也可以快速恢复伤口。”

“是的,伤得不重的情况下。伤太重还是会留疤痕。”

“你这种能力是稳定的吗?或者说可控的吗?”何塞问她。

“最初不可控,后来在莫斯科训练之后就可控了。”娜塔莉娅回答。

“你接受过特训?”

“是的,在特战总部。”

“那你为什么要返回农场来?”

“我在阿富汗受了一次严重的伤,后来就强制退役了。”

“受伤了,还能从事这种工作吗?”何塞疑问。

“他们也没说这是什么严峻的工作,只说是假扮妻子然后做些收发和传递情报的工作,理论上所有退役人员仍是预备役,还得接受这种派遣。”

“那你的伤势影响你飞行或者潜水吗?”

“不影响,只是他们怕我影响了特战任务所以退役了,我本身可以缓慢自愈,不过你们是打算做什么,还要用到这个能力?”娜塔莉娅同样疑惑。

“有备无患。”何塞回答她。

“噢,那临时性的情况应该不成问题。”娜塔莉娅回答。

“意思是常规性的有问题?”

“常规性的也没有问题。只是那样很耗费体力。”娜塔莉娅解释。

何塞离开那间房子,临走时说:“假扮妻子只是一种可能性,并不是只让你去做这一种工作。这次任务非同小可,要做好受伤乃至牺牲的心理准备。”

“这不用特别强调,反正做这种特殊任务什么身份和遭遇何种情况都是正常的。”娜塔莉娅说。

“假如你要潜入的话,用什么身份你明白吗?”何塞接着问她。

“我母亲是爱沙尼亚人,所以可以伪装芬兰人,至于具体身份等他们再设计。”娜塔莉娅说。

何塞放心地点点头,和她道别离开了农场。

奔向龙潭虎穴 返回哈瓦那之后,何塞向中心提交了自己的考察报告。

他坐在办公室外的长椅上等待,接待的卫兵不苟言笑,这与他前些年来到这里的状态迥然不同,那时人们雄姿英发,他依稀记得自己登上前往安哥拉货轮的那一天,人们激动万分,生活是火热的,是沸腾的,是有朝气的。虽然前方是千难万阻的风浪,有牺牲,有困苦,但是没有畏惧和麻木,不知从何时起,这些都好像成为了往事,有的人说那叫“不堪回首”,有的人选择了沉默,然后醉心于眼前的一切,所有人都盼着去索菲亚和布拉格公干再买些特供品寄回来,为了一个船舱或者飞机货仓的空档抢得不可开交,去和那些斯拉夫姑娘们前呼后拥,然后不苟言笑地坐在这间办公室里,郑重其事地讲着一些可有可无的话。

“听说安哥拉打得很苦。”那个卫兵终于说话了,反倒是把何塞下了一跳。

“是很苦,不过比埃塞俄比亚强一些。”

“那里条件更恶劣吗?”

“不是,在埃塞俄比亚不用亲自上战场,但是更空虚。”

“更空虚?”

“不知为何而战,又不知何处是尽头的空虚。”何塞说,“你为什么问这个?”

“我也要被调到安哥拉服役半年。”

“喔!那祝你好运。”

“罗德里格斯中尉?”房间门开,一个副官问他。

“是的!”

“请随我进来。”

何塞收拾了东西,坐进房间,指挥官冈萨雷斯上校在对面询问他:“你的考察怎么样?”

