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斋,从伥鬼到红尘仙》 第一章:狐鬼娘子 夜风吹的窗框吱吱晃响,计尘发觉自己是瞎子后,不停趴在红帐床上用双手左右摸索着昏红四周。

“夫君,你终于醒了。”

娉娉袅袅从门口走进一位凤冠霞帔的红嫁衣女子,她巧笑倩兮,红盖头摇曳地缓缓走向帐床道:

“这段时间想我了吗?”

听到女人的声音计尘心中泛起错愕,眼前光影模糊,唯有这慢慢靠近的诡异红嫁身影无比清晰。

他心里一紧,记忆如坠崖寒风又如海鸥鸣叫涌入脑海。

苏有容!

我的娘子!!

所有飞速向后的冰冷线条都渐渐地凝汇出一张雅素面孔。

前世在大学猝死,如今才醒悟自己是胎穿者,而且自己之前貌似对女人做了什么不可饶恕的罪行。

“没关系的夫君,虽然你移情别恋爱上别的女人,还联合道士杀我,但有容并不记恨夫君………”

曾经一幕幕的画面浮咉在心中,计尘想起来了。

这是个仙道衰弱,民间鬼怪横行无忌的末法世界。

自己被封印记忆这些年浑浑噩噩,完全按照古代人的思维生活,本来父母在县城里有份大家业,供了他这富家公子读书又给他在县里买了个闲职。

形势一片大好的前途,愣给他在戏院赌坊败光了。

什么全场消费计公子买单,哪儿新来的当红旦角赏个百两试试嗓,这把赌得不好下把肯定能赢,可以说南诏县没人不认识他计某人。

后来给人设局欠了一屁股债,瞬间家业没了爹娘也没了。

沦落到只能回到江陵镇老宅在镇上帮人算命为生,混个三餐温饱,却在一次醉酒经过荒坟时误入狐狸精庭院,认识了养了七个女儿的老狐夫妇。

想着狐妖本事大又有钱,他赌瘾上头便动起了歪心思,盯上其最小的女儿苏有容,想傍上狐妖一家翻身。

可真勾搭上苏有容时,老狐夫妇却识破了他本性。

与执意要嫁的女儿断了关系。

自己心想这哪成呀,光有老婆没老丈人丈母娘给钱,还得过穷日子!他便怒气大发要将狐妖赶走。

苏有容没了退路当然不从,百般哀求要他履行誓言结婚,却越令他生嫌,不是叫骂就是甩脸色。

恰巧之前坐船来南诏古寺拜佛的京城小姐也很欢喜他。

就这么他恶向胆边生悄悄请了道士,假借成婚的借口骗苏有容来家里,与道士配合剿杀狐妖,并叫嚣道:

“别做梦了!我在进步你呢?人妖殊途何况你还是只穷妖,你总不能阻止我奔向更好的生活吧!”

犹记得当时苏有容的面孔充满了不可置信,泣言道:

“尘哥儿!你在说什么?今晚…可是我们大婚之日呀。”

“呵,死贱货还不明白吗,从始至终我都在利用你,没你老狐爹娘那些财宝,我会看上你这妖怪?”

说着计尘让道士启动了院中法阵将身穿嫁服的狐妖困住说:“你死了,我才好娶那京城小姐翻身呐,嘿嘿。”

苏有容只恨当初没听爹娘的话!竟信了这么个恶人鬼话,见利忘情,为攀高枝竟想要谋害未婚妻。

“哈哈哈哈,打得好算盘呐……”

“杀了未婚妻,你就好去找其他女人鬼混是吧!”

“没错!你能拿我怎样?”

“好狠的心,你这狗男人,就算作鬼我也不会放过你!”苏有容怒吼。

计尘吓得躲到道士身后,当发现其无法脱困后残忍一笑,走出来道:“还想着做鬼,道长给我烧死她,用文火,最好让这妖精魂飞魄散,永不超生,啍哼。”

……………

“怎么样?想起容儿了吗?我可是天天念叨着夫君呢。”

边说着,本已死去的红盖头女子莞尔一笑靠近帐床。

计尘头皮发麻。

随着记忆的不断重叠拼凑,他的心情也坠入谷底,自己之前竟是这么个不孝不忠,始乱终弃的小人渣滓。

堪称当代陈世美,真是一点都不想努力啊,美得你小子!

傍富婆就傍富婆,设局杀未婚妻就过分了吧。

他真是自己都看不起自己,好在此刻觉醒前世记忆的他如轮回再生脱胎换骨,与之前那恶毒的家伙基本没了关系。

但事情毕竟是亲手做的,女鬼来索命貌似也没错………

红烛幽幽,囍字倒挂。

女人红布下的脸垂下狐眸,看了眼不安坐在床头的计尘,随后双手交叠并腿优雅坐到红帐床上。

“夫君别怕,我早已想通了,当年的事容儿也有错呢,咯咯……我这次来就是想弥补下遗憾。”

她的声音带着江南女子的暖音,糯糯的,不急不缓,仿佛之前的背叛血仇都已经释怀。

“夫君愿意帮我吗………”

计尘沉默不语,瞎眼看了看四周模糊的红烛光晕,便转动灰眸把目光放在唯一能看清的女人身上。

大红嫁衣后披拖地长裙,虽没露脸单看女人的高挑身段、白鹅颈与白皙双手,也称得上是引人遐思的大美人了。

计尘把背靠在床架上,不敢有太大的动作,只镇定问:“你,真不怪我?那我要怎么帮你?”

女人闻言红布下脸色一喜,但很快克制住告诉他道:

“这是什么话,咯咯,我当然不会怪夫君了,夫君只需把我的红盖头掀开就可以了,很简单。”

似乎是怕男人起疑,女人往前坐了坐,双手捧起他的温热手掌,一副娇滴滴的哀怨样子泣说:

“当年我们婚事才办到一半,哪怕夫君你不喜欢我,就不想试试和鬼在一起是什么感觉吗………”

“容儿也想与夫君亲近亲近呢,帮容儿掀开盖头吧………”

女人越说语气越暧昧如幽兰吐气,带着一丝迫不及待的颤抖。计尘看着女人也迷糊了,只是她的手没有温度。

自己在大婚之日杀害了这女子,还有何脸面再拒绝呢。

计尘渐渐陷在了女人盖着红盖头的曼妙身影里,慢慢伸出手,想去掀开女人头上的绣花红盖头。

忽听琴声悠扬,无边识海烟波氤氲,从意识深处随绿色光芒浮出一焦黑物品。

【枯木】

—————(新书追读很重要!拜求各位看官看到最后,会有追读成功的系统提示,感谢感谢!)

第二章:厉鬼掏心 【洞察:以精神发动,洞察万物,过度使用会伤神疲劳】

这从识海浮现的一截焦黑枯木,带来了一道绿色讯息。

不等计尘理解洞察是什么意思时,眼前便出现了翠绿色的虚浮文字。

【鬼狐女:狐妖怨灵所化厉鬼,掀开红盖头会被厉鬼附身】

看清了,是必死局,计尘识趣地慢慢把伸出的手收了回来。

这谁还敢掀。

原来已经变成鬼物的鬼狐女了,正想骗他掀开盖头呢。

苏有容抓着他的手掌,见他迟迟不动手也有些着急,红布盖头不安地摇动,计尘顿时明白枯木所言非虚。

属于有限制的诡类?必须掀开红盖头才能动手吗?

计尘不动声色地反抓住包裹女人的苍白双手,如抓着-块窖里冰砖,他往其手心哈着热气沉声说:“娘子,对不起,这两年让你受苦了。”

说着他轻摩挲着女人手掌,试图以这种方式唤起之前情愫。

苏有容表情怔愣。

只觉恶心虚伪的她娇怨催促:“都过去了好夫君,春宵苦短,快掀盖头吧,不然天都要亮了。”

好不容易等到男人命火衰弱,有趁虚而入的机会,错过这次机会,自己可就不能再痛快地复仇了。

计尘听着她的话思绪万千,从道义上,他是向着女鬼的。

自己确实该死,但好不容易重活一世,应该有既能让女鬼复生,也不必以死赎罪的两全办法吧。

想到这他心神微动,握着女人的双手紧盯红盖头叹气道,“娘子,我知道,掀了这盖头就会被你附身,对吧?”

震惊!

苏有容红布下的五官变得扭曲,他是怎么知道的!

莫非一直在耍我!气愤之下苏有容猛的抽回手,直接一把掐住床上穿着白单衣男人的脖子,冷冽质问:

“你怎么知道!哼,本想先附身将你折磨成疯子再掏心掏肺,这下看来只有便宜你点直接宰了!”

“始乱终弃的狗男人,你不会以为我还会信你吧!”

计尘被从床上掐提了起来,苏月容原还柔弱的右手力大无穷,形似钳子死死抓住他的脖子。

“咳咳…”看着男人脸色涨红,她只觉心情畅快。

这个该千刀万剐的穷书生,用虚伪誓言情话骗得她鬼迷心窍。

又在她一无所有时瞬间抛弃,移情别恋,甚至假借成婚在大婚之日联合道士要将她活活烧死!

男人的绝情狞笑面孔仍记忆犹新:魂飞魄散永不超生!

若不是她怨气够深,化鬼后在阴阳界吞噬上百怨灵,三百多阴年便化为厉鬼及时回到阳间!这狗男人肯定已离开淄川县,正与那什么小姐逍遥快活呢。

对了!还有那个贱人!

苏月容突然想起了这点,将瞎眼翻白的计尘重重甩回床上,厉喝:“给我说!你那小贱人藏在哪!”

虽没掀盖头无法附身折磨男人,但杀了那个贱人肯定能让男人攀高枝的想法彻底落空痛苦万分!

她就是要让其充满痛苦与绝望,无比凄惨地死去!

三百多阴年,与怨灵打斗,被无尽记忆折磨!

阳间一天,地下一年。

在她身处无日无夜无时间概念的黑暗阴阳界几近癫狂时,这狗男人肯定正与那小贱人卿卿我我呢!

看着飘在床边,红嫁衣无风自动的高挑红盖头女鬼。

计尘捂着脖子急促吸气,差点没了,原来女鬼不需要掀盖头也能杀他。

“小贱人?”

计尘想起了之后的事,解释道:“她走了,我的眼睛当时瞎了。”

烧死狐妖苏有容后报应来得很快,他刚想将骨头骨灰埋进院子,结果被风一吹,骨灰入了眼。

就这么成了瞎子,那京城的什么小姐也没影了。

一五一十交代完后。

他放下手坦然坐在床上自嘲:“呵呵,是不是很报应?”

“那你为什么能看见我?”

“我也不知道,周围都是黑的,就只能看见苏小姐你。”

计尘觉得应该是怨死的狐妖骨灰,让他成了阴阳眼。

苏有容听到狗男人眼瞎了先是觉得痛快,可听到苏小姐这个称呼后,她瞬间怒瞪起了双眼。

房间里所有东西开始颤抖吱吱作响,苏有容压抑的怒火彻底爆发。

“你…刚才叫我什么?!”

