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袍法座》 第一章 法师学徒 在成为魔法学徒的日子里,大部分时间都是不舒坦的。

要说有什么是值得高兴的事,在正式法师的魔药房内,不经允许借用上几个炼药工具,搞上一些提升魔力的小药丸算其中一件。

昏暗的室内,一个身影在一口大锅面前忙碌着。

“一株鞭笞草、拇指甲盖大的镰尾蛇皮、三枚赤鱼鱼卵、一小撮火焰精华灰烬......”

看着桌上的魔法材料一点点减少,维克多·瑟比恩严肃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继续按照魔药书的指导顺序,将剩余的一干材料慢慢放入。

魔法物体融合产生的咕噜声音此起彼伏。

几个不兼容魔法材料特性在排斥作用下跳出坩埚,在空气中化作几颗零散火星,燎到了他已经破开好几个口子的长袍上。

维克多不在意的挥手驱散掉这些残余的火星,几声刺响后,只留下几处黑灰,让本来就颜色暗沉的长袍更加灰暗。

“巨齿鼠眼睛、黑母牛胆、刺尾蜂腺体......”

随着剩余的材料依次放入,他平静的神色终于有了一丝变化。

作为一名毫无背景的法师学徒,想要积攒了这些材料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靠着在法师塔内到处倒卖,当了两个月学徒小商贩的积累,总算是有了回报。

“可以了。”

看着所有魔法材料消失在坩埚中,他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轻轻说着,随即深吸一口气,双唇微张,微不可闻的咒语从齿缝中挤出。

咒语在吟诵,其他的操作环节也要跟上。

右手持勺搅拌的动作没有停顿,依旧匀速、稳定。左手修长食指半扣拇指,交替循环,结出法印。

黑色的眼眸因为精神力外放的原因闪烁着几缕微弱蓝色电弧。

溶解、混合、升腾...

随着魔药制作的施术步骤进行,坩埚内的魔法材料在不断分解变化。

蕴含特质的魔法材质在魔法导流的作用中发出浅紫色毫光,同时伴随一股难言的扑鼻恶臭。

这种臭味像极了泡在马尿里的发霉死猫尸体散发的气味。

少年竭力屏住呼吸,强行忍住想呕吐的冲动。

尽管已经是第三次调配微量魔力活化药剂,早早做好心理建设,但这种发自生理的厌恶感还是难以缓解。

“这些研发药剂的魔药师就不能改良一下药剂配方?一群因循守旧的老古董。”

维克多·瑟比恩心中一边暗骂着,一边加快了调配魔药的速度。

随着最后一个咒语字符的念诵完毕,一锅已经从浅紫色变成深紫色,紫到发黑的冒泡粘稠液体安静躺在斑驳铜锈的坩埚中。

这就是他梦寐以求的微量魔力活化药剂,一种能够短暂提升精神力和魔力感知度的魔法药剂。虽然它的效果只持续数个小时,但对于一个普通法师学徒来说,这已经是极其宝贵的资源了。

维克多眯着眯眼睛,小心翼翼把像麦芽糖一样粘黏的魔药捞出,盛在秘银小盒中,这种带有天然魔导性能的金属材料制作的容器可以最大限度保存魔法材料的活性。

少年并不准备第一时间服用药剂,三天后的月圆之夜,存在于现世中的魔力升腾最顶峰时,才是服用魔药最佳时机,现在他需要静静等待。

“我还有时间。”

维克多捏了捏拳头,盘算了一下时间,今年他就满16岁了,距离18岁的“三试炼”,还有不到三年的时间。

三年之内晋升,成为一名真正的法师!

这是他给自己定下的目标,他绝不允许任何失败。

呼出一口浊气,维克多已经将装有魔力药剂的秘银盒收入宽大长袖内,走到了阳台窗口,眺望窗外的景色。

窗户玻璃的倒影映射出一张清秀的脸庞,散乱黑色短发之下是一双同样漆黑的双眸,本该是青涩的年纪因为眼角的细线和微弱的法令纹,平添了一丝沧桑。

和众多沉迷魔法术式,喜欢蜷缩在阴影中,无时无刻想着提升魔力的法师学徒不同,他喜欢趁着各种机会,接触外面的世界,哪怕只是看看。

作为生理年龄16岁,灵魂年龄43岁的半个土著,他一直认为,多看看外面的环境是认识这个世界的好方法。

俯瞰着下方广阔的平原,金色麦田上零星点缀的磨坊,目光所及之处全是法师塔的领地,与其说是法师塔不如说是一座以法师塔为中心形成的巨型堡垒群落。

法师塔究竟有多高,维克多没打听出来,只有在14岁那年检测出有魔力潜质被送到法师塔进修,坐马车进入法师领时,他悄悄探头远远看过一眼,那隐入云层中的法师塔。

维克多永远忘不了那一刻,那浑身颤栗到无法控制的恐惧和兴奋。

魔法学识的加深,他能进入的区域也在增多,每攀登上一个楼层,观察每一层楼的环境就成了他的探寻小乐趣。

他现在所身处的是五座法师塔中的东塔,也是学徒们居住学习的地方。瑟比恩斯目测过,东塔高度至少已经超过了300米。

可比起中央的主塔,简直就像一个站在巨汉的5岁幼儿。

维克多倒不是很在意“鸮之塔”究竟如何雄伟,领土势力究竟有多么庞大,他更感兴趣的是号称东岛统治者的高林十三塔之一的鸮之塔那层出不穷的法术能力。

法师的世界总是时刻伴随惊喜,今天的休息时间同样没有令他失望。

一只有着三色尾羽的灰翼舌雀停留在窗前,隔着玻璃和维克多四目相对。

他食指敲了敲玻璃,尝试驱赶着这只带有稀薄魔力血脉的生物。

舌雀只是歪着头,充满好奇打量着发出声响的人类,并没有离开意思。

维克多眼神带着耐人寻味的光芒,如果是人就会读懂这个眼神的意思——怜悯。

可惜舌雀终究只是鸟禽。

不知触发了何种防御机制,一条攀附在窗沿上的藤蔓,毫无征兆地开始抖动,如同蛇一般身躯扭转!猛地扎向舌雀,将其迅速缠绕在其中,速度快到只在他的眼中留下一道残影!

巨大压力下,舌雀反应速度很快,在察觉危险那一刻就振翅逃离,可惜不够快,刚刚飞离窗台就被抓住。

藤蔓勒紧,尖刺破开表皮,这些被赋予死灵术式和变化术式的魔化植物会绞杀进入防御范围内的一切活体生命,这些被强化过的嗜血魔藤会吸食生命体的血肉精华用于反哺自身,成为永远不知疲倦的杀戮武器。

舌雀的尖锐鸣叫不断响起,叫声一声比一声恐惧,音量一声比一声微弱。

很快,舌雀的血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融化进藤蔓枝条中,小鸟的身躯迅速干瘪,眼球自眼眶处脱离,羽毛从躯体上一根根散落。

随着血肉精华被吸食殆尽,很快一切归于平静,藤蔓重新蜷缩回它之前的位置。

“蠢鸟。”

看着羽毛和鸟类骨骼自空中碎落下坠,维克多神情冰冷没有丝毫变化,对于这样的事情,他已经不是第一次见,也不会是最后一次。

暗暗记录下魔化藤蔓的发动时间和能力特点,快速清理了一下房间内的陈设,特别是把坩埚重新刷的锃亮,恢复回原来的样子。

学徒的生活可没什么休息时间可言,还有一刻钟时间,他得赶去参加“血鸦”的教学。

在“鸮之塔”每一点魔法技艺的提升,都弥足珍贵。 第二章 限定名额 从魔药室到咒术试验场的路程很短,直径不足200米。

要花费的时间却很长,因为要穿过三道魔法门和一个炼魂房。

每次路过炼魂房,都会听到其中传来的冤魂叫声,这些被拘役怨灵释放的“死亡嚎叫”堪称法师学徒的脑浆搅拌器,炼魂房光是在东塔之内就有三个。

维克多一直怀疑“鸮之塔”的塔主有某种死灵癖好。

当捂着耳朵的少年带着三个惨死的冤魂头颅从炼魂房的门房挤出来时,时间已经过去了10分钟。

一边操使着零阶法术“魔法师之手”用力掰开靠在自己肩头嚎叫的头颅,一边给门缝中不断伸出试图抓住自己袍子的鬼魂手臂来上一发“精神鞭挞”,连踹带蹭中,学徒总算来到了咒术试验场。

咒术试验场的法师们专门用于测试咒力强度的场所,闲暇时候,兼职作为学徒们的教学场地。

试验场看起来和凡人世界普通采石场并无两样。碎石随意散乱在四周,风一刮过,堆砌而成的石块间涌出的石灰四处飘散,一股子呛人味道。

试炼场唯一特别的,就是场地中央竖立的高大石柱,这方四面立体的石柱上镌刻繁复的魔法纹路,符文和图案闪烁着微弱的光泽,像某种动物的油脂,异常模糊。

第一次来到这里时,维克多尝试过看清上面是什么,当他凝神观望上面的内容时,下一秒,他晕了过去。

再次醒来已经是三天以后,躺在停尸房的木板上。

醒来是因为肉体产生的剧痛,剧痛则是停尸房的敛尸仆人开始用长锯切割他的小腿,他清楚记得,那个驼背男仆发现他还活着时,那张没有鼻子的丑脸上失望的表情。

不愉快的记忆让腿肚子抽筋,被治疗过的对方已经没有受伤痕迹,幻痛的感觉依然若隐若现。

驱散涌现的回忆,维克多将精神聚焦到场地中央。

此刻,一个笼罩在兜帽内的瘦弱身影安静矗立在场地中央的石柱下方。

看着熟悉的身影,维克多轻轻吸了一口气,向对方走去。

两人面对面,对方先开了口。

“你迟到了。”

“我没有,时间还差一点。”

“一点,但不多。”同样年轻的声音尽量压抑着嘲弄的语调,兜帽下面的头颅微微挑起,“而且没有你的位置。”

维克多看着这双让人厌恶的眯眯眼,忍住挥拳的冲动。

“伊桑·卡兹维尔,这次的教习,我没记错,有十八个名额,其中有我。”

“你说错了,这次的教习名额只有十五个。”卡兹维尔左手掀开兜帽,露出一头梳理得一丝不苟的深棕色头发,褐色双瞳中满是幸灾乐祸,“因为你们第三组的愚蠢,魔化物操作失败了,去掉三个名额,这三个名额要从你们组扣,作为组长,你觉得你还可以在这里吗?”

失败了!?

维克多凝视着对方,对方同样回敬以危险的目光。

黑发少年扭过头看向站立在左侧的两人,在他踏入场地时就用余光看到了他的队友。

时刻保持对周围环境清晰观察,并将其刻在脑子里,这是法师学徒的第一课。

学徒们统一身着“鸮之塔”的标准学徒灰色长袍,一男一女,年轻面庞上带着惶恐。

这是两个无能的队友,无能到他都记不住两人的名字。

“维克多,不怪我们,是意外!”

身材娇小的女学徒声音带着颤抖,竭力控制在眼眶周围打转的泪珠。“本来一切都在控制中,最后一个施法术式,那只六角鹿突然失控,它,它...”

感受到黑发少年逐渐散发的危险气息,女学徒哽住,无法继续讲述下去。

维克多转头看向女学徒旁边的少年,用目光无声询问。

比他高出一头的男学徒面对他仰视目光,眼珠乱转,眼神交错间一触即溃,怯懦躲避着对视。

维克多感到失望,他没想到这两个脓包如此不堪,不管是观察力还是勇气。

他同时感到一丝后悔,为了赶时间去交易制作魔药的物资,没有坚持完成最后的施术步骤,相信了这两个蠢货。

“那只六角鹿,我已经完全控制住了,前面最复杂的施术,也是我独立完成的,这最后一个步骤的刻画烙印,你们也能失败?”

