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尘落暮》 第一章 最是春风惹人意 薄雾褪去,晨光微露,伴随着几声鸡鸣,南国小镇上逐渐有了生气。一座小吃摊的门口,摆放着的一排蒸笼正向外冒着热气,对外告示着铺子正在营业。里屋正忙碌着的是掌柜兼厨师的陆大富,他的铺面经营各类粉面、糕点,还有各类汤食,各种水蒸气混杂在一起,将屋内变的潮湿燥热,没法子,陆大富只好光着个膀子。

妻子在身旁给他帮厨,两人配合默契,他们都明白早市要开了,必须在一个时辰内准备妥当,才能招呼好陆续到店的客人,往日的生意极好,大家都似乎认准了他家的手艺。

老陆一边切菜一边望向身边的妇人,嘴上挂着一抹淡淡的微笑。五年前妻子让他盘下这家铺子的时候,他心里真的没底,可能是穷怕了,当时揣着手里的微薄本金,他更愿意回到翠凤楼做后厨,而不是自己当掌柜。

但他赌对了,夫妻俩悉心经营,两年前已经还完了向亲戚朋友借的外债,现在每年还能有不少结余。这一切都多亏了妻子的眼光,虽然早起贪黑很辛苦,但陆大富对现在的生活很满足。

他家铺子的选址挺有讲究,铺子的东北面是宋家大院,只见朱红色的大门两旁,矗立两座口含石珠的大石狮,门梁上一块镶金牌匾高悬,书写四个大字“以德为善”。

宋家是他的大主顾,宋家人常到店里来吃早点,每天固定有几十份米粉,就是给宋家的工人备着的。

除了这几十份早点外,老陆会单独调制一份餐食,一碗加小米辣的凉拌米粉、手工打的鸡蛋肉饼汤、还有一个麻园。

这是宋家少爷常吃的,往日不管他来不来店里,陆大富都会把食材准备着。

土质瓦罐内的蒸汽直冲脸门,老陆用布兜擦了擦脸上的汗,寻思宋少爷到这个点该出门了。果不其然,宋宅的朱漆大门缓缓打开,一匹白玉大马缓步前行,马背上坐着一位白衣少年。

少年郎十六岁年纪,玉面清朗,双目炯炯有神,精气神十足。只见他面露微笑,先是环视四周,后双腿发力一蹬,白马骤然提速,冲至小吃摊前,不等主人示意,马儿又缓缓停住。这正是宋家少爷,名为宋柯。

宋柯揉揉马儿的鬃毛,翻身落地,朗声说到:“陆叔,拌粉鸡蛋汤~”

“好嘞,老样子加个麻园?”老陆笑着问道。

宋柯笑着点点头,也不多说,抽出长凳坐在台桌前,捏着筷子在手里摆弄。你来我往这些年,彼此已经非常熟捻。

几下翻煮,米粉出锅入碗,陆大婶接过来开始拌粉。里屋走出一个黑壮小伙,笑着咧开嘴露出大白牙,说道:“宋哥,这就到啦?”

“嗯,小黑等会,咱们吃了饭出发。”宋柯看着跟自己一起长大的玩伴,这是陆叔的儿子陆虎,年纪小他两岁,宋柯脸上的笑容不减。

今天是宋柯的大日子,他将到白鹿书院报考今年的乡试,那里也是他五年来寒窗苦读之地。

俗话说得好,多年苦读无人识,一朝登榜天下知。自从被灵冲派仙长认定不适合修道后,宋柯一直在等一个机会,一次证明自己的机会。

“虽然不能走上仙途,但至少我的才学是被人认可的。”,想到这,他也无心细嚼慢咽,把碗里的米粉扒拉干净,从衣服里掏出钱袋,在桌上放下几枚铜钱,然后扯着虎子走出门外。

白马名为“玉卢”,陪伴宋柯已六年之久,极通人性,见主人上前,它迎上前来。少年郎翻身一跃,策马前行。

这白鹿书院坐落于筠州州府洵都,位于北城区小雁山下,已有千年历史。世人谓之“白鹿无迹,先文旧礼都成陈迹;青山常在,世民生国大启新图”,说明其在这世间的影响力深远。

一直以来,书院推崇朱子学说,号“明世理,育贤良”,为吴国培育出无数良才。

书院的现任夫子马文才是举人出身,官至礼部侍郎,居正四品。后辞官教书,其博古通今,不输文采,且口才甚佳,被尊称为“金牌讲师”。

宋柯自幼生的聪慧,早年在修道上吃了闭门羹,后愈发地努力念书求学。

马文才对宋柯青睐有加,曾断言这次乡试,少年必金榜题名。故而乡试将近,宋柯非但不紧张,反而大有蓄势待发的心情。

惊蛰已过,春风拂面,绿柳成荫,花香醉人,官道上少年郎与同伴边聊边行,不多时几十里的路已走了大半。

宋柯少年意气,爱畅想着中举后的光景,应当是衣锦还乡、光耀门楣,如今考试临近,心里的欢喜要盖过紧张,他不由得拍了拍玉卢的马背,白马会意,提速向城门奔去,只留下陆虎骑着小毛驴在后苦苦追赶。

少年不知愁滋味,爱上层楼。

而今识得世间愁,欲说还休。

宋柯追逐着自己的理想而飞奔,殊不知命运的齿轮开始转动,在一篇徐徐张开的金色大卷上,少年将要书写他坎坷而波澜壮阔的一生。 第二章 书院交锋 吴以水德建国,境内大小河川众多,其中以自西向东的锦江为主流,又有抚河、信江、绵江、修河等支流,支流汇于镜湖,故有“五河归镜湖,镜湖入锦江”的说法。

吴国的都城位于镜湖西南方向,名为“洵都”,洵都建都已千年之久,经多年建设,已形成东、西、南、北四大城区。

由南门踏入洵都城内,已到辰时,南城是商贾交易市场,集市熙熙攘攘、热闹非凡。九州各地的商贩聚集在此地,互相获取所需之物,再折返回去,以寻求低买高卖,赚取收益。

年少时宋柯最爱让父亲带着来南城闲逛,但现在他有心事,本无心逗赏,奈何城内有“禁马众中”的规定,禁止在城内以及闹市区跑马,只得让玉卢放慢脚步,缓缓前行。

陆虎年纪没到,今年不用参加乡试,倒也没有宋柯那么多心思,骑着毛驴倒也优哉游哉,一路上对各家店铺评头论足,像是都是自己家开的一样,宋柯大多时间只是听着,偶尔插上几句嘴。

两人行至翠凤楼前,只见其大门敞开,隐约可见门内屏风上,绣着一只展翅的绿色凤凰。

门外迎客小二见两人路过,笑着伸出手打招呼,早年陆大富在此间掌勺,所以店内伙计都对陆虎很熟悉。

宋柯正侧脸回礼,忽然感应头顶有神光扫过,他仰起头看去,只见翠凤楼房顶,一男子正仰首瘫坐。

男子身着绿衣,头顶垂冠,留着细八字胡须,隐约可见身后背着一把长剑。其半卧在屋檐上,手里握着一个褐色葫芦,似乎在饮酒。见宋柯打量着自己,绿衣微微一笑,颔首点头算是见过。

“这是个修道之人。”宋柯心里默念。

他曾经向往踏上仙途,跳脱凡俗,去探寻茫茫修真界的无尽奥秘。直到父亲为他寻来仙师,为他查经断脉,认定他的资质天生就与修仙无缘,他才断了这份念想。

但这人与宋柯认知中的修士大有不同,父亲供奉的几位仙人无不是正襟危坐、少言寡语,绝不会上别人房顶躺着喝酒,也不会多看他这个废材一眼。

想到这,宋柯自嘲地笑笑,似乎拨云见月,遂昂首驱使玉卢快马离开,心中默念“仙凡有别,莫问莫想~”。

行至一片青石板路,就能闻到阵阵书墨香气,书院快到了。

偌大的书院门前,不时有学子出入,院前广场一前一后驶来两辆马车,想来是哪家的贵胄子弟。

书院西侧是停马房,供学生停放坐骑,玉卢不愿待在马房,但又没有更好的安置之处。宋柯没办法,他拍了拍白马,正准备前往,忽然听到一声清脆的喊声。

“玉卢~”

声音来自身后的马车上,宋柯寻思也没喊自己,忍住没回头,但也不继续往前走。

陆虎见状,嘿嘿一笑,先行一步。

一袭白衣翩翩而来,虽然穿着书院的服饰,脸上不着粉黛,但仍看得出来者容貌秀丽,她的笑容恬静亲切,嘴角的梨涡隐约可见。

这是一位美貌少女,也是宋柯的同窗,姓苏名倩茹。

见马上少年仍没有回头,少女也不恼,走上来拍拍玉卢的脑袋,揉揉鬃毛。玉卢与少女颇为亲近,任由拨弄,鼻子发出哼哼的声音,似乎舒服的不行。

待少女走到身前,马背上的少年才开金口:“苏大小姐,怎么不坐车啦。”

少女回道“好不容易碰到玉卢,这不赶紧过来”,也不抬头看看马上端坐的少年,似乎头顶的太阳很耀眼,一不小心就会刺疼眼睛。

宋柯想说点什么,却感觉无从开口,两人一马就那么杵在原地。

其实也不怪宋柯笨拙,他是家中独子,与异性接触甚少,对两性关系还很懵懂,再加上两人家世天差地别,所以少年可以跟别人嬉笑怒骂,与苏倩茹却是万万做不到的。

“哼!”一声冷哼从身后传来。

宋柯和苏倩茹闻言转头,只见一锦衣少年走下另一辆马车,来人与宋柯年龄相仿,生的器宇轩昂,偏偏眉心一股戾气,让人生不得亲近之意。

此乃京兆府尹之子裴伦,与宋柯同级,他追求苏倩茹已久而不得,本就心怀怨气。今早碰上苏家马车,欲邀苏倩茹同乘,不想少女不予理睬,所以两辆马车一前一后赶到书院。

又见苏倩茹主动去找宋柯,裴伦一股邪火直冲脑门,径直跨上身边的灰色宝驹。

裴伦在马上狠狠说道:“我来试试灰骥的脚力如何!”

此马由裴伦父亲的好友从西域获得,通体呈银灰色,其父赐名“灰骥”,裴伦本想今次带到书院炫耀一番,此时正好派上用场。

裴伦也不多言,挥鞭驱马直冲向马房,惊得沿路的学生纷纷避让,更有胆小者叫出声来。

宋柯俩人此刻正处在马房方向,见裴伦来势汹汹,他倒也不慌张,挥手把苏倩茹挡在身后,也不避让,扭转马头与灰骥来个正面相对。

裴伦本想吓唬吓唬宋柯,等马儿贴近后,再急转方向避开。

这样一是为了在苏倩茹面前炫耀马术,二来最好能把宋柯惊下马,让他出个大丑,不料宋柯全然不避,反而调转马头相对,现在两马气机牵引,想要转向也不是那么容易了。

“管他呢,撞死他!”裴伦心想。

只见灰骥速度来势不减,而玉卢马蹄蹬踏,蓄势待发。

冲至相距五尺之地,裴伦终究也只是个少年,渐渐心生怯意,他急勒缰绳。

玉卢、灰骥同时前蹄抬起,马鸣高昂。

宋柯重心前移,贴紧马背,用手掌轻抚白马右耳,玉卢前蹄落地,气息逐渐平稳。

裴伦就没有这么好的运气,他本就对灰骥的习性不甚了解,碰到突发状况,更是慌了神。他受惯性拉扯,手里缰绳一松,屁股着地,被狠狠地摔在青石板路上。

“马儿是匹好马,可惜。。”宋柯看了地上的裴伦一眼,翻身下马,牵着玉卢从裴伦身边走过。

倩茹欲上前搀扶摔痛屁股的公子哥,又踌躇一会,终究扭头朝着书院内走去。

裴伦哪里受过这种气,跳将起来大喊大叫,在问候完宋柯祖上几十辈后,终于也悻悻走入书院。

在书院内就读学子众多,由于是天下数得上的求学圣地,因此入院的门槛颇高。

宋柯、陆虎通过笔试、面试,最后经夫子首肯,方得以通过选拔进入。书院也不乏拥有特殊“天赋”而免试的俊才,像裴伦就属于此类。

苏倩茹则较为特殊,苏家是吴国首屈一指的布商,所制布料遍布九州,人称“苏绣”。传言苏绣分为“黄、玄、地、天”四等,对于此苏家从未正面回应。但上至仙履法衣,下至平民衣物,皆以使用苏家刺绣为上品,可见其工艺已广受各界认可。

传闻苏家与西南葭霞派颇有交往,葭霞派道服多用“玄字”苏绣制成,更有数位仙子在苏家客居,这消息不知真伪。

书院的制服多年来一直是由苏家单独订制,因此苏倩茹想要进书院就读,可以通过裴伦一样的门路。

但女孩儿心思倔强,偏偏要去参加考试,最后还真被成功录取,其内心之坚韧可见一斑。苏家大掌柜苏久明谈起掌上明珠,每次也是笑的合不拢嘴。

安置好玉卢,宋柯踏入正门,转过屏风直达前庭,偌大的前庭院内,朱子铜像矗立,朱子右手紧握书卷,左掌置于胸前,静静注视着身边路过的莘莘学子。

宋柯在像前站立片刻,踱步转向西厢。

西厢为乡试批次的学子所在,由马文才亲自教导,陆虎由于年龄不够,便在东厢就读。

夫子未到,学生大多在轻声聊天。裴伦倚靠在书桌前,正与几人高谈阔论,看起来像是在模仿先贤进行“辩经”,弄的唾沫直飞。见到宋柯进门,他心中烦闷,转头狠狠地盯了过来。

自朱子与陆氏举办“镜湖之会”以来,书院内大兴思辨之风,学子之间多有辩论,互相争得面红耳赤也是常有的事,老师或组织或旁观,但总乐见其成。

宋柯是思辨会的常客,他口齿伶俐,对书经典籍又熟读已久,所以常在论会上大出风头,马文才对他颇为欣赏,但他本人不以为意。

今次宋柯没有兴趣参与到辩论中,更何况对方是裴伦那帮人。

似乎对刺来的目光没有察觉,宋柯喃喃道:“圣人之言不可闻,犬猫豺狼声吠腾”,他的声音不大,但足够传到“猫猫狗狗”的耳中。

裴伦等人哪里听不出宋柯的嘲讽,都气的够呛,正要发作,只见马文才脸上堆满笑容,急匆匆地抱着名册走进门。

马文才抬手示意宋柯和裴伦等入座,说道:“今日是各位的大日子,也是夫子的大日子,夫子心里欢喜。大家都入座吧。”

自从从官场脱离,他一直以来最大的期望,就是将自己的理念传给下一代,带着孩子们走上自己未走完的道路,并比他这个老师走的更远。

眼见硕果即将丰收,他手掌印在学生乡试名册上,手心激动地出了汗。

马文才扫视了一遍眼前端坐的学生们,最后目光停留在宋柯身上。

他向少年点了点头,说道:“宋柯,来领取自己的报名册”。

宋柯微笑着直起身子,径直走向夫子,他能从夫子眼中看到期许与赞赏。长久以来从夫子那获得的认可,让他明白,他能行。

从上台领册到回座,一双美目始终跟随着宋柯。

苏倩茹望着这个年龄相仿的少年,回想是从何时开始注意起他。

是在书院内的思辨会上,看着他舌战四方;还是在课堂上,见他与夫子对答时的泰然自若;又或许是,清晨一次又一次的擦肩而过,那位印在她心底的白马少年。

“倩茹,你上来。”夫子的召唤打断了苏倩茹的遐想,她缓步上前,从夫子手中领取了自己的名册,回返座位。

“或许...以后我们还能再见”女儿郎默默心想,不由得向宋柯一瞥,发觉宋柯正好也望向自己,脸上一红,但也没有低头。

宋柯手中轻捏自己的名册,看了看前方的苏倩茹,他与苏倩茹交集不多,但同窗几年,有时会有交流。

以往两人交谈的内容多以学业为主,但今年很明显,少女主动找他的次数变多了,聊的东西也更加丰富。有时苏倩茹不经意地会谈及自己的一些见闻,宋柯都不曾接触过。

他不是榆木脑袋,但此时心思多在备考上,再加上两人鸿沟般的家境差异,带来了疏离感,让他无法直面苏倩茹。

他始终是个骄傲的人,但有时也挺敏感。 第三章 电光火石 乡试被安排在半个月后举行,接下来十几天就是各自在家自修了。

课后宋柯跟夫子谈了一会,又找三五好友聚了聚,便同陆虎一起准备出城。

行至南城集市,此时宋柯心情已与来时大不相同,先前的复杂思绪一扫而空,他与陆虎两人走走停停,采买物品。

初时还不明显,随着两人深入集市,天色变的愈发暗淡,忽然狂风大作,眼看暴雨将至。

两人不敢耽搁,急行至翠凤楼附近,只见大门敞开,被风吹得摇摆,却没人打理。门外无人迎客,门内屏风上的翠色凤凰也不翼而飞。

“这事儿透着诡异。”宋柯不敢多做停留,快马加鞭,转眼已出南门。

把城墙抛在脑后,宋柯抬起头,才真正看清楚天空的异象。

此刻天色已经极暗,硕大的乌云遮天蔽日,只有乌云间透出的缕缕光束将前路照亮。

都城西北的高空中,火红色与青色的波纹纵横交错,彼此湮没吞噬,忽见亮色同时消失,紧接着一条银色长龙划破长空,由云间直冲而下。

银龙像是打开了天空的缺口,黑色乌云向四周排开,露出一片清朗。雷声入耳,随之而来的是一股灼热的气浪,让宋柯喘不过气:“怎么还有一股焦味?”

宋柯抬起头,正好迎上随之落下的雨点。

称之为雨点似乎不太合适了,落下的雨水颗粒如黄豆,噼里啪啦地砸在他脸上,似乎还带着某种粘稠,糊了他一脸。

少年甩了甩脸,把水甩向地面,没等水珠落地,又见水珠像发了疯似的,从下方倒灌回去。

无数雨点在云端逐渐汇集,最终形成一个巨大水泡,隐约可见水泡中电光闪烁。

仙人之力,超脱凡俗。

宋柯再不敢逗留片刻,擦了擦脸上的雨水,拍马便走。

陆虎骑驴紧跟着前面的宋柯,累的气喘吁吁,开口问道:“宋。。宋哥。。这是。。哪家神仙在作法啊?”

“别问!别说话!快跟我走!”

这不是他们该待的地方。宋柯挺想留下看戏的,这曾经是他梦寐以求的场面。但他也曾听闻,天上的仙人能目视千里、耳闻八方。

仙人之争,他不想也没有资格沾染上。

一刻不曾停留,宋柯已离洵都南门十余里。但玉卢虽是宝驹,也需要休息,更何况陆虎已落下挺远,要等他一等。

宋柯止住马,俯下身子给玉卢喂点水,他心里痒痒的,忍不住抬头望向西边的天空。

西北空中,巨大水泡已消失不见,恢复了之前红青交错的场面,两种颜色似乎相持不下。

忽见一道金色光芒由地面笔直地冲入云端,进而在青红之间搅动,隐隐约约地要盖过其他两种颜色。

眼见青气要被抹去,忽然三方势头一滞,青色逐渐凝结,浓缩成一团,猛然向四周扩散,居然将金、红两气逼退。

一声巨大轰鸣声从云端出来,差点将宋柯震下马。

紧接着一抹青色激射而下,朝着宋柯一人一马而来。

先打雷,后闪电,是吧?

真是见了鬼了。

宋柯双腿急蹬,甩动缰绳,催动白马前奔。

转头瞬间,宋柯似乎看到都城上三道身影射向天空,但他真的没有心思去想了,这青光直直朝他冲来,似乎。。似乎还会变向?

眼见青光逼近,少年咬咬牙,纵身下马,转身投向路边的密林。

宋柯在树林里狂奔,脚下泥泞的土地和山石消耗了他的体力,他开始大口喘气。透过树林的缝隙,他看见青光还在头顶盘旋,但实在跑不动了,他倚靠在一棵松木下,大气不敢喘,心想自己是得罪了哪路神仙,但又不知道仙人名讳之类,只得默念朱子保佑,身子止不住有些颤抖。

此时光芒已飞到树林上空,势头突然一滞,竟笔直落下。

遮天蔽日的树干似乎对青光没有任何阻挡,电光火石间,青芒撞入宋柯的头顶。

头顶感受到一股清凉,紧接着流转到腹部。

宋柯不可思议地望着自己的小腹,只见光芒大盛,一股眩晕感直冲面门,随即他直挺挺地歪倒在地。

光芒盛极而衰,进而化作一股气浪向四周排开,似乎又被某种力量收束,排出的气浪竟回缩至宋柯体内。

天地间仿佛安静下来,四周的鸟叫虫鸣不可闻,乌云重新聚拢,渐渐地、一滴两滴,雨水重新落下,开始滋润大地,也冲刷着倒地少年的脸庞。

一股暖气将少年身躯托起,像半透明的茧将他紧紧包裹,在静静的密林里,显得遗世而独立。 第四章 人生若只如初见 待宋柯睁开眼,他发现自己已回到家中,天色到了傍晚,茶几上点着烛灯。

想必是陆虎送自己回来的,宋柯心想。虽然脑袋还是有点晕晕的,但睡了几个时辰后,他现在感觉好多了。

少年回想起白天的遭遇,他觉得不可思议,摸摸自己的腹部,也没什么异常。

索性挣扎着坐起床,他吹灭烛火,走出门外。

正对着卧室的是一片池塘,落日的余晖洒在水面,泛起红光。荷叶微露尖尖角,蛙鸣声起,微风徐徐,水波荡漾。

池塘边修葺了条鹅卵石铺垫的走道,一路绿柳茵茵,宋柯沿着池边缓步前进,跨过一座石桥,来到会客厅前。

父亲宋敬魁正坐主位,跟客人低声交谈,客人宋柯认识,是前几年给他把脉的吴姓仙师。

见宋柯来了,父亲向他挥了挥手,示意其走上前。宋柯走进门,喊了声“爹”,后恭敬地向仙师作揖。

宋敬魁望着儿子,关切地问道:“阿柯,感觉好点了吗?”

“爹,我没事。”宋柯答道。父亲闻言点点头“好孩子,没事就好,你还记得白天发生的事吗?”

“记得。”宋柯把自己的遭遇复述一遍。宋敬魁听完,与吴姓道人对视一眼,道人站起身,走到宋柯跟前。

道人伸出左手,掐住宋柯左手经脉,右掌翻开,置于宋柯小腹,缓缓轻揉。

一股暖流自左臂延伸,进入头顶,后于转入小腹处停留。宋柯望着道人,也不出声。

吴道人摆弄了一会,后跟宋敬魁对视了一眼,摇了摇头。

宋敬魁松了口气,眉心紧锁的皱纹舒展开,露出一丝笑容,说到:“好孩子,今天的事要守口如瓶,切勿外传。”

宋柯点了点头。

转头看向道人,宋敬魁接着问:“道兄,能否再给我儿子看看,有没有机会?”

吴道人不知何时已回座,闭目答到:“灵脉闭塞,丹田狭窄,仙缘浅薄,恕老夫无能为力。”

听到又是这副说辞,宋敬魁今次却很释怀,因为最起码这次最坏的情况没有发生。他呵呵一笑,对宋柯说:“看来我儿子做不成神仙喽,只能跟父亲一样,在这尘世间摸爬滚打。”

他本来就不愿意儿子去修仙,虽然身为灵冲派的外门弟子,有门路去为宗门推举良才,但他其实没有想过把宋柯送上仙途,之前只是耐不住宋柯苦苦哀求,才把派里的高人请过来。

宋柯的母亲走得早,他一个人抚养孩子长大。对于他来说,宋柯的一生能够幸福、平安,就是他最大的期望。

如今宋敬魁在镇外经营一家采石场,石场出产土方、石材,但这些只是明面上的产物。

在矿洞深处,存在一种价值远超金银的玉石,名为灵石。而灵石,几乎是每位修仙者补充灵力的必须之物。

实际上,对于这座看似普通的采石场,宋敬魁也不过是台前的老板,背后的受益者是灵冲派,每年灵冲派在这能获得数千颗品质不等的灵石。

眼下正有两位灵冲派仙人在此地驻守,而这位吴姓道人就是其一。

宋敬魁的话让道人有些意外,似乎事情的走向偏离了他的预期,让他接下来的话说不出口。

略有不甘,他睁开双目,捋着胡须,徐徐说道:“他体内略有先天金气流动,我师弟主修金土,或许可以帮忙争取一下,做个外门弟子。”

“老子是外门弟子,儿子接着做外门弟子,真有你的,牛鼻子。”宋敬魁心里直骂娘。

他也不接老道的话,自顾自地说到:“做个凡人也挺好,反正家里有矿。”

“考不上乡试也不打紧,没事干就回家躺着,晒晒太阳。”

听宋敬魁如此这般,老道干脆又闭目养神,脸上阴晴不定。

宋柯知道他父亲已经死心,见爹还要继续胡扯,他嘿嘿一笑,转身走出大堂,准备去吃点东西。

厨房里,蒸笼内,留着饭菜和老面馒头,饿了一天,肚子叫唤,他先站着使劲扒拉几口饭菜,后干脆坐着,就着榨菜啃起馒头,狼吞虎咽,方得满足。

祭好五脏庙后,宋柯走出厨房,天色渐晚,夜空漆黑一片,前路唯有路灯照亮。

朝着卧室方向,他漫无目的的走着,心里回想起白天发生的一切。

难道真是虚惊一场,但父亲的释然不似作假,那股青气到底是什么个东西?

宋柯忽然感觉血气上涌,顿时眼冒金星,眩晕感直冲脑门,他摇摇晃晃,扶住池塘边的石塑栏杆。

喘着粗气,紧接着大口呼吸,少年慢慢缓过神,他慢慢扶着栏杆走进卧室坐下,房内烛光摇曳。

“到底是怎么回事,那青气到底是什么个东西?”宋柯心想。

屋内似乎有一股浓郁香气,像是宋柯在集市上闻到的曼陀罗香味。

脑海里一道灵光闪过,宋柯感觉错过了什么,他慢慢转过头,看向那支蜡烛。

出门前,我明明吹灭了蜡烛的,是谁又把它点起?

他直起身子,想把蜡烛吹灭,烛火摇摆不定却未受他任何影响。

伸手欲把这火光掐灭,不想一股钻心的疼痛从指尖传来,却不像是烫伤。

他握紧手掌,只见烛光向后落下,随着摇曳逐渐变大,变成了一位扭动着的婀娜女子。

屋内的曼陀罗的香气在一瞬间变的浓郁!

女子身着紫色罗衫,半露香肩,耳坠银环,面覆轻纱,露出蓝色双眸。

她停止舞动,侧身抬手,手掌上方光芒四射,似乎托起了一轮圆月,其轻启朱唇:“中”,只见那“圆月”骤然移动,击向宋柯胸口。

刹那间,宋柯的胸前凝结缕缕白丝,猛然缠住那即将撞来的圆形物件。

紧接着,感觉像被一头蛮牛撞击,宋柯倒飞到床上,喉咙一甜,吐出鲜血。

那“圆月”飞回女子手心,光芒褪去,宋柯才看清楚,那是一柄朱红色的圆形兵刃。

女子轻声道:“咦,又是葭霞派?还是“玄”级法衣。”

宋柯听不懂女子在说什么,但胸前缩回的白丝,以及白衣上隐隐流动的道纹说明,这件衣服并非凡品。

这还是自己穿了三年的制服吗?

少年挣扎着想起身,但胸口又是一滞,猛地又吐了口血。

宋柯想到父亲和灵冲派仙长就在会客厅外,他们定会出手搭救。

少年深吸口气,高声喊道:“姑娘是什么人,到我宋府有何贵干?”身子缓缓站起,向墙壁上挂着的佩剑移动。

紫衣少女没有继续行动,反而饶有兴致地看着自己,似乎没有什么比身前的年轻人更有趣。

宋柯挪到墙角之下,猛然将墙上的佩剑拔出,用剑尖指着面前的女子。平日里,宋柯的定力在同龄人中算是不错,但今日见的怪事太多,他的手臂在微微颤抖。

面对宋柯的手中剑,没想到少女避也不避,竟直挺挺地迎上前来,眼见要剑尖要触及少女的胸脯,宋柯竟然冒出怜香惜玉的想法,想要将长剑收回。

就在宋柯以为紫衣女子会撞到剑上之时,只见她抬起右臂,用食指对着剑尖一触,青钢宝剑竟如同纸糊的一般,软趴趴地向下弯曲,最后化作一滩铁水,落在地面。

“小哥,你的剑不太对劲啊,哈哈。”面前的少女笑成一朵花。

突然,一柄棕色飞铲破窗而入,飞向紫衣女子。

这柄飞铲是宋敬魁的随身法宝。

由于当时他是外门弟子,并没有授业恩师,所以他的所得大多是用积累的功德换来,这件法宝就用去他十年的功德。

飞铲被紫衣女子顺手捏住,轻轻一用力,断成两截,门外的宋敬魁口吐鲜血,晃了两晃,勉强站住。

身旁的吴道人其实已先一步赶到,见宋敬魁准备进门拼命,此时才开口:“宋兄,你这又何必,只要你点头,剩下的我帮你料理。”

这是天大的人情!宋敬魁只是个外门弟子,哪里不懂得这句话的分量,内门与外门弟子云泥之别,更别说这师兄弟二人修为惊人,他们都是灵冲派中流砥柱。

眼前道人为师兄,名为吴寿,为结丹中期修士,与凝气期的自己不可同日而语。

吴寿对一块新出土的上品灵石垂涎已久,之前暗示过宋敬魁几次,但每次都被他敷衍过去。

由于宋敬魁与吴寿两人互相牵制,吴寿始终无法将上品灵石收入囊中,否则宋敬魁只是小小的外门弟子,又如何能入他的法眼。

眼下儿子被困房中,生命攸关,本不由宋敬魁多想,但如果擅自处置一块上品灵石,一旦走漏风声,可能要把宋敬魁全家的性命都搭上。

只是一瞬间,宋敬魁脑子里似乎已经博弈了几百遍。最后他咬了咬牙,点了点头。

见矿主终于松口,吴寿像是破开了枷锁一般,他哈哈一笑:“妙哉。”

只见一股泥流将其双足托起,吴寿急速滑进宋柯房间,这正是灵冲派的绝学“土行三月”。

吴寿并未看宋柯一眼,快速冲向窗边的紫衣女子,宽大的右手衣袖内,飞出几枚玲珑飞剑。

飞剑没有直线飞行,而是分别绕个弧线,从多个角度攻向女子。

吴寿左手隐藏在道袍内,暗自掐诀,留做后手。

紫衣女子玉手轻点,四只飞剑瞬间化为粉末,随手将剑粉收拢,向吴寿一甩。

吴寿没想到女子这么快就破了他的剑阵,身子硬生生站住,血气翻腾,脸色微红。

他左手对地面一指,土流夹杂着泥水喷涌而出,抵挡住被甩来的粉末。

但还是有少许剑粉飞到吴寿身边,剑粉像被引爆一般,骤然炸开,吴寿避之不及,轰然撞到墙上,把白墙砸了个大洞。

少女嫣然一笑,百媚丛生,转向宋柯说道:“给了你这么久时间,还没夺舍成功么?” 第五章 入局 泥土、水浆混着烟火味溅射到宋柯身上,显得他十分狼狈。

但少女的问话还是清晰地传到耳中,仿佛一盆凉水自头顶泼下,宋柯全身刹那间变的冰冷。

他虽然不是道门中人,但也听说过“夺舍”二字。

刺骨的寒意从心底里袭来,宋柯的脚开始止不住地颤抖,双手也被他捏出了冷汗,他跪在地上双手撑地,那股眩晕感又来了:“我要被人夺舍了吗,我其实早该想到是这样。”

紫衣少女走上前来,说道:“我不等你了啊”,说话间伸手摸向宋柯头部。

一声怒吼。

吴寿衣衫褴褛地从墙洞内抢出,一柄玉如意被他祭于胸前,嘴里喊出:“咄!”

北面的墙体瞬间破裂,一条褐色土龙自北向南破墙而入,张开巨口将少女吞没,其巨大的身躯把整间屋子贯穿。

见土龙瞬间带着对方冲入隔壁厢房,吴寿并不敢大意,仍把玉如意祭起,大口喘着粗气,显然已应对的非常吃力。

这玉如意是吴寿临行前从门派中借来的,属于“地”级下品,在整个灵冲派都是叫得上名号的宝贝。

但对于他这个结丹后期的修士而言,御使此类法宝却吃力得很,他掏出几颗丹药,正准备塞入口中。

突然,像是受到某种牵引,老道身上的多处伤口迸发出鲜血,血浆飞出后又即刻蒸发。

吴寿周围温度急剧提高,仿佛置身于烈火牢笼,却不见一颗火苗,场面诡异非常。

此时吴寿已无法催动玉如意,缓缓坐倒在地。

紫衣少女背着手踱着步,从破碎的墙体外走入,身上毫发无损,笑着说到:“方才这招还不错嘛,不过你还能用几次?”

吴寿急火攻心,突然想到什么,大叫到:“这是。。虚无真火!你。。你这妖女!”

女子闻言,莞尔一笑道:“嘻嘻,爹爹说的一点没错,东土人士果然虚伪,打不过就打不过,非要硬扣帽子。”

“什么妖人、妖女,你们能永远站在制高点。”

啪啪啪,话音刚落,就有击掌声从头顶传来,吴寿抬起头,倒吸一口冷气。

屋顶房梁缓缓凸起,先是一个圆球,后长成人形,人形又慢慢有了色彩,随着色彩填充,人的模样也逐渐清晰。

一人身着青衣,身材清瘦,黑发束冠,看着约莫四十岁左右的年纪。

他身形与地面垂直,脚掌吸附在房梁之上,双手击掌,口中发出清脆的声音:“妮妮说得好,有些人自诩名门正道,干的却尽是不可见人的勾当。”

他们居然留有后手,吴寿心里凉了半截。

宋柯哪里见过这等景象,与平日所见的强烈反差,让他脑子里翻江倒海,他慢慢挪向门口,向父亲移去。

青衣男子从高处飘落,正好卡在宋柯父子两之间。

宋柯才看清此人模样,他颇为俊朗,高耸的鼻梁与立体的面容浑然一体,脸色似乎因贫血而显得苍白。

男子微笑说到:“小哥且慢,待老夫确认一件事”,说着伸手向宋柯抓去。

宋柯一时间也呆住了。

忽见一个身影向青衣撞来,原来是宋敬魁为救儿子搏了性命。

青衣男子随手一甩,一股劲气将宋敬魁甩出门外,重重地落在池塘边的走道上,一时间也没了声响。

“爹!”宋柯吼出声,脖子因愤怒而胀红,血气上涌。

“嗯?”尽管身边并没有能威胁到自己的人,但青衣仍感受到一丝不寻常,他转头望向身边少年。

在两人双目相交的瞬间,死人堆里打滚的经验让青衣明白,他犯了一个严重错误。

耀眼的金色光芒从少年的双瞳射出,如有实质的光束击穿了他的护体真气,汇入他的双眼。

青衣连忙转过头,踉踉跄跄回退几步,嘴里艰难地吐出几个字:“先天瞑眩之眼!”

脑子里的真气横冲直撞,青衣担心自己的招子不保:“真是哔了狗了。”

对他而言,似乎还没到最惨的时候,片刻之间,足底生变,一条土龙破土而出,将青衣甩在空中,进而紧紧缠绕住他的左半身。

一把利刃划破长空,自上而下直指他的左胸,关键时刻,青衣深吸口气,将毕生功力凝于右手,对着直奔而来的兵器一指,利刃偏移,但仍插进了他的左肩。

被带着飞落到屋外,他被死死地钉在地上。

“明叔叔!”紫衣少女惊得喊出声来,但方才少年的先天金气与兵器上的煞气在体内左冲右突,让中年男子一时无法出声。

一位少年道士从空中飘然落下,立于吴寿身旁,此人正是吴寿的师弟任少安。

任少安年龄比宋柯稍长几岁,修道却已十余年之久,犹善金土二法,据说即将突破人境,乃是灵冲派近年横空出世的少年天才。

只见此少年剑眉凤目,颇具任侠之气,但眉头紧锁,显示其常有心事。

任少安左手向下一抓,吴寿瞬息间被泥土包裹。任少安此举破除了之前的虚无真火,更是用自身灵气为吴寿治疗火毒。

紫衣少女一个闪身来到户外,正准备拔出插在中年男子身上的兵器,任少安却右手一招,利刃横切而出,飞入其手中,带出一片血渍。

“你!”少女怒目而视。

任少安不以为意,举起手中兵刃,缓缓说道:“此剑名为东皇,已诛妖邪十名,今次再斩两人,正好凑十二轮回之数。”

任少安在黑松岭巡防多年,与妖物、魔门交手多次,颇有经验,通常起手前先吼两嗓子,羞辱一下对面,好打击对方气势,或者激怒对方,往往收效颇丰。

少女今日被唤作妖女好几次,要是平时哪里受得这个气,但现在大敌当前,明叔又身负重伤,也不敢疏忽大意。

她弯下腰,扶着青衣男子依靠住栏杆坐着,缓缓起身,双手一晃出现一红一银两把环刃,此环名为“天地明环”,品阶为地级中品,后被其父封印成玄级上品,让她用着更顺手一些。

少女脸上的调皮神气消失,转而变的肃然,她的身上燃起淡红色火焰,起手将一枚环刃朝任少安掷去,任少也不硬接,脚下一跺,土石升高,将其抬起。

环刃骤然回转,刹那间,紫衣少女已持双刃飞身上前。

任少安不敢托大,轻捏法决,玉皇产生金色重影,护住周身。少女环刃撞击,砸出阵阵火星,忽然脚下一空,土地凹陷。

任少安一招“陷”字诀让对方失去平衡,进而玉皇抢攻,不料少女朱唇一张,口中一股水剑直射面门,任少安鹞子翻身,堪堪躲过。

两人修为本就相近,一个是大家闺秀,水火双德;一个是少年老成,经验丰富,却也相持不下,在高耸的土坳上你来我往,打出了真火。

吴寿身上的土块逐渐硬化、脱落,随之他的伤势也似乎恢复的差不多,抬头看着在高处打斗的两人,吴寿站起身,正准备有所行动。

忽觉足心刺痛,脚底不知何时扎进一根木刺。 第六章 就此远遁 吴寿心叫不妙,连忙唤起土盾护住周身,眼睛望向对面的青衣男子。

青衣男子不知道何时已经站起,伤口也已愈合。他抬手对吴寿微微一指,身旁的几棵垂柳骤然生长,杨柳枝变长,竟直直向吴寿刺来。

吴寿方才唤起土盾,已来不及撤去,此时反而将自己困住。

躲闪不及,杨柳枝竟透过泥土,眨眼之间将吴寿前后反复穿透。

吴寿不可思议地看着前方男子,口角微张却一时发不出声音,只有鲜血喷涌而出。

随着一声怒吼,数十根杨柳枝被齐腰斩断,玉皇化作千般剑影,在吴寿身旁飞舞盘旋。

任少安落地,紧紧搀住摇摇欲坠的吴寿:“师兄,莫乱动,师弟这就为你疗伤!”