计尘知道自己叫错了,暗道不妙,见苏有容要发飙他赶紧找补说:“不是不是,娘子,我说错了。”

“呵呵呵!苏小姐……你竟然敢叫我苏小姐!”

苏有容没想到这狗男人能无耻到这种地步,时至今日,将她折磨的这么惨,竟还能如陌生人般叫她——苏小姐!!

桌上盘碗尽碎,她一身红嫁衣飘浮空中,起手单指咒道:

“计尘!我要将你掏心摘肝,剥皮抽筋,抽出你的三魂七魄吞入腹中让你永世不得超生!”

耳朵巨声嗡鸣,眼前厉鬼的嘶吼让他瞬间头晕目眩,红嫁衣的恐怖女人梦幻泡影般忽远忽近………

计尘倒在床上。

刚觉醒穿越记忆就要死了吗?他灰眸认命般十分平静。

临死前能见识见识传说中的鬼倒也不错,以命偿命的话,应该能稍微弥补下这被他伤害的女人吧。

炫目的红影旋转交错,他清晰感觉女人的鬼手穿透了他的胸口,将血淋淋的跳动心脏掏了出来。

计尘撑住意识,觉得还是正式道个歉再死比较礼貌,轻柔说道:“娘子,对不起,之前的事是我对不住你。”

说着,他吃力伸手扯下了面前近在咫尺的女人红盖头。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黑发红唇,狐瞳如冰原清泉的绝美苍白面孔。

计尘略感惊艳,倒在床上感叹自己真是没眼光呀,放着这么好的未婚妻不要,非要为攀高枝痛下杀手。

想着被掏心脏必死无疑了,他不禁呢喃说:“眼睛真好看……唉,有这老婆还要什么自行车啊………”

良久。

闭眼等死的他死了又好像没死,他疑惑在床上睁开眼。

还是一样的模糊场景,被揭开盖头的苏有容正面若冰霜坐在床边。

只是自己一动也动不了了!第一反应是鬼压床。

苏有容美目死死盯着他,用鬼手长指甲按在他小腹寒声逼问:

“自行车?!呵呵,你这狗男人原来还藏着其他的小贱人,那些贱人在哪!不说现在就骟了你!”

————(再次拜谢各位看官,求追读!求收藏!) 第三章:我成了伥鬼! 意识到自己没死计尘先是松了口气,听到苏有容的质问后。

他又忍不住哑笑。

但苏有容已经目光冰寒慢慢将鬼指甲向下方部位划去,计尘连忙惊恐开口:“别别别,娘子我说,我说。”

计尘的慌张显然印证了苏有容的想法,这狗男人果真还有相好!

临死前还念叨什么“自行车”,那贱人肯定对这狗男人很重要!她要在其面前将所有贱人全部掏心而死!

计尘看着面前的绝美冰霜面孔,忽觉得这女鬼也挺可爱的。

他噙笑坦言:“自行车不是人,是我家乡一种乘坐的工具,那句话的意思有娘子你一人就足够了。”

“之前的事………”

计尘深吸口气,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心脏被掏都没死,但既然女鬼留他一命,就证明还有挽回余地。

他再次诚恳道歉道:“我真的知错了娘子,希望能给我个机会,我以后一定会想办法复活娘子的。”

沉默。

苏有容觉得不可置信,这狗男人又在耍什么诡计。

藏在身后的左手上,捏的正是床上男人的那颗心脏,她能感受到男人的心跳平稳非常并没有说谎。

她心里不禁有些动摇,可曾经绝情抛弃杀害她的家伙,此刻竟说诚心悔悟,还说要为她想办法复活?

在阴阳界的每次搏杀,她可是一遍遍回忆记忆诅咒这狗男人,靠着不断积攒怨气恨意才存在到现在呐!

想到这苏有容的动摇烟消云散,重新恢复了怨恨与警惕。

狗男人撒谎成性,肯定知道自己快死了才故意骗她!

像这种始乱终弃的男人,唯有变成鬼才能老实!

计尘见女鬼沉默不语,还以为自己说地有点效果,正想再表明态度。

不料鬼狐女却已气极反笑,素手从身后拿出心脏对他道:

“当年口口声声说娶我,不也无情将我抛弃,既然你说知错,呵,那就留在我身边当只伥鬼吧。”

见到自己仍在跳动的心脏,计尘大惊,自己真的没心了!

伥鬼?!

他想起这末法世界有少数妖类诡异拥有养伥鬼的能力,伥鬼无心却与正常人差不多,为虎作伥里的伥鬼就负责专门引诱活人给虎妖吞食。

这不禁让躺在床上的计尘无奈道:“娘子,我都瞎了,就算能骗人也不能看着娘子你残害无辜呀。”

“哼。”苏有容冷漠嘲笑:“你这绝情之人还有这好心。”

“既做了我的伥鬼,当然就得去外面哄骗生食来吃,若非拜你所赐,我又怎会离不开这座房子!”

听见这信息计尘悄悄记下,看来女鬼还受着地缚的影响。

他前世虽算不上好人,也不可能诱骗无辜的人来喂厉鬼呀。

“咯咯咯……哦!”

窗外晨昏交替天际发亮,下方的江陵镇雾气渐消,有公鸡仰脖打了声鸣,苏有容听见鸡鸣苍白的脸上表情突变,寒泉眼眸里深有些忌讳。

在吞下计尘心脏将其变成伥鬼后,她偏头美目警告道:

“你现在的生死只在我一念之间,想活命就给我老实点,晚上之后,我可要来找夫君讨要生食了哦………”

“哎!娘,娘子!”

计尘哎了一声刚想拒绝,鬼狐女的身影已经变淡消失。

旧窗户再次吱呀作响,外街棚户区雄鸡再次打起鸣,眼前的红色光晕变成了一片漆黑,天亮后才有了光感。

计尘身体终于能动了,坐在床边沉默许久才起身穿好灰色布衣,走到透光的窗边,外面是片静谧悠闲小镇。

赶紧摸了摸心口,他后背惊出冷汗,竟然没有一丝心跳。

自己真成伥鬼了——

镇上不知谁家里的蠢公鸡打鸣个不停,计尘想到自己成鬼了不禁烦道:“叫什么叫,再叫就拿你喂女狐鬼。”

晚上之前若不能给这鬼老婆找到食物,他怕是要完………

成了伥鬼后没有心跳、没有太大情绪波动,其他倒与常人没什么分别,只是鬼命把在别人手里多少会不舒服。

前世的诸多经历,让他更习惯自己掌控自己的命运。

计尘这时想起了【枯木】,当务之急是弄清楚金手指,再早做打算,在沉吟片刻后他闭眼进入识海。

那是一截黝黑枯瘦烂木头,上面长着三片细长绿叶。

计尘没有轻视,慢慢将念力缠在枯木与叶片身上发动了洞察。

枯木:自动聚灵汇炁。

灵叶:大补,可炼制食用、用作武器或注入功法升级。

此地为末法世界,灵炁稀薄,仙道衰弱。诡异,妖魔,横行乡野,养诡,炼尸,蛊虫,斗厌,旁门左道盛行。民众迷信,献祭之风复苏。

你的个人信息如下:

姓名:计尘

身份:伥鬼

功法:无

本命神通:洞察(洞察万物,包括各种诡异与世间物品)

伥鬼能力:出窍(集中精神,鬼魂可以短时间游离肉体)

计尘在窗边内视识海许久,大致明白了这是一方末法世界,自己能靠着枯木的聚灵汇炁当一名修仙者。

灵叶能加点功法,他这两天还得想办法弄到功法才行呀。

环视四周,模糊能分辨出是间普通简陋的古代木制民房。

“肚子好饿,这个时间点我应该在大学门口吃包子油条,手抓饼加蛋……呵,人生无常,转眼成了伥鬼。”

循记忆到桌子底下的暗格掏出钱袋,摸了摸竟只有三两五钱。

记忆里自己败光城里家产后便回到了这座江陵镇祖宅,靠给人算命为生,平常也就是说说好话骗骗人。

“真踏马穷啊。”他脸色一苦,他不贪财,却嫌贫。

计尘摆出一副世界你赢了的表情,抖抖钱袋塞进怀。

真让他哄骗好人来喂鬼是不可能滴,以后只能买些鸡鸭什么给这鬼老婆了,想不到都当鬼了还要为钱烦恼,计尘叹气脚步试探走到门边推开门。

眼前明亮起来,朝阳下白光模糊可见院里两棵桃树,水井,左右柴房伙房,在白天的情况下他倒也能勉强看清路。

这让他稍有了信心,走到已开粉色桃花的老桃树下转了转,又一时兴起漫步到水井边往里呐喊:“我不想当鬼!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井里的回音持续了很久,让他忽然有了一种幼稚的成就感。

正要振奋精神再发一番宏愿,街上的叫喊却打断了他发神经:“业障深!斋日到!禁肉禁肉!呀哈这谁家的娃,大早上啃鸡屁股,快放下放下………”

好像是他们镇上的老乞丐,半疯半醒常帮大家做些打杂的活。

“斋日又到了,菩萨保佑呐,镇上最近诡事太多了。”

“是啊,听说乔家娘子梦见小儿子,跑到河边才知道是伥鬼勾人。”

“我也听说了,骇人得很,那小伥鬼还哭声叫着河底好冷,有鱼咬他的身子,要他娘进河里陪他呢!”

………

拉开院门,柳河街银发戴抹额的老者们都拄杖在议论。

计尘站在门口侧耳听着,心里涌出难以言喻的紧张与不安。

“伥鬼托梦?原来我的出窍能力还能这么用,等等等等,靠,连自己娘都害,那小伥鬼已经没心智了吗!”

他不禁摸了摸冷冰冰的心口,开始害怕起家里的狐鬼老婆。

这时街上几个男人担水桶走过,扁担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他抬头模糊看见一个女人正侧拿着两板新鲜豆腐经过。

“呦,尘哥儿,今儿没算出自己不宜出门了?咯咯。”

襦裙丰满的云娘站住脚,在街上笑盯这瞎眼年轻算命先生。

计尘灰眸微愣,看着眼前模糊的淡红色衣裙身影,想起了之前算命给人追打时自己常用不宜出门掩盖胆小。

“原来是云娘呀,别笑话我了,豆腐…嗯,给我来一块吧。”

“哈哈哈,好,要我说呀这斋日吃点豆腐可好的很嘞,菩萨佛祖看见了,不让鬼怪近你身。”

计尘从怀里摸出一枚铜板,仔仔细细在手指头上搓了搓,确认没拿多后才递给面前的俏寡妇云娘。

云娘俏目弯下笑笑,用竹板端了豆腐后直接递到他手上。

临走还打趣说:“尘哥儿有时间去我家里也帮我算算命呗,要算好了,以后豆腐不收你钱。”

计尘接过竹板豆腐,放嘴边咬了口唔唔两声没敢答应,心想:“我哪会算命啊,都混成这副伥鬼德行了。”

再说家里那鬼娘子正火大,他可不想当灭火器。

目视云娘的淡红身影走后,他把手中豆腐几口吃完,肚里还是很饿,应该是成了伥鬼的缘故。

这时一个中等身材的模糊烂黄袍身影突然出现眼前。

“计兄弟!”