“我倾向于波佩斯库女士,至于邦达伦卡中士,我想她不适合此次任务的性质,还是作为预备候补比较妥当。”

“你是这么个意见?”冈萨雷斯指挥官问他。

“是的。”

“但是苏联人对她不满意,尤其是考虑到苏联和罗马尼亚的关系有些尴尬,而且她也没有作战经验,关键是我们从罗马尼亚人那里也没得到多少好评。”

“但是她的特殊能力确实有用,那个苏联女中士的特殊能力我觉得在这次任务中帮助不大,甚至还容易暴露,毕竟谁会对天上飞了一个人视而不见呢?”何塞反驳。

“你说的是你个人的意见,还是也包括佩雷拉同志的意见。”

“我们的意见从来是一致的。”何塞回答。

“这就很难办了!”冈萨雷斯指挥官说。

“您的意思是让我抛开任务需要层面去照顾这种外交层面的问题?”何塞不解地抱怨。

“没人要你照顾什么所谓的‘苏古友好’,那东西对这次任务一文不值。”这时一个暗影中的人发话了。

何塞这才发觉了身后那个坐在角落里的人。

“中尉同志,您的侦察意识有待提高,居然这么长时间没发现我。”那人接着发话。

“你别听他瞎说,这是费尔南德斯同志,我们的功勋侦查员,在阿尔及利亚、刚果和迈阿密都战功赫赫。而且他也是一个异能者,可以让所有人都看不到他。现在他回国任职,是这次任务的技术顾问。”冈萨雷斯指挥官说。

“准确来说是心灵控制,让你以为看不到。”

“那您的意见是什么?我倒想听听。”何塞问加西亚?费尔南德斯。

“我的意见是无论苏联人还是罗马尼亚人都不可靠,我们没必要尽信他们。苏联人什么时候都是把我们当枪使,每次我们有求他们,他们就各种理由推脱,他们有求于我们时可从不含糊。至于罗马尼亚人就更没有必要相信他们,他们从来就和华盛顿的敌人眉来眼去,天知道他们这次非要参与进来是什么目的?”费尔南德斯说。

“那要这么说就该取消这次合作。”

“如果那样的话,也许你还没下飞机,联邦调查局就在机场等你了。”费尔南德斯说,“这种事情过去经常发生。”

“好了费尔南德斯同志,收起你那些陈年的阴谋论吧,你说的那些都没有证据。”冈萨雷斯止住他。“不过,费尔南德斯同志的这个意见是可取的,我们得选一个我们自己的人,而不是单纯指望合作。”

“选自己的人?”何塞问。

“明天你就飞一次尼加拉瓜,考察一下,如果合适,就让这位尼加拉瓜的朋友做我们的真正内线,至于那个罗马尼亚人,就像你说的,她的特殊能力很有用,不妨就选择她。”

“那苏联人那边呢?”费尔南德斯问。

“由你来协调,看给她在迈阿密找一个合适的去处。”冈萨雷斯说。

“你觉得莫斯科不会有意见?”费尔南德斯接着问。

“他们自己选的人不合适,怪不了我们。”冈萨雷斯说,“无外乎就是需要安抚他们。”

“安抚他们是没用的,关键是得有成效。”费尔南德斯补充。“罗德里格斯同志也没必要去尼加拉瓜再费时间筛选,那个人肯定合适,特殊能力很简单,超强的视力、色觉、嗅觉和听觉,以及隐身能力,这个都通过测试审查了,你只需要临时启用她,平时不需要去见她,而且我建议你每次见她用佩雷拉同志的身份和形象,主要是防止那位罗马尼亚小姐通过一些蛛丝马迹发觉。你确定她看不透你吧?”

“我问过她,而且理论上她那个能力应该是对我这种情况无效的,毕竟那本质也是一种精神控制,虽然我们解释不了她究竟是依靠的什么做到的。”何塞同他说。

“好吧,那这就是你的身份证,过几天找一艘船直接渡海就好了。”冈萨雷斯指挥官说

“为什么不用假身份?”何塞问。

“假身份问题太多,真身份的话你只需要说你在安哥拉的境遇就好了,没人会真心怀疑你。”费尔南德斯说。

“可是如果和那个罗马尼亚人共处,真身份会不会引起怀疑?”何塞问。

“不会,那些红脖子会那你们当英雄,只不过联调局并不好骗,所以最好能蛰伏半年左右不要做任何事,而且要假装和她认识。”费尔南德斯向他解释。

何塞正式接手了这项任务,第一项工作便是要渡过这大海,到那个北方国度去,还得让那些人相信自己。

“他说他是曾在安哥拉打过仗,然后现在在农场里过得太苦了,才游到这边来的。”一个美国海警把何塞的身份证递给了他的上司。

“过得太苦了?这样的话你也能信?他们这些人都是这么糊弄鬼的。”