维克多的声音不大,很平静,带着冰冷。

两个学徒低着头,控制抖动的身体,尽量不去触碰面前这个消瘦少年的霉头。

同一年进修的法师学徒亦有高低,在以弱肉强食著称的“高林十三塔”,弱小者被强者统治是绝对的铁律。

作为“高林十三塔”中排名第六的“鸮之塔”,每五年招收一届法师学徒,每一届招收三十人。

三十名学徒中,最终能够通过结业仪式的只有三个名额,合格率十分之一,而通过结业也不是成为法师塔的正式成员。

只是说,不再是一个消耗品,拥有了正式法师预备役的资格。

其余失败者,要么被剥夺魔力变成废人,赶出法师塔,要么被送往前线成为炮灰,这些炮灰学徒还有一个称呼——蓝焰。

那是法师学徒面对绝境时,唯一能做的反击,用精神引爆魔力和肉体,成为一个燃烧的蓝色火球。

残酷的生存环境诞生了残酷的淘汰机制,面对来自西边强大敌人的威胁,“高林十三塔”逼迫所有学徒适应一切不利环境,不择手段获得胜利。

结盟为组,集体作战就是其中重要的理念。

为了避免出现碾压的局面,法师塔禁止排名靠前的学徒组成一队。

平衡竞技出现,带来剧烈对抗,筛选更强壮的种子。

换言之,一个学徒越强,他的队友则必然越弱。

维克多对此没有什么怨言,所有的学徒本质上都是竞争者,唯一能相信的只有自己。

鬣狗才需成群,雄狮从来独行。

但如果弱小的队友拖累了他,那又是另外一回事。

对于正式法师们而言,学徒的定义和犬笼里面的狗并无区别,价值还不如一个魔力宝石。

在“高林十三塔”的培育理念中,要不要教导学徒是一件很看心情的事。

“血鸦”塞伦·卡洛斯,在“鸮之塔”担任咒术魔法的教习,也是塔内为数不多愿意指导学徒的法师。

维克多没有错过一次“血鸦”的教学,这一次也是。

“上一次教习,卡洛斯法师指名要我来参加这次的学习,有没有资格,不是你说了算。”维克多看向伊桑·卡兹维尔,深邃目光充满压迫性。

“你确定?”伊桑·卡兹维尔面对维克多的眼神,身形微微晃动一下又很快定住,挑衅的目光依然充满恶意,“鸮之塔法规十七条,学习的名额是固定的,你想挑战规定?”

“那倒没有,只是刚才你说,名额只有15个。”

“对。”

“所以说,再去掉一个名额,让我替补就好了。”维克多嘴角挂着似笑非笑的弧度,露出一口白牙,“你今天不舒服,应该好好休息才是。”

“你说什么?!”

伊桑·卡兹维尔背后汗毛竖起。

宽大袖袍中双手快速结印,在对方还没反应过来之前,黑发少年悍然发动先手。

两人中间的空气中噼啪炸响,几缕电弧闪过!

咒术系零环法术——“电弧震颤”。 第三章 零级法术和法师 随着喝令声落下,维克多双手指尖骤然爆发出一束强烈蓝色光芒,光芒在空中分裂,瞬间化作数道电弧,如同分叉的蓝色树枝,带着炸响声冲向伊桑·卡兹维尔。

“不!”

深棕色头发的少年眼中有震惊更带着愤怒。

他没想到对方居然敢在教学场所公然对他动手。

作为学徒中排名第五席,伊桑·卡兹维尔的法术造诣自然有值得称道的地方。

他所专精的方向同样是咒术系,“电弧震颤”也是他的拿手好戏。

同样的魔力波动,同样的施法动作。

两股完全相等的雷电能量在空中碰撞,电流能量在两人周围5米以内的空间散溢。

维克多的两名队友站的靠近,被法术余波冲击到,忙不迭地逃离场地中央。

周围的较远其他学徒身形不动,藏在兜帽下的热烈目光看着场地中的变化。

较量很快分出胜负。

更快更强的电弧在三个呼吸间,吞噬了另一股电弧,汇聚成一股更粗大的电光。

沿途所过之处,石块被电弧击中,发出咔嚓的碎裂声,碎石飞溅而起,烟尘弥漫整个场地。

先手攻击的魔法能量直接击溃了对方的魔法变招可能,电光在伊桑·卡兹维尔惊恐的目光中迅猛击中了他的身躯。

身体在空中腾飞、坠落、倒地。

尘埃落地,空气变得安静,只有伊桑·卡兹维尔蜷缩在地上,阵阵抽搐。

赢了。

维克多冷峻的面容不悲不喜。

“电弧震颤”是作为学徒能学习到为数不多的攻击性法术,是每一个学徒必须掌握的技巧。

得益于上一世中,义务教育对电磁知识的基本学习,在法术掌控力上,维克多远超同届的众人。

何况,第二席击败第五席没什么好值得骄傲。

维克多眼中的光芒内敛,澎湃在身体四周的魔力开始消散。

他抬头四顾,感受到周遭学徒敬畏和敌意的目光。

友谊在法师塔绝对称得上稀罕物。

对这些毫不懂得掩饰自己情绪的学徒,维克多暗自冷笑,终究还是太年轻了,如果他们懂得在两人对决时,给自己来一下,自己多半不会好过。

“不错嘛,你对‘电弧震颤’这个小把戏的掌控力又提高了。”

空气中,一个沙哑的中年男声从维克多背后幽幽传来。

他对来人毫无感觉!

维克多猛然转头,看清了来人,强迫自己紧绷的身体放松下来,鞠躬致敬。

“卡洛斯法师,您来了。”

一个年约50岁左右的中年灰袍法师站在他身后,他的皮肤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苍白,稀疏的银白色头发,在脑后随意地挽成一个髻,那双深陷的眼窝中,一双灰色眼睛似乎被蒙上了一层雾气,黯淡无光。

“血鸦”塞伦·卡洛斯,高林十三塔之“鸮之塔”咒术魔法教习。

塞伦·卡洛斯静静看着黑发少年,安静得像一只山猫。

两人之间空气凝固。

长时间的静默,让维克多额头开始渗出细汗。

原本他准备在老法师来之前快速解决竞争对手,没想到被对方撞到现行。

他不敢确定对方会采取什么行动,维护秩序和鼓励竞争,两者都是“高林十三塔”的宗旨。

好在“血鸦”很快做出了决定。

“看来学徒卡兹维尔不能参加此次学习了,你顶替他的位置,回到站位上去。”

维克多松了一口气。

“遵命,卡洛斯法师。”

维克多走到了环形广场的一个位置上,取代了那原本主人的位置。

当他站定时,周遭其他学徒保持警惕地远离他一个身位。

十五个教学名额,不多也不少。

至于他那两名队友,在维克多获得教习法师认可的时候,很自觉把躺在地上的伊桑·卡兹维尔抬出了场外,悄无声息,就像从没出现过。

数年的法师塔生涯,弱小的学徒早已学会了如何生存。

“今天是个好日子。”

塞伦·卡洛斯用他那灰蒙蒙的眼睛环视了四周学徒,声音低沉。“你们知道是为什么吗?”

试炼场内静得落针可闻。

无人发声,“血鸦”法师自顾自继续。

“前线消息,三天前,图西亚港的争夺战,‘大图书馆’的援军被歼灭殆尽,三名‘日环法师’被当场处死!”

“血鸦”举起枯瘦的双手,麻木的脸上带着一丝嗜血的愉悦。

他的话语和情绪感染了在场众多学徒。

“赢了!我们赢了!”

“三名‘日环法师’!太好了!”

“我早就告诉过你,我们是不会失败的。”

“那些‘大图书馆’的蛆虫,敢染指月影岛,他们就得死!”

少年少女们交头接耳,声音透着兴奋,除了维克多。

黑发少年脸上绽放着和其他人一样的热烈笑容,眼神平静如水。

他怀疑。

他怀疑这个事情的真实性。

“大图书馆”与“高林十三塔”齐名,同属世界七大法师组织之一。

但不管是影响力还是实际战力,“大图书馆”都要盖过“高林十三塔”一头,作为东大陆绝对霸主“维伦帝国”的两大王牌之一,凶名震慑四方。

图西亚港位于“合众王国”境内,属于“高林十三塔”的外围势力范围,与“维伦帝国”交接,因为控制重要航道的原因被帝国视为吞并目标。

三个月前,双方从简单的冲突升级为士兵战斗,再升级成区域战争,强度不断上升。

从士兵到骑士,从学徒到法师。

双方不断加码。

一直以来,“高林十三塔”都处于防守方。甚至一度传言,图西亚港失守。

胜利消息来得太突然,还杀死了对方三名日环法师?

维克多更是有些不相信。

通常三千人里有一个拥有成为法师学徒的资格,在一百名学徒里面,有一个能成为正式法师。

刚晋升的正式法师被称为“月环法师”。

“血鸦”法师塞伦·卡洛斯就是一名高阶“月环法师”。

再往上就是“日环法师”,这一阶段的法师已经拥有了难以想象的伟力,根本不是寻常的武器和魔法攻击能杀死,放在世界任何一个地方都是中流砥柱的存在。

要知道在“高林十三塔”中排名第六的“鸮之塔”,常年也只有五名“日环法师”驻守。

维克多简单思考一下,决定不去深究,这不是他这个层次应该关心的问题。

学习使人快乐,他现在只想好好学习,做个好人。 第四章 溶解酸弹 试炼场内狂热的气氛散去,身披长袍的学徒们,重新恢复阴郁危险的气息。

“小崽子们,我今天心情很好。”

“血鸦”法师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

所有人都没有说话,静静等待着场地中央的“血鸦”讲述后续内容。

“所以特别允许你们选择一个法术进行讲解。”

学徒们依旧保持安静,目光变得灼热。

法师学徒从13岁进入法师塔开始,总共要学习五个年头。

第一年,是杂役,负责挑水、喂猪、端菜这些工作。

第二年,学习法术基础知识。

第三年,确定自己的专精方向。

第四年,法术开发变种。

第五年,还活着的学徒会进行“三项试炼”。

只有通过“三项试炼”的学徒被称为“预法师”,拥有成为正式法师,也就是升阶月环法师的资格。

寒来暑往,日升月落。时间的脚步在昏暗的法师塔内同样没有停歇。

如今是这批学徒在法师塔内学习的第三个年头,也是到了选择自己专精魔法的阶段。

魔法八系,统御万物。

咒术、变化、光明、暗影、死灵、召唤、元素、预言。

八大派系各有所长。

今天在咒术试验场的学徒,大都属于专精咒术、变化两系,这也是“血鸦”的擅长方向。

法术的学习之路极为艰难。

学徒学习的魔法卷轴除开从隐秘渠道获得,几乎都是从上一届被淘汰、死亡的学徒手中获得。

那些魔法卷轴不但用语晦涩难懂,四处涂鸦,在上百年的传承,还包含了一代又一代死亡学徒的诅咒,长期阅读会让精神受到严重污染。

能够获得向一名长期在一线作战的月环法师选择学习法术,快速掌握一门法术的精髓奥义,这是他们在整个学徒生涯中都绝难获得的机遇,这足以让学徒们兴奋。

“卡洛斯法师,请教授我们‘溶解酸弹’。”

维克多还在思索该向对方请教哪个法术时,一个声音自他左侧响起。

他侧目看去,是法斯·罗尔森,一个精神满满的黄毛小子,除了精神不正常以外,就没什么其他毛病。

维克多想请教的是“魔法阅读”这项辅助性魔法,这个法术可以大幅度提高使用者对于书籍和魔法物品的解析速度,正是他现在所需要的。

现在被法斯·罗尔森抢先,维克多也不气恼,‘溶解酸弹’也是一项不错的攻击性法术,没人会嫌弃自己的攻击不够强。

塞伦·卡洛斯没有说话,招了招手,示意法斯·罗尔森过来。

法斯·罗尔森来到“血鸦”身边毕恭毕敬站好。

“你选哪里?”