“嘿,哪来的豆腐?云娘那买的吧?啧啧,瞧她那腚扭得,这小寡妇昨晚上指不定和几个男人行房呢。”

陈三道贪婪望着街上云娘侧手端豆腐远去的背影。

计尘听出这人是住他旁边的无赖邻居陈三道,灰眸空洞没做理会走进门,陈三道却跟着他后脚大大咧咧走进来。

回过头,正见其模糊身影在四处溜达打量着他家小院。

“是三道哥吧?这么早找我有事吗?”他忍不住开口询问。

按年龄他们其实是同辈,只不过之前的自己家里落魄了,谁也不敢得罪,见着谁都是叫哥叫婶。

陈三道背手鼠目扫看了一阵,边说边转头看向瞎眼的计尘。

“你耳朵倒挺灵嘿,没什么事儿,就是找你聊聊天。”

“聊天?三道哥,如果是要借钱的话我恐怕没……”

“嗨!什么借钱,瞧你说哪去了,钱钱钱一聊就是钱。”

他突然嗫嚅道:“街上谁还不知道你家的情况,也就这方祖宅院子还能比我们家那边好点了。”

计尘不再说话。

见他没接茬陈三道只能讪讪道:“这不是你嫂子总说帮衬帮衬你嘛,这样吧,以后你别去算什么命了,跟着哥到白泽河东岸那边干摸玉的生意吧。”

听陈三道说完,垂手站在原地的计尘眨了眨灰暗眼睛。

陈三道老婆他认识,叫钱桂花,镇上有名见钱眼开的泼妇。

他们江陵镇旁边的白泽河经常会在河底冒出一些上等黑玉,很多人会铤而走险去河底摸玉,不过近来由于河里忽闹起“水诡”就没人敢再去了。

“只要你我花钱雇些人专门摸玉,不愁以后发不了大财!”

“你嫂子还说了,你出份地契就行,其他的我们先帮你垫着,这赚钱的好事儿你错过可就没了。”

陈三道兴奋十足挥臂说道,计尘却在听到地契后直接走进屋往后摆手。

“三道哥,我不做,你另找其他人吧,我就不送了。”

谁料陈三道一听当场不高兴了,刚想再进屋说道说道不料计尘直接关上了门,将其隔在了外面。

碰了一鼻子灰的他顿时糙方脸上有些恼羞成怒。

“这败家子竟然不上当?平时他不是总想赚大钱翻身的吗………”

陈三道鼠眼纳闷生疑,看着紧闭的漆木门暗自冷笑两声拍了拍衣服,就算不上这当他们夫妻也还有办法,反正这院子他们看上了就没得跑。

听着院里脚步远去后,计尘这才慢慢打开门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都骗到伥鬼头上了,呵呵,该说你们胆肥还是不知死活呢………”

————(新书幼苗,需支持才能走的远,别养书呢看官们,拜求收藏和追读一下吧) 第四章:江陵镇 在院里水井摇水上来洗漱完,计尘摸着肚子走进伙房。

用手摸了摸锅底干得很,貌似除了蜘蛛网就没别的了,起码半个月没开灶,他不免摇摇头失望走出。

不过也是,都瞎了还怎么煮饭菜,不如出去吃。

“可……出去吃贵呀………”

他在阶下水缸舀水洗了手,叹口气重新推门回到屋里。

灰眸盯着斜放墙边的卦幡,上面的两个大字依稀能看出是“神算”,下面的小字完全看不清,回忆了一下应该是“神机妙算,堪定吉凶”什么的。

“娘子?”计尘试探性询问四周,“你在吗?娘子?”

空旷简陋的房间中并没有回应,看起来苏有容并不能随意出现,他松了口气,眉心微蹙起感叹道:

“这镇子整个一诡镇,刚出门一会儿就听说了有伥鬼和水鬼,也不知道鬼兄弟会不会给同类面子………”

摸索着拿上木棍卦幡出了屋门,打算去市集上继续算命赚钱,顺便下午再买两只母鸡当生食凑数。

而在他走后,忘关的雕花木门诡异的自动往中间合上………

江陵镇,西集。

他们江陵镇是个大镇,离淄川县约三十里路,由族长管理。比不上城里热闹,西头集市上的商贩与客店小二眼睛都盯着荷包鼓鼓的外乡人,对本地的镇民态度则显得很是敷衍。

计尘蹲坐在河桥边的石头上,将布卦幡竖起来当招牌。

“这也算大学生创业了吧,呵呵,街头算命。”

苦涩扯扯嘴角,记得前世自己是师范专业,跟这需要口若悬河的算命活儿也算是勉强专业对口了。

“炊饼~炊饼~”

“呀,大官人,那是奴家的竹竿,没砸伤您吧………”

听着街上的各种叫卖和交谈声音,计尘感到很欣慰,真是一派平安景象,除了自己这只伥鬼和那边似曾相识的对话,让他想起了水浒……

他选的这个地方正在河边柳树下,河风吹着后背倒也舒服。

蝉鸣声从远街传来,触目往白亮天际望去,迷雾笼罩能依稀看清依山傍水的江陵镇与略显压抑的后山。

静静坐等了一会儿,终于来了生意,是个男人的蓝袍身影。

“算命?”

计尘不敢怠慢,想站起来才发现双腿早已经坐麻了,“咳咳,是的是的,客官,瞎子算命绝对正宗。”

“多少钱?”

他想了想,狮子大开口:“测字看相二十文,问卜算命就五十文。”

黑影男人声音略有些惊讶的说:“这么便宜?”

“嗯?”听见男人的话,计尘人生第一次为自己不够奸商感到了震惊,他感觉脑子里像有任督二脉被打通了。

这是刚开张就来了只大肥羊?听口音还是好宰的外乡人?

计尘压下心里激动轻放下卦幡,摆出一副高人姿态掩饰腿麻说:

“我观先生不是等闲人,只是龙潜于渊,难腾上青云………”

“得了得了,我是看你长得可以,靠算命赚这点钱实在不值,不如跟我去城里象姑馆当相公怎么样?”

男人说着啧啧了两声,左右伸头很是稀奇瞧着这蹲坐的灰布长袍少年,想不到小镇子还能有这上等货色,城里很多大老爷们就好瞎子这口。

‘象姑馆?相公?’

听见这陌生名词,计尘灰眸一愣在原地思索,可在记忆里跳出男妓院的词语后,他瞬间脸色一黑。

敢情不是来算命,是专门给男妓院里招人的行头来了!

他当即抄起地上卦幡,连打带骂:“滚滚!你爹是相公,你爷也是相公。”

男人反应不及挨了一棍,正要逃走却奇怪回头道:“欸?你怎么知道?算得还挺准,哎呦别打脸,靠这吃饭呢……”

…………

计尘的人生第一次遭遇滑铁卢,那恶心的招男妓的男人走后,他在河桥边呆坐到中午也没一个人来算命。

‘莫非我天生是骗人的料,老天爷不想让我生意好?’

他自嘲安慰一句便草草收了摊,现在都到中午饭点了根本不会再有人来,更关键是他肚子饿得咕咕叫了。

当鬼,也得先吃饭呀。

等晚上见到苏有容,一定得先问清楚为什么当了她伥鬼还要吃东西。

沿着河街出了镇集走在青石板路上,偶见有老人扛锄牵着黄牛的模糊黄团光影,又侧耳听见磨剪子补锅的叫喊与家家户户里女人织布的吱吱吱声。

他们江陵镇是有名的诡怪之地,外人来这儿根本不敢长住。

年轻一辈也不喜欢这穷地方,外出闯荡留下众多老人妇女与孩童。

计尘脚步试探贴着墙慢慢走着,不时把手伸怀里握了握只有“三两四文”的钱袋,想先找个地方吃饭。

“呦!这不是计公子吗?你那些首饰再不赎我可就转手了。”

河街上一家小型当铺的掌柜忽拉住了他,将他拽进了店。

不明所以的计尘环视四周,当铺里狭窄黑乎乎的,他的眼睛只能模糊看见两边挂着的巨型“当”字招牌。

“首饰?别胡说啊告诉你。”他担心碰瓷正要生气质问,忽想起来,“哦,是那些……它们还放在你这?”

前年苏有容被符阵烧死后,自己似乎将她的首饰就给当了。

计尘回忆后内心有些愧疚,叫老掌柜按号牌打开了他当物的小柜子,看不清的他干脆伸手进去摸了摸,似乎有花簪、步摇、银铃手链与耳环之类的。

靠着赎买转卖赚钱的老掌柜,很喜欢计尘这种落魄公子。

老掌柜见他有意思便嬉道:“计公子赎回去吧,家里若还有好东西也可以拿过来,我给价绝对高………”

计尘沉默不语,自己这败家子是将家里值钱的东西全当了吗。

“赎这耳环要多少?”

“啊,就一只?这……耳环可是有两只呢。”

再走出当铺,计尘手心里已经多了一只小珍珠耳环。

想不到仅这么个小东西就值二两,他没钱只能赎回一只。先简单意思意思让苏有容知道自己是真心悔改吧,毕竟这些东西都是自己欠她的。

刚穿越觉醒就欠了情债、命债加钱债,他有些欲哭无泪……三债俱全,以后还怎么想办法脱身?

还剩一两四文,先找地方嗦碗面吧,话说在这开家兰州拉面馆有没有搞头?

回到柳河街。

经过离家不远的一条小巷时忽飘来了浓郁的酱焖鸡的味道,豆酱像是陈县的,还放了葱花、姜片、茱萸………

‘我的鼻子什么时候这么好了?’计尘反应过来不由纳闷。

流着口水的他正想着是谁家的小娘子厨艺这么好时,耳边紧接着便有道苍老妇人的声音喊住了他。

“计家公子?哎呦,恁眼睛怎成这模样了,快进来快进来,老婆子我昨个还想去看你嘞。”

“小知了快出来,你尘哥儿来了,宝珍啊,宝珍!?”

亲切熟悉的声音,伴随着焖鸡香味,计尘不禁仰起灰眸看向巷里,那里几道人影走出门,一切都模糊难以分辨,惟有那铺撒的阳光晃眼。

他好奇走进巷子,进了门才知道是齐婆婆一家。

齐婆婆原是他们家老管家,后来爹娘搬去淄川县城做生意安家,齐婆婆身体不好便留在了镇上帮忙照看老宅。

“小公子,老宅可不能再抵卖了,要是实在缺钱——”

“哎!娘!”

拄黎杖的齐婆婆正想说钱的事儿,她儿媳妇尤宝珍急忙打断:

“呦呵,是计公子来了,我这婆婆说话总也没把门,公子莫要见怪。”

计尘知道自己戏院赌坊败光家产的事人尽皆知,没急着解释。

倒是宝珍姐的十岁儿子“小知了”扯着他衣服兴奋问:“尘哥儿,听说你会上能算命下能斩鬼,真假?”

计尘心想着:‘那不都是额以前吹的牛皮吗?’