吴寿按住任少安肩头,微微摇首,以作回应,嘴里却又挤出些似乎不相干的话:“师弟,本想为你取这块上品灵石,但师兄终究是没用。。咳。。又拖你后腿。。嘿”

“师兄,我要那灵石作甚!我们师兄弟齐心合力,何须假借他物。。。”

吴寿看着眼前激动的面庞,打断道:“你心高气傲,师兄看着你长大,还能不知你的脾气。。。但。。咳咳。。凡清山才是你的归宿。。咳。。”

他的眼神渐渐迷离:“师弟,那凡清山大比。。咳咳。。你会争口气。。昨晚梦见师傅。。他说的。。。”

“咳咳咳。。。师傅来接我了!”吴寿口中吐出黑血,显然已中毒颇深,此刻他已目光涣散,但仍紧紧拽住师弟的领口,手上的指甲已经呈黑色。

“师兄!师兄!你给我振作点!”任少安的十指几乎掐进吴寿的皮肉,有如实质的灵气注入到他的体内,但却又立刻向四周溃散。

吴寿的丹田碎了。

此刻的他不再是一名得道高人,反而像是一位暮年的老者,看着自己的如意子孙,嘴里轻哼:“瑶池玉楼临天阙,太白长庚照我行。吾欲迎风踏碧落,长歌漫漫坠红尘。”

任少安听着自己再熟悉不过的歌谣,眼眶里的事物再也止不住,声音变的嘶吼。

“你给老子起来!你说过要看到老子将来。。。”

“你这个王八蛋。。。”

二十载的岁月,今次不再有回应。

只有一株玉如意,缓缓升起,散发的暖光照亮布满泪水的脸庞。

见对方跪在对面一动不动,青衣也不着急,笔直地站着,慢慢恢复灵气,他早已看惯生死。

紫衣少女在高处矗立,脸上露出一丝茫然。

伸手将玉如意紧紧握住,一股劲气从任少安身上爆开,将四周的木石冲散。

任少安将师兄放置在腾出的空地上,缓缓转身站起,玉皇在其周身旋转。

青衣感觉有些不对劲,好在方才已在地上布下紫藤种子,他抬手一招,紫色藤蔓破土而出,准备将任少安困住。

也不见任少安有什么动作,玉皇轻挑,几棵藤蔓竟被连根拔起。

金芒一闪,玉皇化作流星一般刺向青衣,剑身的劲气仿佛撕裂了空气,发出砰砰的响声。

“这是。。?”青衣不敢大意,右手凭空一握,一把真丝折扇显现。

青衣也不展开折扇,任由飞剑猛然击在扇骨之上,却再不能突进分毫。

任少安立在原地,左手把持着玉如意,右手猛然一扭,玉皇开始旋转,做势要将折扇贯穿。

任由剑尖旋转,折扇没有丝毫变化,但带动的剑气却将青衣的脸上剐出道道血痕。

一道火光冲天而降,冲向持如意的少年,是那紫衣少女。

眼见明叔遭到压制,紫衣少女再也不敢藏私,使出了门派的秘法“火凤仙临”。

她的周身燃起紫红火焰,犹如火凤降世,眉心命宫处慢慢现出朱红色的火焰印记。

幻化出的火凤挥动翅膀,滚烫的烈炎将四周点燃、焚灭。

紫火褪去了少女面庞的轻纱,露出了那绝美的容颜。虽然此时此刻对方是敌非友,但宋柯还是深吸了口气,不由得心里暗暗将她与苏倩茹相比,似乎紫衣少女还要稍胜一筹。

任少安唤起土盾挡住火焰,用玉如意抵住天地明环,脸上丝毫不惧。他右手一招,玉皇飞回,进而转守为攻,金气舒展,向少女劈下。

这时高昂的火凤突然一缩,合拢双翼将少女紧紧包裹,剑身砍在火凤羽翼上,不能切入分毫。

火凤猛然张开双翼,高昂的凤鸣响起,音波有如实质地冲击在任少安的身上,将他逼退近百步之远。

“火焚!风落羽!”

少女五指相抵,随着她的高喊,火凤的羽毛立起,化作一道道火光向四周激射,其中可见一大半是飞向任少安方向。

半跪在在吴寿身前,任少安退无可退,玉皇化作金色剑花,抵挡住飞来的火羽。

见那火凤出现,宋柯却莫名其妙地打了个冷颤。

巨大的气浪混杂着焦炭味冲进宋柯的鼻腔,这股味道让他不由得想起昨日的遭遇,“昨日原来是他们在天上。”

随着咳嗽几声,宋敬魁慢慢转醒,看来之前被击飞的他没有大碍。

他从儿子的手臂里坐起身,张开裂开的嘴唇,不可思议地望向前方。

火势已从厢房蔓延到大半个个庭院,自己辛苦大半辈子打下的江山毁于一旦,宋敬魁再好的定力也难以把持住,直愣愣地站在原地。

此时青衣也加入战局,与任少安斗在一起,任少安少年强横,但毕竟孤身一人,虽然目前没显露出败相,但恐怕难以为继。

宋敬魁扫了一眼远处地上的吴寿,定了定心神,抓起儿子的手说:“儿子,走!”

宋柯见父亲无恙,心里也松了口气,点点头扶着父亲向门外走去。

天色已晚,一路上家丁喊着“走水啦,走水啦”,忙着搬水救火,竟无人顾及这对父子,两人互相掺着走到会客厅前的院子,宋敬魁转向马房,将玉卢牵出。

将儿子送至大门外,宋敬魁说道:“儿啊,这次宋家算是碰上事了,你先走,晚点父亲处理好就来寻你。”

“爹,这事儿是你能处理好的?”宋柯立在门外,闻言也不动身。

“你爹是谁呀,灵冲派首席外门弟子,待会去把救兵搬来,把那些邪门外道赶跑便是。”

“爹的人脉你还不知道吗,上次还跟凡清山的仙人一起侃大山。。”

宋柯也就是这点佩服他老爹,在什么情况下都能开玩笑,他摆了摆手:“要么一起走,要么都不走,你也别在这穷哔哔。”

宋敬魁闻言不语,盯着自己的儿子看了好一会,看的宋柯直冒冷汗。

接着从衣服里掏出一块精巧木盒,散发出阵阵香气。这木盒是由上好檀木制成,木盒上刻着一株七叶花,似是某种标记。

宋敬魁将木盒递到宋柯身前,说:“你收着这个木盒,骑着玉卢往东走,一直到凡清山下,路上别停。”

“见到凡清山仙师,你交出这个木盒,他们会收留你。”

“我说了不走。”宋柯扭转头。

宋敬魁见宋柯如此,笑了笑,踏前一步将木盒塞进宋柯怀里,说道:“傻儿子,好歹你爹我是灵冲派外门弟子,不能抛下任师兄自己走。这样吧,一个月后我们到灵冲派碰面,约定好如何?”

宋柯正要发火,但手指触及到木盒的瞬间,一股电流顺着木盒传来,他眼前一黑,便向后瘫倒。

一双大手将宋柯扶住,缓缓托起身躯,轻轻放在马背上。这个动作熟练异常,就好像演练过十几年一样。

木盒塞入宋柯制服的内袋,宋敬魁望着熟睡的儿子,捏捏他的脸颊,拍拍玉卢的马背,向东面一指。

玉卢会意,缓缓向前奔去,慢慢变成一个黑点,终究消失不见。 第七章 神游天际 朦胧之间,宋柯发现自己在密林间穿梭,眼前像是蒙了一层水汽,看什么都觉得不真切。

奔跑的速度是他平时达不到的,确切的说应该是在树枝间跳跃,他注意到自己每次接触地面,地上都会形成一股水流,似乎是脚底一踩然后身子旋转着前进。

扭动脖子想看看四周环境,发现也做不到,他隐约听见后方传来女子的笑声,但这声音听着尖锐无比,感觉从耳朵传进去剐着心窝子。

“狂哥,怎么走的这么急啊,嘻嘻。。奴家还没好好招呼你呢。”

“好妹子,你的招式哥哥怕承受不起,嘿嘿。。”

这时候“自己”开始动了,从腰间掏出一个褐色葫芦,看着有点眼熟。

张开嘴,葫芦内的液体灌入,猛地一回头,喷出一片水雾,把后方追击的路封住。

这时一根巨大的战斧从天而降,直奔头顶而来,“自己”堪堪避过,只见一名男子立于巨斧之上,男子体型很是魁梧,皮肤呈古铜色,脑袋左右两根牛角很是惹眼。

此人双手插肩,半侧着身子,眼睛望着着东北方向,似乎并未直视“自己”,只听他口中说道:“张狂,你们百草门就是这样办事的?”

“张狂?谁是张狂?”宋柯心想。

紧接着,一个纤细身影从林间飞起,就那样定在空中,她双手掐诀,猛然从口中放出两条火龙,向下激射而来。

此刻“自己”也定住身形,对着葫芦猛灌一口,口中的液体形成旋涡,进而变化成一条水龙,迎到天空。

水火交织在一起,巨大的撞击形成的气浪冲向“自己”,宋柯失去了意识。

画面一转,“自己”立于一片湖水岸边,手掌朝上,飘浮着三支金色羽毛,目光落在这羽毛之上,久久没有偏移。

一声轻叹,手指弹送,三支金羽投入湖水之中。

水面形成漩涡,将凤翎迅速吞没,微风徐徐,水面被渐渐抚平。

天旋地转,宋柯感觉自己飘到了空中,陆地离自己越来越远,眼见着那山峦变成土堆,那树木变成木柴,那河流变成蚯蚓。

一转头,身子竟冲破了云层,人居于云端之上。

此刻“自己”在不停的狂喘,似乎十分疲惫,但也没有时间喘息,因为云层之上,一袭紫衣正注视着“自己”。

这女子宋柯见过,是昨晚在家里动手的那位,她还没放过自己?

透过那紫色面纱,宋柯不由得又想起她被遮掩的绝色容颜。

女子眉头微皱,开口道:“兄台,那金翅凤翎你百草门拿不住,还是交出来吧。”

宋柯好像明白了点什么,但又不是十分确切。

“嘿嘿,邪魔外道什么时候还会客气了,准备先礼后兵吗?”

紧接着,“自己”从褐色葫芦里掏出几颗药丸,吞入腹中。伸手从后背取过一柄缠着绷带的长剑,猛然从周身爆发出强烈的劲气,口中喝到:“青蚨,解封!”

只见剑上的绷带褪去,露出墨绿色的剑身,剑身上刻着一只类似天牛的虫类。

随着喝声,青蚨飞离宝剑,飞到空中,发出尖锐的叫声。

青蚨口中吐出绿色的烟雾,直飞向紫衣少女,少女只能挥手抵挡,双手发出赤芒。

剑尖朝上,“自己”默念真言“微妙真空,神霄雷动。神龙降世,万鬼灭踪。急急如玄坛口誓律令。”

先是起风,呼啸的飓风将立足区域的云层驱散,紧接着一道天雷降落在剑尖之上。

“自己”口中吐出鲜血,但仍飞起踏在青蚨背上,对着紫衣女子一指,电龙顺着剑尖出现,冲向紫衣女子。

看着那道天雷,宋柯突然明白,“他”不是自己,“他”是张狂,但自己也要变成张狂了。

慢慢情景变的不是十分真切,宋柯的意识又模糊起来,他尝试着不想让自己失去知觉,冥冥之间,他仿佛看到一个绿袍女子,正躬着身子,笑对着自己喊:“臭师兄,又在偷懒,快起床练功。”

女子的玉手冰冰凉,抚摸在脸上,很是舒爽。 第八章 独孤如意 虽然不情愿,宋柯还是睁开了眼,他发现脸上确实冰凉,但那是玉卢的唾液。

自己躺在一片草地上,玉卢正舔着自己的脸颊,见主人转醒了,玉卢激动地原地打转。

好马儿,宋柯站起身,第一件要紧事是先检查自己的身子,他动动手、踢踢腿,活动一下脖子,庆幸还好,还没失去对身体的掌控权。

现在宋柯确认自己是被人意图夺舍了,因为自己的脑海里塞进了他人的记忆。

“张狂?是翠凤楼屋顶上的道人的名字?”宋柯心想。

他有些害怕,弓着腰瞪大眼,从胸部扫视到小腹,幻想自己能内视身体,想把张狂给掏出来。

但在原地兜兜转转,他也没整出个所以然。缓缓坐下,他盘腿坐在一个土坳上。

宋柯回想起记忆中的最后一幕,是父亲把锦盒送到他怀中。他闻到了那股檀木香气,伸手将锦盒掏出。

木盒依旧上下紧密地合在一起,他上下使力,并不见木盒有打开的迹象。他摸了摸上面的七叶花标记,把木盒拿在手中打量了一会,又重新放回内袋。

现在父亲是否安然无恙,自己又身在何处?

他环顾四周,正前方是一条大河,阳光照射在水面上,金灿灿的晃眼睛。河水的上游延伸向一座巍峨高山,山峰耸入云端,不见其顶。

他平日的活动范围仅限于洵都附近,见过最高的山是小雁山,而那座山明显不是小雁山。

宋柯并不能辨明自己的所处方位,他有些丧气,捏了捏自己的肚皮,随口问了一句:“张狂,你在不在?”

并没有回应,他有些庆幸。

这时一个声音在脑海里幽幽响起:“我在。”

一个激灵,宋柯从土坳上弹起身子,他身子微微有些颤抖:“你是什么鬼东西?”

“你才是个鬼东西,废柴老弟。”

“谁是废柴,你是张狂吗?你才是废柴,打不过别人就要夺舍我?”

“嘿嘿,你知道了?也对,我的确是个废柴,我俩都是废柴,所以才找到了你。”

见张狂有些自嘲,宋柯的语气也软了一些:“这是准备夺舍我了吗?”

换来一阵沉默,宋柯还有很多疑问:“快回答我。”

“夺舍前,我们还会心平气和地聊天?”

“或许你只是我让我放松警惕,好配合你的计划。。”

张狂打断了宋柯的想法:“唉~我的时间不多,咱们长话短说。”

“首先,我是计划夺舍你,但出了变故;其次。。。你是我见过资质最差的之一,老弟。”

这回轮到宋柯沉默,张狂接着说:“经脉闭塞,丹田狭窄,修不成内功,也不是练外功的材料。”

宋柯安静地听着。

“我是百草门门人,被魔门追杀,实在迫不得已,才寻到你。”

“是因为金翅凤翎吧?”

张狂似乎有些吃惊,过了一会才说到:“看来你知道的不少,对,正因为金翅凤翎,我才被追杀。”

“但我并没有真正夺舍,只是暂住在你身体里”。对于金翅凤翎,张狂不愿多谈,扯开话题。

“那为什么灵冲派的仙长没有发现?”

“嘿嘿,灵冲派,那是什么东西?”

感受到宋柯的不悦,张狂咳嗽一声,正经说道:“夺舍之法,始元神出窍,自彼方泥丸宫而入,顺任脉而下,直达气海,入丹田而定,结金丹固阳神。通十二经脉,贯奇经八脉,阳神掌泥丸宫,夺舍乃成。”

宋柯默默品味张狂的话,没有打断,张狂问道:“如果夺舍成功,我该在哪?”

宋柯想到吴寿的做法,脱口而出:“在我的丹田之中?”

“对,但我并没有夺舍你,所以也没有重新结丹。”

“那你在哪?”

“泥丸未破,自然无法顺任脉而下。五行之中,我主修水行,现归于水属脏器内。”

对于人体五行,宋柯有一些了解:“我知道了,在肾脏。”

“是在膀胱之内。”

宋柯:“。。。”

“自那天在洵都城外,已经过去几日?”

“不知。”宋柯确实不知道自己已出城几日。

“我在你体内陷入昏迷,但对期间发生的事也感应到一些,那紫衣女子也来找了你?”

“嗯,她还烧了我的家。”宋柯回道。

“对不住。。。能不能帮帮我?”

“怎么帮你?”

张狂犹豫了片刻:“去百草门找我的师傅,他有办法救我。”

宋柯怒从心来:“你。。你害的我家破人亡,我的父亲生死未卜,还有脸让我帮你!”

他的脖子上青筋暴起,狠狠地用拳头砸地。

“但你帮我脱离你的身体,对你没有坏处,毕竟魔门找的是我。”

“还有,毕竟。。。我没有伤害你。”

宋柯深深地吸了口气,望着前方的水面:“父亲让我去凡清山。”

“凡清山?呵呵,我信不过。”

“你,我信不过!”宋柯咬咬牙。

他走到玉卢旁边,准备翻身上马。

玉卢罕见地将头一抬,避过主人的拉扯,紧接着双蹄抬起指向宋柯的身后。

宋柯转过头,只见不远处的草甸上,一位黄衣少年双手抱肩,右手持剑,笑盈盈地望着自己:“真像一条丧家之犬,是吧张狂。”

“不,应该叫你宋柯,灵冲派宋敬魁之子。”

少年黄衣之上镶着金边,自下而上在双肩上汇成两条金龙,在阳光下格外耀眼。

他不紧不慢地走上前,面对着宋柯,脸上的笑容不减。

宋柯看清了少年的脸,有些稚嫩的脸庞,未经风霜,看起来十三四岁。

好一副人畜无害的皮囊,宋柯不由得心想。

对面少年开口了:“很多人在找你,其中不少是魔门中人。”

“我叫独孤如意,来自中州皇城,跟我回去吧,那里能庇护你。”少年自报家门。

中州宋柯听说过,那是东土九州中最广阔的地域,传说那遍地是财富,各户年年发金条,人人丰衣足食。

宋柯望着眼前的少年,明明个子比自己矮上半头,笑着仰视着自己,却让自己脊背发凉。

“不要信他,这小子歹毒的很,他已经杀了好几个人。”宋柯脑海里传来声音。

两害取其轻,宋柯宁愿选择信任张狂。

“他应该未料到我还存在,你放松点,待会我把灵气注入你的气海,暂时控制你的身体。”

“你不是说灵脉堵塞,怎么传灵气给我?”

“聊胜于无,知道不,弟弟。”

宋柯有点无语。

“待会看你狂哥表演,好好杀杀这小子锐气。”

短短几秒钟,两人在脑海里交流了整个过程。

感受一股清凉之气从腹部下方升起,宋柯慢慢放松紧绷的身体,清凉之气汇入丹田,随后顺着任脉直冲泥丸宫。

宋柯没有半点排斥,选择完全放手,他感觉清凉之气在经脉内游走。

那股清凉是如此充沛,反复洗刷着他的奇经八脉,似乎与他融为一体。

感受到清凉之气自会阴穴汇入,顺任脉入气海,又从气海转出,气息已膨胀数倍,后沿足少阴肾经而上,自神封穴转入右手臂。

这时候对面的少年觉察到了他的异常,他惊讶的说:“你。。。”

到了需要释放的时刻,在宋柯右臂的五指,水属灵气喷涌而出,他将右手五指插入面前少年的胸口,对方的护体真气瞬间破碎,宋柯顺势一扭。

咔嚓,像是胸骨碎裂的声音,成了!

独孤如意反应也算及时,他借着这股力弹出十余丈外,单膝跪地,嘴角流出鲜血,只见胸口留下了的五个印记。

“可惜可惜,帅小弟不学人站着,倒学狗趴着。”

宋柯的声音开始变的像是张狂的了,有点那种玩世不恭的味道。他举起右手看了看,忽然身形一扭,足底涌泉穴的灵气澎涌而出。

宋柯急速地向独孤如意冲去。

独孤如意抬起头,忽然邪魅一笑,一推手中长剑的剑柄,灵气灌入,剑鞘直飞向前方的身影。

宋柯的后招被打断,他立住身形,五指的灵气变成五个小水泡,用左手一扯,水泡连在一起,将剑鞘生生裹住。

剑鞘在水泡上左冲右突,宋柯感觉每一下都戳在自己身上,疼得厉害。

独孤如意站起身,宋柯这才发现,他胸口的五指印只戳破了他的衣服,还有衣服下露出的胸甲。

手中的长剑渐渐发亮,闪出耀眼的白光,黄衣少年向前一挥,斩出两道剑气。

宋柯无奈,准备用手中水泡去硬接住飞来的剑光。

“张狂,招式用老矣!”黄衣少年笑容依旧,举剑向前蓄力一击,一道残影持着剑光而出。

手中的水泡接住先前的两道剑气,却再也挡不住黄衣少年的残影。

剑气冲破了水泡,刺在宋柯肩上,他先是感到一股微凉,后是一阵剧痛,让他喊出声来。

像是泄了气的皮球,他向后倒飞而出。

但张狂还不打算放弃,宋柯不由自主地抬起右手,在天空画着某种图案,口中念叨着宋柯不曾听闻的词语。

一头如水牛般大小的事物在天空中缓缓显形,此物宋柯见过,好像叫什么。。对,叫做“青蚨”。

“青蚨。。!!额~~~啊啊!”宋柯口中喊出它的名字,疯狂的挥动着右手,青蚨渐渐成型,但忽然又化作水气爆开,像是四散的烟火。

宋柯口中一甜,吐出一口鲜血。

“你居然如此作践我的身体!”宋柯心想。

“可恶~~这副身体终究不堪大用。”张狂的声音在宋柯脑海里回荡。

宋柯无语。

“上次你的眼睛还能用吗?”

感觉张狂有点语无伦次了。

“就上次,你对上那个白面那次,眼睛里射出的光。”

“那招。。还能用吗?”

“我不知道。”

张狂不想继续言语,宋柯发现自己站起身,飞快地跑到玉卢跟前,翻身上马。

“又要逃跑了啊?”

独孤如意望着前方的对手,脸上依旧挂着笑容。他是一个好猎手,他懂得藏匿,懂得露出破绽,也懂得何时该出击。

当下,他更享受这个获取猎物的时刻,哪怕猎物会有垂死前的反击,也会被视作狩猎的调味剂。

黄衣一闪,他来到玉卢跟前。

他这手挪移之术,脱胎自独孤世家的不传之秘《抱元录》中的秘术“引风来”,由于未到地境,还不能用的顺畅,如今顺利使出,他不由得心情大好。

此时适合正面出剑,但独孤如意偏不。他反手持剑,扭转身,剑尖向后一吐,白玉宝驹化作两段。

宋柯坠地,喷涌的鲜血撒了他一身,他呆坐在地上,望着陪伴着自己十年的老友,任凭张狂如何发力,也再不能驱动这少年分毫。

血水没有粘上独孤如意半点,他看了看坐在地上的宋柯,冷笑一声。

他走到宋柯跟前,举起长剑,剑尖朝下,准备将宝剑从宋柯的头顶向下刺入。

宋柯突然抬起头,像是夺走心爱零食的孩童,恶狠狠地盯向黄衣少年。

“哦?”独孤如意也看向宋柯。

先前他刻意避开西域那两人,不能说是个不好的选择,但这次他明显犯了同样的错误。

他们都低估身边的蝼蚁,也高估了自己。

先天的金属性真气,顺着目光进入独孤如意的身体,他捂住双眼,本能地向后急退。

他感受到了痛处与混乱,还有那股眩晕感。

“这是。。。不可能!”他修炼的也是金属性灵气,却不能放出宋柯般的真气。

这熟悉的气息,来自于对方的双眼,这双眼他曾经见过,艳羡过,并为之嫉恨。

“好气,我好气啊!”独孤如意身上的灵气汇聚双眼,将宋柯释放的真气暂时压制,他放下手,露出鲜血直流的瞳孔。

他不再向前,将长剑向天空一掷,长剑化作万千星光。

“这不是为你准备的,张狂!但你死得其所!”

“神隐诀~落地成霜!”

剑雨从天而降,势要将这大地抚平。

未曾想过躲闪,宋柯反而绝然地站起身,汇聚起全身的力量,这次没有等到张狂汇力,他自行双手张开,展开一块青色水幕,将自身头顶盖住,迎上那漫天剑光。 第九章 赤霞仙子 剑光洒在水幕之上,化作点点金色,顺着水面坡度滑落。

宋柯双手举过头顶,步履蹒跚地向独孤如意挪动,黄衣少年口中念念有词,剑雨此消彼长,势要不死不休。

渐渐地,冲击的力量让水幕下沉,宋柯被压的抬不起头,他膝盖一沉,半跪在地上。

但又挣扎着起身,一把长剑穿透水幕,擦着他的肩头而过,落向地面。

眼见水幕已被捅破,独孤如意轻蔑的一笑,准备加大力度。

这时一把折扇在天边兀然出现,出现时并不显眼,但随着折扇展开,渐渐将整个天空覆盖。

偌大的扇面内,印画着峰峦叠翠。

扇面近景,是花团锦簇好秀美,远处在那青山碧水之间,依稀可见一座庭院隐于其中,又见炊烟袅袅,画面异常得生动。

折扇缓缓收拢,满天的剑雨已然被收入其中,折扇随着合拢而慢慢缩小,最后落入一人手心。

望着前方的男子,独孤如意的脸色非常的难看,他嘴角动了动,但终究没说话。

前方一男一女走近,宋柯看清楚了,正是在宋家搅的天翻地覆的那两人。

宋柯想到自己的父亲:“你们拿我父亲怎么样了?”

青衣的中年男子并没有看宋柯一眼,倒是紫衣女子对着他歉然一笑,摇了摇头。

“原来是明天君驾到,难怪这么大排场。”独孤如意这时开口道。

“你是独孤家的小辈?”中年男子看着少年肩上的两条金龙。

“正是,晚辈独孤如意。”少年对着中年男子作揖。

“好好,这些日子见到不少青年才俊,东土果然人才济济。”中年男子面露微笑。

“万不敢当,晚辈自幼就对明天君仰慕非常。家父曾言,七十年前,论少年英雄,首推明天君。今日得见天君,是晚辈的荣幸。”少年的话像是发自肺腑。

对于明天君的故事,独孤如意确实耳熟能详,他天资卓越,几年前已被族中长老会特许进入内库。

至今他还记得,在家族内库的人物志内,此男子被评价为“风流卓尔,举世为敌”,这是何等气魄。

但他的传记仅记录到其三十七岁,后续语焉不详,今次得到父亲传令,听闻他会在东土现身,独孤如意心里还是有点忐忑。

“东土还记得我明遥,这很好。”青衣男子从宋柯身边走过。

宋柯感觉自己肩上的疼痛少了很多,回转头,只见紫衣少女站在身后,一股水流从她的指尖落入宋柯肩头,循环往复。看到宋柯回头,紫衣少女向他眨眨眼。

“在中州,跟我交手的是谁,你的父亲?”明遥发问。

宋柯被明遥的话重新吸引,肩上的伤痛减轻许多,他重新站直身子。紫衣少女上前与他并肩而立,他又闻到了那股曼陀罗香气。

“是的,我父亲也留不住你。”独孤如意不避讳对明遥的尊重,哪怕现在双方是对立的关系。

他接着说:“金翅凤翎现世,事关重大,独孤世家不能置身事外。”

“哦?你说的这么冠冕堂皇,挺像是独孤家的做派。”明遥脸色变的凌厉。

忽然两株青藤破土而出,欲将少年双腿缠住,黄衣少年飞身避开,远远地立于百丈之外。

将独孤如意逼退,明遥折返到宋柯跟前,望着宋柯的白衣,笑着说道:“小子,你的先天瞑眩之眼厉害得很,老夫现在都还在头疼。”

宋柯没接明遥的话,他现在只关心自己父亲的安危:“我父亲到底怎样了?”

身边的紫衣少女接过话:“你父亲没事,他被那个使飞剑的带走啦。”

“另外。。抱歉,没收住力,烧了你的家。”

宋柯的脑海里又浮现出那日的情景,那飞腾的凤凰掀起滔天火焰,很难与眼前的少女对应上。

但听见父亲没事,他心里的石头落了地。一只苍白的手掌覆过他的面庞,令他惊悚的是手指处长出藤条,从头顶延伸到他的腹部。

藤条的末梢长出吸盘,上下吸附移动,挠的宋柯直痒痒,但他忍住不出声,这是他最后的坚持。

藤蔓终于停止了动作,慢慢缩回手掌,明遥苍白的脸上露出不解的神色:“没道理,方才明明就是百草门的招数。”

“明叔叔,百草门那人没有踪迹吗?”此刻两人已经认定宋柯未被夺舍,开始寻找张狂元神的踪迹。

“这事透着蹊跷,我们先把这小子带走,免得在这边又惹来是非。”明遥回头望向绵江上游,那挺入云端的山峰,若有所思。

“嗯嗯,跟我们走吧,小哥。”少女笑着望向宋柯。

宋柯咬咬牙,在想怎么逃脱,父亲生死未卜,他还不想去别处,尤其是被人架着过去。

不经意的一撇,他好像看到远处独孤如意露出了他标志性的笑脸,就在这时,原本蔚蓝的天空渐渐变色。

变化的速度是极快的,像是一大片火烧云自天边而来,替换了蓝色的天幕。绮丽的霞光覆盖了金色的阳光,仿佛将清晨变成了傍晚,暮色如油画般浓郁。

宋柯抬头望去,太阳仿佛调换了位置,由东方跳跃到头顶,洒落的余晖映照成晚霞,当那抹赤红照在身上,他感受到炙热,也感受到希望。

在场的其他三人比宋柯看的更为明切,独孤如意仰着头喊道:“星姐,你终于来啦。”

宋柯这才发现,头顶的“太阳”其实是一颗散发着绯红色泽的巨大圆球,正是这颗圆球将天空照射得色彩明亮。

圆球之上,一位红衣少女俏然而立,见独孤如意打招呼,她笑着从天空跳落,随着她的下降圆球骤然缩小,变化成一颗水晶球,托于其手心。

她的周身环绕着一束红色绸缎,随着她舞动旋转,四散出绯红花瓣,她宛如九天外的仙子,缓缓地步入红尘。

宋柯慢慢看清了红衣少女的容貌,这是位纯正的东土女子,但却有着堪比西域女子的立体五官,面部较为舒展和大气,她的正脸与侧颜都让人印象深刻。

在醒目的外貌下,一双大眼炯炯有神,轻微上扬的嘴角,还有目不斜视的作风,给人的印象是这个女孩很有主见。

少女缓缓落地后,先是同独孤如意说话:“如意,你甚是调皮,居然敢自己一个人掺和金翅凤翎之事。”似乎少女与独孤如意很是亲密。

宋柯感觉独孤如意整个人的气质发生了巨大变化,如果说之前,他是一把藏于鞘中的利剑,随时会取人性命,那现在他就是一把戏耍用的木剑,在他身上看不到任何锋芒。

独孤如意上前一步,咧嘴一笑道:“星姐,我这不是给你拖住时间,好让你赶过来,现在到了你的地界,是不是该夸夸我?”

“你啊,别太调皮。”,少女为独孤如意擦去眼角的鲜血,转身走向明遥,恭敬地作揖道:“晚辈凡清山庄凌星,见过明天君。”

赤霞仙子庄凌星,明遥有所耳闻,是新生一代的佼佼者。

但眼前女子不过双十芳华,修为却达到了化神初期。。。不,是化神中期!

明遥不由地感叹其岁月的流逝,这些年自己不进反退,倒是落后于许多晚辈。

“看来,妮妮也要加把力啊,东土也有很多天才。”明遥心想,眼神跳过宋柯,看了身后的紫衣少女一眼,开口道:“赤霞珠?还有一丈红绫,你是紫阳的弟子。”

“正是,家师对明天君挂念多年,常提起您的大名。而今听闻天君到访,家师甚是宽慰,由于俗物无法脱身,特派晚辈前来,邀请您往凡清山一叙。”

“狗屁狗屁,屎中取栗,臭不可闻。”明遥虽口中说着,脸上还是露出一些笑容。

“火中取栗”乃是紫阳真人早年的成名绝技,但在明遥口中说成是“屎中取栗”,庄凌星也无可奈何。她深知眼前此人与师傅渊源颇深,关系可谓错综复杂,并非单纯的正邪之别可以划分。

明遥说道:“凡清山我就不去了,免得搅乱了某人的清静,这位小哥我也要带走。”

庄凌星向前一拱手:“天君见谅,师尊有命,务必将前辈与宋小哥一并请上凡清山。”

明遥眉头一皱,不愿与小辈纠缠,大袖一挥,就要把宋柯卷入其中。

凌星手中的赤霞珠再次绽放,绯红的花瓣飞出将明遥的袖袍抵住。

日月明环自明遥身后飞出,飞向庄凌星,赤霞仙子不紧不慢,手中一捏,将一丈红绫祭出,紧紧缠绕住飞来的环刃。

紫衣女子上前,双手掌水火之力,炙热与冰冷的灵气布满整个红绫,庄凌星将劲气一送,环刃飞回到紫衣女子手中。

庄凌星早已注意到宋柯身旁的紫衣女子,先前还有些猜测,但接触到这醇厚的水火灵气,她确认了一些事情。

美目落于紫衣少女,她开口道:“这位莫不就是拜火教的圣女,夜烛大小姐。”

紫衣少女见庄凌星收手,隔着轻纱淡淡一笑:“赤霞仙子也知道我的名字?”

庄凌星笑道:“岂敢不知,西域人言‘寒夜之烛,水火相济救世人。’,夜烛小姐的故事,我在东土亦常听闻。”

夜烛闻言,笑而不语。

庄凌星后退一步,以示无意挑起斗争:“明天君、圣女,金翅凤翎兹事重大。今次尊师邀请几位上凡清山,乃是两全之策,否则就算以天君之力,如今九州雷动,想要将宋小哥带走,恐怕也非易事。”

明遥不语,似是若有所思。

赤霞以为对方态度有所松动,正准备继续规劝,忽见明遥看向高空:“我道是谁来了,鬼鬼祟祟不敢现行。”

只见凡清山方向,空中显出一座白玉圆盘,圆盘之上端坐一人。此人着藏青色简装道服,上衣无领,舍弃了道袍的宽大衣袖,将小臂露在外面,他两腿盘膝而坐,面容是青年模样,双目炯炯有神。

见明遥看破自己的行踪,此人自圆盘上跳下,朝明遥和宋柯一众人走来,拱手说道:“明天君,七十年不见,兄台风采依旧。”

话里透着诚恳,不像是嘲讽,但明遥心里有股说不出的滋味,他已经看不透对方的境界,先前只能凭据感知力,才能微微察觉对方的位置。

“紫焐,别来无恙。”明遥回礼道。

明遥话音刚落,只听一股浑厚的嗓音在周边响起:“天君,还记得山人否?”

一个四四方方的身形,从一座土堆里透体而出,却没沾染半点土星。这是位国字脸的中年男子,同样身穿藏青色简装道服。他身材魁梧,看上去没少进肉食,与那道袍显得格格不入,这是凡清山的紫虚真人。

明遥居然完全没有察觉到紫虚的存在,可见其修为已高出紫焐许多。

但明遥也不甚为意,看着两人笑道:“紫虚,你也来了,看来你俩这几十年,也不是没有长进。”

听明遥这么说,两位真人都露出笑意。

“你俩是为我而来?”

紫焐回到:“正为天君而来。”

紫虚接过话:“见天君无恙,想必会有不少人心里欢喜,请天君移步凡清山,与吾等一叙。”

明遥话锋一转:“叙旧就不必了,明遥虽然力微,也不准备滞留在此地。”

折扇不知何时回到明遥手中,他缓缓展开扇面,露出那扇中的山水。

明遥此举无疑是要开战,这出乎紫焐的意料,他心里道:“看来明遥还保有相当的实力。”

紫虚说道:“天君,吾等无意于强留于你,待往凡清山小住几日,掌门师兄定夺后,便可自行离去。”

“何况吾等本就留不住你。”

明遥不语,轻摇折扇,扇中柳绿花红,渐渐变的生动。

远处传来一声哀怨的轻语:“遥哥,你清瘦了。” 第十章 强弩之末 明遥闻言,身体剧震,手中折扇停止摇动,他看向左边的青青绿草之上,只见一片水雾凝聚,渐渐化作一名清丽女子。

女子双眼含泪,眼睛直愣愣地望着自己,虽身着道袍,却依稀可见姣好的容颜。又见女子头发近半已花白,明遥一阵心痛,他嘴里颤颤说道:“玉芷。。。他让你来阻我了?”

