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游不加班》 第1章 悟空呼机转威尔 在一片连绵的山脉之中坐落着一座小村庄,村中男耕女织,好一番春日农忙图。然而黄发垂髫相互游戏,怡然自乐。其中一位老丈,年纪约摸七十,鹤发白须却精神抖擞,漫步山野,身后缀着一串儿童,或轻拽衣角,或上下蹦跳,央求着老叟讲一段故事来。

老丈两鬓微微见汗,于是停下脚步,环顾四周,见山脚之下竟有一顽石,于是平复胸中气急翻滚,寻去歇脚。稚童便如蝴蝶翻飞,环绕老丈数圈,席地分坐下来。老丈屈腿于顽石之上,背倚山脉,清了清嗓门,一则传奇故事缓缓道来。

“话说那女娲补天之后,独留一块石头,乃承天地之精,日月之华。不知人间变换了几个春秋,多少朝代,最终一道惊天霹雳,从石头中蹦出一石猴。此猴是天生地养,而后又经菩提老祖点化,传九九八十一道变化,最终占山为王,得了个绰号‘齐天大圣孙悟空’是也。”

老丈缓了口气,取下腰间烟枪,用燧石引燃,嘴中“嘬嘬”几声吐出一道道云雾来。小儿最是耐不住性子,七嘴八舌的问着:“齐天大圣?听起来好威风呀!我是孙悟空!”一旁孩童不服气,挺起身板来驳斥道:“你昨天还尿床了,你才不是孙悟空。我才是孙悟空!你得听我的。”

老丈见此捧腹大笑,道:“这孙悟空你们也要抢的吗?小娃娃,哈哈哈,不知道这孙悟空最后去哪了吧?”

“这孙悟空啊,心比天高,瞧不上‘弼马温’的差事,回花果山水帘洞领了猴子猴孙打上天庭,却被如来佛祖一只手镇压,想翻身都难喽。”

童孺听罢自然一改话术,“你是孙悟空,我是如来佛!不准跑,让我镇压了你!”三两成群打闹起来。老丈正安然自得时,忽听闻足下传来一年轻男子调笑的声音:“老丈,故事讲得不错,但你坐我头上我想翻身也翻不了啊。”

老丈惊然起身,后退数步却不见人影,正大感疑惑之时,见顽石微微颤动,而后一张沾满尘土的猴脸抬起。那猴脸口中呸呸几声,晃了晃脑袋道:“老丈身强力壮,可这眼神不大好啊,怎直接坐到我后脑勺上了呢?”

老丈并未被吓走,只是将儿童护至身后,朗声问道:“敢问阁下如何称呼?”

“我嘛,嘿嘿!我就是那鼎鼎有名的‘齐天大圣’孙悟空是也!”

“哦,原来是孙兄,山高水长,总有相逢,老丈俗务缠身先行告退!”老丈深施一礼,说罢转身欲走。

“呔!站住!”孙悟空急道,“老丈将我娘千辛万苦、历经九九八十一日睡出来的圆脑勺坐成了扁头,这笔账是打算不了了之了吗?”

老丈闻之身形一顿,转身问道:“大圣天生地养,竟亦有母亲乎?”

那猴脸怒颜一滞,随后平复,笑道:“地养地养,自然是西方世界大地母亲盖亚是也。”

老丈得此出人意料的回答,眼中惊疑,倒吸一口凉气:“嘶,未曾料想大圣居然是混血儿,失敬失敬。”

“嘿,老丈知道其中利害关系就好。”

老丈整理了一番衣衫,一本正经道:“在下牛饮沟村街道兼野外卫生管理员,阁下方才随地吐痰之举,按照我村规章制度,需罚铜钱三贯,杖十。”

“我乃外邦友人……”

“我大唐有法度以来,明文所言‘外邦同罪’。”

一时间老丈神情庄重,大圣脸色尴尬,蝉鸣阵阵,儿童窃窃。

“老丈,我看您老腿脚不便,我理应发扬尊老爱幼之传统美德,让您坐会儿也是应该的。”悟空硬生生挤出笑容道。

“我老眼昏花,想必是看错了,大圣怎会做出如此破坏环境之举呢?”老丈笑着微微点头。

二人相视无言,老丈先开口打破了局面:“倘若大圣无事的话,老丈先行告退了。”

悟空眼中精光一现,忙接话道:“在下正有一事欲叨扰老丈,既然您有此心,那我就不耻求助了。”

