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九梁》


 第一章 京都门高

    京都的风雪远不如北境酷烈，虽然下着雪，但是落在身上软绵绵的，好似没有重量。就连这风也好像软绵绵的，一点儿没有刮骨劲儿。</p>

    路上的人也对这突来的大雪毫不在乎，甚至有几个书生嬉笑着念叨着什么兆丰年。</p>

    丰年？呵！真想让你们去北境边塞看看！</p>

    李重光拉着小豆芽的手，边打听镇北将军府的所在，边慢慢前行四处观望，这京都的繁华和豪奢迷花了两人的眼睛。</p>

    原来这天下还有这样的好去处，难怪王瓜他们死都遗憾不能再去看一眼京都。</p>

    路上的人都衣着华丽且厚实，大多数人都没有菜色。</p>

    沿路边的小吃食摊子上冒着腾腾热气，这冬天里最好的招牌，那各种诱人的香味，勾的一些来往的小童儿，都快挪不动步子了。</p>

    小豆芽几次偷瞄早点铺子，眼里冒出炙热的光。想说点啥但是还是咽咽口水忍住了，懂事的撇过头去，心里默念不饿不饿。</p>

    两人早已把钱花完了。</p>

    现在的两人走在这繁华的京都大街上，就是一大一小两个乞丐，和周围的人比起来显得格格不入，过往的行人大多都会投给他们一个排斥的视线。</p>

    要不是李重光有官方路引和军中印信，加上小豆芽嘴甜，两人只怕进城都是问题。</p>

    长街的尽头。</p>

    镇北将军府并不出众，地势还有些偏远。镇北将军虽然是朝廷的封号将军，但是也只是一个四品的杂牌将军，在这京都里实在不够看。</p>

    这一路打听过来，朝廷有名有姓，封号镇北将军的，就有五六个。</p>

    这座将军府大门高不过丈，显得有些低沉，门扇厚重而坚固，上面雕刻着吉祥的图案和象征着武将的兽头纹。</p>

    站在大门前，两个武人权利象征的石狮也有些旧了，右边那只的眼睛都被风雨侵蚀的有些发黑了。</p>

    那门额上的暗金字“镇北将军府”门楣仿佛依然在向人们展示着它的辉煌与荣耀。门前的石阶宽阔而整齐，隔壁是几排拴马桩，供来访者拴马。</p>

    大门两侧，站立着的守卫，身着轻甲，手持长枪，神情严肃，目光如鹰般锐利，用目光逼退每一个靠近的行人。</p>

    好熟悉的气势！这是北境军人的感觉！</p>

    “就是这里了！”李重光长长呼出一口白气，忍不住捂了捂有些冻僵脸。</p>

    接着伸手拍了拍只有自己大腿高的小豆芽脑袋，脸上也松快了一些，这一趟千里跋涉，总算是到了。</p>

    小豆芽没说话，两个眼珠子溜溜的转着，四下打量这好地方。</p>

    走上台阶，并没有狗血的门房出来，狗眼看人低。</p>

    一个训练有素的守卫头领立刻迎了上来，李重光递上北境巡防司的官凭，加上两封书信，简单的交代了几句。</p>

    看着守卫头领疾步进去，剩下的就是等待结果了！</p>

    低头看着小眼珠子腾挪的小豆芽，李重光好奇道：“你不心慌吗？”</p>

    “心慌啥？”小豆芽眼睛一呆，有些懵懂。</p>

    李重光心里暗叹一下，这没心没肺的，以后在这京都的高门大院里，能活下去么？小豆芽毕竟身份不正，她母亲连妾都不是！</p>

    自己路上教她的八百集宫斗大法，只怕早就忘记了吧。</p>

    小半时辰，一个管事模样的人才疾步走了出来，训练有素的脸上刻画着职业化微笑，没有其他多余的情绪，冲李重光行了一礼，语气肯定道：“您是巡防司的巡游李大人？”</p>

    看，这个就叫专业！自己一个九品不入流巡游，在他嘴里都是大人了。</p>

    李重光淡然回了一礼，才开口：“我正是李重光，从北境来！此次一为护送陆小姐回家，二来想求见将军，北境危急，急求援兵！希望将军能帮着走动一二，在朝堂上说说话！”</p>

    顿了一顿，又道：“还请管事大人通禀！”</p>

    “倒是个不卑不亢的！”管事心里暗赞了一声，接着又神色复杂的看了一眼小女孩。</p>

    沉默了一下，才开口道：“夫人传话了，既然是将军的血脉，就不能流落在外，小姐可留下。求援信已经转递将军手里，他自有分晓。今日府中有事，不见客！”</p>

    李重光长吸了口气，抬头看了看这高门大院，点了点头：“既如此，那就——如此！”</p>

    “哥，我能跟着你走么？”小豆芽偷偷扯了扯他的衣袖，早一刻的灵动早已不见了，现在已是泪眼婆娑，仿佛知道马上就要别离了。</p>

    “你忘了我给你说的了？”李重光抹了抹她的泪滞，轻声安抚。</p>

    “记得！以后在京都可以吃各种好吃的，穿各种好看的衣服，住大房子....”</p>

    “好，那你以后要乖乖的，哥哥有空了就来看你！”</p>

    李重光也有些黯然，这一路下来，两人兄妹相称，也算有了感情。</p>

    这次送她入京，就是为了见她那传说中的将军父亲，让她留在京城。</p>

    可是这等高门大户，真的会收下她一个私生女么？她的母亲只是一个北境的牧羊女，若非当年的偶然，和一个帝国将军，又岂会有交集。</p>

    但今时今日，北境存活艰难，希望她父亲能给她个安稳吧。</p>

    按下起伏的心念，又安抚了一阵，才对管事道：“剩下的就麻烦管事大人了！”</p>

    “且慢！”管事见他就要离开，赶紧叫住他，拿出一个小荷包，递了过去，嘱咐道：“感谢大人一路护送之恩，这是将军府的一点心意。”</p>

    李重光也没有推脱，接了过去，轻声道了谢，看着小豆芽被接了进去，这才掉头离开。</p>

    进了院子，那个管事才面带愁容，似低语呢喃的叹了口气：“今时今日的将军府，也不如意啊！求援？去哪求？！钱粮都被国师拿去炼丹了哩。”</p>

    这个节骨眼上，家里又多了个小姐，想到夫人刚才的眼神，复杂而同情的看了眼小豆芽。“唉，多事之秋啊！”</p>

    李重光离开将军府，心中思绪万千。他一方面为小豆芽能够平安抵达将军府感到欣慰，另一方面又担忧她在高门大户中的生活是否顺遂。</p>

    不自觉间，摸出管事给自己的碎银子，在一个面摊子上要了一碗最便宜的白水面，总算把肚子糊弄过去了。</p>

    夜幕降临，李重光找了一间破旧的客栈落脚。他打开管事给他的荷包，数了数里面剩下的一些碎银暗叹一声，不愧是京都，生存大不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