“哈哈,就会一点,你这小鬼头这几年好像没长个呀。”他垂眸笑说,当时他们家搬去城里时这小家伙才五六岁。

说完他边揉着小男孩的脑袋,边抬起头对她们婆媳道:

“齐婆婆,宝珍姐,以后叫我计娃子就好了,我不会再去戏院赌坊的,也不会抵卖老宅婆婆放心。”

镇上这祖孙三人生活不容易,特别是宝珍姐,相公给抓去当兵没回来,她又得照顾婆婆又得照顾儿子。

“以后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尽管找我,我眼睛看不见也有把子力气,搬搬抬抬什么的还是行的。”

计尘豪言壮语说完便借家里烧着水走了,齐婆婆最后还是叫小知了端了一碗焖鸡肉跟着他送回去。

见这镇上有名的败家子走后,身穿黄襦裙的尤宝珍皱眉奇怪说:“娘,这烂赌鬼败家子像是有点变好了哩?”

齐婆婆佝偻腰拄着黎杖,浊目感慨看着少年远去背影,“变好了就好哇,我可看着这小公子长大的。”

“嗨,娘你也真是,就一破落户,还叫什么公子。”

“也就是眼瞎了才踏实一阵,这种败家子迟早得再把爹娘老宅给卖了,到城里戏院赌坊里去耍去。”

齐婆婆知道儿媳妇的意思,叹气,“受人雪炭恩,能帮衬就帮衬点吧。” 第五章:计家门前 柳河街,计家老宅。

后山的一声高昂似人非人的怪叫传到镇里,使计家老宅门前的陈三道夫妇、老族长与街坊四邻都惶恐抬起头。

“那是…………”

老族长陈泰清已见怪不怪,佝着腰背手安抚道:“没事,山魈打架呢,以后少往后山那边走就行。”

众人这才回神,重新将目光放在了大门紧闭的计宅。

陈三道嘿嘿一笑,挠挠裤裆走上前用拳头砸门叫:

“小瞎子!快出来!想赖账是吧,今儿你可跑不掉!既抵卖了宅子,就算你求爷爷告奶奶也得搬。”

他镇上有名的泼妇娘子钱桂花也叉着水桶粗腰往里大骂:“臭小子还不出来!族长都在这呢!”

正是中午饭点,邻街对门的镇民都端着碗围着看戏。

新围过来的人不知道情况,咬着碗里腌萝卜打听,有人说是计家那赌鬼败家子之前签了字据,将老宅卖给了陈家无赖夫妇,族长正帮着断决呢。

“计娃子,出来吧,这字据上的字印是你签的不?”

族长发话后人群更议论纷纷,瘦高敞胸的陈三道仗着蛮力想踹开门,谁料一脚下去门丝毫没动,他自个倒后摔了个狗趴。

陈三道爬起来惊诧,这门像是将他弹开了似得。

街邻不明所以,看见无赖陈三道出洋相暗自扒饭憋笑,外围忽有人笑喊:“哎!那计大公子在这儿呢!”

众人看去,从街角小槐树下已走出一道衣服洗得半灰半白的高挑少年身影,头发散扎垂发如柳,灰眸空洞。

而在计尘旁边,是端着碗鸡肉扎两个羊角包的男孩小知了。

“尘哥儿,你家门口好多人,”小知了看见前面情况歪头疑惑说。

计尘拿着卦幡正苦脸嫌累,听见小男孩的叫嚷便抬头往家门口望去,确实影影绰绰有很多模糊人影。

怎么回事,不会是家里那鬼娘子闹出幺蛾子了吧?

他连忙手扶着砖墙赶到门口,可还没开口就被钱桂花叉腰指脸破口大骂:

“臭小子,搞半天你不在家呀,门锁这么紧是防贼还是防我们呢!”

这脂肪压迫气管的粗嗓门,一听就是陈三道家的母老虎。

计尘暴脾气上来恨不得鬼魂出窍掐死这女人,心骂一句:‘就是防你这猪头!’想起今早他们夫妇想借合伙做生意做局骗地契的事后,他顿时心里有了判断,看来是这俩家伙还贼心不死。

门打不开的话,应该是苏有容故意控制住了大门。

“钱大嫂,有什么事吗?我出去的时候没有锁门。”

这下两边都到场了,街坊四邻们添饭的添饭夹菜的夹菜,都兴致勃勃继续看戏,吃饱的就拿块西瓜蹲树荫下。

陈三道两夫妇大家都知道,根本就是一对泼皮无赖。

仗着和族长陈泰清勉强算是本家,没少在镇上讨便宜,小到鸡鸭大到店铺地皮,凡给他们看上的都得抢一抢,惯用坑骗和胡搅蛮缠的伎俩。

计尘蹙着眉头走到自家门前,只轻一推就打开了门。

众人啧啧称奇。

陈三道黑脸盯了黑漆旧木门半响,只当是门轴生锈,心想着等院子到手,先得拆了这破门换副新的。

“三道哥应该也在吧,说说吧,找我这瞎子有什么事?”

他空洞无光的眼睛精准对准了陈三道,光凭模糊身影他也能认出。

厚蓝黑苗风罩袍,身形干瘦的老族长陈泰清佝腰背手在街上说道:

“计娃子你回来得正好,你想想,早上签过卖宅子的字据吗?”

白胡高帽的陈泰清原是十里八乡最好的讼师,年轻那会儿黑,吃完原告吃被告,当了族长就公正多了,只不过在陈姓本家的事上仍会有所偏袒。

听提到字据,钱桂花立马就来了劲,忙捅咕着旁边的死鬼相公。

陈三道也是会意,从怀里小心拿出了折叠的白纸字据。

在交给周围镇民传看后,他颇有底气的仰下巴说:“都看看嘿,这可是计大公子亲手签的字盖得手印,将老宅以二十两卖给了我们夫妇,白纸黑字清清楚楚!”

听见这话镇民们都心生好奇,传了几手都看清字契后,很多人摇起头。

纷纷看向垂手而立的计尘感慨这小子可真是个败家子,竟将爹娘留的祖宅仅仅二十两银子就抵了出去。

难道是赌瘾犯了,着急拿钱去城里耍个昏天暗地吗………

计尘虽不清楚情况,但自己绝没有签什么抵宅的字据,听到陈三道的诬陷和街坊的议论气得血压直飙高速。

小男孩“知了”人小鬼大,进院将焖鸡肉放下后,便一溜烟跑出来叉腰对陈三道呲牙咧嘴叫嚷:

“坏蛋!你们欺负人!”

“欺负算命先生,也不怕出门叫你们摔泥沟里!”

听到小知了的话陈三道嘲笑出声:“就他还算命先生呢?呵呵呵,他要能掐会算,叫我舔猪腚都成。”

院墙门外热闹十足,登阶跨进门槛,能看见院里的一棵老桃树正在生长,枝丫上有黑纹游动,地底无数的根系悄悄蔓延到门口蓄势待发。

苏有容从地底附身到桃树身上,正冷眼观察着门外情况。

她看着计尘灰袍清瘦的背影,眼里不由泛起失望与无尽寒意,这狗男人出门一趟竟已将宅院抵卖了出去吗?这是巴不得想逃离她的掌控呀!

果然什么知错都是假的,合该昨晚上就阉宰了这家伙!

另一边的门外,族长陈泰清从镇民手里接过了粗麻白纸字据,其实他早已经检查看过了,签字有,手印有,上面也确实是计娃子的字迹。

陈泰清灰白眉毛皱着,瞟了一眼正得意的陈三道夫妇。

随后移正目光,郑重看着站在门前的瞎眼少年再道:“计娃子,在祠堂户薄本上我和几个族老已经比对过了,这上面确确实实是你的字迹和手印。”

“你……有什么想说的吗?可有人强迫哄骗你?”

旁边的钱桂花听老族长这么说刚要撒泼发火,却被陈三道抓手拦了下来,对自家这母老虎摇了摇头。

计尘在十几个人的注视下,内心无语吐槽:‘强迫你个头,瞎子签字据,傻子都不会信吧!’

表面却迅速镇定下来,知道在字据面前多说无益,于是先静静将手中卦幡靠门放下,转回身后他灰眸眼帘微抬看向族长手里的白色薄影。

【伪造字据:由淄川县登文阁的老裱纸师所制,将别处的签字与手印以分纸技法贴裱于字据上,滴水可破】

发动“洞察”后他略有些疲倦,对于伪造这个结果他并不意外。

计尘空洞的眼中暗光浮动,不急不缓道:“既无强迫,也无哄骗,那上面确实是我的字迹和手印。”

钱桂花喜叫:“哈哈!他认了!”

众镇民再次哗然,其中包括后面赶来的云娘和家珍姐。

纷纷摇头脸上气愤。

败家子在乡镇里可连狗都嫌厌,都说崽卖爷田不心疼,这小子可是连自己家的祖宅都给贱卖了!

而附身桃树上的苏有容见计尘亲口承认也是心里冷笑。

自己竟会期待这种贪财胆小,负心杀未婚妻的家伙能知错,昨晚还说得好听,今天就想卖宅摆脱她吗?

她可不会放过这狗男人,就算被地缚反噬与暴露身份,也要强行出门将这伥鬼抓回来慢慢剥皮抽筋。

虽能直接捏碎心脏让其暴毙,可那就太便宜这家伙了……… 第六章:伪造字据 陈三道抓抓右脸有点弄不明白,这小瞎子竟如此“配合”?

他本还准备了许多说辞,这下反倒让他噎在喉咙有点难受。

‘难道是知道惹不起我们?放弃了?’陈三道喜滋滋地想,看向站在暗青砖墙门口的计尘也有了轻蔑。

这张字据可是他专门在当铺找到这家伙曾经的签字和手印,再请城里登文阁的老裱纸师花好几天伪造的,除非同是老裱纸师不然绝对看不出来。

挡在前面的小知了听到计尘所说,瞪大眼睛伤心道:

“啊?尘哥儿你不是说不卖老宅吗?我奶奶知道要伤心的………”

边说着,粗青布衣扎羊角包的小男孩回头扯计尘衣角。

计尘默然。

人群中尤宝珍赶忙上前将自己儿子拉走不跟这败家子在一起,她就知道,这种败家的赌鬼公子是改不了的。

一时间在场所有人都鄙视嫌弃地低声议论唾骂着这瞎子少年。

偶有几一个受过计家恩惠的,只是恨铁不成钢地暗自摇头。

苏有容感觉自己该出手了,看见这家伙被街坊乡亲围着唾弃她很畅快,但为了以后不让人打扰,她还是会宰了在场所有人,消去痕迹。

“行吧,既然计娃子承认了,那这院子以后就是你们夫妇俩的了。”

老族长陈泰清转头对陈三道说完,便背手想要离开这里回祠堂。

可不等陈三道和钱桂花夫妇俩高兴,门口却传来不急不缓的声音。

“等等——”

“这签字和手印,是我,可这字据,呵,却和我没关系。”

计尘不再卖关子,直接戳破了那所谓字据的真相。

街坊邻居们本想散场,少年这一句话却瞬间将所有人拉了回来,陈三道和钱桂花夫妇急得跳脚。

“你!死瞎子你什么意思!”陈三道脸上惊疑不定骂道。

“就是!胡言乱语赖账不承认是吧,老娘跟你说别想!老族长都看过的,你不是想说族长偏袒本家吧?”