老法师沙哑的声音不带感情。

“头,我想彻底感受这门法术。”

黄发学徒很高兴,声音在颤抖。

老法师深深看了对方一眼,没有说话,慢慢伸出枯瘦的手掌贴在对方脑门,微光自掌心闪动——“法术记忆”发动。

法斯·罗尔森感到一股冰冷从头顶开始蔓延,凉意刺骨,很快凉变成热。

猛烈的灼烧感瞬间席卷全身。

法斯·罗尔森咧开嘴,朝向周围学徒,试图摆出一个笑脸。

于是他跪倒在地,发出惨嚎。

“妈的,这个疯子,这个疯子!”

看着法斯·罗尔森在场地上快扭动成麻花的身体,一个学徒紧张的眼部肌肉抽搐,低声咒骂着。

维克多也听到了,相当同意对方的意见,法斯·罗尔森确实是一个疯子。

“法术记忆”这项法术简单且粗暴。

它会把施术者曾经施展过的法术感觉从记忆中抽取出来,传递给受术者,让受术者在短时间内直接掌握熟练记忆的领悟。

不好的一点是,法术记忆同样会将这项法术的法术本质拓印下来,一样传递给受术者。

简单来讲就是在精神体上彻底感受一遍这个法术,选择受术身体部位的不同,感受强烈程度也会不同。

像法斯·罗尔森这样直接硫酸灌脑的,在高林十三塔建立数百年来,招收的学徒中也绝对罕见。

“这个疯子怎么不去死!”

“我看着他就恶心。”

“你等着看吧,他总有栽的一天。”

维克多听着其他人的叫骂,无声轻笑。

他们根本不明白一个可以对自己狠到如此程度的家伙,在未来会有多么恐怖。

如果法斯·罗尔森不是精神有问题,以他的天赋和真正实力完全可以排在前三席。

一个危险的疯子。

维克多给对方打上了标签。

一刻钟后,汗水打湿全身的法斯·罗尔森从地上挣扎爬起。

“感受到了吗?”老法师问道。

“感受到了,谢谢您的指导。”法斯·罗尔森面带笑意,虚弱且疯癫。

老法师挥手,示意法斯·罗尔森退下。

一个女性学徒走到了他原本站立的位置。

“卡洛斯法师,我选择手掌。”有了法斯·罗尔森的前车之鉴,女学徒做了一个保守选择。

后面的众人也是同样选择,惨嚎声此起彼伏。

学徒一个接一个,很快就轮到了维克多。

两手相握,老法师掌中微光闪动,维克多闭上眼,精神体快下沉到一片大海中。

海浪拨开,精神视角已经来到了一片红土地上。

漂浮在空中的精神体如同一个幽灵俯视着过去的记忆,属于“血鸦”的记忆。

浓雾中,一股刺鼻的硫磺味伴随着烟雾弥漫开来,一名身着盔甲的男子踉跄着倒在地上,他的甲胄已被溶解大半,露出皮肤的部分已经被腐蚀得面目全非。

浓酸沿着他的肌肤流淌,发出“嘶嘶”的声响,那是皮肤被瞬间灼烧的声音。

男子的脸上露出痛苦到极点的表情,他的眼睛因恐惧和疼痛而瞪得滚圆,看向浓雾。

一个年轻的法师身影从浓雾中出现,银白长头,身形矫健——是年轻时候的塞伦·卡洛斯。

“高林十三塔绝不放过背叛者。”

年轻的声音充斥杀意。

一道强烈的魔力波动自“血鸦”手中涌现,无形的混沌魔力在咒文操控下,形成实体,一道长达一丈的浓酸尽数覆盖在骑士身上。

骑士嘴巴大张,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的皮肤在硫酸的侵蚀下迅速变黑,变得皱缩而扭曲,就像是被火焰灼烧过的枯木,微风一吹,散为灰飞。

世界开始模糊扭曲,法术记忆终结,精神体飞速上升越过精神海。

捂着灼烧幻痛感的手,维克多额头汗水密布,跪倒在地,大口喘息着——他从记忆中回来了。 第五章 秘法队 散乱的视网膜焦点重新凝聚,强撑着疼痛感,维克多缓缓站起身,努力消化源于“血鸦”的法术记忆。

“不错,你是所有人中清醒最快的一个。”老法师沙哑嗓音带有一丝赞许,“你的精神抗性,比我想象中还要好。”

维克多躬身回应,“都是您教导有方。多亏了您的指导,我才感受到了‘溶解酸弹’的法术精髓。”

“教导?你难道没在心里骂我?”

“不敢,能得到‘血鸦’的指点,这是我毕生荣幸,又怎么会骂您。”

“血鸦”发出一声沙哑怪笑。

“小子,你别以为拍马屁就能获得老夫的认可。你要是觉得难以忍受,大可以说出来。”

“绝对不是,卡洛斯法师。”维克多依然保持着恭敬,“这么一点痛苦都忍受不住,那才是最大的屈辱。”

“血鸦”法师目视少年学徒良久,试图发现些什么,最后点点头。

“已经很久没有像你这样聪明的学徒了。”老法师叹然,“如今战事越发密集,‘大图书馆’那些杂碎越来越猖狂!怎么样,最后一年要不要去‘秘法队’?前线需要你这样的优秀种子。”

秘法队。

听闻这个词,维克多心念一动。

每一个强大势力都有属于自己的专属武装力量,而“秘法队”就是高林十三塔的一把对敌尖刀。

他们由十三座法师塔中骨干法师组成,搭配少量精英法师学徒。专门负责对外战争,清除威胁。

加入秘法队,除了能获得法师塔的资源倾斜以外,还有一个最大的好处——免除最后一年的“三试炼”!

仅凭这一条,就足以让其他法师学徒疯狂。

“三试炼”是每一个法师学徒都要经历的地狱阶梯。

通过,一步登天。

晋升失败,轻则精神失常,成为废人。重则当场身死,尸骨无存。

每一届都有年满18岁的学徒在绝望中试图逃跑,但几百年来无一人成功逃离。

在“血鸦”法师期待的眼神中,维克多仅停顿了一瞬间,就做出了决定。

“请恕我拒绝。”

“为什么?”

“我想凭自己的力量,通过‘三试炼’。”

老法师发出轻声冷笑,“你觉得你一定能通过?你不知道试炼的死亡率是多少?”

“我知道,但我相信我可以。”

无形的杀气奔涌,瞬间笼罩黑发少年,一股晦涩的魔力波动在老法师宽大袖袍聚集,法力符文闪形,一道黑铁锁链紧紧束缚住维克多。

维克多艰难抬头,看到贴近面庞的那双灰色瞳孔。

“你敢忤逆师长,重罪!”

看到其中涌现的杀意,其中蕴含杀人如麻的疯狂。

“小崽子,看来很久没动手,‘血鸦’的名号已经被很多人忘了!”

锁链勒紧身体,骨骼嘎吱作响,黑发少年身形不动,任由冷汗流过额头,黑色瞳孔平静直视对方。

“我相信卡洛斯法师不会做这种事。”

“我为什么不会?”

“您刚刚说我是优秀的种子。”

“所以?”

“只有活着的优秀种子,才能为‘高林十三塔’贡献力量。”

短暂的沉默,缠绕在周身的魔力退却,锁链崩溃成灰。

“你果然应该去秘法队。”老法师疯狂之色尽数消散,语气叹然,“改变了主意就来找我。”

说完这句话,枯瘦的背影模糊成黑影,身如鬼魅闪现在远处。

黑影三次闪现之后,彻底消失在维克多的视野中。

目送对方彻底离开视线范围,少年才放松下来,拖着紧绷的身体回到了宿舍。

学徒的宿舍位于“鸮之塔”西塔第三层,两人一间,所有学徒都是在此居住。

维克多来到其中一间宿舍门前,上面黄铜雕塑的门牌号标注着一个九字。

学徒推开房门,厚重木门吱呀作响。

四周墙壁各点两盏油灯,昏暗光线照亮房间。

房间正中一张原木桌,上面布满刀刻斧凿印记,暗沉血渍嵌入,显得破败不堪。灰石墙壁上挂有一幅大地图,两张乌木单人床,床头各一张简易书桌,几摞书籍散乱在墙角。

这就是房间的全部陈设。

一个短发浓密乌黑的矮胖少年翘着二郎腿躺在左侧床上,一手拿苹果往嘴里送,一手拿着一张陈旧的卷轴端详着。

矮壮少年听到开门声响,放下卷轴,圆圆的面庞嬉皮笑脸向来人打着招呼,“哟,我们的第二席回来了。”

“闭嘴,死胖子,我快累死了,让我好好歇一会。”

被叫做胖子的少年名为亚历山大·波恩,身材矮壮,活像一个增高版的矮人铁匠。

“怎么,你早上出门不是意气风发的么?”

维克多简明扼要给亚历山大讲述了一天发生的事,从炼制魔药到最后和“血鸦”的对话。

几分钟的时间,两人交流完毕。

“什么?你居然拒绝了加入秘法队的机会!”听闻维克多的选择,亚历山大一脸难以置信,声线陡然拔高,“你知不知道,这意味什么?你不想要,你给我啊!”

维克多没有说话,转身看向悬挂在房间墙壁上的地图。

粗糙水牛皮制成的世界地图,上面粗略标注着东、西大陆、守望群岛、无垠沙漠、永夜森林、横贯山脉......世界广袤无垠。

维伦帝国、古纪王国、龙眠王朝、幽林圣地、白沙王庭......各国疆域隐约可现。

自“第三纪元”消亡,“第四纪元”亘始,世界已和平千年。

如今随着各国摩擦日益加剧,新旧势力交替产生的矛盾愈发不可调和,战争阴影再度笼罩各地。

实力弱小的法师学徒,这个时候去前线,无疑九死一生。

拒绝加入“秘法队”,除了感受到危险,战场有太多不确定性之外,还有一个最重要的原因。

维克多握紧了拳头——他相信命运只能掌握在自己手中!

看着维克多老神在在盯着那张破地图,亚历山大·波恩大感无趣,瘪瘪嘴继续说着。

“算了,懒得说你,反正是你自己选的,我这里可是有一个好消息哦。”胖子故作神秘,语气贱嗖嗖,“怎样,要不要听听。”

维克多白了他一眼,一屁股坐在床上,“你除了去偷看女学徒洗澡,还能憋出什么好屁。”

“那你可猜错了,这次可是真正的好事。”

“什么好事?你发现了去厨房偷香肠的新狗洞?上次拿的烟熏肠真不错,记得多拿点回来。”

亚历山大矮胖的身躯挺直,语气一改之前的吊儿郎当,“三天后,“鸮之塔”有一艘补给船会去翠石岛。”

维克多维克多掏了掏耳朵,打了个哈欠,“所以呢?你想去偷船上的香肠。”

“这次船上,有两个学徒名额去见习,我给咱俩报了名。”

黑发少年原本躺下的身体,猛然跃起。

“你说的是真的!”

“我还骗你不成,本大爷的实力,你还不知道?给管船的十个纳尔金币就搞定了。”

维克多·瑟比恩揉了揉散乱的黑发,瞳孔中闪过精芒。

没想到能够这么快就去翠石岛,看来运气是真不错。 第六章 禁林集会 “湛蓝如海深邃眼,翠绿如叶翡翠光。”

这是在永月群岛广为流传的一句谚语,指的是当地两大魔能矿石产地。

蓝原石所在地——符灵岛。

翠绿矿所在地——翠石岛。

魔能矿对于凡人来说毫无用处,对于施法者来说却至关重要,不论是打造魔法奇物,还是施展强力法术都是不可或缺的重要原料。

两周前,在禁林集会上,维克多就亲眼看到,一个学徒用一颗人眼大小的翠绿石,换了一环法术“力场护盾”的法术笔记。

当时在场的其他学徒没有一个不嫉妒到双眼充血。

符灵岛、翠石岛,两大矿藏岛屿皆属于“高林十三塔”私产,重兵把守,就算是法师塔的法师没有调令也不得进入。

尽管看守严密,但进入岛内,想要搞到一些翠绿魔能石总会有办法,只要能弄到一些矿石,不管是吸收魔能提升法力,还是在拿到集会上和其他学徒交换都是上上选择。

原本在维克多在计划内,进入翠石岛最快也在明年。

如今,胖子能搞到提前进入渠道,让他大喜过望。

“你确定靠谱?”出于谨慎,维克多再次确认。

“温斯顿·米欧,那个流鼻涕的胆小鬼,你记得吧?”