女子说道:“我是自己要来的,就想。。见见你。”

“我就知道你不会死。”女子的清泪夺眶而出,不由得向明遥靠了几步,这些年朝思暮想,如今得见,情难自已。

“师姐,你。。”紫焐上前想拦住她,这是他的五师姐,紫苑真人仇玉芷。

“别管我!”仇玉芷并不理会紫焐。

望着走近的女子,明遥很想像当年那样,抚摸她青色的发丝,为她擦去泪珠,但他又想到七十年前的荒唐故事,不由得闭上了双眼。

“如今大敌环伺,自己不能在这犹犹豫豫,更何况夜烛还跟着自己,我绝不能再负别人。”想明白这些,明遥狠狠心,睁开眼,不再看向仇玉芷,手中的折扇重新开始摇动。

不仅如此,在明遥的眉心,一枚苍青色的树型印记逐渐显现,变的明亮,散发出光芒。

折扇随着摇动越变越大,逐渐脱离明遥的掌心,直立于地面,扇面内的远景逐渐放大,画中的那户人家中,一男一女款款走出院子,从扇中望向扇外的世界。

“那是。。?”紫焐真人见状,大感不妙,他与紫虚对望一眼,身体气势猛然一提,两人均爆发出强烈的真气。

紫焐的真气逐渐有了颜色,那是朱红色的气息,真气被他汇于掌心,他低呵道:“行丹诀红玉”,巨大的火球自他手中向前推出,贴着地面飞向明遥,将沿途的植被焚烧殆尽,露出一道深深的黑色焦土,在场的众人不由得生出一股意念:这红球似乎不可阻挡。

他这招源自掌门师兄传下的绝学《行丹诀》,是将火属真气汇聚于一点,真气能量越大,红玉球的体积就越大。紫焐已达真人阶中期,红玉的长度已能将成人覆盖,他一上来就用上了十成力,要将明遥接下来的举动制止。

就在众人的目光被红玉吸引时,天空之上,一颗黑铁石块从天而降,破空声响起,众人才发现,针对明遥的杀招,不止于地面。

不知何时,庄凌星已立于宋柯身前,将宋柯护在身后。宋柯不可避免地被她的背影吸引,只见在她的美背之上,印有一株绽放的七叶花,但与自己内袋中的标记不同,凌星背上的七叶花,花蕾更大更鲜艳,倒像是七株绿叶承托着红花。

宋柯还沉浸于自己的小世界,只听一声巨响,巨石与红玉同时击中明遥,在这瞬间,一副宽大袖袍挥落,将红玉击得粉碎,红玉化作火光点点,向四周散落。

与此同时,一只玉手举起,轻轻托住那黑铁石块,将其放于脚边。

只见一名神情慵懒的青年挥挥衣袖,立于明遥身边。

青衣青年与明遥眉目相似,气质却有所不同,如果说明遥多了一分冷漠与决绝,那这青年就多了一分潇洒与不羁。他与明遥面对面站着,既像一对兄弟,又像一对父子。

在青年身旁,靠着一位鹅蛋脸的粉衣女子,容颜绝美,但更让人印象深刻的,是那双媚眼,像是要勾去别人的魂魄。

自两人从扇中走出,明遥的眼神就始终落于粉衣女子,未有移动半分。粉衣女子皓齿微露,对明遥的眼神并不避让,像是习以为常,坦然的立于青年身边。

两位青年的出现,在场的人反应各不相同。

紫焐倒吸一口冷气,心中暗暗道:“真是个怪物!”

仇玉芷死死盯着粉衣女子。

庄凌星似是有些吃惊,呆呆地望着粉衣女子,只有夜烛还算淡然,默不作声地立于宋柯身旁。

“明遥,又有什么大事了,将我们夫妇唤出?”慵懒青年问道。

明遥开口:“苏凤,你看看这是在哪?”

青衣男子举目四顾,目光停于绵江上游的高山:“七峰入云,鬼斧天工,这是凡清山。”

“对的,我找到金翅凤翎的线索,现在被凡清山的人绊住。”

“唉~磕磕绊绊,这世间事,十有八九不如意。”青年答道。

“苏凤,我们替遥哥把这些人打发了吧?”粉衣女子插话道。

青年男子微笑:“好好好,凰儿,就知道你最心疼他”,话里充满了醋意,女子也不否认,轻拉青年的右手,淡淡一笑,百媚丛生。

“哈哈,那我就来会会这个大石头。”被称作苏凤的男子眼光甚是厉害,一开始就认定在场人中,紫虚修为最高,他掌心变出半截木棍,飞向紫虚真人。

紫虚也不避让,身形微微下沉,真气汇于下半身,猛地一蹬,竟将脚下大块土地与地面分离,脚不离地地飞到半空迎上。

苏凤呵呵一笑:“打架你还自带主场,罢了。”,他也不以为意,自落于土层之上,与紫虚交手。

只见两人招数各显神通,苏凤以木系真气为主,举手投足之间,各种植物在土壤和空中穿插,说不出的风流写意;紫虚真人掌控土系真气,面对苏凤的攻击丝毫不乱,他的左臂覆盖着黑色石块,右手对着空中上下牵引,颇有宗师风范。

两人交战的焦点逐渐变化为对足底土层的争夺,苏凤的短棍随手一指,一棵类似仙人掌的巨大植物破土而出,在植物顶端,有一颗巨大花蕾,这是西域独有的植物。

植物的根茎深入土壤,逐渐将土块撑得支离破碎,苏凤立于花蕾之上,双手掐诀,根茎从地底又拔地而出,将紫虚团团包住。

“木克土,小生占了便宜,紫虚真人见谅。”苏凤在花蕾上说笑,他御使根茎准备将紫虚托起,却发现紫虚纹丝不动,原来他的脚底已深深扎入土中。

这时紫虚的左掌爆发出强烈的金气,瞬间将身上的根茎切碎:“金克木,山人这厢回礼。”

苏凤收敛起笑容,他发现这石头不仅底子深厚,还身兼两种真气,甚是难缠。他缓缓升空,双手轻轻拍掌,随着他的节奏,花蕾开始向外喷吐出花籽,花籽在空中爆开,散成花粉落向紫虚真人。

而苏凤也随着花粉而下降,手中短棍变成尖刺装,向着紫虚落下。

望着上空飞舞的少年,明遥的记忆被拉回到七十年前,当年的自己也如此这般灵动,各种术法天马行空,丝毫不拘泥于宫主和拜火教所传授的武功。

而如今的自己,为何会变的墨守成规,变的畏首畏尾?是曾经经历过太多的惨痛回忆,还是年岁的积累,让他认识到身边人的宝贵,变的不再输得起,放得下?

如果做回七十年前的自己,他是否会做出当年同样的选择,在这一刻,他是迷茫的。

身侧的粉衣少女微笑着走出,准备对上紫焐,不料仇玉芷抢出,持一柄竹剑攻来。少女身形一扭,避过玉芷的剑尖,右手一摘,不知从何处也扯来一根青竹,瞬间与玉芷斗在一起。

明遥关切地望着粉衣少女,哪怕那只是道泡影。他却又被玉芷的竹剑吸引了注意,他依稀记得这是当年自己送出的礼物,那时在凡清山下,也是在绵江边,他曾轻吻少女的额头,为她削制竹剑,为她插上鲜花,为她褪去罗裳,与她山盟海誓。

这类事印象中他曾做过很多次,他一直以后都是随性而为,随性而收,不会惺惺作态做任何留恋。直到遇上另一名女子,那名真正刻进他心里的女子。

裂心锁也不能抹去她的存在,绝不能。

心绞痛,明遥深深地吸了口气,将繁杂的思绪排空。现在他要速战速决,否则接下来的形势会越发不利。他将折扇收回掌中,眉心的印记愈发强盛,将自己的气势推高到顶峰,这时的明遥已无限接近于真人阶,自觉与紫焐真人有一战之力。

紫焐真人将双手置于腰间,两柄短剑显现,悬挂在他腰部的两侧,这是他的兵器。

看着明遥的真气猛然提升,紫焐开口道:“天君,七十年前,鄙人一败涂地。一方面,确实是鄙人技不如人,但也可惜当时我没有趁手的兵器,敌不过你的青珏宝扇。”

他拍了拍两侧的短剑:“如今不同了,此剑剑柄取自天外天火石,剑身由我从幽冥海域取千年寒铁打造,经十年淬炼出世,取名“穷极”。”

“天地无穷极,阴阳转相因,你取材天与地,这名字倒也恰如其分。”明遥答道。

“可惜我凡清山虽擅炼器,但制器的功夫始终不及白斗门之流,不然‘穷极’又为何只能排在地榜第八位,远低于‘青珏扇’。”

“说到底,你还是觉得我占你便宜,如今我勉强维持在化神,境界远低于你。”

“就算境界不同,谁又敢小瞧名震天下的明天君呢?”说罢,紫焐真人反手抽出两把短刃。一眨眼,紫焐已近身,这出乎明遥的意料。

“他比当年快多了”,明遥第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他急忙将折扇抵住短剑,却不想紫焐左手只是虚晃,真正是右手发力,一瞬间已从折扇下方切入。

血光初现,明遥的腹部被切伤,脚下一块圆木破土而出,将两人分开,明遥借机飞退。穷极之上附有金、火两种真气,明遥的一时间也无法将伤口愈合,他急忙运气,只能暂时止住血。

一个回合,两人之间的差距就很明显,似乎明遥强行提气也难以弥补。明遥一咬牙,眉心上的印记开始向两鬓扩散,逐渐覆盖住整个额头,明遥要抢占主动,他展开青珏扇,将扇面近景处的繁花连叶摘出。

这是朵硕大的带刺玫瑰,有着重重花蕊。明遥深吸口气,猛然将此花将眼前一送,花朵开始旋转,花瓣、枝叶向紫焐飞出,紫焐手一招,白玉圆盘出现在身前,阻挡住落叶飞花。

突然,白玉圆盘中心的空洞处,一道暗影刺入,破过紫焐的护体真气,插进紫焐真人的右胸。原来是玫瑰花的花刺,花刺上带着剧毒,紫焐的真气运转随之停滞,他面色铁青,单膝跪在地上。

明遥将玫瑰花收入扇内,口中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似是非常劳累,脸色愈发的苍白。

额头上的印记开始收拢,他实在无法再负荷这么大的灵气消耗。

“此花名为‘重蕊’,生于碧落山下,长于九重天之上,紫焐,你输得不冤。”明遥缓缓说道。

紫焐此时嘴唇已发白,眼神内布满血丝,闻言他冷笑一声。

明遥望向粉衣女子,又看了看仇玉芷,转头飞向紫虚真人。

紫焐抬起头看着空中的身影,他掏出一颗紫红色药丸,吞入口中。随着吞咽,他艰难地站起身,将穷极收回剑鞘,像是在自言自语:“但我也有不能输的理由。”

他闭上双眼,手掌放于剑柄之上,阴阳两气开始在穷极之上凝结,幽冥海域的千年寒铁颤动低吟,将阴阳两气送入天外天的火石,再从双手拇指的少商穴汇入,如锦江之水奔入大海,阴阳之气开始在紫焐的丹田交融,形成一种磅礴的生机。

这股生的力量,将胸口的毒刺连同黑血一并挤出,紫焐将双手四指缠住,大拇指轻轻一碰,一道纯白色的光点在拇指尖出现,他口中喝道:“仙法白虹贯日!”

磅礴的力量形成一道乳白色的光带,冲向空中的明遥,紧接着,一道身影重重地栽落到地上,不见动弹。 第十一章 我渡世人谁渡我 尖啸声从紫苑真人处响起,她与粉衣女子同时罢手,奔向坠地的明遥,苏凤也撇下紫虚,落于明遥身侧。

明遥的右臂化为灰烬,右侧半边身子受到了严重的烫伤,此时人已经昏迷不醒。紫苑真人引来绵江之水,化成寒冰,冰敷在明遥的伤口之上,双眼流出清泪。而苏凤则收起慵惫,一本正经地用食指点住明遥的眉心,墨绿色的真气输入到明遥体内。

此时似乎大局已定,紫虚真人立于紫焐身侧,说道:“师姐,带明遥上山吧?”

紫苑真人没有反应,紫虚径直走向明遥,夜烛想来阻拦,却被庄凌星挡在身前。

紫虚将近,只见明遥悠悠转醒,慢慢睁开双眼。仇玉芷连忙将明遥扶着坐起身子,惊喜的问到:“遥哥!遥哥,你怎么样?”

明遥晃晃头,示意没事,他的嘴唇干裂,刚才的一击瞬间蒸发了他身体的水分,几乎濒临死亡。

好在裂心锁吸取了部分火气,再加上那道白虹并不是对准他的身体,他才能捡回性命,现在想想,自己还算走运,明遥心想。

心已死,他不能退,退则万念俱灰。

在苏凤的搀扶下,明遥缓缓站起身,在这凡清山下,今天他要争上一争。

他提起仅存的左臂,张开那依旧无损的青珏扇,心想:“老朋友,今日再助我一次。”

他将青珏平铺于地上,单手按在扇面之上,额头的印记再次出现,快速地生长,躯干向额头四周延伸,逐渐形成一棵参天古木的轮廊。

只见明遥五指的墨绿真气灌输到折扇中,扇面背景里那棵模糊的巨树逐渐清晰,这是一棵冠状的苍天巨木。

与此同时,明遥等人的身后,巨树的幻影若隐若现。众人发现,日光开始被某种事物遮蔽,天色突然暗沉下来,蔚蓝的天空变成墨绿色,一眼望不到边际。

明遥想要再发发力,但无论如何,额头的轮廊无法变得清晰,身后的树影也无法变得真切,他口吐鲜血,不由得想起七十年前,在碧落山上,他也是这般力竭,这般无力。

身后伸来两双手,一双丰润修长,一双雪白剔透,落于这青珏扇之上。

明遥转过头,看了看身旁熟悉的两道身影,说道:“多谢!”

粉衣女子说道:“遥哥,你还谢我们干啥?”

苏凤也笑道:“关键时刻不顶用了?还得靠我们夫妻。”

明遥也笑着点点头,算是承认。此时他的面部被绿色印记纵横交错地覆盖,他已拼尽全力。

巨树的轮廓开始清晰起来,粗壮的躯干犹如小山一样立于三人身后,直耸入云。在空中,每隔几十丈就会有有宽阔的树枝向四周发散,在低空的位置,树枝上的树叶还是绿色,再看更高的地方,树叶开始变的五彩斑斓。

大地也开始有了变化,以巨树为中心开始向四周扩散,长出各种花蕊、绿植,十几丈高的曼陀罗向外喷洒花粉,引来巨型昆虫。

宋柯惊骇地望着眼前的一切,他感觉自己陷入了某种未知的漩涡之中,旋涡里明遥、夜烛、凡清山、独孤如意等各自角力,而自己就出于漩涡的中心,在这里越陷越深。

他听见身前的庄凌星略带苦涩地发问:“这是。。。西域的。。?”

不知何时,紫虚真人已立于宋柯身前,说道:“嗯,这是青丘神木。”

紫焐真人一脸严肃,走到紫虚身边:“准确的说,是青丘神木的一小部分。”

“这次我又输了,没想到明遥竟能把它召来,难怪当年能以真人之姿迎战地仙。”

“他和大师兄一样,都是天纵之才,师弟你该释怀了。”紫虚拍拍师弟的肩膀。

紫焐嘿嘿一笑,以做回应,他的双手一直背在身后,此时手掌呈黑色,皮肤龟裂并有鲜血渗出。

紫虚真人抬手,展开一副褐色光幕,紫焐嘴里吐出金色气体,在光幕下,形成一层薄膜,将宋柯、夜烛在内的几人笼罩。

庄凌星这时对着宋柯歉然一笑,说道:“宋小哥,莫慌,凡清山定会护你周全。”

宋柯抬首,双眼与庄凌星的大眼睛一碰,顿觉心安。此时夜烛与庄凌星分列身侧,曼陀罗香味与庄凌星的体香混杂在一起,让宋柯想入非非:“能就这样一直待下去也不错。”

香气扑鼻,宋柯渐渐昏昏入睡。

忽闻紫虚真人高声喝道:“神静入定,寰宇明清。他化自在,八极通行。”

这是上古奇书《五行全书》“总纲篇”的启言,无论东土还是西域,碧落天宫与凡清山的弟子都耳熟能详。

听闻紫虚真人发声,紫焐、赤霞、夜烛等人纷纷自持入定,努力抵御青丘神木的影响。

但他们似乎忘了一人,一介凡人仍遗留于此世间。

凡人宋柯于昏睡中被惊醒,突然发现整个世界都变了,天与地的界限变的模糊不清,天上的清气与地上的浊气混淆在一起,被糅杂着变成混沌。一切都是那么光怪陆离,生物与死物都扭曲了,奔跑着向宋柯冲来,宋柯双手抱着脸,五官抽动着。他的指甲开始挠脸,七窍慢慢渗出鲜血。

这时,一只粗壮的手臂将宋柯扶住,将泥巴状的物体狠狠砸在宋柯脸上,宋柯的嘴里、耳朵里,鼻孔里都被塞进泥土,他恢复了一些神志,定睛一看,原来是紫虚真人站在跟前,只听紫虚真人说:“少年,稳住心神,金水相生,气沉丹田。”

一股真气从紫虚真人那传入小腹,宋柯稳住心境,开始感受体内的真气流动。慢慢的,他发现,三股真气在他的丹田处下沉,一股来自紫虚真人,一股来源于他自身,一股源自张狂。他的气息逐渐平稳下来。

就在宋柯感到欣喜的时候,外部的情况变的更为糟糕。几人的脚底,开始长出带着倒刺的捕蝇草,一张一合,准备把众人包裹在内。

众人一边要护住心神,一面又要与捕蝇草相持,都在苦苦支撑。由于要护住宋柯,紫虚真人逐渐难以为继,他的嘴角溢出鲜血。他的目光依旧坚定,似乎下了某种决心,准备放手一搏。

此时明遥的日子也不好过,催动生机召唤的青丘神木极大地消耗了他的生命力,也扭曲了他的心智,如今他眼神浑浊、形如枯槁,却几近疯狂,向前猛地吐了口鲜血,但仍坚持要将神木召唤成形。

天地俱变,巨树的伸展将要遮蔽最后的光线,而大地也开始龟裂,并长出各种奇形怪状的生态。

就在这时,一声叹息响起,听起来像是从天边传来,但传到众人耳里却是真真切切。

“明兄,你这又是何必。” 第十二章 感谢狗腿子送的一个水晶球 蚕豆大小的微光在明遥浑浊的眼睛前亮起,微光中伸出两指,轻轻地点向明遥额头的印记,在手指接触到皮肤的一瞬间,天地仿佛都被定格,只有手指逐渐幻化成手臂,紧接着手臂衍生出一个人形。

这是位仙风道骨的道人,周身散发着纯白色的真气,一时间看不清他的面容。他望着眼前半跪着的明遥,手指上加力,白色的光灌入头顶,明遥满脸的印记缓缓缩回,并最终消失不见。

天地重新开始运转,随着印记的消失,明遥逐渐回复了神智,他清楚地感受到一股熟悉的力量,正顺着天顶进入他的泥丸宫,顺着经脉修复他的身体,这是一种他曾拥有但最终失去的力量,这是纯正而澎湃的仙力。

白色仙力不仅将明遥的内伤治愈,并重新为他注入强大的生命力。

道人此时已松开手指,但那股仙力仍在明遥体内游走,最后停于明遥的心脏位置:“这是裂心锁?”

明遥将左手从青珏扇抬起,站直身子,平静地与道人对视,他点了点头,他看到了紫阳真人久违的面容。

“难怪你无法再调取苍炎,原来是它在作怪,可惜了。”道人周身的白光散去,露出他的真容,白发白须,面容却苍劲有力。

“有甚可惜,镜花水月罢了。”明遥一挥仅存的手臂,傲然而立。

“这么洒脱吗,别是心口不一。”白发道人呵呵一笑,他还有股仙气在明遥心脏附近,对于明遥的情绪波动一清二楚。

明遥干脆闭上眼养神,心中道:“想让我向你这狗腿子低头,绝不可能。”

旁边的苏凤、粉衣女子笑着抬手作揖:“狗腿子兄,好久不见。”

白发道人还礼:“凤兄凰妹,贤伉俪风采依旧。”

这时,一盏巨大的灯罩从天而降,将神木范围内的地界盖住,巨大的吸力将参天巨木两根拔起,连带着那些光怪陆离的生态一起,冲上灯罩顶端,灯罩顶部生成天火降落,将诸等化为飞灰。

苏凤见状,罕见地惊道:“九龙神火罩!”

狂躁的声音从空中响起:“烂木头,又想搞啥幺蛾子?回碧落山去搞,或者去中州搞也行,别在这胡闹!”

只见一个狗面人从天而降,准确来说,这已经是一个人类,但耳朵和鼻子还保留着犬类的特征。

明遥同样不想搭理这位“仁兄”,他已看不透对方的修为了,但对方能自如地驱使九龙神火罩,想必已是地仙境界。这时苏凤送来助攻:“黄狗兄,你也来了?”

狗面人气的咬牙切齿:“叫我霸天真人!”,这是凡清七真之一的霸天真人,名谓听起来与紫阳、紫虚真人等格格不入。

明遥接上话:“好的,黄狗兄。”

狗面人气得直跺脚,却意外地没有动手,他伸手一招,将九龙神火罩纳入掌心,那是一盏半透明的琉璃灯罩,灯罩上隐约可见火气缠绕。

明遥接着说:“为了我明遥,你们凡清七子来了五位,还有两位地仙,未免大题小做了些。”

紫阳真人一脸的好脾气,开口道:“你到哪,哪就不太平。”

霸天真人摆弄着手里的灯罩:“烂木头,你的感知力也跟苍炎一起被锁住了?”

明遥这时才醒悟过来,试着散开真气,他发现自己体内的灵气已增长三成有余,灵气扩散到方圆五十里,他有所发现。

在他的东南方向,独孤如意正站在两位黄衣男子身侧,其中一名黄衣小老头,面部消瘦,神色阴郁,正在主持一座青铜编钟。青铜编钟在三人头顶徐徐旋转,编钟的边缘部分垂下金色的水幕,将几人覆盖。

方才三人在编钟下,目视了整个过程,却未被青丘神木影响半分,他们感知到了明遥的探查,遂故意显露出身形。

明遥还感知到在更远的西北方位,有四名靓丽女子,正俏然而立,但似乎是为了保持距离,她们只是远远观战。

“她们也来了。”明遥暗自叹了口气,他突然明白,自己早成为渔网里的鱼,只是还未被渔夫捕捞。没想到自己也成了别人碗里的菜,他攥了攥自己的拳头,忽然想立刻抽身离去,不再理会这边的一切。

他说:“妮妮,我们走吧,我累了。”

夜烛乖巧地点点头,紫阳真人见状,开口说道:“木头,上山去坐坐吧?来都来了。”

明遥抬头望着自己的老友,从他的眼中仍能找到当年的赤诚。那紫阳从自己的眼中又能发现什么呢,是倦怠,还是冰冷?明遥不禁心想,他摇了摇头,向夜烛招了招手。

“等等。”紫阳真人似乎不肯作罢。

“难道他真要强留我于此?”明遥不禁心想。

只见紫阳右掌张开,一颗融汇着纯粹仙力的光球冉冉升起,光球被向前一推,注入明遥残缺的右臂。

明遥对这份馈赠本能地排斥,他要抗拒这股力量,抗拒这股不属于自己的外力,他的自尊心不允许自己接受嗟来之食,哪怕来自于自己的老友。但这股力量将他柔和地包裹,耳畔响起紫阳熟悉的声音:“他山之石可攻玉,移花接木迎新春。”

一声叹息,光球的力量逐渐被明遥所接纳,与他体内的仙力逐渐汇集,融为一体,逐渐融合、舒展,渐渐形成一只手臂形状。

明遥不可置信地看向紫阳,心想:“这不可能,他能做到这个地步?”

紫阳真人操控着手臂形状的白光,想要将白光凝结成实体,但脸上红光一闪而过,他舒了口气,咧嘴笑道:“终究是不成,还差点东西,苏凤兄,还请助力。”

苏凤似乎明白了紫阳的用意,笑着走上前,说道:“有何不可,尽管拿去。”

紫阳五指成爪,从苏凤所在的方位猛然一抓,碧绿的枝干从苏凤胸口长出,伸向明遥,缠绕着右臂的光芒,逐渐扭动、覆盖,延伸出上臂、小臂,然后是手掌,一只手臂逐渐成型。

明遥重新感受到了自己的右臂,他抬起手,张开五指,正午的阳光透过指尖的缝隙,射在他的面庞之上,他重新感受到生的气息。他在惊叹之余,突然感受到了紫阳的用意。

紫阳帮自己恢复右臂,不仅仅是为了疗伤,更为了向自己展示他真正的实力,施行这种无中生有的术法,需要的绝不仅仅是单纯的仙力,里面更夹杂着某种更高等的能力。

这意味着紫阳已经站在地仙阶的绝颠,正在触及那更高的领域,而自己一向与他惺惺相惜,互相视为平生劲敌,如今对方已到如此境界,这么做不是为了炫耀,而是为了激励自己,激起我明遥生生不息的意志力。

几十年前,自己始终稳压紫阳一头,那时候他还不叫紫阳,还叫张伯端,是大家称作狗腿子的憨厚青年。

直到少年英雄会上,自己惜败于张伯端之手,明遥一直以为是自己疏忽大意。现在回头细想,自己天资绝顶,所学所问无不精通,同阶之内更是无敌,那时的自己放浪形骸,随心所欲至极,心中所想所念,无不唾手可得,诸多种种,终究来的太过容易。

那时只有这个狗腿子,能给我添点麻烦。他貌似少年老成,内心却鬼点子极多,做事循规守旧,却对我这个魔门中人屡次破例,也是矛盾。但事到如今,明遥不得不佩服紫阳的隐忍、坚守,还有对自己的那份真诚。

明遥这时才真正做到了释然,他不再去想个长短高低,反而吐出了积郁在心里已久的浊气,如同冰封溶解,他的脸上重新露出了笑容,他挺起身子,扬起头颅,重重地对着面前的老友点点头。

明遥看向身侧的苏凤、苏凰,两人牵着手正望着自己,此时苏凤的面容显得更年轻了,仿佛由青年回到了少年,但他脸上的神气却与明遥越发相似。

明遥看着与自己极为相似的少年,说道:“辛苦了,凤儿、凰儿。”

苏凤、苏凰缓缓缩小,重新飞入青珏扇内,在扇中,他们相互依偎,成为那画中的绝美点缀。

明遥闭上眼,去感受紫阳赠与自己的仙力,还有那青木编织成的右臂,久违的舒展之感,一股力量从檀中穴升起,向上冲击天灵,他豁然睁开眼,耀眼的墨绿色光芒澎涌而出,周身的毛孔散发出肉眼可见的真气,化神巅峰!

气势还在提升,以心脏位置为中心,明遥体内残留的仙气正飞速转为木属性灵气,充盈着身体的每处经脉,顺着脉络全身游走。

明遥舒服的吐了口气,也是墨绿色的,他不禁哑然失笑,猛地握紧拳头,将四散的真气一收,周身的灵气顺着眉心的印记重新进入体内,顺着天灵穴汇入丹田,慢慢沉淀。

他抬头望向天空,似乎在寻找着些什么,足底并蒂莲生,渐渐将他托举升空,他像是要突破这天地的樊笼,去证他心中的无上大道。

并蒂莲升的越高,速度越发缓慢,明遥依旧仰着脸,直视着苍穹。最后,他抬起左腿,迈出了第一步,这步很沉,但很稳,他踏在空中,第二步、第三步,像是踏在云梯之上,缓步登天。

随着明遥的步伐,他的气势逐渐提升,天空的云层开始有了变化,逐渐向四周排开,露出一个缺口,缺口之内,太阳的光芒贯射在明遥身上,明遥的身影逐渐消失,众人似乎听到某种碎片不断脱落的声音。

此情此景,紫阳真人看的真切,他看向光芒中蜕变的明遥,嘴角忍不住笑意。

“咣当~”刺耳的钟声卷进耳蜗,随之而来的是一股刺痛,像千根银针扎在身上。宋柯忍不住望向声音的源头,在独孤如意所在的方位,头顶那口编钟似乎被人敲响。

九龙神火罩不知何时已被打开,笼罩在众人头顶,只听又来了一声:“铛铛铛~”连续的钟声这次不停的响起,从编钟上,像是刮起一阵橘黄色的旋风,直溜溜地飞上天空,奔向明遥的方向。

“额~”耀眼的光芒中,传来一声轻哼,光亮逐渐变淡,最后消失不见,天空的缺口慢慢合拢。

明遥身影重现于天空,他缓缓落于并蒂莲上,盘腿坐下。

并蒂莲花稳稳托着明遥的身躯,缩回地面,明遥睁开双眼,站直身子,走出莲台。

紫阳笑着问道:“成了?”

“嗯。”明遥一脸平静,却掩盖不了当前绝佳的气质,他变得与之前不大一样了,但又说不出是有何种变化。

身后的霸天真人叫到:“烂木头运气不错,恢复了当年八成实力。”

“真人中期而已。”明遥抹了抹嘴角的鲜血。

“我还要感谢独孤家送的大礼,方才突破时遭遇心魔侵蚀,差点迷失心智,幸亏落魂钟将我敲醒。”明遥虽然轻描淡写,但刚才生死只在一线之间。

“哈哈,中州的人好心思,乐于助人,啊哈哈~”黄狗闻言,笑的合不拢嘴。

看不清独孤家几人的脸色,想必肯定不好看,方才明遥突破至真人阶,他们想打断其不断攀升的气势,却不料弄巧成拙,反而将明遥从走火入魔的境地拉回。

刚才一幕看似轻巧,实则凶险异常。在场的众人,大多认为是明遥硬生生抗住落魂钟的一击,实际上只有明遥自己和紫阳真人清楚这里头的门道。

明遥重回真人阶,实力已不可同日而语,尤其是很多招式化神期无法使出,现在却能使用。

面对落魂钟的冲击,明遥虽然心魔滋生,无暇他顾,但身体察觉到攻击,不由自主地使出了当年的成名绝技“移花接木”,将对手的真气化为己用,虽然产生了排斥,自身受了伤,但落魂钟传来的部分仙力仍被明遥吸收,成为他跨越真人中期的助力。

对于这点,紫阳真人自然是门清。当年这招“移花接木”让他吃尽苦头,但如今看到老友重新使出,他的心里别有番滋味。

两人默契地对视一眼,也不说透。

独孤家这时坐不住了,脸色阴沉的老者向前踏出一步,说道:“张掌门,凡清山这是要与魔门沆瀣一气?” 第十三章 长留仙人 “言出法随!”,老者话音刚落,宋柯感到庞大的真气压力迫近,眼见前方的草皮被一层层地向自己这边推倒。

这时紫阳真人踏前一步,开口说道:“敢问长孙前辈,何为魔,何为魔门?”随着紫阳真人的话,庞大的压力随即消失。

当前与紫阳真人对话的老者,是独孤世家的客卿长孙空闻,人称“长留仙人”,他地位尊崇,在独孤家享受供奉多年,尤其与二皇子一脉亲近,这次被请来追讨金翅凤翎,恰巧撞见明遥与凡清山大战,本想捡个现成,但眼见事态发展不妙,终于忍不住出来说话。

论年纪,长孙空闻要高出紫阳真人一甲子,虽然同为地仙,但他总觉得自己成为地仙多年,当年成就威名时,张伯端还是黄口小儿,所以难免故作姿态,口称“张掌门”,而不是“紫阳真人”,免得把自己摆低了位置。

可长孙空闻修为虽高,气度也小,听着紫阳称自己“长孙前辈”,心里还算舒坦,但听到后面两问,直气的胸口发闷,又不好发作,脸色更加阴沉,他怒道:“西域魔门,正派人士见而诛之,几十年来早已成定论,难道还要老夫来指点一二吗?况且眼前此人就是七十年前“腥红之乱”的祸首,张掌门居然还帮他恢复境界,未免是非不分。”

“难道凡清山不是正派十门之一,要转投碧落天宫了?”长孙空闻气急,脸色转红,他望向明遥:“我真后悔当年没一巴掌将他拍死!”

“我怎么听说,当年您老倒是差点被人拍死?”狗面人这时候插话道。

紫阳真人见话锋不对,开口说:“长留仙人见谅,七十年前贫道身在外域,凡清山恪守中立,不参与外界争斗,对于东土西域之争,影响深远,私以为还应从长计议,不能妄加论断。”

“好个私以为,难怪天堑一事,你凡清山总是推脱。老夫问你一句,对于明遥,你打算怎么处置?”

紫阳真人思索片刻,缓缓说道:“明兄与我生死之交,他若愿上凡清山叙旧,紫阳顿首相迎;他若不愿去,吾等就此送别,免得在东土再生事端,您看可否?”

长孙空闻闻言,脸色一变:“好好好,凡清山这些年韬光养晦,算是等到了这一刻。”

他的神情阴沉不定,借着像是做了决定,他借着说道:“十年前,地榜重开,尊你张掌门为地仙第一人,两仪追风剑为地级第一至宝,九州之内不以为然者众。然而十年过去,挑战者无一不被你张掌门击败。”他握了握拳:“老朽虽不才,年老气衰,碍于脸面一直未能登门领教,如今借这个机会,向张掌门讨教两招,也算了此生一个心愿。”

当年张伯端自外域归来后,名声水涨船高,尤其是他的“紫阳真气”,隐隐超过长孙空闻的绝学“炙阳真气”,老头内心肯定不服气,早存了与紫阳真人一较长短的心思。这些年他深知独孤家对张伯端忌惮已久,正好借这个机会试探一下,料想自己再不济,也足以逼出他的真实功力,到时候也算自己功德一件。

但老头的算盘打的挺好,有人却不想让他如意,只听黄狗叫到:“小老头,地榜上我俩排名差不多,我也对你心仪已久,不如切磋一下,了我此生一大心愿。”

“特别是独孤家的独门身法“引风来”,听说被你在断界山用的神乎其神,啧啧啧。。令我神往已久。。”

被戳到痛处,长孙空闻脸上有点挂不住,七十年前在断界山吃瘪,有好事者将他的名号改成“常溜仙人”,十分不堪。

他心想自己闭关多年,实力早有提升,地榜上的排名肯定是低了,如今先稳稳将黄狗道人拿下,再去跟紫阳一斗,这样就狠狠打击了凡清山气焰。

转眼便拿定主意,他施展“引风来”向黄狗道人攻去,黄狗早有准备,你快我更快,在双方之间的空地上将长孙空闻截住,两人交上手。

两人都是以快打快,从地面打到空中,化作残影,在场只有少数几人能够跟上节奏。

长孙空闻内心惊叹黄狗道人近战之威,从左手袖中探出一把金边玉尺,向黄狗头顶砸落,不料黄狗道人五指指甲猛然变长,化为朱红利爪,将玉尺接住。这把玉尺乃是长孙空闻的本命法宝“元阳尺”,早年曾用他的元神祭炼,成地仙修为后,再用仙火淬取,仙力非凡,但此刻,玉尺竟被黄狗道人用单爪拽住,其爪尖渗出的仙力竟开始侵蚀玉尺。

“这是什么邪法?”长孙空闻心里在滴血,对着黄狗道人一踹,将元阳尺抽出,拉开身位。黄狗道人胸口被踹个正着,也不以为意,正要逼近,只见元阳尺内光芒四射,直射入双眼,黄狗道人躲闪不及,眼睛被烫伤,被长孙空闻近身,用元阳尺击在肩头。

黄狗向下跌落,料想黄狗这下伤的不轻,长孙空闻在空中召来落魂钟,准备念诀发动,不料黄狗道人生生止住身形,竟又反扑回来,“这是什么怪物?”长孙空闻心想。

这次黄狗手中多了条青金长棍,对着老头头顶就打,老头无奈,只能用元阳尺招架。只见在空中一狗在上追着打,一人在下忙着招架,显得长孙空闻颇为狼狈。

老头有些心急,手中一拽编钟,就要摇动,不想黄狗已近身,用利爪将落魂钟紧紧抓住。

两人在空中相持不下,竟借着落魂钟开始比拼其仙力,两人的仙力在落魂钟内进退不停,将编钟震得作响,两人离编钟极近,都被震得七荤八素,口吐鲜血,但都不撒手。

黄狗恶狠狠地盯着面前的老头,口不能言,传音道:“老头,快撒手,我年轻,你熬不过我!”

长孙空闻也直溜溜地看着黄狗道人,传音回复:“老头子早就活够了,拉着你垫背,凡清山以后张伯端独木难支,哈哈。”

姜还是老的辣,长孙空闻的几句话说到了黄狗心坎里,但他不会表现出来,咬着牙额死死盯着对面的老头,头上却冒出冷汗。

忽见一道身影飞到高空,将两道仙力打在两人身上,抵消反震之力,护住两人的心脉。又将落魂钟一扯,地级上品的法宝竟被他一把提起,纳入手掌心,来人正是紫阳真人。

紫阳真人看着长孙空闻,手中法宝向前一送,落入长孙空闻手中。接触到那温润而又磅礴的“紫阳仙力”,看着它将自己手中的抵触化为无形,长孙空闻才真正意识到,自己与面前的张伯端的修为差距,已如鸿泥之别。 第十四章 天生我柴必有用 待三人逐一落地,紫阳真人对着长孙空闻作揖,说道:“黄狗无礼,还请前辈海涵。”随即,紫阳将一青木盒递上:“这是晚辈炼制的‘九段青’,对内伤颇具功效,还请前辈别嫌弃。”

长孙空闻大袖一挥,脸色铁青:“不用!”到最后,他连紫阳真人的手都没碰到,一时又拿不下黄狗道人,脸上倍感无光,转身就要走。

紫阳真人见火候差不多了,说道:“长留仙人留步。”

长孙空闻也没转身,阴恻恻说道:“紫阳真人还有何指教?”