“我没有糊弄你,他们把所有的东西都捐了,给了几内亚比绍、圣多美、津巴布韦、莫桑比克,连医生和工程师都主要供给那些地区,结果自己人连牛奶还得定量,我实在受不了了。”何塞吃得满脸油地说。

那海警似乎也说不出他有什么不正常的地方,只好让他离开了海滩。迈阿密,一个纸醉金迷的地方。 巫毒教士篇一 迈阿密的初夏炎热难耐,即是一整天开着空调和电扇也无济于事,加布里耶拉从闷热中醒来,显然这不是她想象的日子。

她是一个月前经由南斯拉夫和意大利来到迈阿密的,对意大利人宣称的理由是难以忍受自己的画作通不过出版社要求。当然这些说辞意大利人是不会相信的,还是她母亲是匈牙利犹太人和希腊犹太混血以及在美国有远亲这一条让她通过了检查。

她靠着在巴黎的一笔自己当年卖画的储蓄在迈阿密买下了这个住宅,当然这都是公开说法。

她翻看报纸,终于找到了那栏广告,那就是她的联络信息。她拨通了电话:

“您好!我住在温德格街17号,我需要一次供水检修服务。对,是的。罗德里格斯先生,是吗?对,不需要其它。”

她静静地坐在沙发上等待着何塞的到来,这是她时隔两个半月再一次见到这个人,在等待的间隙,她开始回想起自己最后一次前往南斯拉夫的经历,那是在亚得里亚海的伊斯特拉半岛,准备假装潜逃的过程令她忐忑不安,她被告知从南斯拉夫逃往意大利的路线,为了防止泄密,此次任务中,南斯拉夫方面将不被提前告知,因此她有可能被中途逮捕或者射杀,她完全睡不着觉,静静地等待着越境的日子,那些酒店里的住客信息一遍又一遍冲击着大脑,让她难以平静,就像此时此刻,她依旧如此。

门铃响了,她去开门,来人正是何塞,她刚要兴奋地打招呼,却被对方止住,何塞礼貌地假装摘帽致意。然后走进屋里,来到厕所打开了水龙头和排风扇和她小声说:

“你买下这栋房子是按照约定的地点吧?我们为了保密没有这方面信息。”

“没错,按照在巴黎取到的信息然后到这里购买的。”

“你入主这里以后,有没有离开过房间?”

“也没有,他们说让我入住以后就窝在家里等你们报纸的信息。而且如果有人进来,我也能感知到。”加布里耶拉说。

“那就好,注意门外的可疑人员,他们不信任我们这种刚入境的人,三天以后你假装去海滩游泳,去那的甜筒贩卖点找我买冰激凌,假装和我二次见面,记住别去了就买,先到水里玩一阵,然后再晒一圈接着去。”何塞交待给她。

加布里耶拉示意自己明白,然后接着问:“那再下一次呢?毕竟我们在公共场合不能交流太多。”

“到时候你顺着我说就行,你自然就知道了。”

“你来这里多久了?”

“两个月。”

“你就一直这么蛰伏着?”

“不然呢?”

“那这个过程要持续多久?”

“根据具体情况而定。”何塞说。

加布里耶拉坐到了马桶上摇着头:“那这也太煎熬了。”

“我的身份好说,你的身份是很敏感的,所以需要的时间更长,我贸然和你接近得太快,反倒是会引起怀疑。”

“那我平时需要做什么?”