“记得。”

亚历山大一脸得意,“他是船只补给官卡拉彭·米欧的儿子,我救过他儿子命,他得还我这个情。”

听完理由,维克多安下心来,胖子虽然长期吊儿郎当,遇到重要事情,却是格外靠谱。

“明天就是集会的日子,我准备把黏土魔傀换掉。”

矮壮少年不知何时掏出一个人形泥土玩偶,玩偶在他双手间灵活攀爬,活力十足。

亚历山大十指飘扬隐秘的魔力线,不断调弄着玩偶动作,这是法师学徒常用的法术把戏,用于训练学徒们的魔力操控性。

玩偶被魔力线拖拽,不时跌倒在少年掌心,愤愤不平举起拳头,朝着少年摆出威胁造型。

“你居然舍得换掉。”维克多有些诧异,“这可是你母亲留给你的遗物。”

“没什么舍不得,总归是要换资源,我们的时间不多了,维克多。”亚历山大慢斯条理逗弄着黏土魔傀,平静的圆脸上看不出表情。

“两年之后就是‘三试炼’,要是不能通过,你只能在我尸体上找到‘罗姆’。”

“罗姆”是亚历山大·波恩给黏土魔傀的名字,据他说,也是他豢养过第一只狗的名字。

维克多默然,“三试炼”是悬在头上的利剑,18岁,是所有学徒的致命“诅咒”。

沉默了一会,亚历山大接着问道:“集会,你去不去?”

“去,为什么不去,说不定我能找到有用的。”

亚历山大点点头,不再说话,疲惫的两人很快各自安寝。

入夜,窗外月色皎洁,两轮明月一大一小,随着月相移位,正逐渐交叠在夜空,瑰丽壮绝!

翌日清晨,用过早饭,两人便出发前往禁林参加集会,坐上马车,赶了小半天路程。

禁林在“鸮之塔”群落西侧外围区域,与高林十三塔中另外两座法师塔群落“鹰之塔”“蓝鲨塔”边界范围交接,位于三座法师塔群落交界地中心。

独特的地理位置,慢慢发展成为三座法师塔学徒们交流、置换物品的场所。

禁林中,生长着各种扭曲变形植物,许多都是被魔化催长过。

阳光透过枝叶,洒下斑驳光影,为这片幽暗的森林增添了几分暖气。落叶铺成厚厚一层,每一步都伴随着轻微的沙沙声。

穿过雾气弥漫的林间小道,雾气陡然消散,一个林间空地出现在两人眼前。

空地中已经聚集了数十名身着长袍的法师学徒,三三两两低声交谈,当有人靠近时,学徒们都会饱含警惕打量对方,避开生人。

还有几个用木棍支棱的临时摆放摊位,简易摆放着零零散散的物品。

一进集会场,亚历山大就跑到了一个学徒身边,两人很快勾肩搭背起来,那是他在上次集会时就约定好了的买主。

维克多无所事事闲逛着,他身上的物资已经在之前调制“微量魔力活化药剂”时消耗殆尽了,这次来就是纯粹逛逛。

逛了几圈,维克多蹲在其中一个摊位上,把玩起一个刻有密纹的泥陶水壶。

“朋友,好眼力,这可是蓝鲨塔‘日环法师’安东尼制作的魔法奇物,威力不凡。”

看到有客上门,摊主眼睛一亮,大力推销起来,“今天,我急需用钱,你要能再补贴点,还有大礼包相送,那可是....”

维克多不等对方说完,直接打断,“买一送一,还有法师本人亲笔签名是吧。”

“买一送.....”摊主半截话噎住,面露疑惑,“你怎么知道。”

“朋友,你是第一次来禁林交易?”

“额,对。”

“这口号,一年前,我就没用了。”

维克多拍了拍呆住的摊主,暗暗摇头。

现在的年轻人真是滞后,还是要多走动才行,闷头钻研魔法,最后穷得魔法晶石都买不起。

维克多继续闲逛着,一个身影突然挡在了他面前,拦住了去路。

来人身形高大,阴阳头,左边的淡绿色长发披散在肩,五官匀称,可惜面容阴鸷,显得格外不好相处。

“让开。”

维克多感受对方来者不善,双眼微眯。

对方龇了龇牙,挑衅一笑,“你就是‘鸮之塔’的维克多·瑟比恩。”

“你哪位?”

“‘鹰之塔’第一席——阿匹罗·莫罗耶。”

“有何贵干?”

“听说你昨天,把伊桑·卡兹维尔修理得很惨。”

维克多神情不变,“怎么,你想给他报仇。”

听到维克多的话,阿匹罗·莫罗耶先是一愣,随即大笑起来。

“那个废物,我替他报仇?哈哈哈哈。”

阿匹罗·莫罗耶笑得前俯后仰,好一会,笑声戛然而止,凝视着维克多,两眼泛起阴光,“那个废物的哥哥死了,你懂吗?”

“所以?”

“所以他的债,得让他弟弟还,而这个债主,只能有一个,那就是我!”

阿匹罗·莫罗耶咧开一口黄牙,露出一脸威胁的笑意,“‘鸮之塔’的朋友,你越界了。”

黑发少年自言自语重复了一下对方的名号,也跟着笑了起来。

“‘鹰之塔’第一席——阿匹罗·莫罗耶。”

他没想到,在这里还有人来找他麻烦。

一种久违的冲动感又回到体内,这是很久都没有的感觉——沸腾的战斗感! 第七章 博格涅飞刀术 在高林十三塔,偷袭在相当程度上被视为一种战斗“美德”。

当双方默认这种高效战斗形式时,也就不需要再过多言语。

魔力波动骤起!

阿匹罗·莫罗耶手臂一抖,两柄乌黑飞刀,笔直向维克多激射而去!

零环法术“魔法口袋”发动。

学徒在衣衫、袖口刻印缝合进特制的魔力皮袋,这皮袋内可以容纳装满匕首、飞刀以及其他零散用品,重量微乎其微,需要使用时,发动法术“魔法口袋”就能打开隐形的口袋。

每一个学徒都会在衣服顺手的位置缝合上几个魔力皮袋,堪称居家旅行必备。

在维克多的眼中,看到阴阳头出手的一瞬间,他就施展出零环法术“法师护甲”,魔力裹住全身,同时身形后退。

可还是晚了,两柄快成黑影的飞刀,在空中二段加速,左右交叉,朝着维克多头部斩去!

双重施法——零环法术“动能增幅”!

法术给不超过20斤以内的物体赋予强劲动能,飞刀在空中加速飞刺!

阿匹罗·莫罗耶施展的两种法术简单而高效,一出手就展现了作为“鹰之塔”首席的战斗素养。

飞刀逼近,寒芒刺痛皮肤。

维克多反应同样迅速。

黑发学徒从袖口缝合的“魔法口袋”中抛出两颗铁珠,同时双手扣出法印,晦涩的魔力波动涌现,一股重力凭空出现,包裹住两柄飞刀。

零环法术“动能压制”!

被重力压制的飞刀晃动不停,势头大减。

手中动作不停,维克多再度施法——零环法术“动能增幅”!

铁珠被魔力牵引,飞速冲向飞刀!

摇晃的飞刀碰上铁珠,两者相撞,金属碰撞声响起,飞刀顿时偏离,往下坠落。

飞刀尚未落地,维克多·瑟比恩再度结印。

法力变化,一道纯色魔力箭矢激射而出,直逼阿匹罗·莫罗耶面门!

零环法术“法力矢”。

白色光芒箭矢在阿匹罗·莫罗耶眼中不断放大,绿发学徒不慌不忙,护体“法师护甲”硬抗下这记攻击,双手合十,一股比之前强大数倍的魔力波动在掌中翻涌。

猛然间,两柄比之前的飞刀颜色更加暗沉,闪动不祥气息的飞刀自虚空中浮现,飞向维克多。

维克多同样施展刚才一样的术式予以对抗,不料这两柄飞刀就像活物一样,如同游蛇,刀身彻底弯曲,绕过防护,刺向维克多面门!

维克多双目圆睁,蓝色电弧闪动,术式“电弧震颤”自周身迸发而出,形成一道雷电网衣,死死抵抗住诡异飞刀袭击。

看到维克多的应对,阿匹罗·莫罗耶也有些惊讶。

对方能抵挡住第一波的突袭,他并不意外,让他意外的是,这个家伙居然开发出了法术的变种技巧,就算是他也堪堪触摸到这项技艺的门槛!

想到这里,绿发学徒杀心暴起,不再留手。

两手快速结印,诡异飞刀再度变招。

两把飞刀,二变为四,飞刀猛然转弯飞向天空,再俯冲直下,速度快成一线!

空中啸声大作。

“一环法术‘博格涅飞刀术’!”

观战的学徒中,有人认得这个法术,叫出了声。

被人认出,阿匹罗·莫罗耶傲然一笑,“看来还是有识货的,瑟比恩,我要看看,你现在还能不能破解?!”

维克多转身拉开距离,反手四发“法力矢”对准诡异飞刀轰去。

阿匹罗·莫罗耶手指翻飞,魔力输出加剧。

咻!咻!咻!咻!

狂暴的飞刀再度变化,四分为八,避开“法力矢”的攻击,游走回转,从八个方位爆射,彻底锁死维克多的走位!

“博格涅飞刀术”由三百年前的大法师博格涅所创造,是一门综合了召唤和咒术为一体的一环法术。

虽是一环法术,但在速度和穿透力上已接近二环法术标准,危险性和破坏力不是普通一环法术可以比拟。

面对威胁,维克多眼中精芒爆起,不再隐藏魔力,术式尽数发动!

“电弧震颤”“法师之手”“箭矢反弹”“动能压制”“法力矢”。

法术接连碰撞,周围的低矮树木在冲击下纷纷折断,发出刺耳的破碎声。树干被削去一层,露出粗糙的木质。

风啸飞驰,飞刀掠过的地面瞬间被撕裂,沙石四散,尘土飞扬,土壤裸露。

刀光如暴雨急骤倾泻而至,大多数被维克多用抵挡住,少数攻击穿过法术防护网,击打在魔力构筑的“法师护甲”上,铮铮作响!

战况突变,原本对维克多信心十足的亚历山大也担忧起来,魔力暗暗聚集,准备在必要时救场。

就在众人惊恐地看着阿匹罗·莫罗耶造成的恐怖破坏力时,飞刀风暴形成的死亡旋风,突然消散。

八柄飞刀合而为一,飞入阿匹罗·莫罗耶的袖中。

空气中弥漫着紧张的气氛,林地中只有风吹过树叶的响声,在所有人的惊讶目光中,阿匹罗·莫罗耶停手了。

“没意思,不打了,反正一时间分不出胜负,也不能在这里干掉你。”

阿匹罗·莫罗耶双手抱胸侧头盯着维克多,脸上不复狂傲,表情变得郑重,“而且,你也没使出全力吧。”

看到对方停手,维克多也缓缓散去法术护甲。

“你怎么看出来的?”

“直觉,直觉告诉我,你应该有至少两种反击方式。”阿匹罗·莫罗耶伸出两根手指,“但是你一直在防守,所以我断定,你一定在准备什么。”

真是个敏锐的家伙。

维克多心中暗道,他确实还有隐藏后手,原本是准备等对方魔力消耗到一定程度,再施展那个术式反击,没想到这么快被识破,“鹰之塔”第一席果然难对付!