紫阳答道:“长留仙人来此,恐怕不只为明兄而来吧?”

长孙空闻回转身,似笑非笑地望着紫阳真人:“那当然,不过今日老朽势单力薄,恐怕讨不到便宜,但话说回来,就算是你凡清山,日后那金翅凤翎也是拿不安稳的。”长孙空闻又看向宋柯,眼神像是在打量一件货物。

紫阳看了看后方的宋柯,此时明遥、夜烛、宋柯与凡清山众人隐隐站成同一阵营,他缓缓说道:“仙人此言差矣,凡清山并未见过金翅凤翎。”

长孙空闻说道:“紫阳真人到此刻还在装糊涂?还是当我真老糊涂了?”

“那百草门人分明就夺舍于此人,小辈不清楚,你我难道不是心知肚明?凡清山此刻把他护住,日后金翅凤翎唾手可得,妙哉。”长孙空闻指着宋柯。

“长孙前辈所说,想必也是大家心中所想,也罢,今日诸位都在,正好为此事做个见证,待贫道进行说明,方可为凡清山洗清嫌疑。”说着紫阳真人向西北面一招手。

“付师姐,还请几位走近些。”

只见以一名黄衣女子为首,四位少女款款破空而来,落于西北方位站定。

四位女子特质各异,但均相貌不俗。其中为首的黄衣女子面容亲切,周身散发着友善的气息,让人不禁想与她交流攀谈,像是多年不见却毫不生分的老友。

此人是葭霞派的“昭华元君”付昭若,也是葭霞七仙的大师姐。她原本率葭霞派的众仙子在筠州城内的苏家暂住,当时察觉到城外空中的争斗,便出城去了解情况,顺便从独孤如意手中搭救了张狂,这才有了后面张狂夺舍宋柯的一幕。

此时派中已传来金翅凤翎的消息,付昭若等便匆忙又赶到凡青山脚下,正好撞见明遥发狂,葭霞派本来就对明遥不喜,就算付昭若再好脾气,也不愿与明遥扯上关系,干脆几人就远远观战,直到紫阳真人呼唤,才飞身上前。

“紫阳真人。”付昭若带头,葭霞派众仙子略微躬身,算是见礼。

“付师姐来得正好,长留仙人说凡清山贪图金翅凤翎,今次还请为我做个见证。”

“一切听真人安排便是。”昭华元君笑吟吟地扫过凡青山众人,对仇玉芷点头示意,仇玉芷点头回礼。

“咳咳。。嗯。。紫阳,贫道不请自来了。”只见一行三人自绵江水下慢慢升起,衣服上却没有水渍。为首的长须老者与紫阳真人打个照面,显然是相识已久。

“我还在想是哪位高人,一直沉在水底,真气包裹却凝而不乱,如有实质,难以穿透探视,原来是玉真子前辈,妙哉,欢迎欢迎。”紫阳真人对于这位玉真子的到来颇为欣喜。

其实玉真子几人待在水底,实属无可奈何,他们来的匆忙,未曾带出件像样的法宝,不能像独孤家那么泰然自若地抵御青丘神木的影响,只好运起独门功法“龟息功”,借助绵江水势来做缓冲,借机窥伺战况。此时紫阳几句话给玉真子捧的老高,一时间玉真子觉得大有面子,不由自主地将头微微扬起。

不料身边的徒孙公山炀插嘴:“师祖爷爷,这绵江水忒地好喝,甘甜甘甜的,比那劳什子玉壶甘露味道好多了。”

玉真子脸刷的一下变了色,大叫到:“龟孙子,你瞎说什么!”

见师傅发火,一旁的徒弟呼延豹赶忙来打圆场:“山羊师侄,你不懂别瞎掰扯,惹你师祖爷爷生气!他老人家说过,断界山下的水才是九州内最好喝的,尤其是清晨沾了葭霞派仙子洗漱时的仙气,有种独特的清凉冰爽,美味得很。”

玉真子的脸一阵红一阵白,雪白的长须被真气吹得飞起,眼见就要发作。他对着葭霞派几人偷偷瞄了几眼,见付昭若压根没正眼瞧自己,愤而转头掐向徒弟的脖子,直掐的他喘不过气来。

公山炀见状,又去拉架,祖孙三人在江面上抱作一团。

紫阳一直在观察公山炀,他与黄狗道人对视一眼,问道:“玉真子前辈,此少年就是羽兄之子?”

玉真子闻言,好像才想起正事。他将身旁两人甩开,抖了抖站直身子,没好气地回复道:“嗯!”说罢,三人走到长孙空闻一侧站定,仰着头也不再与紫阳搭话。

长孙空闻此时开口:“可以开始了吧,张掌门?”

张伯端点点头,拿出之前的青木盒,取出一颗青色还丹,他看向宋柯,轻声说:“宋小哥,还请张口。”

宋柯的内心并不抗拒紫阳真人的要求,如果紫阳真想要他的性命,他有几百条命也不够凡清山掌门杀的,他顺从地张开了嘴。

张伯端手掌向上,有节奏地轻轻托动,第一托,还丹漂浮到空中,第二托,纯白色的仙力灌入还丹之内,青色的外皮开始溢出洁白的光辉,第三托,还丹化作光球,飞入宋柯的口中。

青色还丹进口入喉,慢慢下沉,落于宋柯的中庭穴附近。以中庭穴为中心,紫阳的仙力沿任脉游走,后转入督脉,慢慢逐步向四周经脉发散,在五脏六腑内流转。

宋柯感受到体内的灼热,但并无其他异样感,甚至感觉身子暖暖的,挺舒服。但在其他人眼中,强光由内向外发散,宋柯的皮肤开始逐渐变得通透,五官与表皮开始变得模糊,但他的经脉和五脏六腑开始清晰可见。

由于经脉过于狭窄,仙力的流动较为缓慢,就像是涓涓细流一般,不可能成为惊涛骇浪。他的五脏六腑都经受了仙力的洗礼,但由于先天不足,却无法承载仙力过久,就像破了洞的水壶,仙力从各个脏器中很快渗出,最后归于丹田,又重新导入到经脉,周而复始,将宋柯变成了一个白色的光体,将他的体内情况展示无遗,同时也将他“巨大”的修行潜力一丝不挂地暴露在众人的眼中。

大家不约而同的产生了一个想法:“绝世废柴!”

“两肺对仙力的承接还算不错,他可以主修金属性灵力。”也有乐观者如付昭若,在心里如此评价。

“他的体内还有水属性真气,说明那百草门人确实曾夺舍过此人。”长孙空闻注意到宋柯的体内,还残留少许未用完的真气,但很显然,这些不是宋柯自有的灵力。

“这点我可以证明。”付昭若坦言道:“那百草门人肉身自爆后,元神直飞到地面,显然是要施展夺舍之法。”

“哼~百草门内也有魔修了吗,下次我倒要亲自问问梅仙人。”长孙空闻显得很是正义凌然。

“但他的天灵穴并无元神,丹田内也未有真气沉淀,可见夺舍未能功成。”付昭若接着说。

紫阳真人等的就是这句话,但他不动声色,将还丹内的仙力释放到最大,只见青色的痕迹开始从宋柯的天灵开始向下延伸,在丹田位置缠绕盘旋后,直到肾脏而消失。

在场的众人中,不少是大修为者,虽然未必修行魔门的秘术,但多数人对于“夺舍”这个法门的原理还是清楚的。

“夺舍”无非两种结果,一类是结金丹养元神,最后阳神起,宿主意识破灭,这就是夺舍成功;而另一类,则是金丹未成,元神未能占据泥丸宫,未能培育出阳神,只能顺经脉龟缩于对应属性的五脏六腑中,待时光推移,元神如无根之木,渐渐消散于天地间。

所以对于“夺舍”者而言,能否占据肉体是初步的重中之重,如无肉体支撑,元神多半会溃灭,仅有少数大神通者,能以元神之态久存于天地间,被世人称之为“散仙”之流。散仙虽然也占个“仙”字,但相较于拥有强韧肉体的地仙大有不如,很多方面都要受到限制,更不可与更高的“天仙”相提并论。

宋柯体内的元神痕迹,在仙力的洗涤下变得非常清晰,通体的仙力在被释放到最大后,缓缓消散。宋柯的身体回复到正常的形态,他感受到身体依旧是暖洋洋的,舒服的很,突然喉咙里有些异样,他顺从地张开嘴,青色还丹从口中飞出,重新落入紫阳的手中。

众人对此事有了初步判断。付昭若笑道:“紫阳师兄仙法通天,令我等大开眼界,那百草门人夺舍定是失败无疑。”

“元神都散了,还查个鸟蛋,谁稀罕那劳什子金翅鸟毛。”黄狗道人插科打诨。

紫阳真人微笑着不言语,眼睛却望向长留仙人。长孙空闻正暗叹紫阳手法之精妙,那三次托举之术,当是出自紫阳的绝学“火中取栗”。换做自己,灌注仙力进凡人体内,自然是没问题,但要保住此人性命,却是万万不能,最终的结局应该是爆体而亡,像现在这样,宋柯毫发无损,更是不可能。

小老头见紫阳痴汉似的望着自己,知道在等自己的答复,咳嗽了一声说道:“张掌门手段确实精妙,竟能将自身仙力灌注于灵丹之内,如今明了,这小子体内确无外来元神。”

说到这,长孙空闻顿了顿:“但本仙有个疑惑,如果当初夺舍未成,这小子又如何使得百草门的术法,难道是他天生水灵根,能够无师自通?”

他接着问:“据四皇子所说,他方才所使用的招数与张狂的如出一辙,这又如何解释?”

四皇子是谁,宋柯这时心想。

“难保这小子不是凡清山派去接应张狂的,故意让他夺舍上身,两人私底下串通好了。”独孤如意阴阴地盯着宋柯。

“如意,休得胡言乱语!”庄凌星嗔怒地望向独孤如意。

独孤如意撇撇嘴,他可以不理会凡清山,却做不到忤逆庄凌星。

话题被引向宋柯,这回紫阳真人也没法替他解释,他眼神扫过长孙空闻等人,平静地说道:“张狂确实想夺舍于我,但他未能成功,至于我所用的功法。。”

宋柯察觉到紫阳真人对着自己不停眨眼,但他转过头,却又发现紫阳真人根本没看向自己,他继续说道:“方才我所用的功法,是独孤如意一定要置我于死地,在情急之下胡乱使出,与张狂并无干系。被夺舍之后,我多次失去意识,对此间发生的诸多事情没有记忆。”

紫阳真人闻言,微仰起头似是瞭望星空,说道:“夺舍失败后,元神在弥留之前,难免会殊死一搏,寄望于夺取身体的主权,从而借此还生,但大多最后还是消耗了最后的力气,消散在这茫茫天地之间,回归于先天五太。”

紫阳的一番话似有所指,在场不少人被感染,均若有所思。紫阳真人看向长孙空闻等人,面容肃穆地说道:“长留仙人,贫道知晓汝等对凡清山信不过,但吾等所来,确非为金翅凤翎。此子之父出自凡清山门下,与吾等有缘,还请高抬贵手,给其自由。至于金翅凤翎,贫道承诺,如此宝在凡清山现世,必将邀请天下道友共同见证。如此可好?”

“你说的轻巧!”长孙空闻很想这么说,但最终还是憋在肚子里,他开口道:“话都说到这个份上,我还能怎么地,紫阳真人一言九鼎,想必会信守承诺。”

紫阳闻言点点头,转向明遥说道:“木头,真不上山坐坐,待上几日?”

明遥笑道:“不了,免得给你们添麻烦。今天都来了这么多人,要真住下了,改日他们不把你凡清山门给堵了?”

“那我送你们一程。”说罢,紫阳真人双掌合拢呈抱拳礼,掐子午诀,左手阳气生,清白如许,右手阴杀机,墨色凝时。

合拢片刻,两掌缓缓左右张开,只见两掌之间凭空出现一柄银色宽剑,剑柄由暗金色金属制成,剑柄末端吊挂着长长的红色剑穗,在剑柄与剑身之间,一张圆形八卦缓慢旋转,剑身颜色随着八卦转动而不停变换,阴阳调和,周转不息。

“小老头,你不是想见识见识两仪追风剑,现在机会来喽~”黄狗道人嘲弄地看着长孙空闻,嘴里不饶人。

长留仙人闻言微微一颤,眼光却始终停留在紫阳真人身前的宝剑上,不发一言。

大家的目光都被这柄“地榜”首位的法宝所吸引,再也无法移动分毫,众人不仅想看看这件宝物凭什么可以凌驾于其他法宝之上,更想了解紫阳真人将自己的本命法宝唤出,所欲何为?

青珏开始低鸣,这是对两仪追风剑的呼应,两件宝物如各自主人一般,在时隔七十年后,再度相逢。明遥用手掌轻抚宝扇,他看到紫阳对自己点头示意后,走到西面几十丈远。

紫阳右手握住剑柄,左手食指在剑身上轻轻一点,忽然风起,再是云涌。他的口中吐出一团精气,在面前形成一人多高的椭圆形水纹镜面,剑柄脱离掌心,飞向镜面边缘。

紫阳紧接着点出第二指,宝剑上的八卦图旋转加速,宝剑开始旋转,第三指、第四指,紫阳连点不停,宝剑转动着插入镜面边缘,开始挪动,似乎在给镜面描边。

随着宝剑的轨迹,众人看到,水镜的边缘缝隙,开始溢出金黄色的光芒,像是不属于此方天地的色彩,无比的绚烂耀眼。随着紫阳的加速点击,宝剑的逐渐画完了一个椭圆,即将回归原点,在触及到原点的瞬间,只听紫阳一声低呵:“破!”

低呵中带着强劲的真气,在众人的心头刮过,紧接着是一声清脆的响声,只见水纹镜面碎成粉末,露出镜面后的空间,那竟是片未知的世界!

镜面中向外四散出金黄色的光芒,隐约传来野兽的吼叫声,听起来似是哀鸣似是愤怒,玉真子身边的徒孙公山炀轻轻问道:“师祖爷爷,这好像是梼杌的声音,它不是早就被斩杀了吗?”

玉真子望着自己徒孙,怅然说道:“乖孙子,那里头是另一个世界,不同于我们东土。”

除玉真子外,少数几人也猜到了镜子里的世界是哪。长孙空闻此刻才真正放下了去跟凡清山拼斗的心思,他本以为凭借他和玉真子两人,至少有争夺一下的机会,能拖到本家的支援前来,但他发现自己错了,错的很彻底,因为哪怕黄狗不出手,紫阳真人也能将他两打发干净。

他自嘲地笑了笑,眨眼间转身离开,还是用那招熟悉的“引风来”。

明遥也笑了笑,对着夜烛说道:“妮妮,走吧,我们回家。”他走到水镜前,对着紫阳抱拳:“青山不改,绿水长流,狗腿子兄,有缘再见。”

他正准备进入镜内空间,突然想到什么,回转头来,手心托着名为“重蕊”的那朵繁花。明遥将重蕊向后轻轻一送,飞至仇玉芷面前,轻轻说道:“芷妹,以往是明遥不对,有负于你,此物权当赔罪。今后,明遥只爱一人,无心他顾,请珍重。”

明遥说罢,洒然走入镜内,再未回头。仇玉芷捧着这簇繁花,留下两行清泪。

夜烛也要走了,她对着身边的宋柯眯眼一笑,快步跟上,眼见就要踏入水镜。

这时独孤如意将手中剑反持,将身体一转,似是要转身追随长孙空闻离开,剑身却向后方一吐,瞬间释放出积蓄的滔天剑气,直指夜烛的胸口。

夜烛毕竟实战经验不足,早已放松戒备。她对于这招全无准备,来不及唤出天地明环,花容失色,口中惊呼:“啊~”,眼见就要中招。

只见一道身影飞速横在夜烛跟前,双掌举在胸前,形成一个偌大的水泡,金色剑气击于水泡之上,抵消了部分力道,但毫无悬念,最终还是穿透了水泡,击在这道身影的胸口,贯穿了胸前的肌肉、肋骨,透体而出。

宋柯的跌落在地上,鲜血止不住地从口中喷涌而出,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要替夜烛挡这一剑,是因为她之前帮自己疗伤,还是自己天生就是个烂好人,见不得别人受苦,自己也想不清楚。

他躺在地上,隐隐听见独孤如意啐了一句:“这废柴,喜欢逞英雄?”

紧接着传来魏博山的怒吼:“小贼敢尔!”,以及庄凌星的责骂。

迷糊之间,似乎有人把自己搀扶着坐起,头枕在软软的大腿上,又闻到了曼陀罗的芳香。冰冷的水滴落在自己脸颊上,那人问道:“你没事吧,宋柯,快醒醒~”

这是夜烛的声音,看来她没事,那我这个废柴还算有点用,呵呵。

这是宋柯最后的一点意识。 第十五章 你说向东就向东 站在悬崖边,冷风自北面吹来,虽然早已被体外的真气化解,自己的心里却像是被灌满凉意。此刻在眼前,一位绿衣少女正背对着自己,口中哀怨地在解释着些什么,宋柯听得不是很清楚,但他在努力去听,因为女孩的一举一动都牵动着他的思绪。

女孩突然转过身,大声地面对自己质问,好像在说:“你到底要我怎么做?”宋柯不知道如何回答,但想伸出手指,去擦掉她脸上的泪痕。

他伸出右手,抚在女孩脸上,女孩的声音更大了:“艾玛,尼干甚吗?”

宋柯一激灵,他发现女孩消失不见,在自己面前的是一张留着胡渣的圆脸,而自己躺在床上,床边坐着一个胖小伙,正皱着眉头看着自己。

“哦,啊!你醒了啊,你小子终于醒啦!哈哈!”小胖墩突然又笑了起来:“这些天可把老哥我累坏啦,看来庄仙子果然是天上的仙女,说你这几天会转醒,果然真醒了。”

宋柯不知道他说的是什么,他挣扎着要坐起身,发现胸口揪心地疼,刚抬起的脖子又倒在床上,疼的喊出声来:“哎哟~”

小胖墩笑道:“刚转醒就想起床啊,你可伤的不轻嘞。”

宋柯回想起自己的经历,方才应该又进入了张狂的回忆里,自己最后的记忆应该是替夜烛挡了一击剑气,对了,夜烛应该没事吧,现在自己躺在哪,他发现自己有很多问题想问。

他开口询问:“兄台,我这是在哪?”

“凡清山咯,不然嘞?”小胖开始继续他的工作,原来是在为宋柯的伤口敷药,小胖一边继续敷药,一边说道:“喂,你的运气不错,受这么重的伤还能活下来。还能让庄仙子专程来送药,嘿嘿,你小子有福气。”

“庄仙子?庄凌星?”宋柯问道。

“谁让你直呼其名,要叫仙子,资道不?”

看来庄凌星的拥簇挺多的,宋柯有点无语,小胖继续说:“现在敷的是外用药,这药有点疼,你忍一忍。”

宋柯感受到自己的胸口中间,有清凉的液体渗入,冰凉的感觉并没持续多久,很快转化成疼痛,那是一种撕裂的痛,像是要将肌肉扯开一样,但宋柯咬住牙,这次没有喊出声。

忍受着持续的疼痛,他听到小胖的声音:“说来你也是命大,在你的衣服里居然绣着一枚玉佩,对方的剑气击在玉佩上,发生了一丢丢的偏移,才没刺入你的心脏,不然大罗神仙也救不了你。”面前小胖子比划着“一丢丢”的形状,似乎是极为凶险。

“就是可惜这块玉佩,替你挡了灾咯~”

“什么玉佩,快给我看看!”宋柯又挣扎着想坐起,但很快被绞痛摔到了床上。

“你别急,这么着急干啥,急火攻心知道不?”小胖不急不慢:“玉佩也碎了,你再着急也没法复原啊。”

床前的木桌上放着一只木盒,小胖将木盒拿起,慢慢打开盒盖,展示给宋柯看。

宋柯看到木盒里,存放在一枚玉佩,玉佩已经碎成四块,但被人拼接在一起,玉佩的顶端绑着一根红绸绳,应该可以挂在脖子上,但不知为何被绣在宋柯的衣服里。

宋柯定睛一看,只见玉佩的中央隐隐约约可见一个“木”字,不知何意,但这个“木”字的收尾一笔做了拉长处理,很像是自己的书写习惯,更让宋柯疑惑,他的记忆里,自己从未去玉石坊定做玉器,更不会在玉佩上刻字。

“到底是谁将这个玉佩绣在我的衣服里,居然还能挡住独孤如意的剑气?”宋柯躺在床上,望着头顶的房梁,在心里琢磨着:“难道是老爹的传家宝,留给我护身用的,不太可能,他挖矿和做菜还可以,针线活是万万不行的。”

“还是说这衣服有古怪?”宋柯联想到第一次与夜烛见面时,她将自己当做张狂,差点要了自己的命,当时也是这件衣服救了自己,想到夜烛,宋柯嘴角露出微笑。

“我说小哥,你想到什么好事,在这露出这般笑容,我跟你说哈,青天白日下,可不能对庄仙子有非分之想。”

“滚!”宋柯一时也想不明白,开口发问:“现在是什么日子了?”

“二月十七,怎么?”

“糟糕,乡试时间过了!”宋柯嘴里说道,急的心跳加速,胸口的伤口更疼了。

“没想到还是个读书人哈,还惦记着你那破乡试做啥,你现在是凡清山外门弟子,比当官可厉害多啦。”

宋柯不想搭理这胖子,错过乡试意味着他这几年的努力都白费了,他的心里在滴血。

胖子仍然自顾自的说:“凡清山是哪啊,天下数得上的修仙之地,你知道不,旁人想进门都没机会,必须要通过罗长老选拔,才能成为外门弟子,日后还有机会成为亲传弟子,就像庄仙子那样,啧啧,想想都美滋滋。”

听到庄凌星,宋柯问到:“庄师姐大概多久来一次?”不知道为何,他自然而然地改了称谓。

“七日内便来,来,张嘴,既然醒了,就将这内服药吞下。”

宋柯盯了胖子好久,看的胖子直发毛,确认他确实没坏心思,才小心翼翼地将送到嘴边的黄色药丸含进嘴里,他也不吞,先小心谨慎,将药丸用舌头慢慢化开。

“呸!这什么味!”苦涩的味道进入喉咙,比小时候吃的中药难吃十倍,但他咬咬牙,还是将药丸吃了进去。

待服过药,看胖子对自己忙前忙后,有些过意不去,宋柯开口问道:“还没请教兄台高姓大名?”

“我叫刘柱,叫我大柱就行,呵呵~”

“这些日子多谢你照料,我叫宋柯。”

“我知道,庄仙子说过。”

“我是怎么成为外门弟子的?”宋柯问。

“你父亲来信说的。”

“我父亲。。。不是,你刚才说我的父亲来信了?信件呢,快给我~”

宋柯当前最关心的还是父亲的安危,书信是用灵冲派的信笺制成的,当看到父亲的字迹时,他悬着的心才算落地,只见信上写到:

“阿珂我儿,听说你受伤颇重,为父心中甚痛,幸得凡清山仙师搭救,还为你疗伤,为父才稍得宽慰。你可好些,疼痛是否有少些,要好好听话,遵从仙师的安排按时服药,切勿心烦气躁,牵动伤口,万事待伤好后再做。

如今世事多变,看似风平浪静,实则暗潮涌动,故为父替你做主,将你安置在凡清山做外门弟子,一是让你避避风头,二是顺遂你的心愿,可以好好学习修仙之道。

乡试已过,你可安心在凡清山习道,你做事一向认真,但过于骄傲,要学会随遇而安,波澜不惊,真诚待人,向身边的人虚心请教。要记住,修成与否,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个过程中,你能否保持初心。

不用担心爹,爹没事。当前风头过了,矿上没人盯着不成,家中百废待兴,我已回到家中,待你学成归来,为父给你做一桌好菜,为你接风洗尘。

如若不成,也别丧气,爹让你接班,你就接管家里的矿山,再给你说门亲,给你娶个媳妇儿。啥也不用愁,好好养好身体,其他能学就学,不能学也没事。”

是我爹的口气,这老爹,宋柯笑了笑,眼角却流下了泪水。

“得,你说向东就向东吧,向东大路朝天。”,宋柯心想,顺便擦了擦眼泪。 第十六章 春暖花开 自从宋柯下定决心听从父亲的安排以来,他就重新从心底的某个角落,将修道的愿望重新挖了出来,他后来发现,完成这个转变对他并不困难,他其实是很愿意走上修真的道路的。

至于其他人甚至他的父亲,能对他抱有多大的期望,他心里有数。他们看好自己也罢,不看好自己也罢,他都可以选择性地无视了,在他的心底,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就要把竭尽全力把它走好,至于前途如何,他掌控不了,但至少他愿意去接触这个新的世界。

随着时间的推移,宋柯渐渐能够坐起,刘柱每天都来几次,上午换药时一定会在,有时下午也来,晚上还要照顾宋柯休息,虽然说不上无微不至,但对宋柯这个素味平生的少年也算尽心尽力。

宋柯挺感动的,虽然嘴巴上不说,但心底里对刘柱非常感激,也不再对刘柱的絮絮叨叨感到厌烦,反而经常与刘柱谈天说地,两人慢慢成为无话不说的好友。

从刘柱的话中,宋柯渐渐知晓凡清山的一些信息,凡清山有外山与内山之分,其中外山是凡清山的经营场所,为凡人传道、占卜、解惑,另外还经营有林场、菜园、畜牧等产业,保证凡清山能自给自足;内山则是众弟子的修行场地,坐落于凡清山深处,凡人不得知晓,更难凭一己之力抵达,需要经过一些渠道,才能接触到内山的情况。

实际上,灵冲派是凡清山的分支,和灵冲派一样,凡清山的弟子也有内门与外门之分。

内门相当于七真的亲传弟子,分别居住内山的七峰之上,在由七位真人亲自传道,庄凌星就属于七真中掌门紫阳真人一脉;而外门弟子则居住在内山的半山腰位置,由传功长老之一的罗长老管理,所学的大多为基础功法,也有根骨好的弟子能够习得较高深的术法,但这种情况并不多。

除日常修行外,外门弟子还要花一半的时间在劳作上,以维持门派的日常运转,所以外门弟子的杂事较多,想要取得很高的成就要更加困难。

外门弟子分为天干地支共计二十二组,每组七人,其中天干组目前六十八人,“癸”组尚未满编。地支组由于人数不足,“戌、亥”两组暂时空缺,人数有七十人。

早些年,天干地支组员之间并无高低之分,但最近二十年,随着人员流动再加上有意甄别,天干组多为天赋型的少年,相反的地支组则根骨稍为逊色,天地两组之间隐隐约约存在无形的鸿沟。

宋柯来的较晚,加上根骨“稍弱”,自然而然被分到地支组,作为“酉”组的最后一人,与刘柱成为舍友,同住在“酉”字房的宿舍内,在这里,弟子都有各自单独的隔间,以方便修炼。

这几日除了刘柱,酉组的其他成员也常来探视宋柯,其中组长名叫马龙,是个颇为精神的小伙。

马龙在地组中,还算吃得开,有几次还带着其他地组的人过来玩,但除了地组外,天组的外门弟子没有来过,对这些宋柯倒也不以为意。

他挺喜欢马龙带着一堆师兄弟过来,大家带着点家里的土特产,像猪肘子、熟花生之类,坐着边吃边聊,在马龙的带动下,大家相互之间都没有拘束感,聊得很开,宋柯也很快就融入了。

宋柯不是特别健谈的一个人,但挺喜欢这种氛围,给他的感觉像在家里一样。

随着交谈,宋柯渐渐对这里的情况都有了一些了解,比如外门弟子大部分是吴国人,其余来自于东面的宣武州多些。

酉组都是吴国人,刘柱来自凡清山脚下小石镇,马龙是绵江下游三水城人,同组的还有两男两女,分别是赵姝、邓洪、杨鑫和来的最晚的陈巧兮,年纪都相差不远。

这一日宋柯正望着窗外的春色出神,忽然听见叩门声,只见一位红衣少女在门边盈盈而立,正是宋柯许久不见的庄凌星。

虽然不像刘柱对庄凌星那样追捧,宋柯对庄凌星还是很有好感,毕竟两人可以算是共患难,庄凌星还多次护宋柯周全。

宋柯见庄凌星站在门外,正想开口,没想庄凌星先说道:“宋师弟,看来你恢复的不错,精神气挺好。”说罢也不等邀请,自己走进门。

听见喊自己师弟,宋柯问道:“庄师姐,我昏迷一阵,怎么就成了你的同门了?”

庄凌星假装嗔怒:“怎么,你还不愿意啊?”

宋柯笑道:“岂敢,能与庄师姐同门,是我的荣幸啊。”

庄凌星白了宋柯一眼:“贫嘴。”类似的恭维庄凌星听过无数次,也不以为意,她走上前靠床边做下,开始解宋柯的衣扣。

宋柯不知道庄凌星要干啥,急忙将对方的手撇开,庄凌星说道:“小师弟,我看看你的伤口,还害羞呀,那天还是我给你擦洗的身子,给你换的第一次药。”

庄凌星嘴上虽然说的自然,脸上也红了一阵,但依然自顾自地查看起宋柯胸前的伤口,宋柯闻言心中剧震,他不敢相信,众人心中的仙子,居然会为自己做到这个份上。

他不可思议地望着眼前的女子,那美丽的脸庞正在自己的胸口探视,似是察觉到宋柯的不自然,庄凌星扬起脸,与宋柯四目相对,宋柯瞬间口干舌燥,嘴里憋不出半个字,有个词叫“心猿意马”,大抵如此。

庄凌星直起身子坐好,也没管宋柯的窘态,平静地说道:“你的伤口愈合地很快,师傅的药很有效,而且你的身体对金属性的真气包容性很好,如意的剑气在十天前已被化解了,剩下的只是普通的剑伤而已。”

她接着问道:“宋师弟,你已为凡清山外门弟子,所以有些事我想问清楚。你和葭霞派是什么关系?”

“嗯?”这是宋柯第二次听到别人这么问,上次还是从夜烛口中说出,他如实答道:“并无关联。”

“但你所穿衣物,确实像是葭霞派的玄级法衣,这点我绝不会看错。”

“庄师姐,那其实只是白鹿书院的制服而已,我已穿了三年之久,并无异样。”

“那衣服中所绣玉佩,又如何解释?”庄凌星打开床边桌上的锦盒,将玉佩碎片捏起,透过她的手掌,碎片散发出幽兰的绿光。

她接着说:“这枚玉佩被灌注入灵气,正是葭霞派的手法,你别说你也不知道。”

“我确实不知!”宋柯隐隐听出庄凌星的意思,他被人冤枉,心中愤愤不平,语气也变得生硬起来。

庄凌星平视着宋柯的眼睛,似乎想要从中找出答案,宋柯情绪上来,也不避开,两人就这么对视着。

庄凌星突然把目光移开,笑道:“如意所说不假,你确实是先天眩暝之眼,虽然没有灵力发出,跟你对视久了眼睛还是会痛。”

宋柯问道:“何为先天眩暝之眼?”

庄凌星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宋师弟,你可曾听闻,修真之人‘开天眼’之说?”

宋柯当然读过不少神怪志异,对于修真者神通的了解多来自于书本,正是这些书籍给他打开了新的大门,所以他才会对修真的世界充满向往。宋柯懵懂地点点头,说道:“听过一点,无非是千里眼、透视之能。”

庄凌星闻言,咧嘴一笑,露出洁白的牙齿:“非也非也,那些不算是‘天眼’。像千里眼之流,修士将自身灵力汇聚于双目,根据修为高低,或多或少都能看得远些。”

她笑眯眯地看着宋柯,像是等他发问,又自顾自地说下去:“和天地灵宝一样,真正的‘天眼’,分为先天和后天,先天之物,与生俱来,用起来毫不费力,且上限极高;后天发掘的‘天眼’,乃是强行夺人体之造化而成,使用者会感觉艰涩务必,痛苦异常,其上限较低,与先天不可同日而语。”

“而你,就身具先天眩暝之眼。”

宋柯发问:“庄师姐,你还是没告诉我,什么是先天眩暝之眼。”

庄凌星叩了叩宋柯的脑勺,笑到:“师弟,你别着急,知其然当知其所以然,且听师姐为你慢慢讲解。”

接着庄凌星故作老学究姿态,双手背在身后,神态的变换让宋柯看的有点痴了,只听她说道:“这世间,修炼眼部功法的人不计其数,终极目标不外乎开后天之眼,但成事者千里挑一。而先天天眼,在这百年间,这修真界更是万中无一,平生我只见过一人,加上你,算是第二个。”

“我修炼多年,开后天法眼的人见过几个,但先天之眼你是独一份。”

“师傅说过,先天眩暝之眼有‘伤神、破妄、望气’之能,拥有者往往占据先机,先立于不败之地,厉害得很。”

说完庄凌星玩味地看向宋柯:“不过师弟你尚不能运用自如,且使用之后会对身体有较大负担就是。”

宋柯一听就明白了庄凌星的意思,心想:“不就说我天资不足吗,说的这么隐晦,切~”但还是问道:“师姐,以我。。的根骨,能有运用自如的那天吗?”

庄凌星笑着说:“那你就要抓紧努力,早日升入内门,我请师傅帮你。”

和跟庄凌星一起修炼应该很有趣,宋柯点点头。

看向窗外,窗沿边的桃花已结成花蕾。 第十七章 荆棘缠身 又过了几日,伤口基本愈合,把身上绑着的绷带拆了,宋柯便想下床,但还是体虚无力,有点站不稳,要坐着木轮车才能出门。

碰上个天气晴朗的好日子,刘柱来得早,宋柯便拉着刘柱,推着小车出门。

这是宋柯第一次真正见到凡清内山的风光,推开房门,迎面而来的是一股青草的香气,味道轻盈而浓郁,碧绿的草甸围绕着“酉”字房,草皮中央,零零碎碎的石子路由房门向外延伸,正前方是一个偌大的广场。

刘柱不紧不慢地推着宋柯向前走,一边给他介绍道:“宋师弟,前方是正气广场,广场的周围,是大家的宿舍。”

宋柯顺着刘柱的讲解四处打量,确实发现有几十栋相似的房屋,散落在广场四周,宋柯凝神查看,只见左侧的房屋门梁上,刻着一个“申”字,他顺势推断出各个房子的组号。

房屋多为一层楼的制式,正北方向,却有三栋房屋,为两层楼制式,刘柱说道:“那边是供外门弟子静修的静修房,还有饭堂。”

“还有一间房子,是从这看不到的,在山的另一侧。”刘柱指向东面的山麓,说道:“凡清山的书阁。”

“书阁?听着像是藏书之处,看来能在里面学习到术法。”宋柯挺想尽快接触到道门的术法,自从昏迷中醒来后,他好几次想像上次那样,从手指中唤出水泡,那是张狂教他的术法,但除了第一次尝试,后续都没有任何变化,他其实心里挺着急的。

就像一个孩子,接触过这些新奇的事物,总会想不断尝试。

宋柯也试着喊过张狂,但他好像真的从自己这消失了,没有任何回应。

刘柱看出了宋柯的心思,答道:“在书阁里,就藏着我们来这的目的。我们千辛万苦,跑到凡清山,为的是啥,当然是求仙缘,学仙法,书屋有很多记录仙法的书籍呢。”

“内功修行的有像什么《回息五法》、《聚灵功》,术法有《引力诀》、外功修行有《百战刀法》、《伏虎拳法》,够你学一辈子的,知道吗,呵呵~”

宋柯听见这么多新奇的功法,迫不及待地想去见识一下,刘柱无可奈何,推着宋柯就向书屋方向走去,穿过操场时,宋柯注意到不少外门弟子在操场锻炼身体,当走到书屋脚下时,宋柯还是有点小震惊。

书屋的位置位于山麓的半山腰位置,离地大概十余丈高,宋柯疑惑地问到:“这怎么上去?”

刘柱笑道:“当然是爬上去。”刘柱指了指身旁,宋柯发现从书阁位置传下来三条小臂粗的锁链。

刘柱接着说道:“对外门弟子来说,能进书屋是一种幸运,所以大家都是愿入不愿出,巴不得住在里面。罗师傅想了个法子,有三条铁链,三组各选一条进行比试,三人同时上去,先登顶的两人能够进到书阁,根据爬上去的时间长短,来分配进屋的时间。”

“那这么说,每批只能进七人?”

“是的,除非你能不用爬锁链上去?”

“为什么,难道还能飞上去?”