“去美术沙龙或者什么其它的地方找个做的都可以,总而言之就是一切自然。”何塞向她解释。

加布里耶拉点点头,然后站起身对何塞说:“那你现在要不要那样,反正最终都要住在一起。”

“我们的身份是掩护,而且现在不宜轻举妄动。”

“我知道是掩护身份,但是你不是也说了,也许要很多年,也许还会牺牲,再也回不到过去,难道就这样一直虚假着?”加布里耶拉说。

何塞叹气说:“我该想到你缺乏经验和心理素质的,听着,无论如何,无论将来怎样,现在都不能轻举妄动,我们不是‘超人’,还到不了横扫千军的本事。”

加布里耶拉低下头默许。

“你确定情绪稳定了?”何塞问她。

“嗯,差不多。”

“那我就走了,有什么不正常的,接着打那个电话。”何塞说。加布里耶拉表示自己清楚。

回到公司的何塞对费尔南德斯说:“她情绪很不稳定,我担心会出问题。”

“这很正常,不是什么大事,她一个人在山里走了两天到的意大利,有这种心理很正常。别人也不会太怀疑她。”加西亚回答他。

“那个俄国人你打算怎么办?”何塞问他。

“这不是你该操心的,你现在只是一个打零工的,做你该做的事去。”

何塞叹了口气,从办公室离开。

三天以后,加布里耶拉按照约定来到了甜筒点。

“您需要什么,小姐?”

“香草味的一份。”

“好的。”何塞回答她。

加布里耶拉没有轻举妄动,只站在一旁等着。

她望了望远处的沙滩,又转头看向了沙滩边的道路,只见一辆车上似乎有几个人在拿着望远镜看她,她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何塞看出了她的紧张,赶紧接话茬:

“嘿,你是那天那个希腊小姐对吗?”

“我不是希腊人,是罗马尼亚人。“

“噢,对对,你的水管还好用吗?”

加布里耶拉也假装和他寒暄起来,她得到了讯息暗示,要她改日再要检修水管。

回家的路上,加布里耶拉触碰了那辆汽车,那些人交谈的内容涌入耳朵,还好!他们是盯着海滩上的不法交易的,和她无关,她松了一口气。而她不知道的是,一次重大的危机正在向她袭来。

几天以后,她有一次约了水管检修,何塞如期而至。

“你要不要喝点柠檬茶,我觉得它蛮解暑。”

“好吧,请来一杯。”何塞回答她。

“接下来呢?怎么做?接着偶遇?”加布里耶拉问他。

“不行,那样太刻意了,而且他们的人就在街上巡逻。”何塞回答。

“巡逻?”

“没错,暂时感觉只是例行的,貌似有东欧裔来此居住都会有人例行跟踪巡逻一段时间。”

“那该怎么做?”

“你去冰箱里拿一份冷饮,然后到卫生间来。”

“现在?”

“就现在。”

加布里耶拉不自觉地瞟向窗外被何塞制止:“你要是和他们四目相对,咱们就全完了。一定不要看他们。然后最好对我笑一笑。”

加布里耶拉来到厨房打开冰箱,深呼吸定了定神,按照约定来到卫生间。

“靠在门框上,什么也别说,接着喝你的饮料。”何塞指挥着她说。

“他们什么时候就走了?”加布里耶拉问他。

“什么时候也不走。”何塞解释。

“那怎么办?”

“就这么先僵持着,什么也别做。”何塞说。

过了十多分钟,何塞说:“我现在回去拿其它的工具来,你就权当无事,在这里随便看看,注意别拉窗帘,也别向往瞧。”

又过了十几分钟,何塞拿着工具箱赶回,他明显感觉到周围的暗哨变多了,那些人也在偷瞄他,看来加布里耶拉的身份果然引起了敌人的兴趣。

他早该想到这一点,加布里耶拉由于没有经验,所以用的是真实身份,这一点和他一致。但是他不一样的一点在于他的母亲只是奥连特省的普通甘蔗农,而他的父亲是西班牙内战后的加泰罗尼亚和巴斯克混血难民,他们不可能知道他父亲在内战时期的故事。而加布里耶拉的父亲参加过八二三起义,还是解放布达佩斯的功勋人员,这一点他们不难查到,她的身份如此明显,很容易让敌人怀疑。

他来到房间里,拿着工具箱进了卫生间。

“怎么样?”