“瑟比恩,一个月后就是‘三塔考校’。”阿匹罗·莫罗耶用手抚摸着他那只剩半边的头发,对维克多露出一个狰狞笑容,“我希望能在那个时候碰上你,‘死斗’的时候,你不要让我失望。”

“我也希望如此,莫罗耶,你最好也活到那个时候,不要让我失望。”维克多拍了拍长袍上的灰尘,淡然回道。

“三塔考校”的最初由来,是两百年前,由“鸮之塔”“鹰之塔”“蓝鲨塔”三座法师塔所组织的学徒交流沙龙会,每三个月一次。

后来慢慢演变为涵盖法术心得交换、物资交易、竞技切磋的综合交流会。

“高林十三塔”鼓励学徒相互斗争,甚至偷袭,但严禁学徒之间发生杀戮。

在法师塔领地内唯一被允许杀戮,只有“三塔考校”活动中的其中一项——“死斗”!

强者生,弱者死! 第八章 入月冥想 约定确立,再多话语也是苍白。

维克多·瑟比恩深深瞥了一眼已经离去的阿匹罗·莫罗耶,同样转身朝来时方向离开。

下一次见面就不是今天这么简单了。

“你不在这里解决他?真的要去参加一个月后的‘死斗’?”

尘埃落定,亚历山大迈着粗壮大腿大步走到维克多身边,一脸好奇,“这可不像你的作风,你不会是打不过‘鹰之塔’的家伙吧。”

“在这里,我打不赢他。”维克多表情不变,坦然承认。

闻言,胖子微微一愣,“你真打不过他?那你还答应参加‘死斗’!”

“我是说在这里,没说其他地方。”黑发学徒语气一顿,接着说,“而且我是打不赢他,没说我打不死他!”

“我就说,你不会做这种没把握的事。”

胖子吁出一口气,恢复玩世不恭的表情,“刚才看你扛不住,还准备帮你一把,不给本大爷表现的机会。”

维克多白了胖子一眼,“别贫嘴了,你换好了东西,我们就赶紧走。”

“不再逛逛?那边的两个摊位,我还没看。”

“没什么好看的,都是些垃圾货。”

维克多拽着依依不舍的胖子,加快脚步,“今天的收获已经够多,下个月我可不想参加两场‘死斗’。”

刚才他和阿匹罗·莫罗耶的战斗,搞得整个林地一片狼藉,众多观战的学徒和摊主都受到波及,虽然没有什么损伤,但已惹得众怒。

维克多余光看到,有几个身形矫健,目光阴沉的学徒已经慢慢向他们靠了过来。

“高林十三塔”法师学徒之间没有友爱可言。

维克多展露的潜力足以让众人产生忌惮,刚才阿匹罗·莫罗耶在场,其他人无法插手。

如今只剩下维克多一人,先下手为强,解决未来要面对的强敌,总是明智之举。

看到情形不对,胖子反应过来,三步并做两步,和维克多快步消失在林间小道。

再次回到宿舍,已是夕阳日落。

亚历山大坐在床头,一边数着用黏土魔傀换来的零碎魔石,一边掰着指头精打细算后面的消费计划,想到重点,还拿出羽毛笔在纸上叉了又圈,恨不得一块魔石掰成两块来用。

“你至于么?”看着胖子的抠搜表现,维克多一脸无语,“怎么说,你也是个隐形富豪,物资比我充裕吧,我连袍子都没得换。”

低头看向自己灰暗陈旧的学徒法袍,几个破洞歪歪扭扭长在上面,向来对装束不甚在意的维克多,也有些莫名心酸。

太穷了,真是太穷了。

以前没进法师塔之前,他就是个穷小子,进了法师塔,成了穷学徒。

偏偏法术造诣的提升,又离不开海量的魔法资源供给。

要是能卖学徒长袍,他都会把这身袍子给卖了。

赚魔石嘛,不寒碜。

“你懂什么,要精打细算,才能长久,后两年要用的地方还多着。”亚历山大头也不抬,埋首奋笔疾书。

就在亚历山大·波恩对未来美好愿景大书特书的时候,一张羊皮纸从紧闭的门缝中溜进来,无风自动,在空中划了个圈,落在亚历山大手边。

亚历山大扫了一眼纸上的文字,眼中闪过兴奋,快速收拾东西,一边起身,一边往身上套着已经脱掉的长袍。

“什么事?”维克多问道。

“有教习在执教土魔法,我得去学。”亚历山大语气愉快,拉开门环,朝门外走去。

维克多点点头。

维克多·瑟比恩和亚历山大·波恩,两人虽然同属“鸮之塔”,但两人法术专精方向却是不同。

维克多专精于咒术一系,而亚历山大精于元素系,尤其是风、火、水、土,元素四系之中的土系。

魔法八系,高林十三塔的法师均有涉猎,但主要精擅的方向还是咒术、变化、召唤这三大流派。

精于元素类法术的法师可谓凤毛麟角。

难得学习机会,亚历山大·波恩不能错过。

法术学习是一件难以预料的事,可能就在一瞬,可能三、五个月。

日升月落,胖子一走就是两天,维克多除了温习法术笔记,也是闭门不出。

时间指针很快来到七月十三。

天晴,无风,月圆。

维克多盘坐在地板上,调整着呼吸,闭目养神。

此刻,空中的两轮明月已经完全重叠成一轮,辉光大盛!月华自空中倾泻而下,穿过窗户,银纱覆盖少年全身。

感受着现世中的魔力活跃程度不断升高,维克多全力调动精神体,引导其快速游离周身。

眼、耳、口、鼻、舌。

心、肝、脾、肺、肾。

一切的身体器官,在精神内视的感触中变得通透可见。

当一切触觉到达顶峰时,黑发学徒掏出之前就准备好的秘银盒,一小坨深紫色的胶状物在盒内闪出微光——正是“微量魔力活化药剂”。

维克多毫不犹豫,将这坨形似果冻,实则恶臭的魔药仰头吞下。

魔药顺着喉管直接滑入胃部。

三个呼吸后,冰凉在胃中散开。

五个呼吸后,胃部开始感到酸胀。

十个呼吸后,一股呕吐的强烈感觉自胃部涌上喉头。

维克多死死顶住会厌,他不能吐,一旦他吐出来,魔药便失效了。

在生理抗拒的拉锯战中,他的鼻孔和耳朵中开始冒出淡蓝色青烟。

魔药开始吸收!

维克多的精神体状态感觉融入了空气之中,在无尽的虚空中飘荡,最终进入了一片浩瀚无垠星空。

这是一切魔法力量的本源——以太海!

以太海中飘散着繁多的五彩泡泡,每一个泡泡都代表着一个魔法元素,闪烁着独特光芒。

有些气泡散发的强大能量让精神体感到一阵灼烧,那不是他现在能够接触的力量。

他必须谨慎挑选气泡,不能太强,也不能太弱。

太强,有害无益;太弱,无所帮助。

最终,一个轻盈跳动的气泡引起了他的注意,精神体触摸着它柔软而富有弹性的外壁,感受着其中所蕴含的无限可能。

精神体化作的小人,钻进气泡中,古老的魔法符号在气泡表面闪现、变幻,这些符号是魔法力量的载体,它们在他的心灵深处燃烧。

在现实世界,维克多的整个身体都被一股强烈的光芒所笼罩,这道光芒在一刻钟的时间内,慢慢由弱到强,再由盛转衰,最终消逝无踪。

清风拂过,月光柔和。

良久,维克多缓缓地睁开眼睛,双眼中电弧闪烁。

变强的感觉真好! 第九章 白蟹号 月色朦胧,浮云半遮。

已经是半夜,长帆码头上依然人潮涌动,码头工人忙着将货物搬运进船舱。

站在码头,亚历山大吹着海风,夜晚的冷气混杂海水的咸湿,冰冷刺骨。

码头上排列着整齐的木质货栈,用于存储和转运货物。货栈的外立面多处均雕刻着一只蓝纹鲨鱼图样的纹饰,标注着此地归属于“蓝鲨塔”所有。

码头旁停靠着一艘长180尺,桅杆最高150尺的白色三桅帆船,一尊螃蟹雕塑镶嵌在船头,船身上粉刷着“白蟹号”三个大字。(注释①)

亚历山大站在码头的木质旗杆旁边,在月光照映下,活像一尊雕塑。

“怎么还不来?”

亚历山大目视着即将前往翠石岛补给的货物,不断消失在黑洞洞的船舱内,不时转头眺望着闪烁微弱灯光的远处,那是法师塔的方向。

随着货物装载完毕,三桅帆船开始解开绳扣,即将起锚的铜铃声敲响第三下时。

亚历山大等待的人也出现在视线中。

“怎么这么久,我还以为你来不了。”

“刚刚把魔药的能量消化完,耽误了一点时间。”

“走吧,上船,快起航了。”

维克多紧了紧身上的长袍,跟随亚历山大一同踏上白蟹号的甲板。

甲板上人来人往,大多数人都在忙自己的事,只有两个腰跨长剑的士兵看到两个陌生法师学徒上船,靠过来查看情况。

在亚历山大从怀中掏出通行证件和两枚纳尔金币后,士兵马上喜笑颜开给两人让路,一路护送到了亚历山大订好的乘客舱内。

这是一艘客货两用的三桅帆船,船内空间很大。

走在舱内,借着船舱走廊上昏暗的油灯,维克多看到士兵的锁甲罩衣上画着一个抓着长剑的狮子形象。

等士兵离去,两人落座后,维克多皱了皱眉,看向亚历山大,“胖子,这艘船怎么会有康恩公国的士兵,十剑团去哪里了。”

亚历山大没有马上回答对方的提问,解开厚重的袍子,从内衫袖口的魔法口袋里掏出准备好的长条面包。

“我饿了,你要不要来点吃的?”

维克多点点头,他从下午开始,就准备冥想打坐、服用魔药,如今大半天过去了,早已饥肠辘辘。

“前线战事紧张,不只是图西亚港,还有旧日矿脉、迪伦堡、鹿牧林场都受到了攻击,所有在永月群岛驻守的十剑团士兵都被派往各条战线支援。”

亚历山大一边往面包上面涂抹上蜂蜜和黄油,递给维克多,一边继续说道:“不只是这条船,很多永月群岛的据点上都换成了合众王国的二线部队士兵。”

伸手接过面包,维克多有些讶然,他没想到,兵员已经抽调到了如此地步。

“十剑团”作为“高林十三塔”专属武装力量,一直以来都是肩负永月群岛守卫责任,合众王国其他任何一个地方都可以丢掉,唯有永月群岛不可舍弃。

只要“高林十三塔”在,永月群岛就在,永月群岛在,合众王国就不会灭亡。

守卫永月群岛的“十剑团”重要性可想而知,部队成员不但有正式法师,还有数量众多的骑士级强者组成。

“你还不知道吧。”咬了一大口面包,咀嚼下咽后,亚历山大顿了顿,压低了声音,“我听说,鹰之塔的安东死在了迪伦堡。”

“那个‘日环法师’安东!他怎么死的?”

维克多有些悚然,“飞鹰”安东的名号,就算是强者林立的高林十三塔也是排得上名号。

“据说是‘大图书馆’的三名‘书记官’同时出手,强制解除了安东的六环变形术‘风暴巨鹰’,然后被帝国的破魔弩手当场射杀。”

维克多倚在窗台,漫不经心吃着面包,目光透过船窗看着黑暗的大海,海水完全融入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

只有海波狂涌,拍打在船上的巨大响声,宣示着海洋蕴藏的力量。

黑发学徒揉了揉眉心,只感觉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模糊想法在脑中闪现。

“胖子,战局比你听到的更糟糕。”

“别想太多,我们只是学徒什么也做不了。”

“我有一种预感。”

“什么预感?”