刘柱笑着点点头,说:“你看,这不就来了。”

宋柯抬起头,只见一人自天空飘落,稳稳地落于两人跟前,此人服饰与刘柱相似,不同的是腰间挂着一个铭牌,上面写着“丁”字。

这人从两人面前走过,经过宋柯时,转头看了他一眼,嘴角一提发出“哼~”的一声,扭头就走,再也没回头半分。

“狂!”宋柯心想,刘柱却憨憨的不以为意,看着那人说道:“那人是天干‘丁’组的组长史恭,修为已到凝气期十一层,传闻正修行引力术,能够腾空近十丈,落地却不受伤,乃是吾辈榜样。像他这种人,能够不借助锁链上去的,就可以在开放日自由进出书阁。”

“人家不鸟你,你使劲吹捧别人干啥?”宋柯问道,刘柱却说:“大家都是同门,要学会认可别人,你自己才能进步嘛,哈哈。”

宋柯有些无语,重新开始打量头顶的书屋,他目力好,眼神逐渐聚焦,他看到书屋分为三层,正门的书写着两个大字:“凌云。”他轻轻念出声。

这一声把刘柱吓得不轻,他惊奇的问道:“你上去过?不然怎么知道书屋的名字。”

宋柯说:“我眼神好,看的清楚。”

这回轮到刘柱伸伸舌头,对宋柯像是有了新的认识。

既然今天上不去,站在山脚下也没啥意思,两人一推一坐折返回正气广场。

广场上很大,三五成群有十来个人聚集,有的在练臂力举石块,有的在喝茶聊天,有的在切磋武艺。刘柱都笑眯眯地打招呼,有些团体会回应,有些人压根就不理。

宋柯注意到在一波正在下棋的人中,有人正打量自己,然后窃窃私语,似乎在讨论着自己,心想:“看来我被送到这,还是引起不少人注意。”

刘柱低声说道:“这些大部分是天组的人,他们把持着广场的大部分位置,只有在西北角落是地组的人。当时你重伤被庄仙子送到这,消息传的很快,基本上所有组都知道了这回事。”

“我跟你说哈,庄仙子的拥簇很多的,不少人比我还狂热,你最好跟她保持些距离,呵呵~”

宋柯有些无语,也不接刘柱的话。

刘柱又凑过来说:“别看咱们是外门弟子,在这的人可都来头不小,你看那边在练臂力的几人,为首的名叫李季,有一身好武艺;再看那边喝茶的那位,是邰桑郡郡守的儿子。他们都是天组的人。”

宋柯问道:“下棋的那几人是什么来头?”

“他们。。呵呵。。他们。。”刘柱欲言又止。

宋柯说:“你不知道么?”

“接触的不多。。组长说他们来自洵都,为首的那人被称作渊公子。”

“哦,刘兄那你呢,你是什么来头?”宋柯问道。

“我?呵呵,我家只是凡清山下石头镇的屠户,常给山上送饲料、种猪。上次陪父亲送猪崽时,被罗师傅带上山了,不敢跟天组相比啊。”刘柱挠挠头。

宋柯看着刘柱的憨样,想看出点什么,但又看不出什么东西。

两人闲逛多时,已到晌午时分,刘柱推着宋柯走到饭堂进食。

饭堂空间挺大,看起来能容纳几百号人,刘柱将宋柯安置在一旁没人的位置,自己去窗口领取食物。

宋柯在轮椅上坐了一上午,腿早坐麻了,他顾不得伤口疼痛,扶着桌子,颤颤巍巍地站起来。

阳光透过窗户洒进屋里,宋柯找了个靠窗的座位,扶着桌子慢慢坐下。他扭头看着窗外的广场,此时已无人滞留,心想如果要升为内门弟子,需要尽快恢复身体,才能进入书屋学习,他是新人,进度已落后师兄弟太多,需要抓紧时间才是。

宋柯正沉浸在自己的世界,突然只听“哒~”地一声,他的右脸颧骨被一件事物砸中,东西不大却坚硬如铁,宋柯忍不住发出一声“啊!”

低头一看,只见饭桌上一枚银质指环在旋转,他的颧骨开始变的红肿,前方五人正哈哈大笑,其中站位靠前的一人对着宋柯说道:“小瘸子,我们季少这招弹指神通可还精准?哈哈~”

宋柯定睛一看,原来是上午在操场锻炼那几人,其中中间一人身高七尺,表情淡漠,右手食指与中指交错,正漠然地看着自己,这就是李季。

这几人走上前来,其中一人笑着说道:“小瘸子,你挺会选位置,这个位置很好啊。”,另一人接口道:“那可不是,太阳照在身上,暖洋洋的比屋里舒服多了。”

宋柯心里憋着火,脸上又肿胀的厉害,忍不住喊道:“你们想干什么?”说完就想站起,但很快他又被人按回了座位,腿也使不上力气。

他的心里快气炸了,心想自己又没招惹谁,怎么就欺到自己头上了。他满面怒气地看向李季,李季开口说道:“小子,本少的位置好坐吗?好坐的话,今天下午就一直坐在这。”

宋柯这才明白,李季等人把这里视作他们的领地,而自己不偏不倚,就占了李季自认为的座。他偏不服软,口中说道:“怎么就成你的位置。。”

话还没说完,一只手将他的头按在桌上,动弹不得,两只手臂也被人架着,使不上力。宋柯歪着脖子,脸连着木桌,涨红了脸,但动不了,怒火只能从口中发出:“啊啊!放开我!放手!”

李季看着宋柯,说道:“不懂规矩,还要我来教你?废物!”

他将脸贴近宋柯,突然诡异一笑,然后说:“别以为自己跟凌星走得近些,就有多牛逼,人家只是可怜你。识相的,就离她远点,知道吗?废物小弟。”

宋柯气的肺要炸了,偏偏双腿用不上力,右脸肿胀的地方被指甲划破,鲜血流进嘴里。

这时一个人影冲到跟前,原来是打饭回来的刘柱,他将饭食放到一边,一个劲地给李季赔不是,说:“季少,实在抱歉,是我没跟他说清楚,坐错了位置,他刚来,不懂规矩。。”

“一边去!”话没说完,刘柱被人一脚踹在身上,飞到对面的桌台上,暂时无法起身了。

饭堂里吃饭的人不少,此时大多都默不作声,还有几人放下下了手中的碗筷,饶有兴致的看戏。

李季拿起桌台上的银质戒指,慢慢套在右手中指,右手握拳,摁在宋柯脸上的伤口上扭动。

感觉戒指磨进了肉里,宋柯感受到揪心的疼,但他这次忍住,无论如何都不发出一点声响。

李季心道:“好小子,有点脾气!”正要加大力气,这时门口匆匆跑进几人,横插在李季和宋柯中间。

“李季,你想干什么!” 第十八章 演武场之变 只见一人站立于李季跟前,与他面对面对视,两人的鼻子几乎碰到一起。

此人身材挺拔,只比李季略低半个头,但气势丝毫不虚,眉宇间隐隐有怒气。

李季见到来人,松开右手,他嘴角上扬,露出轻蔑的微笑。

他脸向上一台,说道:“我当是谁呢,大喊大叫的,原来是马组长,怎么,赶着来护犊子了?”

来者正是酉组的组长马龙,刚结束劳动返回内山,就听说在饭堂两人出事了,急急忙忙带着组员赶过来,正好撞上。

他安排人把刘柱搀扶到边上休息,继续质问李季:“李季,你这算怎么一回事,弟子之间禁止私斗,你不会不知吧?”

“如果我把此事上报到罗师傅那,恐怕有的你好果子吃,哼~”

李季冷冷一笑,不以为意,身旁的人帮腔道:“马组长,您来的正好,应该好好管管你的组员,吃饭就好好吃饭,非要强占我们的座位,虽然你们地组兵强马壮,我们天组惹不起,但也不能欺负人,您说是不是?”

“哈哈哈哈~”李季身旁一众人笑开了花。

“我们走!”马龙将宋柯搀扶起,让宋柯擦了擦口中的血渍,准备先行离开。

饭堂不是解决此事的地方,他准备给罗师傅报告此事,让罗师傅出面解决。

见马龙转身要走,李季开口说道:“马组长,这就急着要走了?不会是赶着去打小报告吧?”

“不如这样,你说弟子间禁止私斗,行,我给你个机会,替你们组讨口气。我俩去‘演武场’较量较量,我让你一个手如何?”

也不等马龙回答,李季继续说:“在座的各位师兄弟,也请一起来,给我们做个见证,我俩纯属公平比试,让一只手纯属我个人愿望,如被打败也是我李某人咎由自取,请大家捧个场。”

听到李季的话,饭堂里不少人开始起哄叫好,唯恐天下不乱。

人就是这样,只要不损害自己的利益,很多人乐意去当个旁观者,甚至去推波助澜。

也有少部分人,脸色难看,似乎不愿见李季如此猖狂,但又不愿发声,只能静观其变。

马龙听到李季如此说辞,答应不是,不答应也不是,左右为难,头顶留下冷汗。

答应的话,那是占了李季天大的便宜,万一打输了,自己的脸面不知道以后往哪放;不答应的话,对方是公平挑战,如果此时怯战,恐怕以后对上李季,自己心理上将会非常吃亏,以后也别想在内门弟子选拨中出彩了。

思前想后,马龙咬咬牙,一口答应:“行,那就按你说的来,我们以切磋为主,尽量别伤到要害。”说完这话,马龙就有点后悔了,这样说不就是未战先怯了吗。

“好!马组长痛快,我们就是切磋一下,绝不伤人性命!”李季马上接口。

“对对对,切磋切磋。”“嗯嗯,对。”,李季身边的人纷纷附和。

事已至此,不打也是不行了,马龙的经验毕竟丰富些,很快调整好心态,开始分析起形势。

李季最厉害的就是他那一身横练功夫,单手可提百斤石锤而不喘,力大无比,更传闻练得一双铁掌,双手如钳,一但被他用手抓住,就有伤筋断骨的危险。

这是李季最大的优势,但这也是他最大的劣势,马龙心想。

李季修炼外功为主,必然喜好肉搏战,按常理,我不该与他近身肉搏,反而该选择与他拉开距离。

但对我马龙而言,近身战又有何惧,何况他还让了一只手,今天就要他为自己的傲慢,付出代价。

拿定主意,马龙回房取来兵器。这是一把轻钢制成的宝剑,剑身不宽但修长,剑柄上雕刻着一个虎头像,并未佩戴剑穗,显得阳刚气十足。

在前往演武场的路上,他不禁回想起几年前内门弟子选拔赛中,自己几乎迈进十六强。

当时自己凭借练习多年的“望岳剑法”,接连挑落几名好手,就要摸到内门的门槛,但天不遂人愿,终是棋差一着,败于一名天组弟子之手。

如今时过境迁,当年的酉组组长因为升入内门无望,早就回到家乡去吃香喝辣的。

而自己凭借选拔赛的表现,进补了组长的位置,算起来自己也三十五了,如果不能再进一步,恐怕也要早谋打算,毕竟凡人不比修仙者,寿元很短,自己还有几年去挥霍呢?

演武场位于正气广场的西北侧,整体呈正方形,长款约十丈,铺就青石地板,在四个角分别插着印着七叶花的凡清山旗帜,在擂台的北方,一个巨大屏风上书写着四个大字“以武会友”。

从宿舍到这的路并不长,马龙此刻站在擂台的台阶下,他望着台上等待的李季,此刻他也正望着自己,马龙深吸口气,握紧手中的宝剑,没走台阶,一跃跳到擂台之上。

这一动作为他迎来少许的喝彩声。

宋柯也喝了声好,他注意到同组的人都没什么反应,于是很快就收了声,此刻他坐在轮椅上,关注着场上的动向。

这次马龙为自己出头,宋柯还是很感激他,虽然局势到了现在,他感觉马龙也不是单纯为了自己,而去接下了李季的战书的。

此时两人站在擂台之上,都穿着外门弟子的青色修道服,但李季的身材明显要大上一圈。马龙手持兵器,开口道:“亮出你的兵刃。”,李季笑笑,也不接话,伸出右掌已做回应。

马龙见状,有点恼火,他屏住气,突然宝剑出鞘,只见银光闪过,剑尖对着李季的脸庞刺去。

剑尖就要碰到李季的皮肤,甚至触及到了汗毛,李季还是没动,马龙突然有些犹豫,自己出剑是不是太快,会伤及到李季的性命。

突然,李季开始动了,他的脸几乎是贴着剑尖向下倾斜,他的眼睛并未看向马龙,但右拳已经砸向对方。

好快!马龙又岂能没有后手,他的左手化拳为掌,硬接住李季的拳头,剑锋一收,向后退了几步,反手持剑指天。

这一回合,两人看似是平风秋色,实际上马龙是占了双手对单手的便宜。

更要命的是,刚才临时变招接下李季的右拳,那一拳的力道超过他的预期,现在他的左手被震地直发抖,短时间内使不上力气了。

李季的左脸突然露出一道血痕,渗出少许鲜血,刚才那一剑虽然避过,但剑气仍刮伤了他的脸,他用手擦掉血渍,说了一声:“好剑!”

他转守为攻,起猛虎扑食之势,跳起扑向马龙。马龙也不避让,以攻对攻,宝剑连翻突刺,李季此时展现出极高的身法,将马龙的刺击一一避过,呼吸间已近身!

李季嘿嘿一笑,就要抓向马龙的左肩,马龙已来不及避让。

宋柯等人在台下看着,心脏提到了嗓子眼。

只见马龙以极为巧妙的方式,手腕用力,将剑身回转,将剑刃劈向李季抓来的手掌。

眼见剑锋要劈开李季的虎口,李季两指轻轻一夹,将剑身控制在两指之间,卡在他中指的戒指上,再也不能挪动分毫。

两人之间的动作出现了短暂的停滞,李季望着眼前的马龙,眼神里露出一丝嘲弄。

马龙松开剑柄,身子前倾,右拳先是一缩蓄上力,后猛然击向李季。李季的手指松开剑身,右掌张开将马龙送来的拳头接住,身子未动分毫。

他的眼睛盯向马龙的左手,瞧见马龙的左手一直缩在身侧,他转过头看着马龙,说道:“飞蛾扑火,尤为可叹。”

马龙嘴角一扬:“是么?”他的左手手指向前一指,从袖口中飞出一柄两尺长的小剑,在一瞬间,插入了李季的右胸。

众人这时才看清楚,这把小剑跟落地的长剑几乎是一个模子,只是小了许多。

马龙这时才舒了口气,他谋划许久,要的就是近身的这一刻。只有这一刻,他才能亮出自己的底牌,借着这个舞台,他要正式向众人宣告,他的真实实力。

撕心的疼痛将马龙拉回现实,他不可思议地看向李季,那只原本该松开的手掌正在发力,只听咔嚓一声,是骨头碎裂的声音。

“啊啊!”巨大的痛感让马龙喊出声,随着手腕被折断,他痛苦地跪在李季跟前,他仰着头,嘴里说不出话,只能发出呻吟声。

只听李季说道:“还有这手,先前倒是小看了你。这手飞剑,引力术应当练到了十层,那你现在至少是凝气期七层,不错呀马龙,呵呵~”

飞剑并未真正插入到李季的皮肉,原来只是被他用内劲夹住衣服吸住,此时李季一松内劲,小剑立马落在地上。

听到李季的话,马龙渐渐低下了头,将脸埋入双臂之间,就这么被牵着断手,双膝跪在擂台上。

他的手骨碎了,随之碎的还有他的梦想。

此时此刻,背面的山峰上,一位老者正静静注视着演武场,他微微侧过头看向擂台下方。

只见一名青衣少年自人群中飞起,落于擂台中央,他的手指点向李季的左肩,李季左肩微沉,避开攻击。少年的攻击点到即止,手握折扇敲向李季的右手臂,原来他真正的目的是取李季的右手。

李季冷冷一哼,松开右臂,向后退了几步。折扇击空,顺势打开扇面,被少年反转握于手中,轻轻摇动扇风。

少年此套连招可谓潇洒写意,但在宋柯眼里,颇为熟悉。 第十九章 渊公子 “渊公子,此事好像与你没有什么干系。”李季双手抱肩,看着对自己出手的少年。

飞上台的正是上次打量宋柯的渊公子。

渊公子站在马龙身前,身形要比眼前的李季小上两圈,他平静地看着李季,说道:“李季,得饶人处且饶人,你已经赢了。”

渊公子的声音清脆洪亮,没有夹杂多余的情绪,与李季的语调大为不同。

“我赢了又如何,没赢又如何,干你何事,需要你来充好人?”李季丝毫不退让。

渊公子闻言,侧转身正对着李季,将折扇收起,敲打着左手手心,他开口说:“这事我管定了,又会如何?”

两人在台上对视了片刻,李季摆摆手,说道:“算了算了,现在我还不想跟你交手。”

说罢,笑着摇摇头,自顾自地走下了擂台,带着一众人等,离开了演武场。

见李季离开,酉组的兄弟们抢上台,搀着左手将马龙慢慢扶下场,这时宋柯才发现,马龙的脸上布满了泪水,他低着头,始终未发一言。

一行人回到宿舍,渊公子也跟着过来,正在为马龙查看伤势。

宋柯正在观察渊公子的模样,他皮肤暗沉,脸上留着短短的八字胡须,左脸颊还有道伤疤,但细看他的手指异常修长,指甲也修的很干净,一看就是平时有意打理。

他的手指在马龙手腕上轻触,后说道:“腕骨已经移位了,我准备为你正骨,马兄你要忍耐一下。”

此时马龙的心情已经平复,他笑着点点头,往日的开朗劲回复了一些。

只听咔嚓一下,马龙的脸色刹那间变的煞白,但很快又回复了血色,他舒了口气,说道:“好像好多了。”

渊公子点点头,说道:“手腕骨头复了位,但还要用木板子绑着固定好。这几日不要用右手,好好休养,三个月后可恢复大半。”

“多谢渊公子。”

“不用客气,不过你要有心理准备,你的手腕里可能有碎骨和裂痕,有可能无法完全恢复了。”

“嗯,我心里有数,还是要谢谢你,帮我解了围,免得我在台上受辱。”

宋柯心里咯噔一下,想到今天的事是因自己而起,赶忙说:“马师兄,都是我不好,让你受了牵连。”

马龙闻言,掉转头,看向身后的宋柯一眼,笑着说道:“宋师弟,不怪你,那李季我早看不顺眼,早就想修理他,只是技不如人罢了,反倒把自己折了进去,嘿嘿~”

马龙看着自己低垂的伤手,继续说道:“不过话说回来,那小子还真是厉害,你们以后得小心些,尽量离他远点。”

“千万别学我,蚍蜉撼树,自不量力,最后毁了前程。”

话中掺杂着浓浓的消沉气味,宋柯听着不对劲,皱起了眉头。

只听马龙低声说道:“算来我已三十有五,年龄要高出你们许多,在凡清山虚度十年,此时回头已惘然。”

“本想在两年后的内门选拔中做最后一搏,没想到这么快就现了老底。

不过这样也好,免得我再浪费两年时间,还不如早点离去,正好下山谋个出路。”

刘柱等人听出了马龙的意思,纷纷劝慰,奈何马龙已意兴阑珊,看样子去意已决,估计有这种想法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任众人怎么劝都不搭理。

宋柯在旁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只是心里觉得不太舒服,跟众人聊了会,就折返回房内休息。

期间罗师傅过来探视了一次,见宋柯可以下地,便交给他两本书,分别是凡清山的入门典籍《内息十三篇》和《五行概要》,让他自行修习,说有问题可以去后山找他。

宋柯倒在床上,一日发生的事太多,感觉头脑发胀,昏昏睡去。

不知过了多久,脸上的伤疤疼痛,宋柯转醒,朦胧间好像看到有人在床边翻动东西。

屋内没什么光线,宋柯以为是刘柱来送吃的,就喊了一句:“刘师兄,你在做什么?”

不料此人转过脸,乃是早上出手帮忙的渊公子。

见被宋柯撞破,渊公子的表情也没什么变化,他干脆坐到刘柱放在床边的木凳上,对宋柯说:“你就是宋柯吧?”

宋柯点点头,对方继续说:“我叫应渊,大家喜欢叫我渊公子。”

“听说你是洵都人士。”

“正是。”

“那我们算是同乡,我也是洵都人,以后有什么困难,可以找我。”

“好的,谢谢。”

“对了,这个盒子你要保管好,别让其他人见到。”应渊指了指床头放着的檀木盒,便径自离去。

宋柯拿起檀木盒,重量没有太大变化,但他没有灵气,无法打开盒子,不知道父亲放入的东西是否被应渊拿去。

他将檀木盒收放到枕头底下,挪到窗边,拉开窗帘,光线射入房内,他靠着床脚坐下,拿出了罗师傅给的书籍。

宋柯先打开的是《内息十三篇》,罗师傅提过,这部书讲解的是初入道门的凡人如何调理内息,进行吐纳,从而抽丝剥茧,吸取这天地间的灵气,来达到强大自身的目的。

文如其名,整本书共十三篇,覆盖了凝气期的十三个阶段,再向后就到筑基期,需要新的内功心法,宋柯也不着急,慢慢从头读起,不知不觉一个下午过去,直到刘柱来送晚饭,才放下书本。

吃过饭,宋柯又拿起另一本《五行概要》来了个通读,这本书的内容是结合人体五行说,来介绍五行理论,从灵气进入人体后,如何转换成五行属性,一直说到天地间的五行事物,包括一些高端功法,都有提到。

宋柯看的是云里雾里,但对修真的原理,也算有了一点门道。

第二天一大早,宋柯就早早醒了,他盘坐在床上,开始根据《内息十三篇》第一篇的引导,开始进行呼吸吐纳。

按书中所说,如果说正常呼吸是一条笔直的小河,那按照书上说,修真的呼吸吐纳,就会是一条弯曲波折的大江。

宋柯入定后,试着调用肺部来呼吸,呼入的空气进入体内,经过肺部过滤,气沉丹田。

内气从丹田出发,经会阴,沿脊椎督脉通尾闾、夹脊和玉枕三关,到头顶泥丸,再由两耳颊分道而下,会至舌尖,再转入任脉,重新汇入丹田内,至此,完成一“小周天”。

这个过程对宋柯这个新手来说,略为艰难,内气的周转不畅,在部分穴位有滞胀感,但坚持下来,宋柯发觉自己出了身汗,身子也变得轻快多了,丹田位置有种质感,说不清道不明。

他渐渐喜欢上这个入定吐纳的过程,随着练习次数的增加,他出汗的数量变少了,身体变的更加轻盈,就这样连着修行十日后,宋柯发现自己能够灵活地下床了。

身体已无大碍,宋柯第一次不借助外力地走出了酉子房的房门。

门庭外的石凳上,马龙正坐着喝茶,他的右手还绑着木板,罗师傅便免去了他的劳动。

这时酉组的师兄弟都出门在外,只有马龙一人坐在院子里。看到宋柯走出门,马龙热情地向他招手:“宋师弟,恢复的不错,过来坐坐。”

宋柯在马龙身边坐下,问道:“马师兄,你的手好些了吗?”

“好多了,不过有时疼得厉害,特别是晚上。咦?”马龙不可思议地望着宋柯,说:“你居然到了凝气期一层!”

宋柯不明就里,这十日,自己确实是在反复入定吐纳,运转“小周天”内气,竟被马龙道破已达凝气期,心中自然十分高兴。

马龙继续说道:“踏入凝气期,就算是修真入门了,能够自主地获取天地灵气,转为己用。

宋师弟你的天资不像别人说的那么差,很多人半年都摸不到窍门,你只用十天左右就做到了。”

宋柯摆摆手,说:“我也是误打误闯罢了,马师兄,你怎么看出来的?”

马龙说:“你的呼吸平稳,看起来已经完成多次‘小周天’运转,我是过来人,知道这么个过程。”

“那你是什么境界?”

“我啊,我花了十年时间,才修炼到凝气期八层,但卡在第八层大圆满,已经是第五个年头了。”

“这是到了瓶颈期?”

“嗯,凝气期八层是个门槛,过了这个门槛,所需要的灵气就会大幅提升,如果单纯靠自己吐纳吸取灵气,那不知道要到猴年马月去了。”

“还记得我说过吗,我们凡人的寿命是极为有限的,根本无法用时间去换取修为的提升。要想突破,只能走其他途径。”

“什么途径?”

“比如,灵石。”

“灵石?”

“对,灵石孕育于天地间,是灵气的具象化。根据内含灵气的纯度,灵石分为四等,下品、中品、上品和极品,通过灵石辅助,可以加速自己的修为提升,也可以在战斗时有效地补充灵力。”

“说到这,你可能会问,我为什么不用灵石。我可以告诉你,一个字‘穷’。”

“凡清山在吴国境内,直接或间接持有大小十几座矿场,能够出产大量的灵石。但对于外门弟子,获取灵石的方式只有一种,就是积累功德,用功德进行兑换,没有其他方法。”

“而我这十年来的功德,用来换了它。”马龙用左手比了比姿势,宋柯明白了他指的是那把子母宝剑。

“本想借着这把宝剑,两年后冲入内门,再去琢磨怎么把修为提升上去,没想到李季那小子这么强,嘿嘿~”

“那李季又是什么境界?”

“大概是凝气期十层往上,那小子不好惹,以后尽量避开他。”

“为什么李季入门三年,就能修成凝气十层,他的功德很多吗?”

“呵呵~灵石又何必都来源于功德,他家家大业大,自然有人会提供给他。就比方说内门弟子,灵石也是不缺的,如果背后有人,你的修行之路会顺畅很多,这也是为什么大家挤破头要进内门的原因。”

宋柯沉默了片刻,说道:“那李季在两年后,必然要进内门了?”

马龙笑了笑,说:“那倒也未必,进入十六强后,无论输赢,各外门弟子均由凡清七真自由挑选,到那时能否入选,就各凭眼缘了。”

“更何况,现在不是所有人都对李季服气,天组也不是铁板一块,应渊那拨人就跟李季不对付。李季想要在内选前,先在外门弟子里立威,也要问问别人答不答应。” 第二十章 月牙谷 告别了马龙,宋柯走出了院子。

院子的正前方是正气广场,此时尚早,无人。

宋柯在交叉路口选择了左转,他记得刘柱曾经跟他提过,凡清山外山是在西面。

此时酉组的师兄弟都应该在外山吧,宋柯心想。

他沿着道路向西走,正在穿过一片竹林,竹林极密,以宋柯的目力也很难看到一里外的情景。

步行近半个时辰,竹林兀然消失,走入一片宽阔的空地,看起来像是人为地砍伐掉竹子之后所形成。

空地的西侧是一个悬崖,悬崖边上矗立着一块青色石碑,上面镌刻着三个红色大字“飞云渡”。

两条细线状的钢丝绑在悬崖两端,从飞云渡向下延伸到峡谷的另一端,宋柯猜测师兄弟定是凭借什么物件,顺着细线滑动到外山。

宋柯走到悬崖边,眼前的视野大幅开阔,只见前方白云片片,诸多奇峰怪岭映入眼帘。透过云雾,依稀可见对岸外山的边缘。

脚底下是一条狭长的峡谷,峡谷内生态繁茂,绿树红花甚多,虫鸣鸟叫声亦不绝于耳,在峡谷的北面,有个月牙形状的湖泊。

他突然有种要下到峡谷之中的冲动,但发现悬崖虽然不算陡峭,但却极高,除非是能将脚掌吸附在崖壁之上顺势而下,否则很容易跌落到谷底,宋柯只好作罢。

这几日遭遇的冲突不断,他胸中郁结,面对这山中美景,不由得想要舒展一番。

宋柯深吸口气,试着发出一声长啸,啸声渐起,初时如同猛兽低吟,在十息时渐入佳境,爬升至高峰,随后开始回落。

这一嗓子竟未持有二十息之久,连宋柯自己也小吃一惊。

像是对宋柯的回应,野兽嘶吼的叫声从山谷内传来,声音极远,回声震荡,几息后吼叫声已近崖底。

他定睛一看,只见一只白底黑纹的吊睛猛虎从谷中北面跑来。

老虎奔跑极快,在悬崖底猛地一跃,破空声响起,竟直接跳到了钢索之上,如不仔细查看,会以为这猛虎悬浮于半空中。

等黑纹白虎与宋柯平行,宋柯才看清,白虎背上坐着一个女娃娃。

女娃年纪不大,估摸着十岁左右,穿着一身绿衣,正坐在白虎身上打量着自己。

宋柯见状,主动开口说:“小妹妹你好。”

小姑娘也不回礼,她看到宋柯腰间的“酉”字腰牌,自顾自地说道:“你是酉组的外门弟子。”

宋柯点点头,女孩接着说:“酉组的人我见过,都在月牙谷的药圃呢。”

原来下面的山谷叫做月牙谷,大家都在那,宋柯心想。

突然听女孩开口道:“你是不是想去找你们的师兄弟呀,我可以带你过去。你没有符箓,没办法搭乘穿山云梭。”

宋柯不爱欠别人人情,想了想,摇了摇头。

不料女孩不由分说,一条鞭子甩将过来,要把宋柯捆了。

宋柯心急,暗自运气,要把飞来的鞭子拽住,但这力道实在太大,宋柯吃力脱手,全身被捆个结实。

别看姑娘人小,气力却十分的足,她就那么一扯,宋柯从地面飞上高空,后落在了白虎背上。

白虎背上,绑着一个粉红色的鞍座,正好与女孩的身形契合,女孩正坐在鞍上。

宋柯从空中落下,大腿内侧正好磕到鞍具的边缘,这一下把宋柯疼的直咬牙。

女孩见宋柯疼的脸色煞白,假装不知道发生了啥,一直问宋柯“你怎么啦,还好吧?”。

见这小女孩这么调皮,宋柯白了女孩一眼,也不说话,干脆闭上了眼。

宋柯的窘态被女孩看在眼里,女孩乐的笑哈哈,一拍白虎的大脑袋,白虎会意,从钢丝上向下一跃,径直就飞向峡谷。

从这个位置到地面,少说也有几十丈,宋柯心想自己没坐着鞍具,落地这一下,就算不把自己震死,恐怕也要震地断子绝孙了。

不料白虎落在半空中,深吸口气,双腿回缩,竟在空中短暂地停滞了一会。

后将吸入的气吐出,双腿前蹬,竟又向前跳了一次,最后两人一虎,竟是平平稳稳地落在地面。

这过程看似平淡,实际上很是惊险,宋柯的心脏提到了嗓子眼,心想以后万万不可与这个小孩再接触了。

小女孩对谷底的环境非常熟悉,带着宋柯跳东跳西的,周边的环境飞快地略过。

宋柯还是看到了许多从未见过的植物,路线似乎是沿着一条小河向上游方向前行,他们渐渐接近了那月牙状的湖泊。

药圃正好位于月牙状湖泊的内环带,不多时宋柯就闻到了浓郁的草药香气,他们到了一片栅栏外。

小姑娘送到门外,挥挥手就走了,丝毫不拖泥带水,宋柯一人推开柴门,走进了药圃。

药圃范围很广,呈不规则的方形,目测有几十里大小。

药圃里劳动的人很多,一个人要负责几块药地,看起来也并不轻松,宋柯一边观察这些人劳动,一边搜寻酉组师兄弟的踪迹。

忽然宋柯发现,西面有人向他招手,原来是同组的一个女生,名叫赵姝。

看来酉组的位置在那,宋柯快步走了过去。

赵姝长的并不算太出色,但精神气却很足,之前给宋柯留下了不错的印象。

当下她的脸色因劳动而通红,额头上流着汗珠,小臂的衣袖被收束到手肘处,正坐在田地间的藤椅上休息,两只脚耷拉在空中碰来碰去。

赵姝的笑容一直挂在脸上,连宋柯也被感染,心情舒展了不少。

宋柯顺手拿起地上的水壶,递到赵姝手中,挨着女孩坐下,问道:“赵师姐,正好在休息呢?”

赵姝笑道:“叫我名字就好,可别把我喊老了~”

宋柯笑着点点头,问道:“这是我们组的药田吗?”

赵姝答道:“是啊,这是金银花田,由我负责,你来了正好,以后跟我一起。”

“刘柱他们在那头,负责种植连翘、丁香等药物。”

宋柯顺着赵姝的手指,在不远处看到了刘柱和另外三人熟悉的身影。

马龙已跟罗师傅提了下山的请求,很快刘柱被任命为新的组长,他觉察到有人在观察自己,抬起头见是宋柯来了,笑着朝这边挥挥手。

不多时,刘柱几人就走到跟前,刘柱也是满头大汗,脖子上还挂着湿毛巾,他用毛巾擦擦汗,笑着说道:“宋师弟,身子恢复的可还好,多休息休息,药圃这有我们顶着。”

刘柱当上组长后有些变化,有些刻意地在模仿马龙的腔调。

宋柯望着这位新任组长,想到前些日子他为自己擦背换药,心里挺感激。

“好着呢,快给我安排点事干吧。”宋柯笑着回复道。

“那就好,跟我去见见郑伯,他是负责药圃的师傅。”

一行人边走边聊,刘柱嘴上不停,给宋柯介绍各个药田的出产,以及负责的小组。

其他人也不时插嘴,尤其是赵姝,不时跟刘柱顶嘴玩闹,宋柯也被感染,问的话也多了些。

众人穿过数个药田,来到院子的尽头,只见一间茅草屋坐落于山脚下,茅草屋的周围另有篱笆栏围起,在药圃内形成单独的一片天地。

宋柯走在前面,一把推开篱笆栏中间的木门,只见一个硕大的黑影飞向他的面门。

宋柯一扭头想要避过,不料黑影伸出一根藤蔓将宋柯的脸勾住一扯,直愣愣地飞过来挂在宋柯的脸上。

宋柯感到自己的脸被不明的根须缠上,鼻子被什么东西舔着,湿漉漉的,伴随着咯吱咯吱的声音,他赶忙用力一扯,把脸上的东西扯下来,狠狠地摔在地上,做势要用脚去踩踏。

“脚下留人!”一个焦急的声音从前方响起。

“使不得使不得,千万不敢踩啊,我的宝贝祖宗!”只见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从屋内夺门而出,一把扑倒在地上,将被宋柯摔下来的事物捧起,捂在胸口。

突发的状况让进门几人目瞪口呆,只见那事物挣脱开老者的手臂,直愣愣地从地上站起。

竟是一根硕大的人参,跟普通的人参不同的是,这根人参已成人形,身高约两尺,体型宽阔,几乎成了一个正方形。

它的脸上五官已基本成型,正用小眼睛看着宋柯,身体两侧长着四只手臂,其中两只手指着宋柯,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

刘柱尴尬地一笑,说道:“郑伯,大飞又自己跑出来啦?”

郑伯闻言抬起头,看见是刘柱几人,一脸的不高兴,他瞟了宋柯一眼,没好气地嗯了一声,拉着人参精的手向屋内走去。

刘柱生性豁达,又熟悉郑伯的脾气,乐呵乐呵地跟在郑伯身后,带着大家进到屋内。

郑伯倒也没真想驱赶这些外门弟子,毕竟以后还要依仗他们种药材,但宋柯方才居然要踩踏他的人参宝贝“大飞”,他心里挺不爽。

他将人参精牵进屋里,转过身一屁股坐在一个躺椅里,抽出几根烟丝放到烟枪里,吧嗒吧嗒地抽起来,也不正眼瞧跟在后面的刘柱几人。

晾了半晌,才听老头悠悠说道:“刘柱,你们组挺能耐啊,七人一组,你们只有五人来做事,现在还差点伤了我的宝贝,你说月底的功德怎么给你们算?”

刘柱闻言,赶紧上去赔笑脸,解释道:“郑伯,您也知道,我们酉组有困难,马龙受了伤要退组了,新来的也是个伤员,他俩的事罗师傅知道,特批不用来药圃,所以暂时只有我们五人顶着,还请您多包涵啊。”

郑伯一拍躺椅的扶手,坐起身子:“在我的药圃,你提罗师傅,是想用他来压我?”