院里正想出手的苏有容也停了下来,心思电转间顿时明白了,莫不是这些人故意伪造了字据陷害他?

计尘也懒得和这俩黑心夫妇多言,轻笑一声便阖目低头右手掐了掐,摆出正在算命的模样。

被母亲拉着的小知了见到了,小脸兴奋的叫:“娘,尘哥儿要发功了!”

计尘适时抬起头,清逸骨秀的脸上明媚笑容令人如沐春风。

“我刚问了,那字据是在城里登文阁,找了老裱纸师,把我在别处的名字和手印祷贴在上面,大家不妨滴几滴水在我名字位置试试。”

这话一出,陈三道大惊失色,镇民们则惊讶低声议论。

“什么,是假的?卵的俺就知道,那字据确实不对劲。”

“计娃子真会请神算命不成?嘿呀,看来这回他们夫妇可完喽。”

“族长竟没看出来……”

老族长陈泰清在街上黑着脸,这要是真的还了得,都骗到他头上了!他赶紧看了眼明显做贼心虚的俩夫妇,霎时间心彻底沉到了谷底。

好事的镇民此时已经拿过字据,滴了水在名字和手印上。

明显有分别。

被戳穿的陈三道脸色霎白,见大势已去也是立马号啕大哭跪到了本家老族长脚前,指着娘子钱桂花说:“族爷爷,全都是这泼妇给我出的馊主意!”

恶妇钱桂花瞪眼:“你!混帐!呜呜,老族长这和我没关系呐!”

柳河街上彻底闹腾起来,街坊四邻们围着这俩贱货哄堂大骂,形势眨眼间反转,所有人都开始在帮计尘说话。

欺负瞎子,真不要脸,连人家唯一住的地方都惦记!

“拖到祠堂,拖到祠堂……咳咳咳!给我族法伺候!”

陈泰清差点没被这俩货当场气死,握拳剧烈干咳着怒吼出这句话,再不严罚,他这族长都快成了共犯了!

“还有舔猪腚!”

街上的小知了兴奋补刀,却被老娘给后脑勺拍了一下。

闹剧终于尘埃落定,白胡枯瘦的陈泰清用浊目认真看了计尘一眼,就招呼周围镇民们赶紧散了散了。

乡亲们的热情却早已被点燃,纷纷聚到计尘面前问这问那。

都开始怀疑眼前瞎眼少年是位仙人,不靠眼睛,掐掐手指就能知道字据造假,甚至连在哪造的假和破解方法都知道。

最关键的是,刚刚他还说“问过了”,到底问的是谁………

小院里,附身桃树的苏有容不可置信看着门口的计尘。

这!怎么可能!

明明只是个凡人,就算被她变成了伥鬼也不可能有这算命请神的本事,竟真能算得这么准?!

若这人真能算命请神,为何昨晚上宁变成伥鬼也不逃走反抗………

苏有容心里想不通开始怀疑,但当她想起自己的遭遇时这种怀疑便消失了,恶人怎么可能会算命请神,八成是请了这些人故意在门口做戏给她看呢。

‘呵,花样还挺多。’苏有容冷笑-声离开桃树回到地底。

计尘眼见已被众多人影团团围起,耳边不停有人求他算财路姻缘,心想:‘唉……有这本事我还在这。’

便劝道:“都回去吧,叔叔婶婶们,我哪是什么仙人。”

主要是他真不会算命呀,人一多就得露馅了………

说完快速拿起卦幡走进门,将大门口先给关上了,街坊邻居们疑惑不解,却也只当计娃子高人不露相,纷纷回家和左邻右舍咧嘴嬉笑传着这事儿。

正午后时分,普阳漫照在桃树下垂下斑驳稀疏树影。

计尘松了口气插上门将卦幡放在廊边,到阶下水缸舀水搓了搓脸,抹抹下巴感觉清爽舒服许多。

‘呼……精神了,要没金手指的话他不仅得被欺负死还得受唾骂,想不到发动洞察这么耗费心力。’

回到屋里。

齐婆婆送的焖鸡肉被小知了放在了桌上,他早饿得前胸贴后背了,嗅着香味去捏一块塞在嘴里。

茱萸的味道很刺舌头,但鸡肉焖的很软很入味。

‘嗯嗯……香,这农家土鸡肉就是比饲料鸡好吃呀。’

看不出来“小知了”还挺胆大的,刚才人这么多还敢挡在他前面帮着说话,这种小孩哥才是人民的希望呐,改天赚到钱得带他好好搓一顿。

经过这场闹剧,应该是暂时没人会把他当软柿子看了。

故意陷害镇民,按族法可得在祠堂挨棍子和跪香三天,计尘记得族法的最高罪罚是当供品献祭给周围的诡老爷。

计尘嚼着鸡肉思虑片刻,哑笑两声不再去想这烦心事。

从伙房找了筷子,兴冲冲一筷子下去却不想直接夹了个空。

眼前黑影闪过,计尘灰眸瞪大腾得站起来,伸手到处在桌上找那碗鸡肉,可任他摸遍旧方桌都是空空如也。

‘靠!有小偷!’

瞬息明亮屋里刮起阴风,旧环境突变成了豪华红囍婚房。

窗外漆黑一片,屋里红烛明亮,从横粱蓦然垂下众多红丝布,一道华丽古典的红嫁女人身影正端坐帐床上。 第七章:太岁与尸狐 苏有容一袭大红霞装,头戴凤冠,面无表情坐在红帐高高挂起的玉锦床上,正手指轻挑控制那碗鸡肉悬浮空中。

计尘遍体生寒起鸡皮疙瘩,回头看见苏有容后他心里霎时一紧。

“哈哈,是娘,娘子啊………这大白天的怪吓人的………”

苏有容白天竟然也能出来露面!他是真得没有想到。

不是一般的厉诡呀——

不过能清晰看见一个人的感觉真好,计尘兴致勃勃垂手站在屋中间,仔细打量帐床上如女帝般傲坐的鬼娘子。

两双鬼红瞳,结发成髻,红金凤冠垂下许多金珠帘遮掩苍白脸庞。

那张脸看着让人很舒服,素雅到没有丝毫的俗艳媚细之感。

苏有容站起来道:“你很怕我?”

计尘诚实道:“有点。”

苏有容冷说:“心里若没鬼又怕什么?过来。”

听到狐鬼娘子叫他过去,计尘心底莫名紧张起来,本还想了一大堆话用来缓和关系,这下感觉说什么都不讨好。

他无所适从的站在原地道:“那个,娘子你饿了是吧……我这就出去,买两只母鸡来给娘子你吃。”

苏有容看见他这一副心虚有鬼的模样就生恨咬牙,冷哼了一声直接幻化出巨型红色鬼手将男人握腰抓了起来。

周围四处红烛铜灯,苏有容脸前金珠帘摇晃端手上前寒声道:

“哼,当了伥鬼还这么多花花肠子,刚才戏演得不错啊,故意弄一出苦肉计,真当我好骗是吧!”

森寒的狐型红鬼眼杀意泛起,抬手便有无数鬼面黑气扑上前疯狂噬咬着计尘的身体,生生将其鬼魂扯了出来。

百鬼噬魂下,计尘心惊痛叫起来,竟看见了自己的肉身。

失去魂魄的空壳无力坠下,他的鬼魂则在空中被黑气不停撕咬得只剩下拇指大小,如一支风中将灭的蜡烛。

如沙包般闷响摔在地上的计尘躯壳无意中散落出了干瘪钱袋,同时一只红珍珠小耳环悄悄滚了出来。

苏有容垂下狐目——

瞳孔一缩。

那不是她生前时戴的珍珠耳环吗,怎么会在这儿?

苏有容娇丽雅致的白脸上生出许多疑惑,挥袖收回空中鬼脸黑气,用左手食指轻挑控制钱袋与耳环飞到手心上。

自她被符阵活活烧死后,这些首饰应该早被卖了,话说这家伙怎么变得这么穷才只剩一两银子?

空中只剩残魂的计尘鬼体精神剧痛,想不到苏有容真要杀他。

“咳咳咳………”

“那是我在当铺赎回来的,不过钱不够咳咳……只能先赎一只了。”

“还有娘子你动手杀我之前能不能给我点准备让我死的明白呀,。”

听到计尘残魂虚弱无力的话,苏有容面无表情的脸上蛾眉蹙起。

再侧目看向红布桌上那破瓷碗鸡肉,她顿时明白错怪这家伙了,穷成这样,怎么可能请这么多人。

‘错怪他了吗………这耳环……呵,肯定又是在演戏!’

苏有容狐眸冷漠注视已如风中残烛即将熄灭的黑色鬼火,心里两种想法在天人交战,既坚信这家伙是为了活命在演戏,又略有些愧疚与动摇。

计尘残魂熄灭瞬间,她最终还是出手将其鬼魂送回了躯壳。

可之后她就恼羞成怒万分后悔,像是为了说服自己似得冰冷道:

“真以为赎回点首饰我就会饶恕你?呵呵,幼稚可笑!我不杀你,只是为了更好的折磨你懂吗!”

这寒彻入骨的话,如地府回音深深传入幽幽睁开眼的计尘耳中。

他听得很真切,心里某些幻想也破灭了,不过这样也好。

“嗯……谢娘子不杀之恩。”计尘仰躺在布毯地上苦涩一笑。

差点魂飞魄散的濒死经历让他醒悟,这鬼娘子只是想折磨他取乐吧?才总会“手下留情”。

他撑手慢慢爬起来,说道:“我明白娘子意思了,不过那些首饰……我还是会想办法赎回来还给你的。”

苏有容红影狐眸里光芒闪动,这瞎子与之前那恶毒之人有如天壤之别,让她有时都产生了恍惚。

可事实证明当年尽是虚伪欺骗,如今肯定是故计重施。

苏有容看着少年灰蒙蒙的眼睛,红唇沉默良久轻启道:

“随你,但若不能带来生食,我决让你再遭百鬼噬魂之苦。”

“百鬼噬魂……”计尘平静与女人对视问道:一定要是活人吗……娘子,鸡鸭鱼这些我倒是可以保证。”

“呵,你没发现你成了伥鬼后,肚子一直很饿吗?”

她嘲笑着计尘,觉得这家伙是在她面前故作伪善搏取好感。

诡以气、灵为食,低智的动物缺魂少气,唯有高灵智生灵才有产生足够的生气与魂灵精魄。

若只靠阳间饭食与少魂少气的鸡鸭,伥鬼便会饿得丧失心智,若还不进食便会鬼魂离体沦落成无智游灵。

听完狐鬼娘子的话计尘悚然一惊,‘我也要跟着吃人!?’

这是计尘所不能接受的,他少有的强硬走上前面对面这狐鬼娘子,空洞灰暗的眼里却透着古潭般的平静。

“我计尘就算饿死,魂飞魄散,也绝不去吃人!”

苏有容被他这副既平静又强硬的模样激得瞬间发怒,红色鬼眼周围迅速爬满了诡异黑纹,真这么好心,当年又为什么背叛将她活活烧死!