“我预感,可能我们都会去一线,也可能是其他危险地区。”

亚历山大往嘴里塞食物的动作瞬间定格,圆睁着眼睛死死盯住维克多,停了一会,放下嘴里的吃食,一字一顿,“你~闭~嘴!”

维克多耸了耸肩,慢斯条理吃着面包。

看到对面的家伙一脸无所谓的样子,这可把亚历山大给恶心坏了,本来吃得正开心,被这个嘴欠的家伙这么一说,嘴边的食物瞬间不香。

犹豫了一下,亚历山大端起面包,恶狠狠地大口咀嚼,发泄着情绪。

生气也得吃饭。

入夜,海浪拍打船体的声音,愈发巨大,轰鸣声震得两人有些耳鸣。

维克多给船舱释放了一个小型“隔音术”才免除了噪音钻耳的痛苦。

隐约听见有人在船舱内跑动,拉动货物的叫喊声,船体在海浪中左右摇摆不定,过了好一会才逐渐平息。

就在两人准备躺下休息时,一阵突兀的敲门声响起。

两个学徒疑惑地对视一眼,靠近舱门的亚历山大起身拉开舱门。

只见一个鹰钩鼻中年男子站在门外,用审视目光扫视着乘客舱内的两人。

矮壮学徒看到对方身上的灰袍,从款型上,他马上辨认出来那是“高林十三塔”正式法师的制式法袍。

“尊敬的法师,您有何事?”学徒鞠躬致敬。

“我叫索因·塞拉斯,蓝鲨塔月环法师,也是这艘船上的监船官。”中年法师语气毫不客气,“你们两个是‘鸮之塔’的学徒?”

“是的。”

“我宣布,你们两个被临时征召了,马上给我到甲板上去。”

“请问,是出什么事了么?”

亚历山大小心翼翼询问道。

“海蛇在攻击我们的船,所有法师和法师学徒都要准备作战!”

亚历山大转头深深看了维克多一眼。

虽然两人都没有说话,维克多还是瞬间从他眼睛里读懂了想表达的意思——你这个乌鸦嘴! 第十章 奎诺海蛇 奎诺海蛇,第二纪元遗存下来的魔兽种。

身体呈现出深邃蓝色,老年之后,海蛇鳞片颜色会逐渐变成墨绿。奎诺海蛇的寿命最长能达到200年,食物充足的情况下,一条海蛇可以在两个世纪的时间内生长到数十尺。

“白蟹号”的船身随着波涛起伏,每一次摇晃都伴随着轻微的吱嘎声,仿佛是从船骨深处传来的呻吟。

周围的一切都被黑暗吞噬,连周遭的油灯也显得苍白无力,只能勉强在黑暗中勾勒出模糊的轮廓。

站在甲板上,亚历山大可怜巴巴地提着油灯,5码开外漆黑一片,听着耳边传来悉悉索索的声响,他有些慌张。

“索因·塞拉斯法师,为什么不能施展‘光亮术’,我们一定要用这个破油灯?”

亚历山大的问题问出了维克多的疑惑。

在刚才,他就准备施展术式,给甲板照明,却被这名监船官一口回绝。

这名法师全身隐藏在黑暗中,距离两人3码开外,面目模糊,只留下一双眼睛闪着亮光。

“还不是时候。”蓝鲨塔的法师态度依然坚决。

“你们两个听我的号令,现在去靠近船舷的位置,从左往右,靠着边缘走一圈,再回到甲板中间。”

“如果遇到海蛇袭击,我们怎么办?撤回来吗?”维克多发出提问。

“你们两个可以还击。但是,我没有叫你们回来,你们就必须继续沿着我刚才吩咐的路线前进。”

索因·塞拉斯说完,两个学徒只感觉头皮发麻。

奎诺海蛇的攻击性在海生魔兽种里面,算是很强的一种,一旦盯上猎物,不死不休。从高林十三塔建立以来,就是永月群岛海域的魔物灾害之一。

以危险性而言,在学徒手册里标注的是高度危险。

学徒不能违抗正式法师的意志,不管合理与否。

接到指令,维克多也不废话,两人如今没有其他选择,只有照做。

他一手提着灯,一手拖着好似双腿灌铅的亚历山大往船舷边走去。

“胖子,你给我麻利点,你自己多重,心里没点数?”

“本大爷怕蛇,你又不是不知道!待会你走外圈,我走内圈。”

亚历山大理直气壮地反驳着同伴的话,大口喘着气,一边往自己身上又套了一层“法师护甲”。

四周弥漫着潮湿和腐朽的气息,海风吹过,一股腥气。

黑暗的海波中仿佛有一双双潜伏在暗处眼睛,窥视着这艘孤独的帆船。

两人走到船边,维克多举起油灯,从船舷边往下照去,小心打量着,黑暗的大海,什么也看不清。

“可能没有海蛇,说不定只是一些鲨鱼闻到肉味,撞上船罢了。”

感觉到耳边的悉索声渐渐消弱,并无事情发生,亚历山大乐观判断着。

维克多一脸凝重继续观察。

“没这么简单,如果只是普通的鲨鱼,没有必要叫上我们,这艘船上的水手和士兵足以应付,何况还有一名月环法师在。”

“你觉得,这里面有古怪?”亚历山大低声问道。

维克多轻轻摇头。

“说不好,法师的船舰通常都是施加了‘魔种厌恶’法术,一般的魔兽根本不会靠近,更不要说主动袭击,这不符合常理。”

“不会有人想暗算我们吧。”亚历山大瞪大眼睛,“难道是阿匹罗·莫罗耶,他操控的海蛇?”

“你觉得就凭他能操控海蛇吗?”维克多没好气回到,“他要是有这个本事,我还能走出禁林?”

亚历山大挠挠头,“说的也是。”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很快就走到了船头位置,回头望去,船舱处的灯火和监船官已经完全隐没在黑暗中,只剩下海浪的呼啸声与两人相伴。

“趴下!”

在两人讨论时,一个遥远的声音突然在两人耳边幽幽响起。

零环咒术“传音术”——是索因·塞拉斯。

维克多心中一怔,精神模糊感应到强烈危机,手臂汗毛倒立!

本能中,维克多摁住亚历山大,两人以一种丑陋的姿势摔倒在地面。

两人刚匍匐在地,某种恐怖的巨物便带着腥风,从他们刚才站立的位置飞掠而过,重重撞在甲板上!

是奎诺海蛇!

这条海蛇足有19尺,庞大身躯落在甲板上,蛇躯盘转扭转,一曲一弓,借助弹力,再度向两个学徒扑来!

“沿着船舷跑。”监船官的声音从后方传来,这次清晰无比。

“跑!”

两人拔腿狂奔,错身躲过海蛇的飞扑。

海蛇巨大的蛇躯飞过两人,再度钻入幽深大海。

异变再生!

就在两人沿着右边船舷亡命狂奔时,“白蟹号”右边的海面上泛起阵阵浓泡,三条与刚才尺寸相当的海蛇,先后错落从海中跃起往两人扑来。

这一次有了准备,维克多看清楚了海蛇的样子。

这些生物拥有着流线型的蛇形身体,背脊处生长可收缩的骨刺,那带有鳞片的身体覆盖着坚硬鳞甲,这些鳞甲不仅为它们提供了强大的防御力,还使它们在高速游动时能够减少水流的阻力,在海浪中穿梭自如。

维克多魔力调动,身前一道纯色魔力箭矢凭空出现,向最先扑出海面的那条海蛇激射而去。

零环咒术——“法术矢”!

魔力箭矢击打在海蛇身上,只激起一道白痕。

海蛇鳞片坚硬程度超过想象。

对于这个情况维克多早有预料,他不指望一招立功,只是试探。

双手掐印,魔力聚集成手掌,零环咒术——“法师之手”!

一只漂浮的幽灵手出现在海蛇身上,术式发动,一股柔和力量出现,反向推动着维克多身体跃起,堪堪避开海蛇的突击。

同时,在空中,维克多施展另一只幽灵手推在亚历山大身上,将他推离了第二条海蛇的攻击范围。

躲过两条,还有第三条。

第三条海蛇,向着空中无处接力的维克多扑来。

维克多低头,正对上海蛇那光滑无鳞、扁平的头部,看到海蛇的六颗眼睛均匀分布在两侧,看到那嘴巴中长满了尖锐獠牙,甚至可以闻到,那令人作呕的腥臭。

“不好!”

看到三条海蛇同时出现,一直隐藏在暗处的索因·塞拉斯也是一惊。

他判断失误,原本以为只有一条子蛇,没料到居然是三条!

虽然还未成年,但这三条海蛇也不是这两名普通学徒所能应对的。

监船官袖口无风自动,魔力调动,准备施展术式救援。

突然间,一颗亮眼的光球在右边船舷处爆开。

维克多施展了早已准备许久的“光亮术”。

当索因·塞拉斯不允许他施展“光亮术”的时候,维克多就隐约猜到,奎诺海蛇应该是不能忍受强光刺激。

事实上,他的判断是准确的,长期在海底生活的海蛇属于天生弱视,超近距离的强光瞬间刺瞎了海蛇的三对蛇眼,海蛇发出痛苦嘶鸣,丢失了攻击目标,一颗头颅左右摇摆,偏离了维克多的方向。

在空中,维克多没办法调整身位,这一点对于海蛇也是同理。

他等的就是这一刻!

“魔法口袋”术式发动,六柄飞刀滑落。

“动能增幅”术式发动,飞刀激射而出。

“法术操线”术式发动,飞刀精准射入海蛇两排眼珠。

鲜血滴落甲板,庞大蛇躯紧随其后,撞击声中,甲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维克多从空中轻轻落下,一个闪身,避开了痛苦翻滚,完全陷入癫狂的海蛇。

第一条,解决! 第十一章 术法尽诛 败其一,还余其二。

维克多刚刚站定,第二、第三条海蛇已扑至身旁两侧。

必须先困住一个。

维克多快速作出判断,体内魔力调动接近一半,施展出了他尚未纯熟掌握的法术。

这个法术,他本不打算使用,如今情势容不得他再多想。

维克多双手食指、尾指交扣,口中快速吟诵咒语,精神力外放,长袍鼓动,魔法术式在虚空中勾勒而出。

一环咒术——“四门封禁”!

左边的海蛇突然被一股强大魔力禁锢住身形,这股力量不断收紧,最后形成一个5码的隐形正方形空间,海蛇庞大身躯疯狂碰撞四周,空气中泛起阵阵涟漪。

尚未来得及调整急促的呼吸,右边的海蛇已经接近身前。

双脚发力,快速点地后撤,维克多快速调动体内魔力,冷静判断着海蛇和他的距离。

6码、5码、4码。

维克多手指连弹结印,术式再发。

“电弧震颤”

电流奔涌,瞬间覆盖海蛇全身,蓝色电弧在坚硬鳞片上四散游走,渐渐消散。

维克多眼神微微凝怠。

海蛇对于雷电法术有极强抗性,这一击造成的伤害,微乎其微。

魔兽被电流激怒,发出愤怒咆哮。

紧贴地面游走的身躯,移速再增,两个呼吸间,已贴近维克多不足2码距离。

三指反捏,两指并拢。

维克多眼睛闭上双眼,猛然睁开,两道橘红光芒在瞳孔内闪过。

狂怒的海蛇张开巨口,正准备生吞面前的人类,突然感觉一股精神力量绕开它的头颅,好似一把尖刀直插在脑仁当中,蛇眼一懵,前进动作瞬间停住。

零环咒术——“丧魂凝视”。

维克多心中一喜,精神法术,对这些头脑简单的生物,效果意想不到的好。

况且,他已经给同伴争取了足够的时间,该轮到胖子出手了。

从人蛇交战开始,就准备许久的亚历山大,双手合十,再往外一推,术式发动,手掌喷出石子混合铁屑砂砾,凝结为数根石锥,全数向着还在眩晕中的海蛇头颅砸去。

零环土魔法——“铁沙锥”。

石锥扎入海蛇没有鳞甲的头部,绿色血液流出,海蛇发出痛苦嘶吼。

“还没完,臭蛇!”亚历山大骂着。

总是笑呵呵的圆脸,此刻,肌肉因为愤怒而抖动,他是真讨厌蛇,个头还这么大。

亚历山大手指一抬,一点红光在蛇头出现,瞬间化作人头大小的灼热火焰,焚烧着被石锥重创的蛇头。

零环火魔法——“焰火烧竭”。

油脂燃烧的味道在空中飘散,海蛇身体在烈火中疯狂地卷曲,原本湛蓝的鳞片在火光中变成了刺眼的橙红,庞大身躯翻滚一会后,逐渐停止不动。

奎诺海蛇一盲、一困、一死。

两名学徒对视一眼,紧绷的身体放松下来,长舒一口气。

咔嚓!