刘柱一听,慌了神,咬咬牙,从布袋里掏出一个紫砂壶,轻轻放在郑伯桌上,说:“不敢啊,郑伯您知道,我们酉组一向干活是最卖力的,每次收获的金银花、连翘都是上上品,还请您高抬贵手,等新来的小伙恢复了身子,马上一起来干活。”

说着给宋柯使了使眼色,宋柯不情愿地走上前,给郑伯鞠了个躬。

大飞在旁一直给宋柯吐唾沫,宋柯也忍住不理,郑伯斜着眼睛看了宋柯一眼,慢悠悠地说:“这样吧,这个月功德可以给你们酉组算满,但我有个条件。”

“您说。”

“我有几亩四月红,没人照料,不巧掌门正等着四月红去炼药。四月红要用带着夜霜的泉水浇灌,才能长的漂亮,哎哟~我老喽,大半夜起不来喽。”说着,郑伯用手捶捶背,眼珠子一转,偷偷地瞥向宋柯。

宋柯注意到郑伯的微表情,肚子里感到一阵反胃,他回头看看刘柱,刘柱冲他眨眨眼,他不情愿地开口道:“小子愿在谷内守夜,替您照料四月红。”

郑伯方才还浑浊的双眼,瞬间有了神采,他说道:“好好好,孺子可教,四月红春分后开花,谷雨前结果,这两个月你要好生照顾。”

宋柯点点头,只见郑伯一挥手,一张橙黄色的符箓脱手而出,轻飘飘地飞向宋柯。

“这是穿山云梭的通行符,可以自由往返内山与月牙谷,小子且收好。”

巴掌大的黄纸上印刻着手写的符文,宋柯收好符箓,赶紧与刘柱几人走出门,屋子里他是片刻也不想呆了。 第二十一章 穿山云梭 回到药圃,大伙不敢怠慢,回到自己的药田继续劳动,直到晌午时分,才陆续有弟子开始返程。刘柱擦了擦头上的汗珠,拿起水壶猛灌一口,跟大家打个招呼,准备返回内山。

这是宋柯第一次与伙伴从劳动的地方返回宿舍,一路上几人热热闹闹,很快走到了北面的山脚下。

山脚下修着一条向上的石梯,一直延伸到半山腰,顺着石梯向上攀爬,宋柯感觉到阳光被遮挡,他抬起头向头顶望去。

在他们的斜侧上方,一件巨大的事物遮天蔽日,将头顶的天空几乎填满。

该物件呈长条状,两端尖锐,中间呈圆弧形,像是一条数十丈的木船,就这样横在半空中,给人很强的压迫感。

赵姝见宋柯盯着头顶,笑着说道:“宋师弟,这就是穿山云梭,想必你已经坐过啦。”

宋柯并没有乘坐穿山云梭过来,他将自己的来时的遭遇说过大家听,但大伙也不清楚那位小姑娘的来历,凡清山奇人异事众多,大家也不以为意,聊着聊着聊到了别处。

等真正爬上了半山腰,方才停靠的穿山云梭已经不在原处。

刘柱走上前,掏出一张与宋柯怀里相似的符箓,将其打在空中,符箓在空中一亮,后恢复原状飞回刘柱的手中。

几人待在原地候着,“渡口”聚集了不少同样在等候的外门弟子,大家各自以组为单位,并没有混杂在一起。

刘柱和赵姝都找到相熟的师兄弟,互相打招呼。

对宋柯而言,这是第一次真正有机会接触到其他的队伍,他开始观察起其他小队。

他的目力好,能很容易看清楚腰牌,在场的有七个队伍,其中天组有三队、地组四队,

应渊和李季并没有在药圃,似乎是分到了其他劳动场地,宋柯曾见过他们的腰牌,他两分属“乙”字和“辛”字组。

而在场的天组,分别是“丙”、“丁”、“庚”、“壬”四组。

有些小组正和酉组一样,组员间交流地很频繁,而有些小组则较为沉默,有些组队伍气氛肃然,还有些队伍中组员掏出书本,在抓紧习读。

各具特色。

宋柯在打量别人,同样也有人在打量自己,宋柯察觉到几道眼光打在自己身上,但顺着目光,却找不到一人在注视自己,很明显对方的境界都要高于他。

忽然宋柯发现一人的眼光并未隐藏,那是个干瘦的男子,三十左右的年纪,站在一个肥硕的青年身边,一边交谈一面不时地看向自己。

宋柯眉头一皱,正想说点什么,只听嗡的一声,穿山云梭已出现在飞云渡口。

宋柯惊叹于如此庞然大物,竟能凌空立于纤细的钢丝之上,这小小的符箓竟有如此威能,他暗暗下定决心,定要修好仙法,早日进入内门。

他顺着人流,登上这穿山云梭。

云梭内部很是宽敞,目测能容纳五十人之多,云梭的上方没有遮挡,两侧设有座椅和观景围栏。宋柯不想坐着,便立于围栏一侧,观赏这山间的景色。

在这云梭之上,从这个角度观望内山一侧,可谓风景奇伟,凡清山有“六景”之说,分别是:亭、阶、水、海、桥、台,此时正好可以观测。

从这个角度望去,可以看到凡清内山的高处,七座山峰矗立,直插入云端,不见其顶,这大概是七真所在之处,宋柯心想。

在那七座山峰的环绕之地,可以看到一座长长的阶梯,向着外门弟子所在地,延伸下去。

“这难道就是踏天梯?”宋柯喃喃道。

赵姝似乎一直留意着宋柯的动静,听到发问,她走到跟前,用手臂抵住栏杆,右手托腮,说道:“是的,那就是踏天梯。”

“对于外门弟子,它是一步登天的阶梯;但想登顶却比登天还难。”

宋柯听刘柱絮絮叨叨时提到过,这踏天梯是紫阳真人专门为磨砺外门弟子心智与体力所设,共九千九百九十九级阶梯。

传闻每踏上一级,都需要消耗极大地体力与精力,常人难以踏上十级,就算是凝气中期的弟子,也大多只能踏上百余级台阶,就会跌落。

并且越到后期,攀登的难度会越大,到时候不光是肉体,还有意志力都会受到极大地负担,万一自高处跌下,还会有身死道消的风险。

但同样的,对外门弟子而言,登梯也有很高的回报,如果不借助外力攀登到踏天梯的顶部,进入到内山的山门,将自动成为内门弟子,投入到七真之一的门下。

这样的回报不可谓不丰厚,所以谓之“踏天梯”,寓意一步登天。

多年来,登梯者众,成事者却少之又少。有好事者云:“登天路,万层梯,磨膝叩首千百步,遥望山门云雾中。”

大部分外门弟子,将登梯作为一个磨砺手段,却很少有人真正去冲击那难以企及的顶端。

赵姝玉手一转,又指着踏天梯两旁的水瀑,介绍说:“看,那是‘六景’之一的‘水’,名叫‘苍龙吸水’,是不是很壮观?”

只见踏天梯的西侧,一条银色瀑布从天而落,水势汹涌,带动着浓郁的水汽,直灌入月牙谷中。

更令人惊奇的是踏天梯的东侧,银色波涛竟拔地而起,如同“倒行逆施”一般倒灌上天际,汇入那无边无际的云层之中,仿佛云层之上真有一条苍龙,将河水从地面吸取,融入了那蔚蓝的天空,再也未落下半点。

这是多宏伟的力量,才能将河水倒灌,才配的上“苍龙吸水”这个叫法,宋柯痴痴地望着这幅绝景,直到云梭缓缓靠岸。

不虚此行,宋柯竟在一天内能看到“凡清六景”中的两景,心中的震撼久久不能平复。

身边的赵姝看着宋柯的脸色由惊愕转为平静,不由得偷笑,穿山云梭缓缓停靠在飞云渡,几人相继落在地面。

走回宿舍,正好碰到坐在门口的马龙,这几日马龙闲来无事,总爱坐在门口等着师兄弟回来,大家聊了聊药圃发生的事。

当听到宋柯被安排去夜守,马龙也发出了幸灾乐祸的嘲笑:“哈哈,你去惹大飞作甚,郑伯心眼小,要在你身上找补喽~”

宋柯一听,也笑了,在马龙身旁坐下,说道:“没事,想必月牙谷的夜色会很不错。”

几人在庭院内聊了许久,后前往饭堂吃饭,这次宋柯学乖了,跟着大伙走,也没自作主张地挑座位。

在饭堂,李季几人早已落座,见宋柯几人进来,他们都盯着酉组几人,宋柯目不斜视,也不愿搭理他们,互相之间也算相安无事。

下午没有工作,书屋也未开放,师兄弟各自寻地修炼,宋柯依旧待在房内,从《内息十三篇》入手,开始做灵气吐纳。

这次与之前不同,他能明显感受到真气在气海的沉淀,他熟练地运用起“小周天”,真气周而复始,吸的是空气,呼出的则成为浊气,纯粹的灵气顺着任督二脉流转不息,最后归于丹田。

平静的日子,对宋柯而言却很充实,时间如流水,缓缓而逝。

这次的修炼对宋柯而言,消耗的时间最长,但他丝毫没有察觉,宋柯不知不觉在静室内打坐数日之久,中途刘柱和赵姝来过几次,见宋柯正在修炼,都在观察一会后,静静地离开,未有打搅。

此时的宋柯,虽然闭着双眼,却能感受到真气的流动,仿佛开了天眼,或者说是有“内视”的能力,他能清楚地感受到丹田里真气在盘旋。

随着对真气的淬炼吐纳,丹田里的灵气渐渐充盈,化作一汪湖水般,开始做“小周天”的运转。

宋柯按书中所说,双手结“坤”字印,后转“乾”字印,周而复始,最终停留在“坤”字印。

他睁开双目,一股真气由气海向上而出,他感受到这股真气,顺从地张开口,一声轻喝:“呼!”,一股真气喷涌而出,击在墙壁之上,击出一个拳头大小的坑洞。

对于这股力,宋柯并不惊奇,此时他对自己的灵气储备有了比较清楚的认识,他感觉自己不一样了。

他的“五感”较之前敏锐许多,特别是目力,此时已至深夜,屋内昏暗。在这幽暗的密室内,他也能够将室内的布置看的一清二楚。

宋柯的定力还算不错,他扫视了一遍,重新闭上双目。

刹那的警觉!不对!房间的角落,有个暗沉的人形,虽然他未曾听见任何声音,也没有闻到任何特殊气味,但他的“夜视”能力,察觉到了那个幽暗的身影。

他正端坐在书桌台前,面对着自己,他睁大双目,想要看清楚这个人影的面庞,却仿佛探进了黑色的湖水,里面漆黑一片,只有未知弥漫。

影子觉察到了宋柯的视线,他好像“咦”了一声,面部的黑色向周身扩散,他的周身渐渐融入黑暗。

宋柯眨了眨眼,确定没有其他人在房内,他发现自己出了一身冷汗,顾不得擦拭,他急着冲出房门。

到底是谁在自己房内,顾不得害怕,一瞬间宋柯来到门外的庭院内。 第二十二章 月下论道 户外,清凉的夜风轻拂在宋柯身上,将身上的汗渍缓缓风干,月光皎洁而明亮,宋柯立于院内环顾四周,却未曾有所发现。

忽然,身后传来一阵声响,宋柯想也不想,转手将一枚铜钱捏在手里,弹向声音的所在地。

只听“叮”地一声,铜钱被金属撞击,笔直地向上飞起,后落于一人手心,宋柯回转头看向那人。

“宋师弟,你。。”来者不是别人,是曾经的组长马龙。

刚才的铜钱被他用短剑挑起,马龙握剑的左手背在身后,有些微微颤抖。

“马师兄,你。。怎么是你?”宋柯一脸的诧异,不敢相信地望着马龙。

马龙叹了口气:“我感受到一股强烈的气息,所以出来看看,唉~果然是你突破了。”

“方才我在屋中修炼,感觉到有人潜伏在身边,但我一动,那人就消失不见,所以追出来看看。”

看来马龙似乎不是潜伏在房间的人,宋柯心里舒了口气。

马龙直直地望着宋柯,缓缓说道:“有两种可能,一种是你修炼心魔作祟,因为我并未见到别人从你房内出来;另外一种可能,就是此人功力远超你我,你想去追,那也是枉然了。”

宋柯闻言点点头,只听马龙继续说道:“宋师弟,恭喜你,突破了凝气期五层的瓶颈。”

此刻马龙的心情是极为复杂的,一方面,他为宋柯感到高兴,宋柯曾经是自己的组员,他像一颗冉冉升起的新星,快速崛起对酉组有利无害。

但另一方面,对面的少年只用十来天就达到了自己三年的成绩,这种强烈的反差让自己感到很不适应。

好在自己即将隐退,将不在内门选拔的序列之内,彼此已不形成竞争关系,不然还真想就在此地,将其抹杀。

突然冒出这种负面的想法,马龙心中一惊,好在宋柯似乎并未注意,他说道:“马师兄,正好向你请教,凝气五层是什么概念,可以修炼哪些功法?”

马龙见宋柯没察觉到自己的心思,心头一松,回复了之前镇定自若的神态:“凝气五层是一个分水岭,意味着修炼者气海存储的灵气充盈,可以自由调用,用于增强五感与身体机能,少数天赋异禀者,能够做到真气外放,像方才你的铜币上,就附有你的少许真气。”

马龙说着,将铜币扔回给宋柯,继续说道:“真气之力,可断金碎玉,但你的真气并未达到收放自如的地步,是故我能将其抵挡。等到了凝气第八层,这将又是一个门槛,如若迈过,你能够将真气附着于铜币之上,予以操控,这就是引力术的奥秘。”

“也就是说,达到凝气第八层,我就可以修炼‘引力术’?”

马龙笑着看着宋柯,继续说:“引力术只是到一定层次后的基础术法,八层之上,灵力积累足够后,自然而然能够外放自如,修炼者还可以学习五行之法,来增强自己的‘术’。”

“术?”

“对的,你也见过,我修炼的是飞剑术,金属性。你既然到了第五层,已具备一定的基础,有资格去书阁学习合适的术法,来增强自己。”

“修真者对敌,无非比拼的是这几样:气、力、术、意,其中术是非常重要的一环,你所掌握的术法,如果强于同级对手,将很大程度上能够取胜。”

“在‘气’、‘力’的层面,我自不如李季,但我自恃修炼秘术,觉得自己能够在‘术’方面取胜,才应下与他的争斗。后来我不敌,他在演武场对我百般羞辱,并非他单纯是好狠斗勇,而是要摧毁我和酉组的‘意’,对他以后也难以起反抗之心,这是后话。”

“养伤期间,我每次自己复盘,都是后悔不已,当时确实不该接下李季的挑衅。现在看来,我低估了李季的境界,其实已非常被动,最后被人拿捏,也算是咎由自取。”

直到这时,马龙才将自己的心头所想全盘托出,不知为何,他觉得这个闯入酉组不久的少年,可能会是他们的希望,未来将把地组这谭死水搅活。

又或许是他自己即将离开,也需要这么个契机,来一吐为快。

但这些都不重要了,自己做了近十年的方外之人,即将要回归现世,将来追求的东西将与眼前的少年大相径庭。

如今,剩下的日子里,不如多提点他一下,算是结下善缘。

想到这,马龙拿定主意,接着说道:“宋师弟,你最近精进很快,但别忘记人外有人,凡清山内从不乏天才。”

宋柯点点头,心想自己本来被断定为废柴,能走到现在,算是很知足了。

“之前也没机会,今夜就我俩,如若不嫌弃,愚兄跟你聊一聊修行的一些感悟,还有最近发生的一些事情。”

“好的,那受教了。”

跟上次一样,还是在院内的桌椅上,两人侃侃而谈,马龙像一个兄长,将自己近十年的修行体会,连同山内的所见所闻,都说与少年听。

对于少年的疑惑也是有问必答,宋柯诸多的想法在马龙这都得到了解答、印证。

星光欲灭晓光连,东方渐露鱼肚白。

师兄弟二人彻谈一夜,随着晨光拂晓而收尾,最后马龙对宋柯说道:“师弟,愚兄能说的就是这些,以后你要多小心李季,他的野心很大,虽然在他眼里,地组只是些边角料,但他不会允许有人威胁到他。”

“你的进步很快,既然我能看出来,其他人肯定也一样,幸好还有应渊制衡他,日后你可以和应渊走近些,学会蛰伏慢慢积蓄力量,知道吗?”

宋柯点点头,望着眼前的师兄。

“还有,你自己可能还未察觉,其实你来之前的遭遇,早在外门弟子里传开。其实在某些人眼里,你早已成了砧板上的生肉,等着被剁碎下锅而已。”

听到马龙这样说,宋柯仿佛觉察到了某些零星的东西,但又没办法清楚地揉成一团。

话已毕,师兄长喘口气,眼睛里的神采逐渐散去,沉淀入那黑色的瞳孔,他掉转身挥挥手,不再言语。

目送马龙走入宿舍,宋柯的肚子适时地发出了咕咕的声音,他这才想起自己连续几天没进食,自嘲地笑了笑后走向饭堂。

宋柯爱吃米粉,但饭堂每日的供应都不同,今日供应的是馒头,他买了几个馒头,就着咸菜使劲造。

时辰还早,饭堂人不多,宋柯是一人坐着,偶尔有人看到他的吃相,都皱着眉头走过。

宋柯懒得管这么多,肚子里消化的是馒头,脑子里想的都是马龙说的话。

马龙说了很多,关于书阁,关于内门选拔,还有他目前最关心的凝气期突破之法。

马龙自己困在八层多年,虽然没有突破,但也提供了许多经验给宋柯做参考。

按照马龙的说法,凝气期最重要的是灵气的积蓄。对于这个阶段的修真者而言,丹田像是一方新挖的水池,每人的水池大小不同,但都需要将它填满,以供日后使用。

现阶段最直接获取灵气的方式,自然是通过呼吸吐纳,如若得法,这种方式获得的灵气品质最佳,可经提取后成为“先天元气”。

也有家底深厚者,可以较早地借助丹药、灵石等外力,来充沛丹田,提升境界,但据说这种方法略有瑕疵,对于这点,马龙也语焉不详。

另外凝气期光有灵气还不够,丹田内积蓄灵气但无法调动,只会成为一潭死水,修真者必须能够将体内的灵气在丹田内运转自如。

宋柯就是依照《内息十三篇》所授,将灵气附着在气海之上,按照“小周天”之势运转不息,才能一举突破凝气五层。

凝气八层之后,丹田内的灵气已充沛,修真者对于灵气的掌控上了一个台阶,已可以将灵气外放,这时灵气的消耗与境界的提升,需要大量的灵气补充。

灵石、丹药在这个阶段是必需品,但灵石的供应需要用功德兑换,所以马龙才一直卡着不动。

想到这,他想起父亲塞给他的锦盒,现在大概能猜到父亲当时放入的东西为何物,或许就是那块连结丹修士都眼红的上品灵石。

他回到宿舍房内,端坐在蒲团之上,探手拿出檀木锦盒,上面的七叶花印记映入眼中。

他想起了父亲临别时的嘱咐,嘴角动了动,心想:“老爹,你要知道我没用上这个木盒,也成了凡清山弟子,你会做何感想?老头啊,你在老家可还好?”

体内的真气加速运转,丹田里,气海之上,灵气形成的小河流转不息。

突然,小河分出一条支流,急速地汇入丹田上方的神阙穴内,再急转直上进入三阳经,最后凝聚于宋柯的手指。

只听咔嚓一声,锦盒未见变化,应该是触动了内部的暗扣,宋柯轻轻地揭开印有七叶花的盒盖。

仅仅是露出缝隙,宋柯已感受到浓郁的灵气澎涌而出,待到盒盖完全打开,浓郁的灵气散布到整间屋子。

宋柯感觉自己的汗毛都立起来了,身上的毛孔仿佛被某种东西滋润,贪婪地在汲取。

这种感觉从未有过,如果非要说有,那在药圃勉强算是一次,但此时的感受要超过在药圃十倍之多。

他的目光向锦盒内探去,一块长约一尺的灵石放置在内,灵石周边被打磨地极为工整,很明显是准备呈送到灵冲派,但被老爹截了胡。

灵石通体呈暗青色,灵石内部像是有液体流动,宋柯越是接近锦盒,灵气的味道越是浓郁。

他强压住想要将这块上品灵石取出的念头,深吸了口气,缓缓将木盒重新盖上。

他还不想借助灵石的力量,尤其这还是块上品灵石,现在就用未免太暴殄天物。

宋柯天生不喜过度地借用外力,就像之前被断定不能修道,他也没想过去走后门求人,或者找高人洗伐经脉啥的。

这是刻在骨子里的某种东西,娘胎里带着出来的。

虽然他还暂时用不上这件宝贝,但不代表别人用不上,怀璧其罪的道理,宋柯还是明白的。

他将锦盒重新收起,并未继续放入书柜,而是收入衣服的内袋中,就像之前父亲做的那样。

随着木盒被重新盖上,屋内的灵气渐渐散去,宋柯合上双眼,开始了他的修炼。 第二十三章 竹海飞驰 春分时的夜晚带来少许凉意,特别是山里,有些树枝上还要结上冰疙瘩。

刚走出门,宋柯觉得有些冷,但一提气,暖气就布满全身,这也是修炼的好处之一,就是不怎么怕冷了。

飞云渡距离宿舍并不算远,也就十里地,宋柯干脆将真气凝集于脚掌的涌泉穴位。

只是脚尖一点地,就向前飞出几丈远,远远看去,竟也真的像健步如飞。

不多时,宋柯来到竹林前,他缓缓将足底的真气收回丹田,吸入新鲜的空气,做小周天运转,呼吸吐纳之间,灵气缓缓回复。

飞云渡就隐匿在眼前的这片竹海里,他脑筋一转,微微一笑,忽然有了个胆大妄为的想法。

他暗自确定飞云渡的大致方位,将回收的真气重新汇于足底,猛地向上跃起。

周边的绿竹应该是毛竹一类,竹杆高直挺拔,竹林繁盛茂密。

宋柯跃起约四丈高,只到竹杆腰部,他也不着急,早就留有后手。

他右腿向身边的竹杆一蹬,借力斜着向上跃起,落于另一棵毛竹上。

再双脚一发力,向斜上方飞起,如此这般,他借着体内真气流转,不停左右腾挪,最后飞落于一杆绿竹之上。

短短几息之内,宋柯已身处竹林之上。

他并未打算停止,借着这股上冲的势头,用手抓住绿竹的顶部,身子向下一压,脚下的柱子向下弯曲却未折断。

宋柯与竹杆之间建立了奇妙的联系,感觉下压的力道差不多了。

他松开手臂,借着反震之力向前方弹射出去。

宋柯的身形在竹林的上空划出一道弧线,达到最高点,已离地面有超过十丈的距离。

现在的宋柯心里既紧张又刺激,但没有丝毫慌乱,体内的灵气流转到手臂,他要对下次的落点进行抓取。

他的身形开始下沉,心中暗道“就是那!”,朝着眼前的那个竹杆,他猛地一发力。

握住绿竹的顶端,将下坠的身子拉回,借力踩着竹杆一沉,重新又弹射了出去。

如此这般,重复几次,宋柯已经前进了几里路,但所花的时间缩短了一大半。

随着动作越来越熟练,他在空中能有闲情观察四周,他发现其实这片竹林的范围远远超过他的想象,所见范围之内,竟看不到边际。

夜风也像是长了眼睛,由东向西轻送,少年和绿竹林都是顺风而动。

风摇竹万竿,绿叶荡千峦。凉爽人心净,清幽沐玉盘。

他的心中忽然有所明悟,在空中闭上了双眼,此时此刻,他不用再去寻找那落点,只需要在某个时刻探出双手,就能完成他的动作。

心动即有行动。

他的真气在周身穴位四散,与凡清内山的灵气融为一体。

体内的真气在急速地消耗,同时也得到了极大地补充,一张一弛之间他的气海在不断震荡、扩张。

这是纯净无比的先天元气。

“原来这就是‘凡清六景’之一的‘竹海’。”这是宋柯落地后的第一个念头。

此刻他站在飞云渡口,眺望对岸的风光,他未曾离开“竹海”,反而深入其中,成为了它的一部分。

他将左手背于身后,右手将符篆取出灌注灵气,试着像刘柱那样,抛向那虚空之中,符箓落于钢索之上,发出耀眼的光芒。

不多时,穿山云梭现形,宋柯走上甲板,拍了拍船舱的横梁,笑着说道:“这么晚了,只剩我俩加班~”

随即坐下,依着栏杆欣赏这夜间的山色,他的全身已被汗水浸湿,体内的真气让他不觉得寒冷,反倒是将衣服烘干,散发出蒸汽,一会便被夜风吹散。

待到宋柯走下云梭,体力已恢复大半,此时已接近药圃,他也不再运气加速,就这么步行走到药圃内。

宋柯走到跟前时,郑伯正闭着眼,躺在院子里的躺椅里,嘴里吧唧吧唧地不知道嚼着什么东西。

见到宋柯进门,郑伯眼皮一抬,也不见什么动作,嘴里哼一声:“小子来啦?”

宋柯回道:“是的,郑伯。”

“小子不错,境界又有精进。”

宋柯闻言一愣,知道郑伯的也功力也远超自己,心想上次见你小老头走路都颤颤巍巍的,估计多半都是装出来的。

破空声响起,一条“长鞭”从屋顶向宋柯射来,宋柯这次有所防备,身子一侧向旁边躲开,不料脚底打滑,身子向后倒下,眼见就要屁股着地。

宋柯急忙用双手撑住地面,要发力弹起,不料手掌接触到地面的不明液体,也是细滑无比,最后整个身子最后摔在地上。

一股腐败的味道直冲进宋柯的鼻孔,宋柯知道自己着了道,向旁边一滚,借着手撑地面站起。

只见刚才自己身后的地面,不知何时被人撒下了墨绿色的液体,现在自己的手掌和后背全粘上这种东西,宋柯厌恶地皱起了眉头,嘴里直做干呕。

“嘎嘎嘎~嘎嘎~”只见一个半大的人形坐在屋檐边,身子时而后仰时而前倾,乐的直打颤。

是那只人参精,我招你惹你了我,宋柯看向郑伯,想要个说法,只见郑伯嘴里也不嚼东西了,一动不动地躺着,不知道是不是真的睡着了。

难怪大飞这么嚣张,见郑伯装楞,宋柯气不打一处来,他用手胡乱在草丛蹭了蹭,突然一提气,踩着门前的横梁爬上屋顶。

距离大飞只有不到两尺的距离,大飞看起来没料到宋柯动作这么快,慌了神,脸上居然露出跟人一样害怕的神情。

宋柯做势要把大飞提起,看到大飞的表情,有些于心不忍,手上的动作缓了一缓,不料大飞张口一吐,墨绿色的液体弹射到宋柯的脸上。

比之前臭上十倍的味道,宋柯这次没有干呕,而是真的吐了出来。

脚底不稳,眼睛又看不清楚,他晃晃悠悠的,从房顶上跌了下来。

此时在半空中,他心里唯一的想法,是刚才怎么没把大飞弄死,至于快要跌到地上摔断骨头,他也不在乎了。

宋柯就要落到地上,一只手将他轻轻托举,然后平稳地放在地上。

对方口中呼出一口真气,吹拂在宋柯脸上,宋柯脸上的液体如同抽丝剥茧一般,向脑后飞去,连带着他脸上的汗液。

宋柯能睁开眼了,脸上很干,他看到郑伯站在他的跟前,正望着自己。

郑伯开口道:“咳。。。嗯~小子,你的道行太浅,别跟大飞前辈闹脾气。大飞喜欢锻炼你们这些年轻人,有时候下手不知轻重,小心别伤到了自己。”

见郑伯不分青红皂白地使劲维护人参精,宋柯一脸的无语,他抬起头,头顶的人参精正做着鬼脸,朝自己吐舌头。

郑伯向大飞伸出双臂,人参精跳下房顶,稳稳落在郑伯怀里。郑伯宠溺地默默大飞的头,将大飞放在宋柯身边。

宋柯看着身旁的这东西,估摸着身高也就到自己的膝盖多点,真想一脚把它踩扁,但又不敢发作。

只听郑伯说道:“咳~~宋柯,你来的正好,这几日我也要出远门,你替我照顾下四月红。”

“这我早就答应了你,何必要编出远门的故事。”宋柯心想,但也不敢说出来。

“四月红不像其他药草,它性子喜阴,喜欢长在山坡上的洼地里。”

说罢,郑伯指着斜对面的山腰上,那里确实有一块洼地,隐约可见一些灌木丛。

“你的功力精进了,估计不用借助外力能上去,我不在的这段时间让大飞陪着你,你们要好好相处,别瞎胡闹。”郑伯摸了摸人参精的脑袋,在人参精耳边悄悄说了几句。

宋柯在郑伯的脸上看到了谄媚的表情,感觉他在拍大飞的马屁,心里忿忿不平:“惯的!”

不多时,郑伯跟大飞聊好了,两人还拉了拉勾,最后大飞大摇大摆地走在前头,郑伯挥挥手,让宋柯跟在身后。

宋柯跟着走出了门,又闻到自己身上的臭味,他很想问问郑伯,刚才为啥不把他身上的不明液体一并吹掉,但终究是没开口。 第二十四章 夜露寒苦 人参精在前面摇头晃脑,不时还回头对宋柯做个鬼脸,宋柯懒得理他,两人不紧不慢地走着,很快走到了山脚下。

等走近点,宋柯才发现那山腰之上的灌木丛离地近二十丈高。

凡清山多雨,经过雨水的冲刷,石壁光滑平整,并没有缝隙给宋柯攀爬,也没有向上开凿出山路。

想必平日里,郑伯他们高来高去惯了,都是冯虚御风而行,根本没考虑到宋柯这种凝气期的弟子,如何能上去照顾山上的四月红。

想到这,宋柯有点泄气,他看向身旁的大飞,大飞也正叉着腰看着宋柯,两人大眼瞪小眼。

忽然,只听咕噜一声,大飞整个身子滑入到土里,宋柯以为出了什么意外,赶紧上去抓大飞的手,不料下沉地太快,大飞一下没了踪影。

宋柯再好的定力,这时也有些着急,这时听到头顶发出“咕噜噜~”的声音,只见大飞在石壁之上露出半个身子,正对着他做鬼脸。

他气不打一出来,心想大飞也比自己能耐,竟能够施展土遁自己上去了,而自己一个大小伙子,只能在山脚下干巴巴望着。

就这么望着大飞,宋柯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

原本光滑的石壁上,此时隐隐显出一些亮光。

随着乌云散开,月光照射,石壁上的亮色竟越发明显。

宋柯向后退了几步拉开距离,凝神注视,光滑的石壁上竟有人以指为笔,书写了四句诗词。

在白日里,光线充足,这些文字与石壁融为一体,无人注意。

只有在半夜,凝露成霜,再经月光照射反射出晶莹的亮光,才有机会看的清楚。

四句诗词由上至下呈四列,虽然两两对称,但仔细观察,左面两列与右边的两列还是有很大区别。

左边两列的字体豪放不羁,行文挥洒写意,字里行间透露出一股俯视人间的意味,只见书写:

“夜露寒苦,百草之灵甘之如饴。秋风送晚,霜天万类竞相交游。”

字迹的下方隐约能看到落款,但已模糊不清。

后两列文字工整方正,文字里却透着一股生机与进取,只见写着:

“银装素裹,傲意松柏凌霜雪。绿波千里,风扫朱夏暖碧霄。”却不见落款。

四列文字的末端,离地面大概五丈距离。

宋柯估摸着自己用尽全力,大概只能跃至三丈高,更别谈在崖壁上留下文字,这是怎样的神仙人物,才能做到如此?

见宋柯在山脚下发呆,大飞忽然变换了位置,在文字的最后一个字旁露出脑袋,他指了指身旁的“饴”字,不停地向宋柯招手。

宋柯明白了人参精的意思,是让他沿着刻入山石的文字爬上去。

他自幼读书,但从不以文弱书生自居,更何况这一个多月的经历,将宋柯的毅力反复锤炼,纵然山高百尺,此刻他没想过退缩,反倒是胸中的豪气被激起。

向上虽难,百折亦不屈。

指尖绕转,口袋里的铜币被轻捏在手里,宋柯瞅准石壁上的一个微小的缝隙,将铜币弹出,铜币在缝隙中卡住,露出半边身子。

宋柯深吸口气,将真气灌注于双腿的涌泉穴,向上跃起,掠过铜币的位置。

他的身子达到最高点,微微下落,足尖轻点铜币,又是一个弹起,最后上升到“饴”与“游”两字之前。

少年在空中一吸气,身形竟停滞了半息,将真气渡到双手,双掌探出,牢牢地扣在两个字里,他成功地挂在石壁之上!

还没结束!

少年借着上升的势头,用双臂的力气将全身向上托起,沿着苍劲有力的字体向上跃动,又跳到“如”与“交”两字之上。

此时宋柯的双脚也有了着力点,他可以稍微喘口气,刚才的三次跳跃虽然在极短的时间内完成,但正是这片刻的爆发,居然消耗掉其体内大部分的灵气。

他的呼吸变的急促,一直在出汗,体内小周天运转的真气也有些不平稳,呆在此处有几十息之久,没有继续行动。

人参精看出宋柯有些不对劲,在宋柯身边嘴里咕咕地直叫唤。

宋柯转头望了大飞一眼,嘴里笑了一声:“看你急的,我还没发力呢。”

丹田里吸收的灵气与原本的残余混合在一起,重新开始做小周天运转,进而冲击着宋柯的任、督两脉,他将丹田里的灵气大部分释放出来,集中在四肢,只留下小部分在经脉内循环。

他开始动了,一跃、二跃、三跃,直到跳到“寒”与“送”两字之间,宋柯才最后停了下来,他心里默念:“还有最后的两个字。”

现在,没有人比宋柯更了解自己的情况,他已经到了极限,体内的灵气已几乎消耗殆尽。

由于体力的消耗,灵气的汲取也变得异常缓慢,除非是有灵药供给,不然他没有办法再补充灵力。

这时他想到了自己怀中的锦盒,是不是要将那块上品灵石取出,但很快又摇了摇头,不是舍不得,而是这个时候他挂在半空中,就算取出灵石也没办法吸收。

老天爷啊,他抬头想看看头顶的明月,却只看到大飞的脑袋,他正趴着挂在悬崖边看着自己。

灵气枯竭后,他的双腿有些发软,意志力也收到了打击。

他不再想着一往无前地向上,反而有些想要低头看看下面,他忽然记起来自己已经到了十几丈高的位置,冷风吹过,身子不由得有些颤抖。

这时想这些干啥,但宋柯的脑子像是着了魔,消极的念头一直盘桓在脑子里,驱散不去。

对于他而言,此时已到了不进则退、生死攸关的时刻,在看不见的地方,他的泥丸宫内,由于灵气消耗殆尽,现在已充斥着浊气,而他的肉体,也极有可能面临身死道消的境遇。

忽然,头顶传来一声尖啸,像是一道春雷,将宋柯从混沌中惊醒。

他恢复了短暂的清明,仰起头向上望去,大飞正露出一副严肃的神情望着自己,神态之中似乎还含有某种怜悯。

他看出了自己的退缩与懦弱,在可怜自己?

他是不是觉得自己已经放弃?

宋柯的手指插在“寒”与“送”字之中,由于没有灵气的保护,十指早已被磨出鲜血。

他触碰到某种冰凉的东西,那应该是凡清山的露珠凝结的霜雪。

他抓起一把,放在嘴里狠狠地嚼碎,吞咽进肚里,这东西确实寒苦,却也有一丝甜味。

嘴里轻轻地念到:“夜露寒苦,百草之灵甘之如饴。”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飞到诗词的顶端,双手扣在“夜”字的缝隙里。

在这个位置,离灌木丛所在的悬崖边还有半丈的距离,咫尺天涯,大概如此。

少年仰起头,大笑了起来,笑出了眼泪。

要我服输,却是不能。

他的十指几乎嵌进山石里,渗出的鲜血将缝隙里的寒霜染成红色。

宋柯将自己的身躯向上托举,双腿用力一蹬,向着自己的目的地升腾而去。

双手几乎就要碰到悬崖边,然而去势衰减,他努力倾斜身体伸长右臂,却发现怎么也够不着眼前那凸起的石块。

骤然下落,宋柯不由得自嘲地笑笑,闭上眼耷拉下手臂,干脆向后倒去,放弃了挣扎。

方才不能如他所愿,此刻亦不能如他所想,一根粗壮的黄色枝干将他捆起,一股脑地拖上悬崖,最后将他放置于地上。

他喘着粗气,想要抬起头坐起,却发现手臂使不上力气,干脆翻过身,他看到大飞坐在自己身旁,正冲着自己咧嘴笑。

“你小子,早干嘛去了!”

宋柯动不了身子,但还能动动嘴,他望着天上的皎月,用力喊道。

大飞的眼珠子向上一翻,双手抱在胸前,左脚放在身前一下以下地抖动着,对宋柯的话假装没听见。

“真是个无赖!”宋柯闭上眼,他累了,对于大飞也无奈了。 第二十五章 风波渐起 从睡梦中醒来,月亮已不见踪影,晨曦的光芒像是被藏在远方的高山之下,即将喷涌而出,势要将这夜空渲染。

宋柯从地上坐起,发现大飞早已没了踪迹。

他试着站起身子,体力恢复了不少,更奇怪的是丹田内的灵气,竟恢复了近三成,但自己并没有呼吸吐纳,调理内息。

难道是因为吃了那口霜雪补充了灵气?宋柯也想不明白。

天快亮了,他还没忘了自己来的目的,现在当务之急是去给四月红浇水,他站直身子走向对面的灌木丛。

这个悬崖实际上是北山山腰的一个洼地,洼地里生长着各类的灌木,宋柯按照郑伯所描述的,很快找到了四月红生长的灌木丛。

已到春分末时,灌木丛的躯干上已长出少许嫩芽,嫩芽的的顶端呈乳黄色,即将结成花苞。

据说花苞成型后,很快就会开花结果,现在是关键时期,所以每天要进行灌溉。

按照郑伯所说,附近应该有一汪山泉,宋柯左右寻找,果然在灌木丛后面的斜坡上找到了一条小渠。

渠水自山顶顺流而下,晶莹剔透。

宋柯在树梢上取下冰霜,跟泉水混在一起,将四月红悉心浇灌。

打理好四月红,宋柯该想法子怎么从悬崖边下到地面,体内的灵气有所恢复,但仍不足以支撑他爬下去。

少年在洼地内转悠,转眼看到了细长的灌木,他将灌木的藤条编制成绳,用力拉紧,捆在悬崖凸起的石头上,垂直地放了下去。

灌木的树枝并不算坚硬,但好在宋柯的真气恢复了一部分,他能够将双腿顶在石壁上,来减轻藤条的压力。

几经辗转腾挪,宋柯终于到了地面,他望着头顶上的洼地,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此时已近卯时,熹微已至,山林间的鸟叫声不绝于耳。

春日的生气在这清晨时分冉冉升起,宋柯站在山脚下闭着眼感受着这份生机,他的疲劳感渐渐消失,体内的灵气得到不断的充实。

不多久后,宋柯睁开双眼,今日正好是劳动日,他也不打算回宿舍,径直就走向郑伯的花圃。

走到郑伯的小花园门口,宋柯又闻到了那浓郁的草药味。

推门进入,就看到大飞在屋顶,此时大飞像个修士一样,做盘腿入定状,表情也是老神在在。

看到大飞,宋柯暗自觉得好笑,在屋内转了转,他发现郑伯不在,干脆也学着人参精开始打坐。

不过他没敢去屋顶,就在草丛中坐下,这里毕竟不是他家,能让他想到哪修炼就到哪修炼。

周围的草药气味弥漫,宋柯也很快进入到入定的状态。

奇怪的是今日的灵气汲取较平日快上几倍有余,丹田内的真气很快变的充盈,运转的速度也变的更为顺畅。

人参精与宋柯两人就这么一上一下坐着吐纳,吸收这晨曦的精华,待到门外传来人声,宋柯才悠悠转醒。

他刚站直身子,才发现这周边近半数的药草竟然枯萎,想必是自己和大飞汲取地太厉害,把这些贵重的草药给祸害了。

宋柯感到一阵头大,赶紧把枯萎的珍贵药草搬出门外扔了,免得被郑伯发现,心里默念:“罪过罪过,都是大飞弄的,等下次我再赔给你哈,郑伯~”

宋柯哪里知道,这些药草本来就是郑伯为人参精修炼准备的,他只是沾了点大飞的光罢了,吃肉的是大飞,他自己顶多算喝了点汤。

刘柱他们几个很快就过来了,见到宋柯都挺关心的,对宋柯嘘寒问暖,害怕他半夜里被欺负了。

这股真情实意让宋柯心里暖暖的,但也没告诉他们昨夜的惊险,只是简要说了下四月红的位置,让大家不要担心等等。

见宋柯精气神都挺好,大伙也都笑笑不以为意,很快投入到工作中。

对于外门弟子而言,同组人之间有感情是最好的,干活也有人搭把手,如果互相之间感情一般,那更要把工作搞好,这毕竟是他们外门弟子安生立命之本。

这是宋柯第二次来药圃,由赵姝带着宋柯一起劳动,忙碌了一会,宋柯将扁担挑起两个木桶,起身前往河流处打水。

这条河流跟四月红洼地的小渠同属一支,最后汇入到月牙湖中。

宋柯将两桶水打满扛起往回走,他的灵力完全恢复了,两桶水虽然有三十公斤重,却对他来说没有什么。

走在田间的小道上,迎面走来一胖一瘦两人。

道路狭窄,宋柯又不想踩到别人的田地,影响到别组的收成,便尽量侧着身子,方便和对面两人通过。

等宋柯与对面两人擦身而过时,身边的胖子突然一哆嗦,宋柯感觉脚底下被一拌,就要被绊倒在地。

要是几天前,宋柯肯定认栽了,但现在今非昔比,在这瞬间他的真气流转到手心,对着地面一拍,竟将身子重新支起。

随后身子向后倾倒,右手将后方的水桶接住,正要伸出左腿去勾身前的另一个水桶,不料水桶被人用手掌一握,竟就这么爆开了,桶里的水撒了一地。

宋柯站直身子,定睛一看,方才身侧的胖子不知何时挪到了对面,正是他将木桶捏爆,他正阴恻恻地看着自己,也不说话。

身旁传来鼓掌声:“小老弟厉害,好矫健的身手。”原来是那个瘦子在说话,宋柯想起来了,上次在穿山云梭之上,就是这人在打量自己。

他们是故意来找茬的,宋柯心里冒出这个念头。

不知为何,虽然不知道对方的实力,他一点也不害怕,反而有些跃跃欲试,想要跟对方干一架。

宋柯将剩下的水桶放在一边,问道:“你们想搞什么?”