“人好像更多了。”

“那我们撤离?”

“开什么玩笑!”

何塞脱掉了外衣,用水龙头把自己浇透,又用水把加布里耶拉浇透。

“然后呢?”

“稍等一下,你到卧室去。然后换一身轻薄的再来。”

加布里耶拉答应了他。

待加布里耶拉返回,他把她推进浴室打开了淋浴,大口喘着粗气。

“他们会进来吗?”加布里耶拉紧张地问。

“不会,除非有明确指向,否则联调局人员不可能私闯民宅。”何塞回答。

“那就这么等着?”

“半个小时以后我再离开,看看周围的动静。”

他们就站在淋浴器下让水冲了整整半个小时。

何塞离开了房间,他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和加布里耶拉亲密道别,那些暗哨狐疑的眼神在继续,不过已经变得柔和许多。

“嘿,你晚上有时间吗?”加布里耶拉叫住他。

“呃,有,我最不缺的就是时间。”何塞随机应变地回答她。

巫毒教士篇二 “什么?你这也太冒险了。”费尔南德斯在责备何塞。

“那种情况没有别的办法,如果不那么做他们反倒是会怀疑她也怀疑我,最后全都有危险。”何塞解释。

“那你们这哪里还是健康关系的发展,这样你天天都得在他们的眼皮底下。你敢保证不出问题?”

“那你还有好办法吗?”何塞反问他。

晚上,加布里耶拉见到他到来:

“他们趁我不在进过房间。”

“他们干什么了?”

“检查了卫生间、床头柜、衣柜还有地板和垃圾袋。”

何塞沉默不语,他此时担心加布里耶拉沉不住气。“没关系,他们不会一直在。”

“你确定这是常规的?”

“很正常,之前就是这样。”

“那我们怎么做?”

“做我们该做的,一切自然。”何塞向她解释。

第二天一早,何塞卷着包裹出门去,一个人突然拦在他面前,示意要检查其中的东西。

何塞不耐烦地打开了那个箱子,一堆旧衣服而已。

“我能走了吗,长官?”

“抱歉,先生,我们正在调查那些和麦德林集团有瓜葛的人。”

“啊,理解,捍卫健康与稳定。”何塞微笑着。

就这样一周之后,何塞和加布里耶拉发现周围的暗哨解除了,他们都松了一口气。加布里耶拉久违地拿出了画板,坐在街头,她发现自己依旧没有灵感,反而被这喧哗的烦扰,她离开了庭院的草地来到大街上漫步行走。

这座城市炎热且文化多元,在海地人的街区,到处都是巫毒娃娃和祭品,她仿佛能从这些诡异的东西里察觉出异样。

“这位女士,你有困扰吧?”一个黑人瞎子叫住了她。

“你是做什么的?”

“他们都管我叫通灵的巫师,拥有特殊的法力,尤其是洞悉人的能力,但是我知道,这不是那么回事,我是第一次遇到和我一样的人。”那个瞎子和她说。

“你看到了什么?”

“铁丝网,毒气室,塔楼,那是在波兰对吧。”

“你什么都不知道。”加布里耶拉很愤怒。

“你发怒说明我说对了,你对此很困扰不是吗?”那个瞎子说,“你不想知道我是怎么拥有这一切的?”