可还不等她发火,计尘便盯着苏有容近在咫尺的恐怖脸庞道:

“我不吃,娘子你最好也别吃了,这吃人肯定会沾染上业力,我觉得以后再想复活娘子可就难了。”

苏有容一愣。

‘什么,不让我吃人,只是想以后将我复活?’

看着面前这张坚定又愚蠢的脸,苏有容不由意识到这家伙似乎真的变了,可下一秒她心里就升起无名火,抬手便将计尘击飞狠狠撞在婚房墙壁上。

“恶心!虚伪!再敢说这令我作呕的话就宰了你!”

苏有容喘着寒气红唇紧咬,给气得不轻,见计尘晕了过去,她不管不顾只轻抬起素手。

在掌中,正是之前黑气从计尘身上撕扯下来的大部分魂灵。

苏有容将魂灵吞下,顿时无数熟悉的记忆画面闪现眼前。

有小时在镇上的玩乐,有后来在城里的挥霍败家,更有联合道士烧死她的部分,幸好她没看见什么不堪入目画面,这让她心里的滔天恨意消了不少。

‘不是夺舍?’苏有容很困惑,食鬼看完生前记忆后,苏有容起码确定了男人还是干干净净的。

但本性难移,有了之前经历,就算这男人装得再深情她也不会信。

计尘虚弱苏醒后,出于对自己魂体的感知,他瞬间意识到这狐鬼娘子侵入读取了自己之前的记忆。

‘靠!我不干净了!’

好在前世记忆不能被外人读取,自己的金手指在体内也无法发现。

“吃了它。”苏有容冷漠俯视地上少年,丢下块黄色肉团。

“啪。”黄肉团刚落地就诡异蠕动。

计尘不知道这狐鬼娘子到底想要干嘛,瞎眼往地板上看去,那恶心肉团十分清晰想来也并不是凡物。

【黄太岁:阴生邪物,有体无命,食之可补阴魂体魄。】

谨慎发动洞察后,他大吃一惊,怎么连太岁都冒出来了!

‘这这这…这这。’

看着蠕动中的肉块,他的精神值如坠崖般暴跌下降,长这么丑怎么下得去口!玛德跟只加厚版黄色肥虫似得。

苏有容见他不吃也懒得解释,红袖一甩场景变换,红光房间里重新变得白亮,她的身影开始慢慢变淡消失。

“如果我是你,就会赶紧吃了地上那团东西,另外出门带上院里那只狐狸,她能帮你引路和避开镇上的诡物………”

女人冷冰冰的声音在房中回荡,同时框窗午后阳光弥撒了进来,微尘在阳光束下像是无羁野马自由飘浮。 第八章:红狐化身 计尘从不是什么矫情的人,前世也是看着贝爷荒野求生长大的,心一狠,便将这大补的黄太岁吃了下去。

‘掐头去尾,营养丰富!’

念着贝爷经典台词,他呲牙咧嘴大口咀嚼着柔软的太岁肉。

吃完后,计尘晃晃悠悠扶桌站起来,手捂嘴想呕但忍住了。

“咳…谢,谢谢娘子。”

他勉强直起腰,向无人房间无力地慢慢拱手道,知道太岁肉这东西绝不好弄,苏有容肯定也是费了功夫的。

记忆里太岁分白、黄、青、红、黑以及传说中的病太岁和灾太岁。

但计尘很好奇,自己这狐鬼娘子不出门的话是从哪弄来的?

莫非太岁在地下………

记得苏有容临走时说院里有只狐狸,计尘转过头,正好看见屋门口走廊上正安然端坐着一只幼年红狐。

不得不说太岁肉很给力,才一会儿他便感觉不再虚弱饥饿。

“啊呜~”

红狐优雅地嗷叫了一声,虽只有小猫大小并腿端坐着却不怕人。

计尘眼皮微跳,自己这瞎子竟看清了小狐狸身上的每处毛发,显然她和太岁肉一样都是不凡之物。

事到如今,他也弄不懂自己这双眼睛到底是阴阳眼还是什么。

“你,你是我娘子收养的?还是她的什么兄弟姐妹?”

计尘试探问着,拿起桌上已经冷了的鸡肉走上前,苏有容生前就是狐妖,再收留只狐狸倒也不奇怪。

捏起鸡肉放在手心,出乎意料的是狐狸嗅了嗅竟摇了摇头。

‘嘶……还会摇头?’

不等他再问,小红狐已经顺着手臂扒着衣服爬上到了他右肩膀上,计尘吓得不敢动弹,还没忘先把手上鸡肉塞进嘴里不能浪费粮食。

红狐黑色前肢在他肩膀上踩了踩,似乎对这位置很满意。

“啊呜啊呜~”

这下计尘是听明白了,这狐狸真是来帮他引路和避开镇上……等等,忽然计尘表情一愣骤然心惊,‘镇上还有诡异?’

他偏头灰眸看向肩膀上的小狐狸,暗自怀疑发动了洞察。

【尸狐:由太岁肉、狐骨与桃花所制,鬼狐女的化身】

沉默了一会儿,计尘慢慢偏回头不再去看肩上狐狸,先去舀水洗了手,再默默将狐狸抓下来拿着仔细端详。

苏有容竟还有这种恶趣味?假扮成狐狸是想监视他?

能制作伥鬼还能制作尸狐化身,这鬼娘子本事不小呀………

在他心里笑着思考间,手上的小红狐已经不满地蹬腿挣扎起来,苏有容强忍着将这家伙拍到墙上的冲动,不是都跟他说了是引路用的还看这么久干吗?

这具化身她好不容易才做出来,虽弱得可怜但好歹也能出门了。

若不是死于此地又着急回来,她的本体又怎会被束缚在这间老宅。

“哦哦,对不起。”计尘反应过来,慢慢将小红狐放回肩膀上笑道:

“既然你是娘子叫来帮忙的,嗯,那就叫你……小傻吧,怎么样?”

听到这狗屁不通的名字,小红狐顿时眼睛一瞪咬向计尘脖子。

“哎哎哎!开个玩笑开个玩笑,都是同事别咬别咬。”

计尘心情大好,想起刚才苏有容差点把他玩死的气也消了,于是认真沉吟片刻后朗声轻笑再说道:

“那叫你小苏吧,反正狐狸好像都姓苏来着,不过,我可养不起你,想吃东西你得找我娘子要了。”

虽然这名字同样烂大街,但苏有容怕他再想出什么气死鬼的名字来,便只能站在男人肩膀上冷漠点了点头

既然这家伙喜欢演戏,那她正好用这具化身假扮,既可以出门又有机会揭穿其真面目羞辱折磨这家伙。

“你答应了?哈哈,竟然还会点头倒怪聪明的。”

计尘看破不说破,由着这狐鬼娘子怎么开心怎么来了,虽然他心里觉得这可能是另一种折磨手段。

外面才正到下午,院里阳光明媚,他找来干净的碗,再次将鸡肉分了几块在碗里递给跳到桌上的小红狐,随后拿起筷子自己先将其他的消灭了。

确实如鬼娘子所说,这些阳间饭食他吃下去毫无感觉。

而苏有容为了装得像,这次也是勉为其难吃完碗里的“俗食”,之后便坐在桌上开始舔拭打理化身的皮毛。

心里仍对计尘很不屑,不信他能忍住不去吃人吸魄。

洗刷干净齐婆婆家的瓷碗,计尘出门来到了青石巷,在门口时他侧头看了一眼,能看出对于能出门苏有容很兴奋。

计尘暗自笑笑,可嬉笑后又不可避免产生了愧疚情绪。

“呀!计公子你来了!”银发拄着黑黎杖的齐婆婆正搬小板凳坐在门口,边摇着蒲扇边乘风纳凉。

“嗯还碗来了,婆婆。”计尘走上前轻声解释道:“鸡肉我吃完了,很香很好吃,还要多谢谢您嘞。”

正是午后农闲,他怕吵着别人睡午觉就刻意压低了声音。

齐婆婆看见少年肩膀上的小红狐狸后,就怔着缝眼纳闷问:“这只猫……怎滴长的副狗模样?”

齐婆婆的话让计尘忍俊不禁,肩上趴着的小红狐也是气得直接站直身子,展示自己是狐狸不是什么阿猫阿狗。

计尘哑笑开口解释这是狐狸,随后告别齐婆婆踏进门槛里。

主屋里面,宝珍姐似乎在训斥年仅十岁的小知了,听声音像是在说小知了在镇上私塾偷懒的事。

“镇上私塾不好好学,天天偷懒,早晚也和那计尘一样当败家子!”

“尘哥儿不是败家子,娘,刚才尘哥儿的算命功夫可神了!”

“哼,那又怎样,也没见赚到钱,八成是瞎猜的,你若不读书,合该也去九叔那儿学点修炼的本事。”

………

计尘敏锐地捕捉到修炼这个词,但九叔是谁他并不知道。

教训完的尤宝珍刚掀开门帘,刚好尴尬地看见计尘就拿碗站在院子里,一时间这襦裙矮瘦妇人也惊讶愣住了。

计尘看见前方中等身材的黄衣身影,明白是宝珍姐后淡然一笑。

“是宝珍姐吧,我刚来,来还你们的碗我已经洗干净了。”

尤宝珍尴尬着接过碗,得知瞎眼少年是刚来后才松了口气,随后便朝里屋叫道:“知了快出来,你尘哥儿来了。”

小知了蹦跳着跑出来,惊奇叫:“啊!尘哥儿你养狐狸了?!”

计尘本想将狐狸抱下来给小知了摸摸,可刚侧脸便被苏有容投来一个死亡目光,他无奈只能作罢。

“是啊。”他道:“可惜狐狸咬人,不然就给你摸摸了。”

见宝珍姐的模糊身影已经拿碗走进了伙房,他灰眸狡黠悄悄道:“怎么样,陪尘哥儿出去走走聊聊呗,顺便给你见识见识尘哥儿我算命的本事。”

“好哇好哇!再呆在这儿,非给我娘骂得狗血淋头不可。”

到了柳河旁边,小知了跟他说了陈三道夫妻俩的下场,不出预料,是在祠堂结实吃了顿板子加跪香三天三夜。

计尘点了点头,趁机又问了九叔和修炼的事。

小知了溜达在路边,顺手拔了根狗尾巴草叼在嘴里,抱头嘟囔道:“就是看咱镇上义庄的守庄人,会开命炉子,但修炼比插秧子还累我可不愿去。”

肩上的苏有容见这计尘一脸沉思,顿时明白他想修炼,原来生食不去骗竟是在外面搞这种闲事!

都变成伥鬼了,直接吃人修炼不比这什么开炉子来得快?她还以为叫这小屁孩出来是为了吃呢。

“哦,守庄人九叔?命炉子………那他现在在哪?”