正当两人放开戒备时,一道炸裂声响起!

那条原本被困在“四门封禁”法术中的海蛇破开了封印,向毫无准备的亚历山大急速冲来!

六只冷酷无情的蛇眼直勾勾地盯着亚历山大,吐出的信子嘶嘶作响。

亚历山大心跳瞬间加速,仿佛要从胸膛中蹦出。他的瞳孔急剧收缩,目光中充满了惊恐,对蛇类的恐惧感在这一刻达到顶峰。

恍惚中,他的脑中闪过童年时,被一条蝮蛇咬伤的回忆。

双腿无法移动分毫,眼睁睁看着海蛇向他逼近。

海蛇血盆大口正待吞下亚历山大时,一道光芒在亚历山大眼中浮现。

准确说,这道光芒来自在海蛇头上,那一颗拳头大小的闪电光球。

这个闪电球好似有一种魔力,深深吸引了海蛇的注意力。

“闪开!”

一个低沉的中年男声响起,姗姗来迟的监船官终于出手。

反应过来的维克多拽着亚历山大快速逃离。

看到两人离开安全距离,索因·塞拉斯手掌微微抬起,一道电弧连接着在海蛇头上的噼啪作响的闪电光球,电球内部光芒不断闪烁,发出幽幽蓝光。

索因·塞拉斯手掌捏成拳头,电弧与闪电光球之间的连接猛得断开,电浆球表面开始剧烈波动,光芒骤然增强,电浆球在瞬间炸裂开来。

周围的空气仿佛被这股力量撕裂,发出尖锐的呼啸声。

电浆的力量破开鳞片、烧灼肉质、截断脊骨。

海蛇身躯先是紧缩,继而膨胀,最终在狂暴的雷电魔力下,爆成一团血雾,碎裂的骨肉洒落在船上、坠进海里。

维克多瞳孔紧缩,他认出了索因·塞拉斯的术式,他的咒术专精方向,有一部分正是关于雷术。

这个法术也是他预想中,等到正式进阶月环法师后要掌握的法术。

咒术系二环法术——“电爆法球”!

索因·塞拉斯手掌再度翻转,又是一颗“电爆法球”没入了被戳瞎眼睛,在甲板上四处翻滚中的最后一条海蛇口中。

血肉绽裂,焦黑烟尘浮现——三条海蛇全数死亡。

一切结束,船上陷入长久的平静。

过了一会,亚历山大小心询问,“塞拉斯法师,一切都结束了吗?”

“你不需要知道,做好你自己的事,我吩咐你做什么,你就照办。”

索因·塞拉斯斜看了一眼亚历山大,语气轻蔑。

回过头,老神在在盯着海波逐渐平息的海面。

看着索因·塞拉斯在那里装深沉,两个法师学徒面面相觑,心中一阵暗骂。

早不出手,等到收尾的时候,来显摆什么臭屁。

要不是碍于双方身份和实力差距,亚历山大真想跳到他面前,用大脚丫子踹死这个扑克脸。

索因·塞拉斯没有读心术,自然听不到两个学徒对他发表的获奖感言。

中年法师没有看甲板上的海蛇残躯,也没观看两个学徒。

他负着手,表情莫名。

表情中有惊奇,有警惕,还有期待。

微风吹拂,黑暗中的海浪平静异常。

看着索因·塞拉斯的样子,维克多皱起眉头,他有了一种不好预感。

很快,他的预感得到证实。

平静的海面再度剧烈翻腾,一股巨大的阴影从深海中升起,它的身躯蜿蜒曲折,鳞片在月光下泛着墨绿的色泽,饱含着岁月的气息。

这是一条身长足有三十尺的巨大海蛇,体型远超那三条海蛇的巨怪,和它相比,那三条奎诺海蛇如同刚破壳的幼虫。

海蛇硕大的头部口器张开,露出足有一人高,长刀一般锋利的獠牙,两排蛇眼泛着夺魄凶光。

海蛇身躯环绕缠住了船身,一圈又一圈,它的厚重鳞片紧紧地贴着船体,肌肉收缩间,发出低沉而骇人的嘶嘶声。

船身在海蛇的缠绕下开始剧烈地摇晃。

船体摇晃中,维克多拉着亚历山大一溜烟撤到了更远的甲板处,只留下监船官和这条海蛇。

一人一蛇在船舷边对峙。

海蛇身躯遮蔽月光,庞大的身体卷起海浪,溅起的海水打湿了中年法师的长袍,站立在船舷边,索因·塞拉斯放声大笑。

“哈哈哈哈,终于等到你了,母蛇!”

看着这条海中巨物,亚历山大双手揪住自己乌黑头发,又惊又怒。

“怎么回事,怎么还有一条这么大的,我们是惹了海蛇窝?怎么这么倒霉。”

“不,我们一开始就是诱饵。”

维克多深邃的目光打量着盛怒中的巨大海蛇和狂笑的法师。

“索因·塞拉斯的目标一直只有一个,就是这条母蛇。” 第十二章 最后的术式 “电爆法球”在索因·塞拉斯手中出现,监船官冷冷一笑,手掌挥出。

电浆的能量倾泻而出,直直打在母蛇身上。

电流滚动,鳞片劈啪作响,渐渐消散,仿佛什么也没有留下。

这一击完全没有之前那样恐怖的破坏力。

索因·塞拉斯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双手挥舞,魔力输出全开!又是四颗“电爆法球”冲向母蛇。

这一次恐怖的电浆只在母蛇的身上留下几个浅白色印记。

“还好我准备了后手。”眼看攻击不奏效,索因·塞拉斯发出一声冷哼,并不慌张,“你们出来!把东西抬上来!”

监船官话音刚落,一队士兵就抬着几条造型怪异的粗大锁链跑到了甲板上。

手指掐出法印,索因·塞拉斯施展术式,巨大笨重的铁链腾空飞起,一头被士兵们死死牵住,一头飞速缠绕上海蛇那巨大的躯体。

原本只有不足2码长的铁链在缠绕到海蛇身上时,诡异地延伸开来,将身躯庞大的海蛇锁住三圈。

索因·塞拉斯念动咒语,铁链上红光亮起,海蛇吃痛,发出嘶吼,却如何也不能挣脱开来。

这个奇异铁链,显然是专门针对这一类魔物开发。

眼看现场的诡异,维克多和亚历山大早早逃到了离战场最远的甲板处猫着。

“妈的,我就知道,这个家伙没安好心!”亚历山大对着维克多低声咒骂,“你看到没有,那是‘役魔环’,专门用来抓捕魔兽的魔法装置,这家伙早准备了这一手。”

“别说话!别打扰我!”维克多两眼发光,盯着那个散发绯红光晕的链装器具,“我还是第一次看见‘役魔环’,不要影响我观察。”

亚历山大继续咒骂道:“他怎么不去死。”

维克多漫不经心回道:“你最好祈祷他活着,要是他输了,我们和这条船都得完蛋。”

不知名材料形成的链条红光越来越盛,就当索因·塞拉斯以为一切尽在掌握中时,异变突起!

海蛇巨大的蛇身上鳞片尽数弹起!

混沌而混乱的力量在海蛇颈部的位置浮现,点点黄斑在颈部鳞片上出现,最后形成一圈黄色环带。

一圈红光以海蛇那怪异的黄斑鳞片为中心,向四周刮过。

最先被红光扫过的是手拿“役魔环”的五名士兵,他们的身体断成两截。

被斩成两段的士兵没有任何反应,在一瞬间就失去了呼吸,只有从腰部喷涌而出的血液,证明刚才发生了什么。

没了士兵控制,铁链重新变得黯淡无光,无力滑落。

失去控制,海蛇挣脱束缚,身躯拍打在甲板上,来不及躲闪的士兵,呆呆看着黑影笼罩,狂风大作,紧接着一切声音都消失了。

巨蛇身躯左右摆动,离得靠近的士兵来不及逃跑就被当场压死。

嘭!

只来得及施展护体魔法,索因·塞拉斯的身体便被重重撞进船上的货物箱架,木箱撞碎,架子上的葡萄酒瓶尽数破裂,酒红液体流出,船上飘散醇厚香味。

“该死,大意了,没想到,这条母蛇居然产生出了‘蜕化’!”

索因·塞拉斯吐出一口鲜血,眼神阴晴不定看着在船上肆虐的海蛇,死死盯住海蛇颈部那一圈鳞片上光芒流转的黄斑。

所谓“蜕化”,是魔兽种在积年累月的生活,因为吸收了某些特定能量产生的个体变异。

这是一种趋于返祖的现象,魔兽血脉中的远古因子被激活,早已葬送在遥远时代的古魔兽种再度显世。

这些异变的魔兽对于现在这个时代的法师而言是一个头痛难题。

“蜕化”魔兽能量场趋近于混沌能量,对于常规魔法攻击,有着很高的伤害豁免。

同时,这些“蜕化”魔兽还有着一些特殊的能力,比如刚才发出的那一圈红光,其实就是混沌魔力的一种质变。

中年法师咬牙撑起身体,准备施展法术,母蛇的阴影已遮蔽整条大船,母蛇庞大身躯自由落体,重重砸在船上,狂暴的力量将甲板撕裂成两半,身躯横扫,两根桅杆被拦腰折断。

海蛇长达三十尺的身躯卷起滔天海浪,压向索因·塞拉斯。

“不!!”

监船官发出尖叫,身影就被压进了船舱,死活不知。

在巨蛇的破坏下,船身开始倾斜,一侧的船体破开大洞,海水倒灌,船体在巨力的作用下吱呀作响,龙骨发出哀鸣。

木制三桅帆船在颤抖中近乎解体,原本躲藏在船舱内的乘客,再也无法抑制情绪,发出惊恐呼喊。

“妈妈,我害怕!”一个稚嫩的声音划破了船舱内的凝重,带着哭腔和颤抖。

小女孩的母亲迅速将孩子紧紧搂入怀中。

尽管她自己的双手也在颤抖,但她努力保持镇定,用温柔话语安抚着女儿。

“宝宝不怕,船上有法师大人,法师大人会保护我们的。”

而那些年纪稍长的乘客,他们的反应则更加复杂。有的人紧闭双唇,选择沉默,有的人颓废坐在地上,眼神中透露出深深的绝望。

他们中有麦农、有矿工、有父亲、有妻子,这些人有一个共同的身份——普通人。

“救命,我不想死!”

绝望中,一个声音喊道。

“我妈在等我,我要回家!”

“我要去岛上找我的儿子,我不要死在这里!”

情绪是一种会传染的东西,越来越多的人加入到哭喊中。

此刻,他们将唯一的希望寄托于“白蟹号”的法师。

“法师大人,救救我们!”