“大圣所求何事?老丈我年老体衰,恐怕无能为力啊。”老叟遂作出身形晃荡,腿脚难支的模样。

“简单!请老丈去村中如来像前帮我许个愿。”悟空嘿嘿一笑。

“大圣有何心愿未竟?”老叟心中只恨自己繁文缛节。

“烦请如来抬一下他右手的食指,好让我翻个身,这一天天的面朝黄土,需仰头说话,颈椎实在难受得紧。”

“大圣之威,可达天听,为何不直接同如来佛祖说明心意?”老丈问道,心中却只想推脱了这请求。

“天上一日,地下一年,我同如来联系需走长途通话,山间信号渺茫,实非可取之道。”大圣摇了摇头。

“大圣之力,可驱鬼神,为何不唤来土地公代为传达?”老丈不死心,又出一计。

“土地老儿乃是地方主管,如来隶属西方极乐驻天庭办事处,且不论两个部门辗转复杂,层层上递消息,亦非可取之道。”大圣又摇了摇头,否决了这条建议。

“可就算向佛祖许愿是直通道,天下人皆知,热线即忙线,老丈我就算有心帮你,恐怕也非好法子。”

“欸,我不会教老丈为难的,老丈只需以黄符书写七字,随后心中默念,教如来见电回便可。”悟空笑道

“哪七个字?”

“悟空呼机转威尔。”

老叟心中虽是半信半疑,但贞观年间民风尚且淳朴,于是便领了众童回村中,小小村落自然没有什么高德大僧、传世庙宇,但有一两户人家倒是虔诚的佛信徒,家有余财置了神佛塑像,可作转圜之法。

那户人家也正心中不解,此老人未曾听闻有好佛法,今日何故寻上门来?又见老丈磨墨,润笔,铺就黄纸,煞有其事,便在一旁留了心眼候着。

老丈笔走龙蛇在黄符之上写下“悟空呼机转威尔”七个大字,随后待字迹干透,将黄纸折叠,用供奉的香火引燃了,心中默念“如来见电回”三遍后,拾掇干净辞了这户人家。

这户人家虽是窥视了全程,但苦于家中无人识字,唯有一束发儿童,幼时习得一二,可弃文从农已久,那一二分文墨也早已置于脑后,只勉强识得“空”“呼机”“尔”几个简单的汉字罢了。又和家中其余人互相商量,照葫芦画瓢又凑了一“转”一“威”,奈何这“悟”字却一如字名,差了几分悟性。于是在往后的祭拜中,时常效仿老丈行事,不过只写“空呼机转威尔”六字。

因此,如来常常半夜被莫名空号吵醒,又无从探查,这便是后话了。 第2章 上班时间不打诳语 言归正传,且说那孙悟空在五指山下等了半个时辰,便听得头顶雷声暗鸣,而后一句中气十足的男声打心间响起。

“悟空啊,不是和你这泼猴说了有事联系走私号吗?”正是那宝相庄严的如来见信回电了。

“有何干系,偌大的天庭有谁知道这威尔是谁啊?”悟空不满的瞥了瞥嘴,“威尔,好生奇怪,莫不是你在西方极乐世界混社会的时候得的诨号?”

“住口!上班时间不打诳语!”如来怒斥道,“这是西方办事处的统一规定,入职须有英文称呼。话说回来,你这顽劣徒又有何事?”

“也没有其他要紧事情,只是今次您老将我压在五指山下,教我面朝黄土好不难受,能否请如来处长高抬右手食指,教我舒展筋骨换个姿势呢?”悟空讨好笑道。

“呵,你这泼猴,就你晓得难受?我这一整日须得将右手置于地上,一日以来饮食办公,就连推牌九都须用左手,可愁煞我也!”如来愤愤然道。

“如来老儿休要胡诌,上班时间不得打诳语!我可是知晓你是左撇子!反观我,趴则食土,仰则饮雨,左卧则背脊生寒,右卧则五脏受凉,怎一个惨字可怜。”悟空努力眨巴眨巴眼睛,倒也硬挤出几滴泪来。

“你这猴儿,倒是牙尖嘴利。你说,你此番被压五指山下时日已不短,可哪一日安生过?不是吓唬妇人就是愚弄老叟,更教人无言以对的是你还骗娃娃的糖果吃。”如来的声音凝重万分,“我已经同天庭上报了你劣根不改,须得五指山下镇压百年,要你好好静待有缘人点化,可你倒好了,三番两头搬出《关于战俘待遇之大唐公约》,叫嚣着‘猴权亦有人权,改善镇压待遇’,如此折腾我便罢了,可你多次‘扰邻’被四洲地方小报报道,你说,你是不是真的猴性入骨、劣根难除了?”