“那老头呀,这会儿该在任老爷家吧,任老爷他女儿在后山给诡吓死了,事情在镇上传得可邪乎着呢,有说是山魈,也有人说是招惹到了蛇公………” 第九章:任府尸变 任老爷是他们镇上的大户,平时搭桥修路招待县里下来的官员,都是镇里找任老爷帮忙出钱出院的。

与之相对,基本上镇上的赚钱事都有任老爷一份。

像是陈三道说的摸玉生意,早就有任老爷组织的捞河队在镇旁白泽河里做活了,捞工给水诡溺死还有笔抚慰金。

计尘跟着青布衣羊角包的小知了来到任府门前时,正听见了里面敲敲打打以及-帮和尚的念经声。

乡下死人,多是请和尚诵经,再往城里请戏班子。

计尘回忆起前世读大学,匆匆忙忙接到奶奶去世的消息,赶着晚大巴车回到村里赶丧事的不知所措与夜寒………

“任老爷节哀,乡下人没什么好东西,这两只鹅自家养的。”

“是啊是啊,听说重云那孩子从县城镇邪司也赶回来了?”

小知了懵懂地在任府门前望着,接着趁门口穿白丧服的任老爷忙着跟人说话,拉着计尘悄悄溜了进去。

计尘边走边偏头往门口看了一眼,任老爷是团瘦实白色糊影。

听对话声音,他敏锐地感觉出这位老父亲对女儿的死没多少伤心,拜谢来吊唁的镇民时也是简单应付两句。

他没多想,毕竟人在突遭不能承受的悲事时确实很难伤心

“里面好吵,有什么?”他问。

“嬉嬉,一帮光头和尚,边上还有戏台子滴的唱戏呢。”

小知了鬼头鬼脑的带着他躲到大院里十几桌其中一桌,周围人声嘈杂,小知了却喜滋滋让他快吃快吃。

“等会给家丁们发现就没得吃了,尘哥儿快动手,好多鸡腿鹅腿!”

计尘嘴里被塞了个鸡腿,他偏头瞥了眼肩膀上趴着睡觉不感兴趣的小狐狸,秉着有便宜是傻子的念头也是大吃起来。

小知了一手鸡腿一手鹅腿干得太猛了,给边上的老太太看得咂舌,计尘用着筷子就要礼貌的多。

“呵呵这是我弟,他三天没吃饭了。”他朝着左右的宾客讪笑解释。

虽然同是一个镇上的,但江陵镇很大很多人并不认识。

边靠着瞎眼抽奖似的夹菜,计尘边往堂里的中心地带打量,影影绰绰看见很多和尚围着棺材绕圈超度。

惊恐的是,在他眼里那副棺材竟是浑身黑气缭绕无比清晰。

能被他看清可不是什么好事,计尘眉心紧皱暗暗发动了洞察。

【女尸:献祭失败惨死,怨念极深,今晚亥时尸变】

计尘感觉从后脊背窜上一股凉气,顶着脑门都懵了。

‘尸变……嘶!开什么玩笑!不是说是在后山吓死的吗!’

记忆里后山那地方老林荒树,坟包骨坛遍野,充斥着鬼火、两脚羊,灵婴、山魈蛇公等不可细察的诡异故事。

谁敢拿任老爷的女儿去献祭……山里面莫非还有厉害邪物?

恰时右肩的小红狐咬起他耳边的长发,伸头朝堂里努了努,计尘吃痛会意,这是在提醒他里面有危险呀。

他放下筷子朝小狐狸笑点点头,悄悄压声说:“僵尸是吧?”

苏有容听后瞬间震惊这家伙怎么知道,她知道其能看见诡物,但想不到这家伙像是有算命预知的能力!

‘那为什么昨晚他不提前跑?’苏有容不太信的心想,毕竟在昨晚她可是真的想杀了这家伙。

而且看样子,这蠢瞎子也没发现这小狐狸是她的化身。

计尘转头对小知了道:“别乱跑,我去周围转转,有机会再给你表演表演你尘哥儿我的算命功夫。”

小知了叼着鹅腿唔唔道:“好,唔这虾这肥羊,布吃好亏。”

哑笑给这馋嘴的小子后脑瓜拍一下,计尘不顾苏有容的反抗将其先从肩上拿下藏在衣怀里,省得出事。

苏有容恼怒从衣领探出头,惊讶看见这死瞎子正直奔棺材而去。

‘他想干嘛!’苏有容狐狸眼瞪起,心想不是告诉他这有危险了吗,看阴气的程度尸体可今天就会尸变………

正摇头晃脑围着棺材转的众和尚,早被下面的饭菜馋得流口水。

忽见一灰衣面容清逸柔和的少年直直朝他们走撞了过来。

“哎呦!哪来的小……施主,你!也太不小心了吧。”

计尘笑眯眯伸手扶起瘦和尚,指指自己眼睛道歉:“对不起啊,师傅。”

很快任家的主母和新从县里镇邪司回来的大公子任重云注意到了这里,任重云剑眉一蹙便走了过来。

眼见是个灰眸空洞的小瞎子,他便上前想带计尘下去。

“不不不,误会了,我是专门来给令妹算命的。”

“你是任公子吧?”

计尘见来人高大披灰麻穿着白衣,虽看不清脸也大致猜的到是任家大公子,在下面就听说这任重云一身武功高强,在镇邪司马上就能晋升三品镇师了。

镇师分九品,各有本事,由消灭的妖物诡物强弱来定级。

“给我妹算命?”任重云生了气,一双厉眼直盯面前瞎子说:“你是何人,胆敢在这时候玩笑我们家!”

堂下热闹哀乐齐鸣,根本没几个人注意到上面的异状。

等和尚们拿棍拿木鱼的纷纷停下后,才有更多镇民看向这里,有人叫道:“那不是柳河街的计家公子吗?”

任重云这才恍然大悟,“你是那败光家产的败家小子呀,呵,在淄川城里就已经听说过大名了,真是丢我们江陵镇的脸,是混进来吃俏食的吧。”

计尘没想到敌意这么大,更没想到自己这么出名。

他两边嘴角微扬拱手说:“说吃俏食也不算,任公子,我真是受棺中令妹的委托前来算命的。”

藏在计尘怀里的苏有容有些无语,这男人到底想干嘛。

要不是她掩去了二人气息,这死伥鬼非得被镇邪司的腰牌发现不可。

“好!算命是吧!”任重云彻底被这无礼挑衅的瞎子激怒,往下吼道:“戏班乐班,都给我停!”

偌大的亭石院子渐渐安静,在门口的任老爷任敬山赶紧上来疑问:“怎么回事?云儿不得无礼,你叔伯们都在呢。”

一时间族长镇民们和城里宾客都看向了大堂这边。

“这家伙说要给娇娇算命呢,喏小瞎子,我妹就在这棺材里!来算!”

随着任重云一拍棺材,堂下所有宾客满是哗然,小知了在下面不敢说话,只边抓着盘里大虾边心想:

‘尘哥儿耍得好啊,说表演算命就真给我表演呀,还是给死人算命!嘿嘿,这下可有好戏看了。’

与此同时摆在最后面的一桌,守庄人九叔平静注视着上方,在他两边,两个傻徒弟正在用筷子争抢烧鹅腿。 第十章:棺中巨蛇 头戴东坡巾的任老爷任敬山听到这高瘦灰袍的少年要给死去女儿算命,脸色也是瞬间黑沉了下来。

老族长陈泰清忙上前制止计尘,“计娃子不得无礼!”

堂下几十宾客议论纷纷,都说着计尘以前败家的事,许多人便恍然大悟,认为这瞎子在哗众取宠。

给死人算命,亘古未有,八成是眼红任家想讨些银子。

“哎呀,打发他些钱算了。”嬉笑说话的是些城里来的客人。

也有镇民心疑,悄悄给左右说:“中午这计先生可算得准呢………”

计尘无动于衷,静静站在原地,空洞的眼睛无着落的前视,嘴角微泛起的弧度更显得整个人胸有成竹。

任敬山终于忍不住,闷声开口:“你要给我死去女儿算命?”

“是,也不是。”他捉摸不透说:“准确说是小姐托我前来。”

计尘说完没失了礼仪,徐徐拱手朝任老爷的身影微弓施礼,自我介绍:“见过任伯父,我叫计尘。”

任敬山思索片刻后,认出这人是镇上另一家大户计家的儿子,只不过计家后来貌似被这家伙败了个精光。

“是计贤侄呀。”

他心里有了判断,与陈泰清对视一眼,便朝下面的宾客哈哈笑道:“没事没事,各位继续用宴,我这贤侄开玩笑呢,高班主!快继续把戏再拉唱起来——”

“我没开玩笑,任伯父,您的女儿是被人给害死的。”

计尘的声音不大,但清晰透澈,如石头投出湖面般悦耳。

“什么!任家女娃子是被害死的?谁这么大胆。”

“真的假的,胡说八道呢吧,这败家公子的话怎么能信。”

…………

挺拔在旁边站着的任重云已经怒不可遏,他决不允许有人故意造谣,在这时候给他们家找麻烦。

后山鬼妖众多,父母已经说了妹妹是不小心到了后山才被受惊吓而死。

“你!”任重云刚想上前动手,却被父亲任敬山伸手拦住。

白胡子的族长陈泰清经过中午之事后也有些迟疑,深看了眼安然而立的计尘,便严肃开口说:

“计娃子,话可不能乱说,若再闹事我可要族法处置了。”

计尘微微一笑,想起自己那无人问津的算命生意,他玄乎道:“不是我乱说,族长,确实是任小姐的魂魄昨晚来找我,求着让我帮她传话算命呀。”

虽然不知道这女的是谁害死,但他并不想过多纠缠,提醒这家人几句顺便给自己涨涨知名度就行。

当然若是事后能给个几百两感谢,他也能勉强笑纳。

“娇娇!娇娇她说了什么!”任家主母忽上前抓住计尘肩膀急问。

等任重云拉开扶住母亲后,在场所有人都安静看向了计尘。

小知了在下面看得热血沸腾,计尘这幅风轻云淡胸有成竹,还让人捉摸不透的样子实在太有范儿了!

原来尘哥儿故意问我九叔在哪,就是为了让我带他来任家呀!

想到这一点后,小知了小脸更加兴奋自己参与了尘哥儿的计划。

苏有容则是在计尘怀里隔着衣服用尖牙咬着肉拼命警告,把事情搞这么大,这死伥鬼是真把自己当神仙了吗。

胸口下肋被咬的生疼的计尘在心里忍不住呲牙咧嘴。

‘嘶嘶………疼!’

计尘见苏有容警告了也不敢再耽误,忙掐掐手指随便做做样子,便嘶声说:“伯父伯母,任公子。”

“小姐传话只说了她是受人所害,其他倒没说。”

“而且我掐算小姐的尸体会在今夜的亥时产生尸变,望查明小姐死因后,就尽快将尸体火化吧。”

听到会尸变,众宾客脸色一变,对于鬼神之事,镇民的态度可一直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堂下议论纷纷,站在堂中间的任老爷任敬山脸色阴沉。

任家人还没说话,门口蹲着啃猪棒骨的疯老乞丐又犯病了喊道:“哇呀!有蛇!好多蛇!跑跑跑跑跑!快跑啊!”咋咋呼呼的就跑出了大门口。

镇民已经见怪不怪,城里来的客人倒越发惶恐不安。

任重云勃然大怒道:“死瞎子!你找事是吧!”