“你只是个神棍而已。”加布里耶拉和他说。

“好吧,小姐,随你怎么理解,不过我要告诉你,不要轻易去接触那些你们想要找的人,他们很危险,而且很盲目。”那个瞎子跟她摆了摆手道别。

夜晚回到房间,她回想起那个巫师的话,感受到了一阵惊悚,他竟然能够仅凭一个人经过就得知他人的记忆,甚至是他人从别人那里获得的记忆。她想起啦幼年时自己能力唤醒的契机,那是她五岁那一年,苏联在新地岛测试沙皇炸弹的爆炸威力,她突然因为某种异样的感知昏厥了过去,从此,他人的所作所为和记忆就都涌入了自己的大脑。她很难入眠,以至于都吵醒了何塞。

“你还在想那个瞎子的话?”

“并不是,我在想我第一次看到我母亲在纳粹集中营中的遭遇,一个吉普赛女人救了她,还把自己的那些个宝贝送给她,然后她在丛林里徒步数十公里,最后被白俄罗斯游击队从路旁的水沟里救出来,很多年她都有些神叨叨的,我父亲认为那是战时后遗症,我一直以为是那个吉普赛女人为她带来的影响并且影响了我,但是我父亲坚持我那是新地岛的核试验的产物,我至今也说不清,究竟是怎么回事。”

“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它现实存在,不是吗?”

“那倒是,但是我也一直奇怪,为什么你的一切都是一幅黑色的画面,你又究竟经历了什么?”加布里耶拉说。

“我的事情不重要,既然那个瞎子能洞悉你,我觉得我们有必要和他会一会,这也是保密工作的需要。”何塞说。

第二天,他们来到了海地人街区,几经打听,找到了那位巫师的住所。

这是一座不大的白色建筑,小院前面几乎没有多少空间,只摆了几盆枯萎的花在那里。他们掀开帘子进入室内。

“您还是来了,这位小姐,噢,还有位先生。”

那瞎子停顿了一下,惊慌地问:“你是什么人?”

“你要见的人。”何塞淡淡地说。

“啊,你是那位先生。”那瞎子平静下来。

“他能从我的记忆里找到你的形象。”加布里耶拉解释。

“你们要做的事很危险啊!”那瞎子说。

“那你想怎么样?把情报卖给联调局?”

“我才不做那种无聊的事,那些个家伙把我们当臭虫一般。”那瞎子解释,“不过我倒是对你们有个建议。”

“什么建议?”

“你们不妨去密西西比杰克逊找一个人,那人叫查理?史蒂文森,是六十年代很活跃的一个人,他或许有你们要找的东西德线索。”那瞎子在那说。

“你说的是真的?”加布里耶拉问。

何塞对加布里耶拉摇摇头,示意她不要亲信这个人。

“您没必要摇头,这位先生。”瞎子说。“他们这些欧洲人不知道,你们古巴人还不知道吗?在这里非洲裔过得是什么日子,这位小姐,你也可以把看到的我的情况告诉这位先生。”

“他的眼睛是被通顿马库特用药水灼瞎的。”加布里耶拉说,“他是我们这边的人。”

“他们把我们当成畜牲,几百年了,从来没有变过,我不过是靠这个能力混口饭吃,怎么样?我可以帮你们。”那个瞎子说。

“你确定他没法欺骗你?”

“他的记忆都是连贯的。”加布里耶拉说。

“好吧,巫师先生,那告诉我你的基本情况。”

“马丁?杜伯伊斯。”那人回答。

“你可以用别人的眼睛看到想看的一切对吗?”

“还有别人的耳朵和鼻子。”那个瞎子说,“其实我既看不见,也听不见,是那帮畜牲的杰作,但是我可以依靠别人的眼睛还有脑成像和骨听觉。”

“那你怎么能知道加布里耶拉在想什么?”

“脑波而已,如果她不想,我什么也不知道。”马丁向他解释。“只是,你是个迷,你的脑波里全是混乱扭曲的图像。”

“你怎么获得这种能力的?”

“1973年的一次酷刑后,他们给我注射了一种药物。从此之后,我就拥有了这种能力。”马丁说。

在回去的路上,何塞一言不发,他想到了自己的经历,不堪回首,却近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