瘦子向后退了一步,脚踩在田地里的药材上,摇摇手,说:“我刚想扶你一把,这么大脾气干啥?”

被人倒打一耙,宋柯也难忍,正想去抓对方的领口,向前抓取却抓了个空,瘦子竟以极快的速度横移了一步。

这时,前方响起赵姝的声音:“宋师弟,你还好吧?”

赵姝小跑到宋柯身前,先是看了看宋柯,后皱着眉头望向胖瘦两人,显然颇为担心。

瘦子咧了咧嘴,说道:“哟,这么快小情人就来救驾啦,你们酉组真是温暖,看的我心痒痒喽。”说着他把脸贴过来做势对着赵姝闻了一下。

宋柯再也忍不住,要冲上前去跟瘦子干架,却被赵姝紧紧拉住。

“这就对喽,内山禁止私斗,你不会不知道吧,小废柴,哈哈~”胖子走回瘦子身边,两人在宋柯身边走过。

瘦子掉转头,贴近宋柯的耳边轻轻说:“想跟我练练,你会有机会的,老弟~”说罢,踢翻身边的木桶,扬长而去。

宋柯脸色气的铁青,赵姝见状,挽着宋柯的手,轻轻说:“阿柯,别跟他们计较,他们天组的人是这样的,喜欢没事找事,你可千万别动手,不然吃亏的是自己。”

宋柯望着眼前面露怯弱的姑娘,此刻娇媚的面容因为紧张而扭曲。

他的心中一片怅然,但静下来想想,方才两人展示的身手似乎比自己要强上不少,自己恐怕讨不到好处。

他将拳头紧紧的握住,手心的血和汗水揉在一起。 第二十六章 月夜追魂 皎洁的月光下,绿竹的影子印在地上,树影婆娑。

夜风吹过,竹海泛起阵阵伏波,有一棵绿竹并没有随风而动,在其顶部,一位青衣短衫的少年矗立其上,闭目沉思。

少年忽然睁开了闭着的双眼,身子下压,犹如满弓射月,逐云箭起。

少年像离铉的箭一样,在绿竹之上弹射游走,几个呼吸之间已到飞云渡口。

他不像第一次来那样,掏出符篆,而是未曾停顿,一鼓作气地沿着山崖向下滑去,去势太猛,他掏出背上的铁铲在崖壁上剐蹭以作缓冲。

行至悬崖中段,竟双腿一蹬,脱离悬崖峭壁向前飞落。

他的身形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急速坠落,眼见就要砸在地上,少年双手成掌,对着地面隔空一拍,地势一沉,泥土里竟印出了一对掌印。

借着反冲之力少年轻飘飘地落地,细细一看,他的身后竟有十余双深浅不一的掌印。

此少年正是宋柯,此刻宋柯稳住身形,渐渐平复呼吸。

自从上次在药圃与胖瘦两人交手后,宋柯深感自己实力的不足,他倒不仅仅是担心自己,更因为受自己的牵连,将组员接二连三牵扯进去而感到不甘心。

之前是马龙为替他出头而身残,现在又是赵姝受辱,他的内心深深地自责。

自那日起,他像是自我惩罚一样,不再乘坐穿山云梭前往山腰洼地,而是稍作尝试后决定利用这段路程,作为他的苦修之旅。

他曾见过紫虚和紫焐两位真人的简装道服,给自己留下了很深的印象,觉得很适合自己现在的修炼,所以宋柯请赵姝帮忙,将道服对照着给改了一下,夜晚就换上改制后的短衫,以方便夜晚的修行。

经过十几日的自我磨炼,还有跟着大飞在药圃的入定休养,他明显感觉自己的真气容量在扩张。

相较于第五层时已增长三成不止,已接近于书中描述的“江河日上,洪流激荡”的境地,但由于马龙也不太确定他的境界,只能估摸着大概是凝气期第七层。

宋柯站在原地将内息运转七个周天,灵气渐渐有所恢复,他拍拍挂在背上的铁铲,这是他劳动的工具。

道路两旁是几米高的落叶灌木,将山谷印染成极美的红色,他欣赏着周边的景色,继续沿着道路向药圃方向前行。

山间夜风不算小,但大多被群山阻挡,体内灵气运转,短衫少年也不觉得冷,他正要在道路上提速,突然发觉头顶传来“嗡嗡~”的声音。

“是穿山云梭!这个时间谁在乘坐穿山云梭?”宋柯抬起头,惊讶地发现,那遮天蔽日的巨物正横在自己的头顶,就在空中停住。

不妙的预感。

一个身形从穿山云梭上跳落,落在半空中,身上突然张开了一对翅膀,悬浮于高天之上,那人在空中与宋柯对视,脸上露出诡异的笑容。

虽然那人处于背光,宋柯还是认出了他,是之前找茬的那个瘦子。

身上的翅膀兀然消失,瘦子从半空中落于地面,宋柯由仰视转为平视,手心里捏出了冷汗。

四下无人,宋柯深知今晚不好收场,虽然他为了这个时刻苦修多时,但真到了剑拔弩张的时候,还是有些紧张。

只听对面说道:“难怪在穿山云梭上,我一直等不到你。是不是知道我会来找你,所以故意改变线路。。。。宋柯?”

“他果然知道我的名字,应该也知道了我的来历,他是为了金翅凤翎而来!”宋柯心中有了答案。

那人慢慢地接近宋柯,嘴里说到:“你肯定好奇,我怎么知道你的名字,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

说着突然急速向宋柯冲来,宋柯早有防备,他注意到瘦子的右手臂有反光,像是伸出袖箭一类的兵器。

袖箭刺出,正中宋柯手中的铁铲,两人的灵气都灌注在各自的兵器上,真气相交,似乎双方都没占到便宜。

不料瘦子的左手同样藏有袖箭,急刺而来,宋柯又是一挡,左手双指做剑式,横刺向瘦子的咽喉部位。

瘦子两刺无功而返,心里有些吃惊,没想到宋柯还有余力反击。

他退无可退,就地向后倒下,即将倒地的同时,右手的袖箭自下往上刺出,将要把宋柯的左手贯穿。

但宋柯早将护体真气灌注在左手,一有兵器触及立刻有了反应,手臂一转躲过了这一击。

瘦子三击无功,明显是对宋柯的实力预判错误,心里暗自着急,他就势往地上一滚,跟宋柯拉开距离。

退至三丈外,瘦子袖中的两把袖箭激射而出,朝着宋柯飞来,宋柯哪里见过这种东西,灵力流转到足底,挪动身子,堪堪避过这两把兵器。

但瘦子显然不打算就此罢休,他两手食指一摆,袖箭竟调转头来,形成合围之势,重新飞向宋柯的方位。

借着月光,宋柯看到瘦子与袖箭之间连着两条银丝,心知对方是依靠银丝来附着灵气,从而控制袖箭。

他微微一笑,手上捏出一枚铜钱,手上发力,铜钱激射而出,将一根细线切断,自己动了动身子,避过了另一把袖箭,铁铲一锹将袖箭敲落,踩在脚下。

“幸好身上带着不少铜钱,真是派上了大用场。”宋柯心想。

瘦子此时脸色非常难看,他快速向前突进,宋柯心想看看你还有什么花样,一蹬腿迎了上去。

宋柯还算谨慎,他手里再捏一枚铜币,弹射向扑来的瘦子,只听瘦子闷哼一声,显然是被铜钱击中,但也没有停下,近身后变拳为爪,向宋柯抓来。

宋柯将铁铲放于胸前,根本不在乎对方的招数,不料爪子伸到半空中,瘦子突然朝地上一坐,脖子一转。

瘦子原本绑着的头发向四周散开,发带中藏着一根银丝,在月光下极为亮眼。

银丝的末端绑着第三把袖箭,在空中划出一个半圆,划入了宋柯的胸口,激起一道血光。

瘦子暗自可惜,本想取宋柯的腹部丹田,但由于自己受了内伤气息不稳,导致位置偏差了少许。

他嘴里吐出一口鲜血,对着地上的宋柯咧嘴一笑,缓缓站起:“没想到你修炼到如此境地,连我也差点着了你的道。现在咱们可以聊聊了?”

宋柯的胸口被划出了一道大口子,几根肋骨断了,鲜血直流。

更要命的是,袖箭上的灵气侵入了身体,现在宋柯一时想用灵气止血也办不到,他踉踉跄跄,跑入道旁的树丛中。

瘦子也不着急,先捡起地上的两把袖箭收起,紧接着运气将左肩的铜币逼出,铜币入体不深,很快落在地面。

宋柯的身影没入树丛里,瘦子冷哼一声,一提气跳到红色的落叶灌木上,再向高处一跃。

在他的身后,一对银色的双翼从背上张开,在空中飘浮着极为显眼。

瘦子也不怕被人看见,在这半夜谁会到这来溜达,就连郑伯也早出远门了,这点他早摸清楚,所以才能在今夜肆无忌惮。

此时他的猎物正捂着胸口,在并不高的树丛里藏匿,猎物逃亡的方向,是月牙湖的所在地。

瘦子并不着急,他的运气不错,居然是顺风,他借着双翼在空中跟着,也不用消耗灵气,很是惬意。

他看着宋柯的踉踉跄跄,张口说道:“老弟,我并不想取你性命,这次来是问你点事。”

“金翅凤翎何在?”

宋柯心里咯噔一声,总算说到点子上了,怎么总有人觉得自己知道点什么,现在张狂人都没了,我怎么会知道这些东西。

心里又开始埋怨张狂,但更恨天上飞着的鸟人,他搞不明白,都上了凡清山了,怎么还有这种事情发生在自己身上。

他向地上啐了一口血,不理会天上的问话,继续向前走,心里想着能不能来个大罗神仙搭救一下,哪怕是人参精过来也行。

瘦子见宋柯不答话,心想:“我先把他的双腿废了,再慢慢盘问。”

随即将身子下沉一段距离,准备发出袖箭刺穿宋柯的膝盖。

瘦子正要行动,只听破空声响起,一枚铜币飞来,瘦子没想到宋柯还有余力,不耐烦地将铜币弹开:“你这狗东。。嗯?”

居然还有一枚铜币!

宋柯发出的二连弹,第二枚铜币精准地击穿了瘦子的左翼。

只听“噗”的一声,瘦子的左翼被铜币的真气撞地稀烂,他在空中左旋右转,最后狠狠地砸在地上。

瘦子这次被搞得灰头土脸,还牵动了肩膀的伤口,有点气急败坏了,他急速冲到宋柯身前,对着宋柯的脸颊就是一巴掌。

这一巴掌用上了十成力,将宋柯打的眼冒金星,口吐鲜血,身子斜着就要躺倒。

瘦子觉得还不解气,又跟上飞起一脚,将宋柯踹出几丈远。

宋柯感觉自己的内脏都快被踹出来了,在天上飞着,几息后又重重落在地上。

他的右眼明显地肿起来,是被刚才一巴掌扇的,嘴角也都是鲜血,他倚靠在身边的一块岩石上,对眼前慢慢走来的身影有些看不清楚。

“你这狗杂种,是真的倔强!”

瘦子掐着宋柯的脖子将他举起,狠狠地按在岩石之上,面露狰狞:“告诉我,金翅凤翎你到底放在哪?”

自娘胎里出来,宋柯就是个吃软不吃硬的人,别说他是真不知道什么鸟毛玩意的位置,现在这情景,就算他知道,也不会说出来换命!

“内脏应该是被踢坏了,脖子也被嘞地喘不过气,胸口也在流血,身上好痛啊,这就是要死了的感觉吗?”

宋柯看着面前的瘦子,笑了笑,吐出一口唾沫飞到他脸上。

可能是没想到宋柯这么难缠,也可能是今晚付出的比他想的多太多了,瘦子心里不平衡,他一时气急,手上发力,就要将宋柯掐死。

宋柯已经喘不过气来,脸上却还笑着,像是在嘲笑眼前之人的无力。

身后传来一阵阵蛙鸣,原来岩石的背后,就是月牙湖了。

湖畔蛙鸣的生机与宋柯身上的死气交融在一起,在这个月夜里不分彼此。

瘦子似乎被蛙鸣声惊醒,心想差点坏了今天的大事,他将手上的力气松掉大半,但仍旧抓着宋柯的脖子,缓缓说道:“小兄弟,你我无冤无仇,我本不想杀你。今日我只为金翅凤翎而来,把你知道的告诉我,我带你离开这里,护你周全。”

“我殷呈在这立誓,事后不但会保你无恙,还会给你安排一个比凡清山更好的去处,如何?”

“安排到哪,是你妈上班的怡红院吗?”

宋柯依旧是笑着,右脚有力无力地踹着面前自称“殷呈”的瘦高男子,哪怕是给对方造成不了任何伤害,哪怕是把衣服踹脏也行。

一股彻骨的寒冷自殷呈的心里油然而生,他到现在仍旧不明白,有什么东西是比自己的性命还重要的,能让眼前的男孩始终都不透露半点口风,到底是什么样的信念能让这个少年舍生忘死。

反正殷呈自己是做不到的,他一直是个比较现实的人,觉得只有先活着才会有其他的东西。

“唉,先把他弄晕吧,然后带回去给老头子们想办法。”瘦子伸出左手,点向宋柯的太阳穴。

又是一股彻骨的寒冷,这次是肉体上的感受。

宋柯耷拉着的右腿突然有了重量,砸在殷呈的丹田之上,带来了透骨的冰冷。

殷呈不可思议地望着眼前的少年,身子向后倒去,也望着少年的躯体朝着岩石背面滑落。 第二十七章 长日如歌 今夜的湖水怎么这么冰冷,宋柯心想。他的身子自岩石上滑落到湖里,缓缓地下沉。

肚子里的真气所剩无几,他渐渐无法呼吸,湖水开始止不住地渗入嘴里,他的身体渐渐下沉。

望着四周幽暗的湖水,还有头顶上方透入的微微亮光,宋柯心想这次虽然没死在殷呈手中,但最终还是要葬身于湖底,给鱼虫做果腹之用。

脑子有些不清醒了,觉得天旋地转的。

他突然回想起第一次跟父亲去镜湖游泳,那是在十年前了。

自己当时很是莽撞,一股脑子地跳入水中,当时的湖底也是如此幽闭,而又静谧。

最后还是父亲拎着自己,像抓小鸡似的带出了水面,嘴里不停喊着:“宋柯!宋柯!快醒醒~”

怎么感觉又听到了父亲的声音?只听“宋柯~宋柯~”,他不由得应了一句。

慢慢张开眼睛,发现自己依旧是在水中,所听到的声音来自于自己的身体里,他听出来这是张狂的声音。

他还活着,宋柯并不感到意外,他一直觉得张狂还在,就藏在自己身体里的某个角落。

“快醒醒,坚强一点,你个废柴!你想死也要等把老子救了再死!”张狂在喊。

“你个混蛋,就知道顾着自己!”宋柯听到张狂的话就来气,朝心里怼了一句,但张狂也激起了他的求生欲。

他听到张狂继续说:“活人能被水淹死?快把我的灵力接过去。”

不多时,微小的水泡从宋柯的手指上冒出,逐渐变大融合,形成一个巨大的水泡,将宋柯裹起,与周遭的水域隔绝起来。

宋柯感觉又能呼吸了,在水泡里趴着脸朝下,刚才喝了不少水进肚里,现在呛的一直往外吐水。

“你早干啥去了,早点出来我能跌到湖里?”宋柯想到张狂一直在装死,气不打一处来。

“就你这个疯批样,我敢出来冒头?那天在绵江边儿,你逞什么能耐?你牛逼了,会英雄救美了?”

“你也不瞧瞧自己的斤两,人家拜火教圣女,身上会没几件护身法宝,需要你这个废柴搭救?还差点把自己的小命白白送掉,哈哈,可笑可笑~”

张狂的话像是说到了宋柯的心坎里,他不由得心想自己之前所做的是不是毫无意义。

他不再跟张狂斗嘴,翻过身靠着水泡壁坐下,望着水泡外游过的鱼群发呆。

他的心思被张狂看在眼里,见宋柯有些沮丧,张狂的心气也软了大半,他开口说道:“喂~怎么,不说话啦?”

宋柯也不搭理他。

张狂的语气缓和了下来:“为什么说你是个疯批呢,那天你自作主张,主动把灵力抽走,差点把我抽干了,那时候我真感觉自己要消散了,你尝过这种滋味吗,真不好受。”

“要不是在最后关头,一股暖光将我元神包裹,我就真没了,这时候也没人搭救你。”

“你是什么时候醒的?”宋柯问道。

“大概是你开始修炼的时候,看着你一个多月就修炼到凝气中期,呵呵,我真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我自己也不敢相信,也弄不明白。”

“现在你应该有所察觉到了,这是上次紫阳真人有意而为之。他给你注入仙力,既是为凡清山洗脱嫌疑,又保全下我,而且还给你洗涤了经脉,可谓是一举三得。”

“不得不佩服这些老家伙的好手段,能不动声色地将达成自己的目的,还能堵住悠悠众口。紫阳的手法,比我师傅他们要高明太多,不愧是地仙第一人,嘿嘿~”

“所谓鹬蚌相争,渔翁得利,大抵如此。”张狂缓缓说道。

往事一股脑地在宋柯的脑海里过了一遍,紫阳、魏博山还有庄凌星在宋柯的心里已形成了固有印象,他下意识地喊出声来:“不,不会,他们不是这种人!”

“那他们是哪种人,难道是不问世事,与世无争的世外高人?!”

“你又以为你是谁,张伯端为何要消耗仙力救你,就因为你爹是一个下级门派的外门弟子?好大的面子!”

“我一直以为。。”

“你以为的重要吗,整个世界都要围着你转?醒醒吧~”

张狂所说的都是宋柯并没有细想的东西,或者说他也不曾愿去细想,他双手抱着头,将脸埋进膝盖里。

张狂继续说道:“现在我俩在一条船上,至少在你见到我师傅前,我不会做害你的事,方才我不现身,是我的灵力有限,只能在最后关头,顺着你的发力注入灵力,才能将那个家伙打发。”

“那个瘦子一时半会还动不了,现在你先浮上去,维持着这个水泡会消耗我的灵力。现在你的身体可以修炼了,以后我会慢慢教你。”

张狂还是心疼自己那点剩下的灵力,催促宋柯赶紧浮出水面。

宋柯木然地站起,观察了一下自己的处境,现在已离岸边较远,大概接近湖心位置,入水大概十几米,再向下就是不知几深的湖底。

宋柯掉转头,正准备驱使水泡上浮,眼角余光所过之处,突然发现在那湖底幽暗之处,有奇异的光芒一闪即逝,但眩光之强,刹那间将湖水照亮。

张狂虽然没有宋柯那么好的眼力,但他现在是宋柯肚子里的蛔虫,对宋柯的情绪波动了如指掌。

他经验老到,察觉到宋柯的反应不一般,也不催促宋柯上浮了,反而鼓动宋柯下探去查看一下。

可惜那道光芒宋柯只看到了一次,犹豫了片刻,他缓缓地向光芒所在之处下潜。

大约下沉十丈的距离,就触及了月牙湖的底部。

湖底长满一人高的水草,但仔细观察能发现,有一块空地没有植被生长。

宋柯游到近处,发现像是一柄灰黄色的匕首状的兵器,斜插在湖底的软泥之中。

从外观上观察,没有什么希奇之处,却不知先前的眩光从此物的何处发出。

宋柯握住“匕首”慢慢上提,随着此物慢慢出土,才发现其锋刃较匕首要长上许多,但又较一般的长剑要短,锋刃长约两尺。

与短剑相比,其更像是一把短而微弯的刀具,呈月牙形状,但弧度又差了很多。

刀身锈迹斑斑,看来沉于水中已久,宋柯握住刀柄细细打量,却再也无法看到先前发出的眩光,看起来十分普通,只怕是扔到路边,旁人也不会注意一眼。

“就这?一把破短刀让你心潮澎湃?”张狂看了一眼宋柯手中的物件,有些后悔浪费灵力下来,见宋柯还把玩着这东西,催促着他赶紧上到岸去。

宋柯却不这么想,他觉得自己正好缺一件兵器,回去把这东西打磨一下,正好自己使用。

反正刀身也生锈了,也不至于伤到自己,他将短刀插在腰间,就开始催动水泡上浮。

由于水的浮力,向上并不消耗什么力气,几个呼吸宋柯已远离湖底。

但他发现越来越难以接近湖面,仿佛脚下有一股吸力,将自己狠狠地拽住不放。

“不对劲,你看看下面。”张狂同样觉察到了异样。

宋柯低头望去,只见湖底的砂石开始向一个黑点移动,刚开始是黑点,渐渐扩大为一个黑洞。

周围的水草开始发了疯似的向一个原点倒下,然后被倒吸进去。

这股吸力慢慢扩大,渐渐形成一个小型的旋涡,将四周的一切卷入,宋柯就是被这股吸力卷的不能动弹。

吸力越来越大,渐渐水泡不能维持住,在坚持了几个呼吸后,水泡嘭地一下爆开,宋柯重新落入水里。

好在方才呼吸了不少空气,体力也恢复了一些,他挣扎着向上游去。

这时候张狂也没得选,咬咬牙,将自己元神内藏着捏着的灵力注入到宋柯气海。

宋柯一下子又感受到灵力,他的手掌和脚掌各化出一个水泡,拼了命地向上浮游,但架不住水底的吸力越来越大,旋涡的涨势太快,几个呼吸后竟将宋柯卷入其中。

宋柯在旋涡里被卷的七荤八素,急的心里喊道:“张狂,你丫的想想办法!”

张狂也对着他喊:“要是小爷全盛时期,这点风浪算啥,现在是有力使不上啊。。。哎哟,灵力省着点用,我要死了!”

“你小子到底拔了件什么宝贝出来啊,咱们还回去还不行吗?喂喂~狗日的醒醒啊!”

这时旋涡的转速已经极快,宋柯的身体在漩涡的边缘来回旋转。

他的意识渐渐模糊,也没法对张狂进行回应,他就这么旋转着下沉,渐渐要被吸入黑洞之中。

忽然四周光芒大盛,一只手将宋柯的衣领提起,在张狂的噤若寒蝉中,带着宋柯冲出水面。 第二十八章 同门重聚 两股真气从背上的厥阴穴和肺俞穴灌入,接着进入到宋柯的肺里。

他感觉一股气将喉咙撑开,不由得张大嘴,将喝入的湖水一口一口地吐了出来。

方才的手掌并没有从宋柯身上移开,反而轻轻地拍着他的后背,帮他把气理顺。

待宋柯气息平稳,他抬起头想看看是谁将自己救起,只见迎面飞来一个长满触须的黑影,一股脑盘在宋柯的脸上。

熟悉的味道,宋柯一把将大飞从脸上扯下,向湖水扔了过去,大飞在空中一转,竟又折返回来,落于一人的肩上。

“呵呵~看起来大飞还挺喜欢你的。”一个温和的声音响起。

宋柯闻言,震惊地将头扬起。

站在自己身边的高大身影,不是别人,正是凡清山的掌门紫阳真人!

此时紫阳真人正直起腰,将右手收进他的宽大道袍之内,笑盈盈地望着自己。

宋柯赶忙从地上站起,恭恭敬敬地向紫阳真人作揖:“见过张真人!”

宋柯自幼习读圣人典籍,除了对自己老爹比较放肆外,平日里恪守凡俗礼仪,尊师重道的观念早就在心里根深蒂固。

更何况张伯端三番两次救了他性命,宋柯早已将紫阳真人奉为仙人,早先张狂跟他说的东西一下子被抛到脑后,他此时丝毫没有半点忤逆之心。

一股绵绵之力将宋柯躬下的身子抬起,只听紫阳真人说道:“小子不错,修为有所精进,平日里应该下了苦功。”

宋柯听了,欲言又止,最后没说话,只是点点头。

“你是不是有话问我,不妨直说。”张伯端的眼神像是看透了宋柯的心思。

宋柯被紫阳一激,平视着面前的掌门人,说道:

“真人,我自幼被断定不能修行,自己早死了这条心。自从被凡清山收入门下,我立志要好好修炼,其实心里还是清楚会很艰难。但修行几十天,进步虽不可说是神速,但已超过大半人,我很想弄清楚,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是不是。。”

“你是不是想问我,是不是上次我帮你提升了资质,把一个废柴变成了天才?”

“对!”宋柯脱口而出。

紫阳闻言笑了笑,缓缓说道:“我确实帮你疏通了经脉,顺带打通了周身窍穴,让你可以修炼了,但仅此而已。还有啊,你现在也不能算什么天才,顶多算是个中上之资罢了,呵呵~”

“你觉得一个多月到凝气七层很快吗,百年前有个愚钝小子,也不过只花了二十七天,更别说真正的天才。”紫阳真人笑盈盈地望着宋柯。

“百年前的小子,那不就说的是他自己?”宋柯感到一阵阵汗颜,不由得对修真界有个重新的估计。

“修真之路,道阻且长。但人生苦短,碎碎光阴,犹如白驹过隙。好好打好根基,你未必不能赶上那些天才,更何况。。”紫阳说到这,停顿了一下。

宋柯的目光始终与紫阳交汇,忽然他的眼睛感受到压迫,急的赶紧闭上,他听到紫阳继续说:“更何况你有先天眩暝之眼。”

“我该如何修行眩暝之眼呢?”宋柯挺想知道。

“具体我也不知,自我而下,门内主修木、土、火三属性为主,眩暝之眼为金属性,能够匹配的金属性秘籍属实不多。何况有眩暝之眼的人极少,故而其修行之法在世间极为罕见。”

宋柯闻言,叹了口气。

紫阳真人接着说:“不过你也别泄气,我看你的眩暝之眼已初具‘伤神’之能,待到你的金属性大成,想必会有大用。”

这无疑是对宋柯的一种鼓励,他听了点点头。

紫阳真人看了宋柯的腰间一眼,继续说:“方才月牙湖被你搅得天翻地覆,就是为了它?”

宋柯睁开眼,看向面前的月牙湖,此时湖中的旋涡已经看不见。

但一眼望去,月牙湖的湖水相较于平时,竟减少二成有余,水面明显地下沉,露出了湖边的堤岸。

他惊愕地点点头。

“能否将你的宝刀借我一观?”紫阳这么说,似乎已将此物归属到宋柯名下。

宋柯赶紧将锈刀从腰间拔出,递到紫阳身前。

紫阳将刀把紧紧握住,另一只手轻抚着锈迹斑斑的刀身,缓缓闭上双目,脸上没有任何波动。

“不就一把破刀而已,这老道在这故弄玄虚作甚。”

张狂对宋柯抱怨,他早已用灵力探视过锈刀,完全没有任何灵力波动,只是一块废铁而已。

但他自己也想不明白,为什么拔出锈刀,会引发那么大的波澜,只能解释为触动了湖底的某种阵法,引发了巨大的波动。

紫阳把玩了一会,将锈刀递到宋柯手上,说道:“这是你第一件兵器,也算是跟它有缘,你要好好保管,有机会仔细打磨一下。”

“还有,下次别大半夜下水寻宝了。”说着又咧嘴笑了一下,转身要走。

宋柯被这句话所提醒,想起自己并不是为寻宝才下水,急着说道:“真人,我有事情禀报!”

“哦,你说说看~”紫阳止住脚步,饶有兴致地看向宋柯。

宋柯深吸口气,将今夜的遭遇挑重点跟紫阳说了一遍,其中详细介绍了那个自称“殷呈”的瘦高男子,身上装备的羽翼与兵器。

紫阳真人听完,问了几句他们交手的过程,另外对他敢于从飞云渡飞身而下夸赞了几句,对于殷呈,反倒没问什么。

最后,宋柯问出了那句他憋了很久的话:“真人,他们是不是也为金翅凤翎而来?”

紫阳点点头,说:“大概是吧。”

“那。。那我被凡清山收入门下,是不是也是因为金翅凤翎?”

“你怎么敢当着紫阳老道的面把这事说破的?脑子真进水了,没救了!”脑子里传来张狂的臭骂,

紫阳真人盯着宋柯看了好一会,说道:“不是。”

后面又笑着补了一句:“什么鸟毛玩意儿~”

不知道他是在骂面前的宋柯不开窍,还是在咒骂那些为了金翅凤翎你争我夺的人。

话音刚落,紫阳甩甩手,只见面前电光一闪,紫阳真人连带着大飞已消失地无影无踪。

只有天边徐徐传来紫阳的声音:“小子,替我把四月红养好,我有大用~”

“装腔作势!”张狂对紫阳真人的表示极为不满。

但宋柯心里却是重重地舒了口气,他打心底里不相信,紫阳真人会跟自己这个小辈打诳语,他说不是,那就一定不是了。

自己的心底的疑问被打消了大半,他一下子放松下来,身上的伤痛像是突然被记起,铺天盖地地席卷而来。

宋柯感觉骨头像是散了架,拖着残躯走到郑伯的小屋里,在床上倒头便睡。

再次醒来已经是三日之后,太阳照在脸上滚烫。

宋柯爬起床,自己胸前的伤口被抹上了一层绿色的液体,伤口已经愈合。

身上感觉好多了,他走出门,看到赵姝在他两的药田上浇水。

他快步走上前,赵姝一回头,已提前看到了走来的宋柯,她的表情先是惊愕地张开嘴,后转变为惊喜。

她大笑着对着宋柯招手,并高喊着通知刘柱他们几人。

待到宋柯走上前,刘柱几人赶了过来,将宋柯团团围住,刘柱摸摸宋柯的头,赵姝捏捏宋柯的脸,似乎要确认他确实平安无恙。

待到大家看到他胸口的伤疤,才知道在宋柯身上真的发生了大事。

赵姝着急地问道:“宋柯,快跟我们说说,怎么回事,是不是上次天组的两个人干的?”

宋柯笑着也不回答,忽然想到了什么,问道:“今天那两人过来了吗?”

一旁的邓洪接口道:“他俩已经消失几日了,再加上你也跟着不见了,我们都急得要死,都以为你那晚被他俩掳走了。”

邓洪跟宋柯接触的不多,但在这危难时刻却对宋柯十分关心,让宋柯心里觉得暖暖的。

刘柱接着说:“宋柯,你的来历我们多多少少听说了一些。最近有传言,三日前的晚上,你在月牙湖边被人击伤然后带走,我听说后找到罗师傅,罗师傅去找那两人时,他们已经消失不见。我们没法子,只好边劳作边等消息,对。。对不住,没帮到你。”

“谢谢你们~”宋柯感激地拍拍刘柱的肩膀,看向身边的众人。

但他的心里并不平静:为什么会有人知道他是在月牙谷被击伤的,难道当时还有第三人在身边,再往细了他也不敢想,也想不明白。

他只好宽慰众人,说自己没事,倒是袭击自己的人,最后没好果子吃,中间的细节被他省略带过。

毕竟宋柯还是平安归队,也没少个胳膊少条腿,大家都很高兴,抓紧时间很快把活干完。

刘柱提议去饭堂好好搓一顿,大家都兴高采烈地回应,登上穿山云梭开始返程。

饭堂里,刘柱挑了一张大桌,点了个大份的牛肉火锅,喊上马龙一起,大家热火朝天地围坐着边吃边聊。

刚开始只有酉组七人,但饭堂里香气四溢,其他组的人闻着香过来蹭饭。

刚开始刘柱还会说:“没事,加双筷子的事~”,后来居然有天组的人也聚了过来,牛肉上了一盘又一盘,刘柱的脸色直冒绿光。

饭堂里平日只供应粗茶淡饭,要点别的必须加钱,这点与俗世无异,这一顿牛肉火锅要让刘柱下血本。

他抿着嘴也不说话,但最后去结账时,却发现被宋柯偷偷买了单,气的他敲了宋柯脑门好几下,心里却长长舒了口气。 第二十九章 自取其辱 时间又过了几日,宋柯还是照常晚上前往月牙谷,去照看四月红。

虽然胖瘦二人没了踪迹,但宋柯还是不敢放松警惕,一直在抓紧恢复身体。

好在几日都风平浪静,他的身体也恢复地差不多了。

锈刀这几天都被他带在身边,他试过几次将灵气注入进去,但都如同石沉大海一般,没有反应。

他也有试过用磨刀石,想把刀身的铁锈抹去,发现也做不到,无可奈何,只好别在腰间当做装饰品。

每次尝试失败后,张狂都会跳出来对宋柯冷嘲热讽一番,宋柯开始也会回怼,但确实好像自己理亏,慢慢也就不理会张狂。

一日清晨,宋柯还在睡梦中,房门上响起轻叩声,敲击轻盈而有节奏。

宋柯以为是赵姝,翻起身,口中说道:“稍等~”

待到打开房门,只见一袭绯红色的倩影正侧身站在门前,此时她正将单脚点地站着,双手背于身后,一条红绫将她的身姿起伏围绕,衬托出她的完美身材。

宋柯不由地看的痴了。

庄凌星正望着庭院内的花花草草,听见开门声,将侧脸转过来,正好触及到宋柯的目光。见宋柯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也不说话,笑着咳了一声。

宋柯这才察觉自己有点失态,慌忙说:“庄师姐,你来了,快请进来。”

庄凌星落落大方,笑着说道:“宋师弟,多日不见,你果然又有精进啦。”

宋柯调整好心情,说道:“嗯,小有进步,还请师姐多多指点。”

庄凌星笑了笑:“好说,今天给你带了件礼物。”只见她将双手从背后抽到身前,只见白净的手掌心,紧握着一把竹制刀鞘。

刀鞘的两面打磨的十分光滑,正中心位置印刻着凡清山的“七叶花”标记。

在刀鞘的顶部,正反两面镶嵌着两枚宝石,分别是红、黄亮色,不知是何种寓意。

“师傅说你在月牙湖得了件宝贝,吩咐我给你做件刀具,这几天我正好回山里,就用在竹海里挑了一根铁竹试着做了一下,你看看合不合适?”

庄凌星说话时,身子微微向前倾,口中的兰香气味吐在宋柯脸上,让他有点眩晕。

他接过师姐手中的刀鞘,刀鞘轻盈而坚硬,将锈刀从腰间拔出,试着放入其中,微弯的刀身顺滑地与刀鞘合为一体,非常地贴合。

刀把与刀鞘几乎是一个颜色,只是因为年代的原因,刀把显得有些磨损,但看起来材质似乎是同一种。

宋柯握着刀鞘,心中对庄凌星甚是感激,只听对方问道:“喜欢吗?”

宋柯赶紧点点头,说道:“师姐,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庄凌星闻言笑道:“你也算是我带入山门的,我当然要关照你,哈哈~”说着想摸摸宋柯的头,宋柯赶紧避开,不知道为什么,听着这话心里不是滋味。

“好好修炼,争取在内门选拔有好的表现。”说完庄凌星飘飘然离去,独留宋柯一人在庭院内目送,待眼中的人影消失于天际,宋柯握了握手中的锈刀,将其重新插回腰间。

凌云书阁每月会有三天是开放日,今日便是开放的日子,宋柯在饭堂吃了点东西,便去与刘柱他们会合。

会合地点是在正气广场,待宋柯走到时,广场上已经有不少人,看来大部分队伍都将正气广场选为集合地点。

在人堆里,要找到自己的队伍并不容易,宋柯抬起头四处观望,西南方的一组人十分显眼,组员大部分都是人高马大的,这是天字乙组,为首的正是李季!