手中真气运起便要给这造谣捣乱的小子一点颜色看看。

计尘直接躲到族长后面,任敬山见事情越闹越大,在呵斥住任重云后,也是沉着冷静的叫来管家查看了名册。

最后冷笑一声合上册子,叫来了家丁让把计尘轰出去。

“呵!一个混进来吃俏食的破落户,也敢在这胡言乱语,要不是看在你死去爹娘的份上,我定要好好教训你一顿。”

计尘很快被家丁架了出去,小知了也跟着跑出了门。

任敬山连忙安慰众宾客道:“哈哈,各位见笑了见笑了,一时不慎混进个闹事的,大家接着吃,接着看戏,小女命薄能得各位吊唁,任某感激不尽,来来陈老族长我陪你下去喝一杯。”

众宾客的脸色这才稍稍缓和,旁边戏台也是及时再奏唱起来。

在一片对计尘的耻笑议论中,却有一人站起来走到大堂。

九叔原名陈九幽,生来九指,天生没有左手小拇指,按五缺六弊来说也算有福之人。现年四十九岁的他走到任重云面前故意敬酒说:

“任公子节哀,人命皆有定数,唉……可还记得我?”

任重云久在县城镇邪司任职,乍一看还真没认出来,愣了愣后才哈哈大笑道:“啊!是九叔呀!哎呀差点没认出来,我小时候还跟您修炼来着。”

说到这,任重云英气脸上略有些不好意思。

九叔笑眯眯接过话茬:“记得就好,你小子小时候可是蛮的很,嫌开炉子累,竟把我揍了一顿就进城习武去了。”

被翻出糗事的任重云尴尬笑着,忙喝光手中酒亮出杯底赔罪:“哈哈……您还记着呢,我后悔死了,现在在镇邪司高不成低不就的,总干不过那帮会法术的。”

没有什么事比回乡看见当年做过蠢事的熟人更尴尬了。

九叔兀自用旁光扫了堂中黑棺几眼,喝光手中的酒环视左右,正色道:

“任公子,其实刚才那算命先生说的不错,你妹妹这棺材……确实不太对劲,要不送到我们义庄放两天?”

任重云没想到九叔也会这么说,反应过来后也是略有生气,自信指指腰间“镇邪”铁牌安慰道:

“九叔这是什么话,您放心,若周围有邪异我这腰牌会响动的。”

虽然他没有法术,但靠着腰牌和一身武艺也是斩杀了好几只妖怪与僵尸,何况他根本不信自己妹妹才刚死一天就会尸变,根本不可能有这种事。

九叔见他执拗也识趣闭了嘴,摇摇头带着两小徒弟离了席。

眼见连着两人都这么说,白袍壮实的任重云也不禁眯眼开始了怀疑,便以想单独与妹妹见一面为借口,支开母亲与其他下人,暗暗推开了棺材盖。

这一看他心里骤惊——

棺材里脸庞苍白的少女竟眼睛暴睁死死盯着他,在妹妹的脖子位置还突然出现了一只黑红色的巨蛇!

‘这!这怎么可能!明明入棺之前都还好好的!哪来的蛇!’ 第十一章:大梦一场? 任府门口,计尘被家丁丢了出去,好在成了伥鬼对疼痛的感知很弱,小知了急忙用小脑瓜将他顶扶起来,对着穿着土黄布袍的任家家丁鼓起嘴骂:

“勃时砍脑壳的,欺负尘哥儿,也不怕烂你们手!”

计尘撑地狼狈爬起来,心里苦道:“小祖宗你快憋说了。”

“咱一个瞎子一个小屁孩,再说下去可就要吃不了兜着走了。”

拍拍腿上的土,他将手伸到怀里,将刚才咬的他差点疼出眼泪的幼年红狐给提溜出来重新放到肩上。

故意偏头瞪了一眼,谁料苏有容竟还理直气壮怒瞪了回来。

‘谁让你这死伥鬼不听我的话的!’苏有容心里大骂,气得都一时忘了自己是在操控化身,站在少年肩上狐鼻微皱,瞪着少年偏来的侧脸。

计尘无奈怂下来,慢慢转回头,不再去理会右肩的狐狸。

“走吧,知了,别骂了。”

他伸手拉住青布衣小男孩,侧耳静静听着任府大院里的觥筹交错与唱戏声,心想今晚是非得死人出几条人命不可。

小知了腮帮气鼓鼓仍不解气,转身拍拍屁股再跳正回来骂:

“一帮蠢猪,不听我尘哥儿言,晚上等着给僵尸追吧!”

说完趁家丁们大动肝火,赶紧拉着他一溜烟溜了………

直到跑到街上计尘才想起来,刚才有个喊着有蛇有蛇的疯乞丐,就问漫步在前头的小知了那个人是怎么回事,早上不是还帮信佛的镇民提醒今天是什么斋日吗,怎么突然就失了心智发起疯?

男孩回过头,说他也不知道,那疯乞丐起码在镇上疯十几年了,谁会管一个疯子说的什么。

闻言计尘颔首不再多问,慢慢走着,心头却有诸多猜测。

他们走后,紧跟着九叔和俩个徒弟也走出来离开了门口,等任重云追出门,质问守岗家丁刚才的人在哪时,家丁们只能慌张疑惑地报告人都走了。

任重云铁青脸上很是不悦,袖子一甩便甩出一条黑红蟒蛇。

冷笑道:“设局?雕虫小技,就这点串通的伎俩也想吃我?”

众家丁疑惑不解,纷纷盯着地上已被真气震的骨肉尽碎嘴巴大张的巨蛇,抬头却听大公子吩咐将蛇尸丢远点,并且不允许那五个人再进大门。

柳河,母亲河,贯穿小镇划分西东,人们爱得深沉。

此时靠近柳河码头的青石巷里,计尘正与小男孩走在回家路上,“小知了”突然有些害怕的抬起下巴问:“尘哥儿,那任小姐晚上真的会变僵尸吗?”

计尘笑吟吟低下头,“怕了?”

“谁……谁怕……我才不怕呢,上回我爹从边关寄信回来说我是男子汉,男子汉是不会怕这些东西的,对不?”

小知了这既硬气又胆小的话让计尘不禁眯起眼睛轻笑起来。

他伸出右手摸了摸男孩的头,憋笑又带着点认真的告诉道:

“哈哈,不怕就好,今晚……不管有没有僵尸都得把门锁好,让你娘和你奶奶晚上千万别出门懂吗?”

此时趴在计尘肩膀上两只巴掌大的幼狐狸表情略有些恨铁不成钢,这种胆小的小孩最好骗了,把他骗来家里吃了不好?死伥鬼真是废物!

苏有容冷眼舔了舔爪子,疑心这狗男人是不是真变好了。

‘哼,假惺惺,估计是想打关系骗这家人的钱财吧。”

可他是怎么知道尸变的具体时间?苏有容想到这不免有些疑惑,这合该千刀万剐的男人莫非还瞒了她许多事?

小知了这时煞有其事点点头,“好!我记住了!”

又抹了抹油兮兮的嘴巴,小脸狡黠的从鼓鼓囊囊好似胖肚子一般的衣怀里掏出两只肥美大鹅腿。

“尘哥儿你瞧,我还带了点出来,这个小点的给我娘,大的就给我奶,嘿嘿,我奶总说不喜欢吃肉,平时煮白菜也总夹白菜梆子吃呢。”

计尘闻言愣了愣,感慨诸多,想起了前世的家人与生活。

正心有神伤,巷角忽走出了两道十三四岁的男孩布袍身影。

只听英气脸蛋的男孩嬉笑说道:“厉害呀,竟带了两只鹅腿出来。”

旁边矮瘦眼圈黑黑的丧气少年则苦着小脸开口说:“比我厉害多了,我才带了个鸡蛋,感觉好亏。”

对于两个半大孩子的出现计尘似乎并不意外,自顾自笑拍了拍小知了脑壳,便让他赶紧回家省得家人担心。

小知了怪眼瞧了俩大孩子一眼,做了个鬼脸便听话往家里跑去。

“是九叔的徒弟吧,你们师父呢?”计尘收起笑容,空洞的眼睛朝巷角看去。

他在任家就注意到了单独摆着的后面那桌,除了常和尸体打交道的义庄人,普通人不会被安排做那。

“哈哈哈,不简单呐。”听到计尘所说的话后,藏在巷里一身青布袍的九叔陈九幽才慢慢背手走出来,

之前只是猜测,现在他能确认这算命少年确实不凡。

光是身上这身不急不缓,胸有成竹的气质就绝非一个十八岁的人所能轻易养出,起码得几十年沉淀才能有此境界。

“难怪也能看出那具棺材的不对劲,我陈九幽之前真是打了眼了,竟不知道我们镇上还有这么位高人。”

“计先生……师承何方?您看着可不像是我们北方道派的。”

九叔自降辈分的客气问着,同时上前好奇打量计尘和肩上狐狸。

但也只是略感疑惑,并没有看出这一人一狐其实都属于死物。

两个小徒弟也靠上来,一个叫福生,一个叫阿贵,到底年岁小,只关注到这瞎子肩上的幼年红狐。

“好漂亮的小狐狸。”眉宇英气初显的福生嬉笑瞪眼感叹。

“是耶!真稀奇,还会趴在人膀子上面睡觉哩。”

计尘听到九叔的话后心里汗颜,‘我哪是什么高人,只是想跟着学习修行而已,再说北方道派是些什么派,我可只知道南乔峰北慕容呀……晕……’

不过他也不慌,这又不是考试,该该咋说咋说,于是沉思片刻后拱手行了一礼,诚实说道:

“九叔这是说什么话,您就叫我计娃子吧,我就是个算命的……呵呵,在镇上也尽是些荒唐事。”

计尘的谦卑让陈九幽不由点了点头,少年败尽家产,大起大落的事他早有耳闻,刚才那么说只是客套。

可为什么短短几天,这孩子就像是突然脱胎换了骨?

能招引魂魄?能看出棺材的不对,甚至不需开棺看尸就能精准道出尸变的时间?这怕是黄城山的长老都做不到………

莫非——

荒唐荒唐,大梦一场………

想到这陈九幽忽得心里暗自惊疑,赶紧簌簌的收起北茅山正统姿态,整个人也变得恭敬有礼起来拱手道:

“计先生客气了……嗯,可否去我那义庄里一叙?”

两个小徒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自家师傅的性子他们可清楚,外表随和有礼,心里哪可是比谁都傲气。

如今怎么对一个瞎子恭敬万分?这可比母猪上树还奇嘞!

青石板路上的计尘疑惑站着,这个守庄人为什么对他这么恭敬?就好像认准他是什么隐世高人似的………

算了不管了,现在的他可太需要修行的门道与功法了。

计尘淡然拱拱手:“那正好,我也正想找九叔您聊聊呢,打扰了。”

苏有容这时才在肩上睁开眼,虽然这什么守庄人在她眼里很弱,但也不至于对个平平无奇的家伙这么有礼谦卑吧。

这狗男人身上,到底有什么她不知道的秘密?

想到这苏有容很是烦躁,不管是什么她都不可能让这狗男人跑了的,何况这家伙致命的心脏就在她本体那边捏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