狂风涌动、海水倒灌、桅杆断裂、船体在寸寸龟裂。

甲板上士兵的尸体随意抛散在各处,还幸存的士兵士气完全崩溃,有些甚至开始跳海逃命。

海蛇卷起的身体在甲板上反复碾过,躲避不及的士兵在绝望的惨叫声中,被碾成肉泥。

“完了!我要死了。”

看着越来越近的海蛇身体,一个被压断双腿的高个子士兵,绝望的闭上眼睛,等待死亡降临。

眼前一片黑暗,鼻腔中袭来海蛇的腥臭,还有一股不该属于船上的泥土气息。

紧接着,士兵感觉到身体不再属于自己,一种力量将他径直拖离原来的甲板位置。

士兵睁开眼,预料中的悲惨命运没有降临,一道卷起的飞沙在士兵身侧形成了1码宽长的稀薄土元素手掌,一把抓住士兵,将他扔了出去。

零环土魔法——“飞沙石手”。

一直蹲在一旁的学徒二人组出手了。

亚历山大一手撑在船上,另外一只手结印,竭力施展着魔法,亚历山大此刻额头已渗出细密冷汗。

魔法八系,元素魔法最为依靠地理。

在适合的环境下,施展法术事半功倍,遇到不利的环境,魔法威力则会大减。

身处大海之上,亚历山大最擅长的土魔法被削弱到了极点,术式施展的魔力抽取也随之倍增。

“该死,我撑不了多久,维克多,看你了!”

扯着嗓子,亚历山大高声呼喊。

月光破开黑暗的云层,一个消瘦身影浮现!

“胖子!帮我!”

维克多踩着倒塌的桅杆向海蛇急速冲去!

月光映照下,他的眼中一片冰冷,冷静到让人感到疯狂。

手中扣印,术式发动,身形猛然拔起,跃向空中。

长期的默契,让亚历山大瞬间明白了维克多的打算。

第一个呼吸间。

亚历山大酸痛的手臂抬起,魔力凝结,指尖结印。

零环土魔法——“浮土轻触”。

第二个呼吸间。

一小块单薄的土地在维克多跃起的前方凭空出现,维克多一脚踏在浮土之上。

一块、两块、三块......

第三个呼吸间。

一道道浮土构成的脆弱阶梯,在空中形成,向海蛇高昂的头部蔓延而去,维克多毫不停留拾阶而上,飞速狂奔!

感受到有小虫子在靠近,母蛇颈部环印记红光闪过,一道波纹对着维克多横扫而至!

“休想阻挠我们!”

没有停歇,亚历山大再度施展术式,为同伴施加防御。

第五个呼吸间。

一层岩土覆盖在维克多飘扬的衣袍上,红光扫过,岩石碎片寸寸剥落,除了维克多的衣袍再度破开几个洞之外,其余毫发无损。

零环土魔法——“土石表皮”。

第七个呼吸间。

维克多已跑到接近母蛇不足10码的距离,那房屋大小的蛇头已清晰可见。

维克多袖袍飞舞,双手连弹,十六把飞刀电射而出。

零环咒术——“动能增幅”

零环咒术——“电弧震颤”

丝丝电光闪耀,飞刀陡然加速,双重法术发动!

“还没完!”

亚历山大强行压住发甜的喉头,憋住最后一口气,榨干身上最后一丝魔力,施展出了最后一个法术。

第八个呼吸间。

点点火光浮现在维克多掷出的十数把飞刀上,红光隐入,钢铁刀身猩红滚烫。

零环火魔法——“炙火缠刀”。

电光、动能、火法。

三重法术增幅!

热刀切油,一声滋响。

十数把飞刀刺进母蛇颈部,深深嵌入鳞甲,重伤蛇怪肌肉神经!

母蛇嘶吼,声浪震天。

维克多一边狂奔,一边忍受着几乎震破耳膜的吼叫,终于踏出了最后一步。

少年学徒用尽力气一跃,飞到了海蛇头顶上方3码处。

黑云散去,皎月当空。

这一刻,跃在空中的消瘦身影与夜空的硕大圆月重叠。

咒文浮现,魔力聚集。

维克多深呼吸一口空气,右手食指虚点,扣出了最后一个术式。

零环咒术——“溶解酸弹”。

无形的混沌魔力形成实体,长达二丈的浓酸溶液由上至下,一道匹练灌入母蛇张开的巨口之中,直指海蛇那没有鳞甲覆盖的口腔喉道! 第十三章 战后收获 魔法酸液灌进海蛇喉道,剧痛如烈焰般从喉头爆发,瞬间席卷蛇躯。硫酸的强腐蚀性在接触的刹那便开始发挥作用,疯狂地吞噬着接触的一切血肉。

喉咙内部,原本柔软湿润的组织在硫酸的侵蚀下迅速变得焦黑、萎缩,发出“嗞嗞”的可怕声响,几乎要爆裂开来。

剧痛让海蛇陷入癫狂,蛇头高高昂起,咬向维克多!

此刻,滞留在空中的身体在重力的作用下开始下坠。

维克多努力转动身体避开巨口吞噬,魔法口袋里滑落两把短刀,双手反持,短刀插进海蛇光滑鳞片接缝处。

双刀火光迸发,维克多沿着蛇鳞纹路快速下滑,跌坐在甲板上。

海蛇一口咬空,六颗蛇目再度锁定维克多,蛇头紧紧追至!

维克多强行提起力气,准备躲避攻击,双腿一软,再度跌坐。

“糟了,没有力气了。”

维克多口中苦涩,过度透支体力和魔力的后果在这一刻爆发。

视线模糊中,海蛇的深渊巨口已清晰可见,黑暗笼罩维克多全身。

黑暗中,一道雷光闪现。

雷霆轰击在海蛇的巨口之中,雷霆电浆释放的狂暴力量在海蛇那密布獠牙的口腔内炸开,血肉飞溅。

咒法系二环法术——“电爆法球”。

从昏迷中苏醒的索因·塞拉斯赶到!

监船官一只手臂软绵绵斜搭在身侧,额头淌血流满整个脸庞,看起来面目狰狞。

监船官挥动还完好的那只手臂,又是一记闪烁蓝色电光的“电爆法球”在海蛇头颅右边一排蛇瞳中炸开!

血肉飞溅,庞大身躯轰然倒地,维克多被撞击产生的冲击波掀飞出去。

海蛇发出哀鸣,疯狂扭动,尚未死透的巨怪,在甲板上发出最后的挣扎。

垂死的蛇躯爆发全部的力量,硬生生绞断了另外一根桅杆,断裂声伴随桅杆撞击的震荡,仅余下一根桅杆还孤零零坚守在船上。

甲板碎裂、货箱翻飞、惨叫不断,所有人疯狂躲避着海蛇的濒死反击。

过了好一会,蛇躯渐渐挺直、僵硬,失去一切活力。

维克多喘着粗气和亚历山大对视一眼,紧绷到抽筋的肌肉终于放松下来,两人仰头倒在甲板上,大口喘息。

海浪冲刷,海风鼓荡。

一切归于平静,只有遭受重创的“白蟹号”,在海面上发出不堪负重的呻吟。

“赢了,我们赢了!”

“呜呜呜,我们还活着。”

“妈妈,我没死,我没死!”

幸存的士兵和普通乘客走出躲藏的地方,纷纷抱头痛哭。

劫后余生的欢呼声响彻海面,声音传向远方那一望无际的深海和蕴藏其中的黑暗......

......

海鸥的叫声唤醒拂晓,第一缕阳光照射在“白蟹号”撕裂出大口的帆布上,宣告过往已翻开新篇。

一觉睡到天亮的维克多打着哈欠钻出船舱。

他被甲板上的嘈杂声所吵醒。

至于亚历山大,那个胖子睡得如同死猪。

推开舱门,他刚好看到海蛇的头颅被切割下来的画面,一众水手在那里欢呼,还有几个水手对着蛇头做出不雅姿势。

“其余的部分也要处理干净,每一片鳞片都要给我完整取下来。”

法师学徒循着声音的方向看去,一手吊着绷带的监船官,趾高气昂站在桥舰上,指挥水手用斧头和长刀,劈砍切割着母蛇剩余残躯。

长牙、心脏、鳞片......海蛇体内一切值钱的东西被取出。

异变魔兽种的素材在魔法界可是值钱货。

“塞拉斯法师,我们的一份也在里面吗?”

看着一大堆从海蛇身上切割下来的材料,亚历山大两眼放光,凑到监船官的身旁,笑容满面,完全不复昨晚的冷酷。

尽管刚经历生死与共,对于这两个“鸮之塔”的学徒,索因·塞拉斯仍无半点好感。

如果不是他大意,根本没有这两个学徒表现的机会,如今,这个低微的法师学徒竟敢向他索要战利品。

手指掐入手掌,索因·塞拉斯眼中闪过一丝杀意。

结印的手指捏了又松,吊着绷带的手臂开始隐隐作痛。

考虑了好一会,索因·塞拉斯终究还是放弃了出手的打算。

“你们两个昨天表现很好,战利品不会少你的。那里一堆材料,就是你们两个报酬。”

索因·塞拉斯指了指一旁,地上一堆已经清理出来的魔兽材料。

维克多脸上显露喜色,蹲下身子清点起战利品。

海蛇的六枚完好长牙、一捆三码长的海蛇筋、二十枚蜕化鳞片。

维克多估算了一下,保守估值150标准魔石。

从来没这么富过!

他上次炼制“微量魔力活化药剂”,也只花费了10魔石的魔药材料。

150魔石,能买下两份完整的一环法术笔记,足以让他和亚历山大的实力提升一大截!

要知道,目前为止,他也只掌握了一个一环法术,还是偏向于辅助性。

看着一大堆魔兽材料,维克多眼睛都有了一些湿润。

“你最好保管好东西,不要被人抢走。”索因·塞拉斯对着维克多说道。

监船官的表情似笑非笑,语气半是劝告半是威胁,说完这句话,便转身离开桥舰,钻进船舱。

维克多眯着眼,盯着船舱好一会,也准备离开。

突然,甲板上切割海蛇的水手发出阵阵骚动,吸引了他的注意。

他转头看去,一个水手划开了海蛇那硕大的胃囊,准备搜寻点值钱玩意,腐蚀胃酸喷溅而出,在几个呼吸间,已经将他的左手臂烧灼成森森白骨。

海蛇未完全消化的食物残渣流淌一地,维克多的目光被满是污秽物中一点亮光吸引。

“法师之手”发动。

幽灵手掌轻飘飘地取出还粘黏着海蛇胃酸的发光物品——是一个黄铜瓶。

这个巴掌大小的黄铜瓶,通体由细腻黄铜打造,瓶身宽胖,瓶颈较细,从上到下逐渐饱满。

维克多精神力外放,丝丝精神力化作细线,尝试钻入瓶中,窥视内部情况。

精神力一进入瓶内就消失得无影无踪,瓶内一片漆黑。

“咦!”

精神力泥牛入海,维克微微有些惊讶。

普通瓶子,精神力早就将内部看得一干二净,如果是魔法物品,那或多或少也有一些魔能残留。

像这样的情况,他还是第一次遇到。

又尝试了几次,依然无果。

最终维克多决定将这个黄铜瓶擦拭干净,收进魔法口袋里,等到以后再探寻它的奥秘。

由于“白蟹号”受损严重,航行速度大大减慢,原本三天的航程,又额外用了两天来修复桅杆和加固受损的船体。

时间一天天过去,海上的日子很是平淡。

除了分割海蛇身躯那一天,“蓝鲨塔”的监船法师和“鸮之塔”法师学徒再未打过照面。

索因·塞拉斯一直待在最大那间船舱里闭门不出。

亚历山大恢复精力后,天天往厨房里面钻,连续吃了三天的海蛇肉羹之后,成功把自己吃吐,开始啃起干面包。

维克多白天研究获得的海蛇蜕化鳞片和黄铜瓶,晚上端坐在桅杆最顶端打坐冥想,提高精神力。

在剿灭奎诺海蛇之后的第五天,晃晃悠悠的“白蟹号”,终于抵达了最初预定目的地——翠石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