“如来老儿啊,明明当初说好五指山下一年半载,可你也没有跟我说是按照天庭工作制度啊?百年又百年,百年又百年,都已经五百年了啊!”大圣口中嚷嚷随后一头闷在地里,像是一条腌透了的咸鱼。

“你好好呼我名号行不行?现在天庭之中、四洲之内只有我知晓你的身份,哪怕阎王那处都寻不见你的档案,我干脆回去向玉帝请示将你投入六道,洗了你这身猴皮,教你来日真做个登徒子,如此你我二人皆不复担忧,如何?”如来的声音略显无奈。

“那你又教我如何行事?日日念这腌臜经,梦中也见自己‘齐天大圣,立地成佛’?”悟空不耐烦的回应道。

“行了,做完这单你就退休吧。”

大圣嘲讽道:“好啊,上次卧底方寸山调查三星洞补课机构你也是这么说的。”

“咳咳,那这样吧,今天是你生日,掐指算来西行的队伍也快到了,这几日我便允了你行人间工作制,当做你的生日礼物了,如何?”如来安抚道。

“我生日?真的假的啊?这么贵重的礼物?”那猴脸一下来了精神,平日里同这尊大佛讨要朝九晚五按时打卡下班,对方都不情不愿,打出‘行行出状元,黑社会也要奋斗’的口号来搪塞,更不用说按照人间时制了。

“一言为定?”

“上班时间不打诳语!”

如来好不容易抚慰了悟空的情绪,收回神念,心中却另有计较。于是吩咐左右迦叶、阿难两位尊者道:“我将访玉帝,今日之事务有劳二位处置。”

二位尊者允了下来,待如来迤迤然离去,便唤来一驮碑老龟,说道:“请示今日之众生愿。”

老龟身形定住,而无字天碑微微颤动,浮现数以亿计的蝇头金字,打眼一看,俱是诸如“王二愿爱女疾风之症早日康复”、“张生请佛祖庇佑,此番进京赶考高中”、“牛富贵为佛祖请金身,愿牛家世代财运亨隆,人丁兴旺”,无所不包、无所不及。而字里行间细细打量,也不乏形如“今日若教我逃出生天,定千倍万倍报复”,“我李行龙今日在佛祖前立誓,我不杀这狗官满门,我誓不为人”等恶言恶语。

阿难上前一步朗声道:“请无字天碑论善断恶,诉诸佛陀。”

只见无字天碑剧烈震颤,碑上七成金字明灭,有的直接黯淡下去消失不见,而有的愈发明亮,随后似挣脱牢笼的鸟儿竟一下从碑雀跃出来,在空中划过一道金线,迅速遁出大殿外。然而余下的字迹则安然不动,老龟也如患沉珂,一下子瘫软在地,复起不能。

迦叶抬眼望去只觉着一个头两个大,想当初天地伊始,人脉不兴,众生愿不过星光点点,佛祖可日日间隙处置。待得秦汉一统,民愿贪婪如决堤之洪,难堵难疏,佛祖以无上之法点化一千年老龟,又以无字碑承宏愿。起初这无字碑还可每日自行浮现种种民愿,而以天意论断善恶,功德或是报应足够者,则可自行飞向负责处置此事的佛陀,而不足者则自动溃散。此法颇妙,顺天意而行。

这无字天碑起初也是运行不辍。天下分合,民意无非是果腹平安,处理起来得心应手。然而随着大唐盛世的到来,不仅南詹步洲的人口爆炸式增长,而且大唐向来开化,其余三洲的人民纷纷前来朝圣。这就使得思想交融,人心复杂,于是很多事情的判断准则便难以琢磨,对错模棱两可或是本就无法言说。于是仅凭稚嫩的天意自然无法处理人事。

当然,如来是明了此种道理的。可二尊者却如雾中看花,只心中责怪老龟这些年来不好好修行,道行太低以至于不能驱使这无上佛宝。迦叶嗔道:“这无能的老龟,白白浪费佛祖的点化,早日换了它!”

阿难叹息一声,又唤来一黄眉童子,吩咐他几句。童子随即离去,不一会捧来一本半人之高的书册。那阿难接过书册,便与迦叶二人翻看起来,黄眉童子乖乖立于身侧,偷偷侧目以视二人。原来黄泉地府之中有生死簿,而天庭之上则有善恶册,此书籍记载了四洲之人的种种善恶事迹,二位尊者这是人肉搜索以做判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