李季很快察觉到宋柯的目光,转过头看向宋柯的方向,先是一愣,接着拨开人群向宋柯走来。

宋柯见李季走向自己,避也不避,就站在原地蓄势。

就在李季拨开几人将要靠近之时,一把折扇敲在宋柯肩上,由于宋柯的注意力集中在前方的李季,他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条件反射下,做势要去掏腰间的锈刀,待看清楚是应渊在身后,便止住动作。

只听应渊说道:“宋兄,好巧,又见面了。”

“应兄,原来是你,我还以为是谁要偷袭我。”宋柯笑道,眼睛余光瞧见李季没继续过来。

“最近你的消息传的满天飞,还真有点担心,不过见你无恙,而且修为还更进一步了。”

“应兄好眼力,小有进展。”

“以你现在的实力,凌云书阁应该没有问题,到时候书阁内见。”应渊拱手道别,顺便看了李季方向一眼。

“嗯,一言为定。”宋柯心想一定要争取上到书阁,他现在到了凝气七层,需要用到能使用金属性真气的功法。

对于应渊他倒是不怎么担心,心想应渊要是上不去才奇怪了。

共三条铁链,三人同时攀爬,只有前两人才有资格进入书阁,宋柯不想做被淘汰的那一个。

在西北角落里,宋柯找到了刘柱几人,此时几人都是满脸愁容,显得无精打采的,就连平日最为乐观的刘柱,也是眉头紧锁。

这把宋柯看乐了,笑着说道:“怎么,还没比试呢,一个个跟霜打的茄子似的,蔫了?”

赵姝白了宋柯一眼,说:“宋师弟,你没参加过‘登阁比试’,当然不明白此中厉害。三人一组比试,我们组谁也不敢说能稳稳进入书阁,原来马龙十次能进个八次,但其他人就不好说了,像巧兮师妹来的时间不长,只参加了四次,但一次都没有进过书阁。”

宋柯闻言,点点头,赵姝的话在他的意料之内。

根据他的估计,酉组实力偏弱,除前队长马龙外,现任队长刘柱为凝气五层,再往后是赵姝凝气四层,邓洪、杨鑫均为凝气三层,陈巧兮才凝气期一层。

这种羸弱的实力,肯定无法与天组竞争,恐怕在地组也是垫底的。

他想起刘柱曾说他进去过多次,便问:“刘柱,你应该也进去多好几次,怎么这回也哭丧着脸?”

刘柱挤出一丝微笑:“今时不同往日,以前有马龙在前面顶着,我压力没那么大,现在我是队长了,就要跟各组的队长竞争,能一样么~”

宋柯这才听明白,队长是铁定分到一组比试的,以往刘柱凝气五层,在别的地组也算中等,但划到队长一列,肯定是不够看。

刘柱接着说:“我上不去就算了,反正之前也进去过好几次,再进去也没啥意思。宋师弟,你也别有压力,其他地组的情况我都了解一些,待会分组的时候,我先去通通气,这次让你和巧兮,无论如何也进去一次。”

宋柯摇摇头,说道:“刘师兄,我想自己试试,你帮巧兮就好。”

对于宋柯的话,刘柱似乎没有听进去,转头就去和其他组相识的人交流去了。

过了一会,罗师傅出现在演武场之上,他身材并不高,在人群中并不算显眼,但擂台下的众人很快安静了下来。

大家的目光都汇聚在台上的矮小身影,等待他的发言。

见大家都安静下来,罗师傅清咳一声说道:“大家都到齐了,那我就公布分组。”随即大袖一挥,一幅长卷飞在半空中,长卷之上写有分组情况。

长卷上的字体很小,宋柯正好奇大家怎么能看的清楚,忽然字体从长卷上跳脱而出,字迹忽的变大并发出金色的光芒。

“这次比试,切勿伤人性命!”罗师傅说道。

宋柯很快在分组中找到了他们的位置,与“酉”并列的分别是“丁”和“卯”。

看到分组情况,刘柱长舒了口气,但却看不出有多高兴,他与赵姝对视了一眼,说道:“我们运气不错,至少没分到两个天组一起,但倒霉的是丁、卯两组实力都不弱,尤其是丁组。”

赵姝接上话说:“天组中,丁组是最强的之一,我们难与之争锋。在接下来的比试中,我们要尽量赢过卯组。”

“赵师妹说的没错,这样吧,我先去跟他们队长接洽一下,看看能不能通融通融,这次让宋师弟和巧兮上去。”刘柱这样的计划,无疑要付出巨大的代价,代价就是其他人都自愿放弃这次的名额。

宋柯哪里同意这种安排,上去拽住刘柱,刘柱用力挣脱,走向丁组和卯组的位置。

此时人群已经开始自行按照分组聚集,三组之间相距不远,丁组的组长正是上次在山脚下见过的史恭。

史恭已到凝气期十一层,可以在空中借一次力就上到书阁所在的高地,像他这种有资格自由出入书阁了,所以根本不把这次比试放在眼里。

他的修为在外门弟子中也是最顶尖的那一批,平日除了少数几人外,其余人根本入不了他的眼。

这次看见刘柱朝自己这边走了过来,干脆就背转身,根本不想搭理酉组的人。

刘柱见史恭背过身子,哪里不知道人家不待见自己,但刘柱天性比较质朴,本就不把面子看的太重,仍然笑着脸走到史恭跟前,说道:“史师兄,跟您商量个事,方便不?”

史恭这才转过身子,仿佛才发现刘柱走到身边,脸上露出玩味的表情:“我当是谁呢,原来是新晋的刘大队长,有何贵干啊?”

刘柱好像听不出对方话里的意味,回到:“不敢当啊,史师兄,我修为低微,只是在山里待得久,再加上马师兄受伤,才有机会补个缺。”

史恭眼睛也不抬,也不接刘柱的话,把他就这么晾在那。

刘柱见对方不接话,自己也就接着说:“史师兄,咱们三组分在一组,我得先来跟您打个招呼。事情是这样的,我这的师弟师妹刚来不久,未曾到书阁去过,能否这次行个方便,让我这位宋师弟和陈师妹上去见识见识,让他们选一门合适的功法。如若以后有用得着我刘柱的地方,史师兄您尽管吩咐!”

史恭笑道:“那你是让我们放水呗?”

刘柱赔笑道:“不敢不敢,能通融一下便好。”

史恭脸色忽然一变:“刘柱啊刘柱,你以为你是谁,能有多大的面子?你有什么能让我史恭以后用的着的地方,哈哈,好笑好笑~”

“你也不撒泡尿照照镜子,混了几年,还是个凝气期五层,还不如我这的小师弟,还在这大言不惭。”说着史恭指着一个看起来跟宋柯年纪相仿的少年,此时这男孩也笑着望着刘柱。

宋柯发现,到这时刘柱仍然保持着之前的笑脸,只听他说道:“没错,我刘柱修为是低,但史队长有需要,我赴汤蹈火也要办到,只求您行个方便啊。”

史恭眼珠子一转,看向刘柱身后的宋柯,只见宋柯笔直地立于刘柱身侧,身材要高出刘柱一个头。

此刻宋柯正望着史恭,眼神空洞而又冰冷,让史恭感受到一丝凉意。

“见了鬼了,这小子有点邪门。”史恭心想,他很快驱散了这种不舒服的感觉,说道“嘿嘿,我有需要你也办不到,不过可以让你后面的小子帮我办点事。”

“史师兄,快请讲!”刘柱喜出望外,赶紧说。

“他不是跟庄仙子挺熟吗,让他帮我约庄仙子出来,陪我去山下逛几日,我就安排放点水,哈哈~”

“哦,对了,还有这位陈师妹,也陪我小师弟去山下转转,我小师弟高兴了,自然就把机会让与你,是不是挺公平?哈哈哈~”史恭几人笑出声。

宋柯一只手按在锈刀上,另一只手指捏出一枚铜币,这时他看到刘柱爆发了。

这几句话仿佛触碰到刘柱的逆鳞,他的脸色刹那间变的惨白,忽的气血上涌,他反手从背上掏出一把长刀,向史恭扑了过去。

史恭看也不看,嘴里吐出一口唾沫,唾沫击中刘柱的右脚脚掌。

刘柱的脚掌上传来钻心的疼,他重重地摔在地上,手中的兵器摔在史恭跟前。

他将长刀踢到一边,做势要踩向刘柱,这时罗师傅还在台上,他喊道:“够了!”

史恭闻言笑了笑,收回抬起的左脚,又看了宋柯等人一眼,带着几人走向书阁崖底。

宋柯赶紧将刘柱扶起,陈巧兮帮刘柱将鞋袜褪去,发现刘柱的前脚掌已经红肿起一个大包,看到这,陈巧兮眼泪不争气地流了出来。

“张狂,快把灵力匀一些过来~”宋柯心里喊道,他对刘柱说道:“刘师兄,难为你了,我正好学过推拿之术,我给你揉一揉。”

喊了半天,张狂才有反应,宋柯俯下身子将手指按在刘柱的腿上,清凉的灵气透过商阳、少泽二穴从指尖澎涌而出,将淤血化尽,很快刘柱又能站起身子。

见刘柱重新站起,陈巧兮的眼泪也终于止住,杨鑫、邓洪将刘柱搀扶着,众人一同向书阁方向走去。

在丁组受辱后,刘柱也不愿再去卯组接洽,他终于看清楚,自己能力低微,手中的筹码不多,除了自取其辱外,应该也换不来任何承诺。

至始自终,其他组都在旁观,并没人站出制止,也没有人伸出援手。

刘柱天性乐观,自嘲地说道:“宋师弟,陈师妹,师兄无能,不能帮到你们。”

陈巧兮抢着说:“不对,师兄,你已经为了我们做了很多,接下来就靠我们自己吧。”

赵姝也接上话:“嗯,就让丁组、卯组看看我们的厉害!”

宋柯没说什么,只是望着远方高低起伏的山峦。 第三十章 登阁比试 刘柱行的慢,等酉组几人走到山下,前面已挤满了人。

他们挤不过去,就在外围站着,反正他们在第三批,也不着急,给刘柱搬个凳子坐着,其他五人站着,一同观看其他组比试。

第一批是两个天组和一个地组分到一起,毫无悬念,地组无一人进入前二,也就意味着登阁的名额由天组的人包圆。

两名天组的人在铁链上攀爬时,甚至还玩起了花活,互相轮转换位,仍然领先地组几个身位。

有好事者在下面吹起了口哨,也有地组的女子犯起了花痴,喊出“好帅、好帅~”的声音。

无论是修真界还是俗世,慕强的心理都普遍存在。

宋柯在求学时,成绩优异,也是被众人仰慕的对象,所以听到身边的杂音倒是无所谓。

但赵姝听到其他地组的妹子们犯花痴,心里厌烦,不禁喊出口:“别吵吵!”惹来身边许多白眼。

第一批次很快结束,到了第二批,不知怎么的,第二批也是两个天组加一个地组,宋柯定睛一看,居然是甲组和乙组分到了一起。

应渊是甲组的队长,而李季在乙组。

“这下有的好看了~”

“这两人本来就不对付,这次正好分个高下。”

“我赌李季能拿第一,灵石一颗。”身边的吃瓜群众倒是不少,更有好事者要开盘。

“我更看好渊公子,灵石二颗。”他们所说的灵石都是下品灵石,外门弟子中不太可能出现中品灵石这等稀罕物件。

下注的人很多,可见对于应渊和李季的实力高低,大家也不是很有谱。

很快李季就走出人群,走到台前,这次他的表情不像和马龙赌斗时那么丰富,显得正常了很多,他的背上绑了一件东西,但用灰布盖着,应该是他趁手的兵器。

应渊也走到李季身边,他的折扇此时别在腰间,他的出场更是引来在场少女的骚动。

罗师傅一声令下,地组的组长率先跃起,跃至三丈高,一把将铁索拽住,开始向上攀爬。

这位地组组长颇有实力,直到爬到半山腰速度才有所放缓,开始减速并回复灵力。

但此时,渊公子和李季都站在山脚下纹丝不动,李季双眼空洞看着前面,应渊则是闭上双目,两人都未曾看头上的那人一眼。

只听嘭地一声,李季忽然下蹲,然后弹射飞起,足底灵力扩散将平台的地砖踩得爆裂。

他这一跳直接飞过地组那人的头顶,来到约十丈的高度,只要再用足尖往铁链一借力,就能跃上山顶。

但一个身影后发而先至,手掌做刀劈向李季的右腿,让他无法再次借力,李季调整身形,转而左腿对着崖壁一蹬,先跟应渊拉开距离。

应渊哪会善罢甘休,衣袖中分出一条白练将李季的左腿缠上,向下一扯,李季顺势下落,眼看就要落向地面。

但李季不会这么容易对付,他拽住白练布,口中真气一吐,方位偏移,他竟向下方的地组组长砸去。

他的双脚踩在那人的肩上,将应渊攻来的灵气渡到地组那人身上,自己反倒从山崖中段急速向上飞起。

地组组长被这飞来横祸震得七荤八素,直愣愣地向地面飞去,去势极快,地面的同门也傻了,这时谁又敢去接下这千钧之力。

高处的应渊有了动作,他将手中的折扇向下扔出,紧接着双手结亥印,折扇在地组那人落地前在下面一托,总算是消除了部分力道。

那人重重地落在地上,虽然不死,但也受了重伤。

空中的争斗还未结束,李季此时已在应渊上头,但腿上还绑着应渊的白练布。

应渊对着李季一扯,也跟着飞了上去,飞至十五丈的高度,两人身子逐渐平行。

李季心想这应渊如此难缠,心中动了杀念,他将右掌续上力,对着左边的应渊全力攻去,应渊早有防备,也是肉掌对上,两人在空中拼了一掌,各自向两边退去。

左腿一借力,李季的右手攀上悬崖,再一跃,身子已在悬崖之上。这时,应渊也几乎同时落地,两人的嘴角都流出了一丝鲜血。

站在一旁的罗师傅说道:“李季的手掌先一步攀上山顶,故李季第一,应渊第二。”

听到罗师傅的话,台上嘘声一片,有为应渊感到可惜的,但更多的是输了灵石的人在叫骂。

“嘿嘿~这么心软,你怎么办得成大事?”李季看着应渊说道。

“哦?你很了解我?”应渊看着李季笑笑,转身走进书阁。

他们都是可以自由进出书阁的人,争的也不过是一时意气罢了。

没有悬念,登阁人选被甲乙两组包圆,比试很快进入到第三轮。

刘柱拐着腿向前走,卯组的组长看不过去,说道:“刘柱,你就歇会吧,下次还有机会,没必要玩命。”

刘柱向对方一抱拳,说:“虽然我能能力有限,也要给师弟师妹们争口气,做个榜样。”

号令声响起,史恭当仁不让,先行跃起。

他双手背在身后,凌空飞高,直飞到半山腰处,再抬脚一踩,如同踏在平地上一般,又是一跃,稳稳地落在山崖之上,头也不回地走进书阁。

刘柱一条腿无法发力,只能单脚跳起,紧紧握住铁锁链向上攀爬。

由于双脚无法有效支撑住身体,他是靠着手臂的力量向上爬的,这样会急剧地消耗他的灵力,使得气海内的真气无法得到有效补充,等爬到三分之一的位置时,刘柱已经累的不行。

此时他已落后卯组组长四五丈,却不得不停下动作,在山崖边喘气。

“加油啊,刘师兄,你可以的!”身旁的队友们开始为他加油打气,

“刘柱,先沉住气,把呼吸捋顺,气沉丹田,吐故纳新。”宋柯也不禁喊出声来。

刘柱听到组员的呐喊声,低头向下看了一眼,笑了笑,继续向上攀爬。

他似乎想一口气把速度提起,向上的势头快了很多,等到了半山腰的位置,刘柱突然固定在铁链上一动不动,任凭山下喊破嗓子也没反应。

只见他原本紧握铁索的双手缓缓松开,整个人向后栽了下来。

这时距离地面已有近十丈高,刘柱硕大的身躯下落的势头越来越快,带着强劲的冲击力,台下的众人惊得目瞪口呆,却没人伸出援手。

罗师傅在山顶眉头一皱,正准备出手搭救,只见一名身着简装道服的少年高高跃起,将刘柱的庞大身躯一把拽住。

去势衰减,但仍在下坠。

少年拔出腰间的锈刀,狠狠地插入崖壁之内,他将全身的灵气集中于双手,一只手挂住锈刀,一只手将刘柱紧紧地拉住,不松开半分。

下落的反震之力将少年的震地气血翻腾,他口中一甜,吐出一口鲜血,但依然牢牢地挂在半空中,锈刀也如同定死在崖壁之内,未移动分毫。

少年郎自然是宋柯。

待到局面稳定后,宋柯将刘柱用胳膊一裹,带着他落在地上,只见此时刘柱已经因失水过多而虚脱。

宋柯赶紧给他输入灵力,赵姝也找来清水,刘柱才悠悠转醒。

罗师傅在山崖顶上,将这幕看的真切,不由地为少年的所作所为暗自赞赏,但他的目光又被崖壁上的锈刀所吸引,心中激起波澜思绪。

刘柱睁开双眼,看向四周,自己的组员围在自己身边,都关切地看着自己。

他知道自己是败了,平日的话痨子此时说不出半句话,只能用手狠狠地拽住宋柯的肩膀。

不多时,传来罗师傅的声音,说明前两人都成功登顶,接下来该是第二批的三人登场,由于事先并未做安排,按照修为的高低,应该轮到赵姝上去。

但刚才宋柯展露的身手,已经被大家看在眼里,众人都不约而同地看向他,但眼神跟以往已大不一样,有期待也有敬畏,大家像是在等待他说话。

刘柱并不傻,他此时明白是宋柯救了自己,而这个少年远非看起来那么羸弱。他挣扎着坐起身子,对宋柯说:“宋师弟,要不。。你上去吧?”

宋柯笑了笑,摇摇头,说道:“不了,我最后上,大家先去吧。”说着缓步走向铁链,锈刀插在约五丈高的位置,宋柯一跃而起,将其收入刀鞘,后退至众人身后。

赵姝大概猜到宋柯所想,她站起身子,对宋柯说:“宋师弟,那就请你为我们护航吧。”

宋柯笑着点点头,目送赵姝走到平台之上。

赵姝这场还算精彩,天组与地组之间的差距并不大,直到后半程才拉开距离。

赵姝始终与卯组的女子保持在两个身位之内,最后惜败,但她还是成功登顶,也算是给自己和组员一个交代。

接下来的邓洪和杨鑫都以较大的劣势落败,显示着酉组的实力跟其他组确实存在不小的差距。

越到后面几人,场上的比试受关注的程度就越低,可能都觉得失去了悬念。

场下等待的同门大多数都在聊天或是打坐入定,连收集别组情报的功夫都懒得做了。

酉组由于人少,已经剩下最后两人比试,接下来上场的是陈巧兮。

陈巧兮刚到山里不足半年,上个月才突破到凝气期,在这种比试中一直是打酱油的角色。

或许是这次刘柱受了伤的缘故,她害怕地有些发抖,嘴唇被自己咬的发紫。

赵姝紧紧搂着她的肩膀,安慰她说要不就算了,但陈巧兮倔强地摇摇头。

宋柯在一旁看的不忍心,轻声说道:“陈师姐,别怕,有我看着没事。”

到这个时候,陈巧兮再愚笨,也明白了宋柯为何选择最后上去。

她的心里融汇出一股暖流,感觉又有了去挑战的勇气,她朝宋柯用力地点点头,迈步走到了平台之上。

天组的人似乎调换了位置,那个小师弟没有跟陈巧兮一组,也跟宋柯一样在下面看着。

陈巧兮虽然是凝气期一层,但身旁两人似乎也实力不强,她拼尽全力,居然发现自己能跟的上,不由得有了去争一争的想法。

她回想起自己突破到凝气期一层时的情景,那时的自己终于领悟书中所教的“小周天”运气方法,连续运转了八次真气,一举成功突破。

这时她也开始一边爬一边做“小周天”吐纳,想象自己的真气犹如绵江之水,自上而下,汇入镜湖,然后自镜湖分流,四散入江河湖泊,将土地荒漠灌养。

她感觉自己的真气在流转补充,未曾感到丝毫的疲惫。

她抬起头,仿佛看到那穹顶之上,梦中那璀璨的书阁触手可及。

她用力将脚踩在崖壁凸起的岩石上,将身子支起,右手握住铁链,再伸出左手去够上一级的铁锁链,心中默念:“我可以,我一定可以。”

忽然,右手一滑,她没能够着上面的铁索串,反而整个人失去平衡,开始向前倾倒,铁锁链就在眼前,她使尽全力却怎么也够不着。

右手终于重新握住铁链,但任凭她怎用力,也不能止住下坠,只能由着铁链将手掌磨破,铁锈剐进肉里。

一股温暖的真气拍在她的玉背之上,将她倾斜的身子扶正。

半裸着的手臂将她的腰部搂住,然后顺着铁链缓缓下落,她重新看到了那张熟悉的英俊面庞,对方并未看向自己,而是在观察着铁链,慢慢调整位置。

她又想起之前他说的话:“别怕,有我看着没事。” 第三十一章 胸中洪炉 宋柯站在铁链之下,回想起去浇灌四月红时的情景,那时没有铁锁链给他,只能将手指扣进崖壁上的字里借力。

现在有铁锁链就安逸多了,但身边也多了两人干扰,他转头看向身边,看到丁组的少年站在三人中间,另一名地组的站在最左侧。

此时丁组少年也望向自己,两人对视了片刻,宋柯发现看不透对方的实力,他应该不会弱于自己。

他屏住呼吸,感受气海里真气的流动,方才接连救下刘柱和陈巧兮,消耗掉他至少三成的灵力。

现在轮到自己上了,宋柯心想必须速战速决,否则对方境界比他只高不低,拖得时间越长对自己越不利。

山顶离地约十五丈高,宋柯估摸着能跳到六丈的位置,剩下的约十丈距离。

好在经过一个多月的磨炼,自己的体力会是一个优势,他决定借着第一口气先拉开差距,然后再边回复边加速爬上去。

宋柯正凝神聚气,身边传来声音,那少年几乎是以一种戏谑的口吻说道:“喂,小子,你不是不能修炼么,是怎么突破到凝气期的,应该有不少奇遇撒,说来听听?”

见宋柯不答话,他继续说道:“有个矿老板的爹就是好,不愁没东西送礼,一个废柴也能来凡清山。”

听见对方对自己的背景知根知底,但宋柯心中古井无波,这些时日被嘲讽的太多,他都免疫了,这时头顶突然响起罗师傅的哨声!

宋柯将方才积蓄的灵气顺着督脉汇入足底,瞬间弹射而起。

这次居然比平日发挥更好,居然调到近六丈半的高度,他赶紧抓住铁索,用双脚支撑住崖壁,深深地回了口气。

另一名地组的人落在宋柯下方位置,忽然一个身影越过宋柯的头顶,对着宋柯的肩膀就是一掌。

宋柯赶忙右掌迎上,对方借着宋柯的掌力再度跃起,竟在八丈的位置落下。

眼见被对方占了便宜,宋柯哪里愿意,催动灵力追上,不料那少年一挥衣袖,数枚火星直冲宋柯的面门。

“嘿嘿~让你尝尝本少爷的滋味!”头顶那人笑道。

山崖间的突变,让下方酉组观战的人惊呼起来,尤其是陈巧兮花容失色,心中默默祈祷,希望宋柯平安。

宋柯本已避无可避,他的脑力里忽然浮现起酉组一一落败的情形,还有刘柱被击伤的左腿,他咬咬牙,迎上那冲来的火光。

宋柯此时的精神高度集中,他扭头避开致命伤,但为了节省时间,身体没有做避让。

那火星打在身上,将他的简装道服穿透,嵌进肉里,瞬间有一种炙热的烫伤融血液里,还有那皮肉被撕开的痛楚。

“应该是铁蒺藜一类的暗器,混合了火属性的灵力,他至少在凝气八层之上!”宋柯心中有了自己的判断。

他向上的速度丝毫不减,同时屏住呼吸,体内的真气周而复始地做“小周天”运转。

此刻他的穴位和毛孔在向外发散,急速地将体内的浊气排出,再重新吸入空气。

灵力在“小周天”的运作下,运转的速度越来越快,快速撞击着他的气海内壁。

只听“嘭”的一声,宋柯的灵力冲出了气海,开始顺着奇经八脉在周身循环,随后集中于“天突”、“俞府”两大要穴,对这两个穴位进行猛冲!

“你小子不要命了!快停下来!”耳边传来张狂急躁的声音:“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这是大周天,你才凝气七层,根本做不到一点,赶紧停下!”

宋柯充耳不闻。

见宋柯牛脾气上来,张狂软了下来:“算我求求你,祖爷爷,你不要命续点给我行吗,别不把自己当回事。你这样强行提气的后果,最后可能经脉尽断,轻则不能修炼,重则爆体而亡,不值得啊!”

宋柯现在眼里只有头顶的丁组少年,哪里管的了张狂怎么说。

他的两大要穴此刻持续发出“砰砰、嘭嘭”的声音,正是灵力冲击的后果。

他的眼神开始充血,颈部也青筋暴出,却没有丝毫退缩,紧紧跟住头顶的少年。

“邪门了,这废材是啥情况?”

此时离山顶不过两丈距离,丁组少年又想掷出铁蒺藜,但发现灵力补充不上,无法附着火属灵气,只能将两枚暗器尽力朝宋柯扔将出去,希望将身后那人就这么砸到山下。

两枚铁蒺藜砸在宋柯的胸前,和宋柯体内向上的真气形成夹击之势,竟一股冲破了“天突”、“俞府”两大奇穴。

宋柯体内的灵气犹如游龙一般,径直捣入“风池”、“玉枕”穴中,再进一步进入天灵穴,最后汇入上丹田泥丸宫内。

曾有真人云:“神入黄庭两颊红,真气上泝泥丸宫。”泥丸宫又名“黄庭”,居上丹田,总摄众神,照生神识。

此刻宋柯将上丹田与下丹田融会贯通,灵力在体内已成“大周天”之势,周而复始,淬炼周转,已初具“筑基”之兆,欠缺的只是灵力储备罢了。

只见他口中发出“呵!”的一声,将头顶之人震的耳鸣,丁组少年惊恐地转过头,竟看到宋柯迎面而来,宋柯的眼中如同喷出烈火,将他的双目刺痛。

丁组少年再也握不住铁链,双手捂住眼睛,向山下栽了下去。

“他化自在灵窍通,我自一口真气足!”宋柯脑中响起张狂的声音,他狠狠地呵出一口浊气之后,张开耳鼻口等先天窍穴,又呼入一口新气,泥丸宫内回复清明。

身旁一个人影在向下滑落,他顺手这么一操,将落下的少年拦腰截住。

纤细的腰肢撞入怀中。

“你放开我!!”一个女孩的声音响起,这少年竟是个。。。女子,宋柯脸上一红,就要松开手臂,但怀中的少女就会丧命于山底。

宋柯生性善良,无论如何都不会让一条的鲜活的生命从自己手中流逝。

他皱着眉头,任凭女孩如何挣扎,用力把她的身子扶正,他思索了片刻,最后决定将少女推往自己头顶的铁链上。

此时少女的眼睛仍旧看不见东西,宋柯说:“你扶住上面的铁链,慢慢爬上去吧~”

见少女仍旧没有动静,宋柯摸上她的脚掌,女孩先是剧烈抖动,竟在微微打颤。

“看来她也不像自己想的那么强,现在好像灵力透支了~”宋柯见头顶的姑娘似乎动不了,将手掌贴在她的涌泉穴上,将灵力渡了过去。

温暖的灵力顺着涌泉穴进入,姑娘先是一颤,但又好像有了力气,开始向上攀爬,他两人本就离山顶不远,过一会姑娘就爬上了崖顶。

就在宋柯准备也爬上去的时候,突然一脚踹上他的面门,将宋柯踹了个踉跄,宋柯紧紧握住铁索,在山间荡来荡去。

山下酉组的人被突来的变故惊了一下,紧张到嗓子眼,见宋柯没有被踢下来,刘柱第一个破口大骂:“你这小。。姑娘怎么回事,还要恩将仇报么?”

邓洪、杨鑫本就不是什么高素质人才,脾气更燥,破口大骂道:“臭婊子,还不把我兄弟拉上去,等下来老子废了你!”

“混账东西,你养猪养多了,心也被猪吃了,这么没良心?”丁组负责山里的养殖,很多人暗地里将其喊做“猪倌”、“猪妹”一类,但不敢当面喊,今天算是把这个名号打响了。

山上那姑娘视力恢复了一些,听酉组的人骂的难听,心里气的不行,做势要对着宋柯的脸接着踹。

但宋柯一把捏住女子伸来的脚掌,用力一扯,借力翻身上岸。

那男孩打扮的女孩被宋柯扯倒在地,挣扎着跳起,竟冲向宋柯做势要打,这时罗师傅从空中飘落,立于两人中间,示意两人别再争斗。

他将双手分别握住两人的手心,将醇厚的灵力输送过来。

宋柯不愿要别人不明就里的灵气进入自己的气海,他眉头一皱,体内的灵力向外一震,竟将罗师傅的手掌几乎挣脱开,胸前的铁蒺藜被逼出体外。

罗师傅有些惊讶地望向宋柯,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当初被掌门救回的少年,他缓缓说道:“宋柯,你刚突破,境界还不稳,平心静气。”

宋柯看了看罗师傅,最后还是选择闭上眼,接纳罗师傅的灵力。

不知过了多久,耳边传来抽泣的声音,宋柯睁开眼,只见罗师傅另一侧的“少年”正哭的梨花带雨,将“他”化的妆都哭花了,露出了少女真实的容颜。

英气稍减,柔美更胜,这分明就是个妙龄女子,哪里来的小师弟。

这时,书阁方向传来一声怒吼:“小贼敢尔!”只见史恭满脸怒气地冲了过来,周身的空气因灵力四溢而变的扭曲。

宋柯一见史恭,就想到了山脚下瘸腿的刘柱,他一把将罗师傅的手甩开,体内的灵力一聚,再向外一震,将地上的尘土震地飞起。

此时正要和你做个了断!

罗师傅轻咳一声,横在宋柯身前,将史恭送来的一拳拦住,再轻轻一托,只见史恭在空中几个翻滚,随后在十几步开外的地面站住。

这一招好熟悉,宋柯想不起在哪见过,但他知道高明至极就是。

“比试结束,卫云筱第一。”

“宋柯。。第二,前两名入阁!”

说罢,将两枚玉简扔出,宋柯接到自己的玉简,笑着摇摇头。

他感应到玉简的内容,上面记录着他在书阁内的权限,以及能待的时间长短。

书阁内有四层阁楼,他被允许访问第一、第二层的紫竹阁和金竹阁,能呆上整整一天时间。

山崖间的劲风将他的头发吹起,也送来了崖底伙伴们的欢呼声,他听到刘柱他们在疯狂地欢呼、雀跃,既是为了他宋柯,也是为了酉组。

宋柯微笑着向山下的伙伴挥手致意,他们在山下热烈的回应:

“好样的,宋师弟~”“我就知道你可以的!”

渐渐地,或许是被气氛所感染,其他组的同门也开始对宋柯进行回应,他们面朝上方鼓掌,为宋柯喝彩。

宋柯望着自己的伙伴,看着那一张张为自己欣喜,而又满怀期待的脸,心中默念:“大伙们,总有一天,我要将你们都带上来。” 第三十二章 遥想当年 由于酉组的人数少一人,最后一组比试只需要其他两组顺利爬上,整场比试就算结束了。

宋柯无心观赏下方的两人,扭转头准备进入书阁。

书阁建于山顶的平台上,平台的地面宽阔而规整,像是被某种力量磨平一般,找不到突兀的山石碎块。

整座书阁像是被揉进了山体,与半截山峰融合在一起,山峰将书阁紧紧包裹。

在书阁大门的前方,平铺着青石板砖,宋柯走到书阁脚下抬头望去,看到书阁分为四层,四层之上似乎还有一个暗阁,算是四层半的结构。

书阁的外围发出五光十色的光晕,想必是了不得的禁制一类,宋柯还没有胆子去破开禁制入阁,只能顺着台阶走到书阁门前,拿出罗师傅给的玉简,往门上轻叩。

不多时,书阁大门缓缓打开,露出了内部的面貌,书阁内部的空间竟远远大于外面建筑的规模!

宋柯打量四周,在他的正前方,有一个青铜制器,东西南北由“四象”拱卫,“四象”中间的区域,飘浮着一个乳白色的光球,正在空中缓缓旋转。

光球之后,近乎无数的书本,静静地躺在书架之上,而书架向东西两侧延伸,一眼望不到头。

在书架的背后,仍然是书架,无穷尽地向后方延展。

宋柯不由得看的呆了,这时传来一人的声音:“小子诶,眼睛都看直啦,第一次来书阁吧?”

宋柯向一侧看去,只见一个留着长须的老头坐在轮椅之上,双脚用黑色幕布覆盖,正好奇地打量着自己。

“这是须弥子之术,障眼法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张狂嘀咕。

“原来是幻术一类。”宋柯心中稍定,他屏住呼吸,凝神于双目,重新打量起周围,只见那光与影重叠在一起,似乎有某些地方确实不和谐。

“原来是他,这小子也进来了。”长须老头看着宋柯的眼睛,心中有了打算。

宋柯向老者一躬身,算是见礼,他问道:“老伯您好,我确实是第一次来书阁。”

老头笑道:“难怪你小子看着面生,我这凌云书阁天下第一,可谓是海纳百川,你想要什么功法,找什么秘籍都有,你可以慢慢看。”

张狂听着老头这样说,不服气地对宋柯说:“哼~凡清山的藏书算什么,能有什么了不得的功法,尽是些紫阳真人近七十年所编写、收集的东西,哪里比得上别的底蕴深厚的门派。”

“请问你所指的底蕴深厚的门派,是不是指你们百草门?”宋柯听不得张狂吹牛,有点不耐烦。

“嗯~哼哼~勉强算是吧~”

宋柯又问道:“你说的厉害功法,又是指什么?”

张狂脑子转了转:“当然是。。你想套我话,嘿嘿~告诉你也没事,当然是我百草门的《神宵升坛玉书》,想学吗,我可以教你~”

宋柯心里白了张狂一眼,说道:“不劳烦你,我就学凡清山的绝学。”

“小子有点志气,紫阳真人的《行丹诀》也算厉害,但你只是个外门弟子,人家未必肯教你就是。”

其实张狂只熟悉自己门派的术法,哪里了解凡清山的门路,只是听师傅评价过《行丹诀》,就在这添油加醋地卖弄罢了。

但宋柯听进去了,好奇地继续问:“那天底下最厉害的功法又是什么呢?”

张狂不假思索地说道:“那得属上古第一奇书《五行全书》,听说天底下的秘法仙术,溯本清源,均源自此书,正所谓万法不离其宗,便是如此。”

长须老头见宋柯站在原地发愣,哪里知道他在跟张狂交流,便问道:

“想好要找什么功法了吗,说出来老夫替你参考参考。”

听到这,宋柯随口对面前的老头一问:“《五行全书》有没有?”

那老头先是一惊,脸上慢慢显出怒色:“你怎么说话的?”

“那就是没有了?”

一眨眼老头带着轮椅已到宋柯跟前,他用手拽住宋柯的领子,吼道:“你敢戏弄我?”

宋柯一脸的茫然:“老伯,你说这话什么意思?”

见宋柯不知所措的样子,老头松开手,平复了会心情,说道:“唉~也不怪你,对了,你从哪知道的那本书?”

宋柯也不好说是张狂教的,便胡诌:“听山里的师兄说的。”

他心想百草门和凡清山表面上都算正道,权且把张狂也当做自己的师兄,好像也不算错,那也称不上撒谎就是。

老头眼珠子转了转,知道宋柯没说真话,也懒得计较。

他往轮椅背上一靠,说道:“以后少提那书就是,小子诶,我看你根骨清奇,以后必定有番作为,好好在书阁跟老夫叨唠几句,对你大有好处。”

宋柯倒是有问题想问:“老伯,这书阁我能进入紫竹阁、金竹阁,貌似有四层书阁,那剩下的两层什么时候能进入呢?”

老头笑道:“为时尚早,后面两层分别为龙须阁与凤尾阁,其中龙须阁只有内门弟子能进,凤尾阁只对真人以上的弟子开放。”

紫竹、金竹、龙须、凤尾,这都是竹子的名称,宋柯不由得问道:“老伯,书阁都是用竹子来命名,这是为何?”

老头看着宋柯说道:“竹子好啊,世人睡竹屋、坐竹椅、躺竹床、穿竹履,生活的方方面面都离不开竹子。就连紫阳小时候饿肚子,也要来这山上挖竹笋吃,你说他这样命名是不是有理。”

“原来是紫阳真人取得名字。”宋柯心想。

长须老头将脸微微抬起,望着那透着光的窗户,像是想起多年的往事:“遥想当年,紫阳也是你这么个大小,跟着我屁颠屁颠在身后,唉~都快过了一百年喽。”

宋柯听到这话,皱了皱眉头,但他还是顺着老头的话问道:“原来您很早就跟掌门相识。”

“那可不是,当年他只是个无名小卒罢了,我可是名满。。名气大得很,他那时最爱跟着我问这问那,就像你现在一样~”

老头说着说着头越仰越高,唾沫星子都飞了出来。

“当时他和明遥两人常住在凡清山,跟我亲近着嘞,一有空我就会指点他们两人。后来他们开始山上比试,刚开始紫阳根本不是明遥的对手,那被打的惨的~啧啧~”

老头的话让宋柯挺感兴趣,他没有打断,继续安静地听着。

或许是难得有个新人来,还愿意听他讲故事。

长须老头滔滔不绝:“他们就在东边的山腰间打,来来回回打了七次,除了中途一次,其余六次我见证了,他们打的那叫一个昏天暗地,飞沙走石,鸡飞狗跳,支离破碎。。。”

“等等,没这么夸张吧?”宋柯听着不对劲,打断道。

见好像说过了头,老头不好意思地抹抹嘴,笑了一下,继续说:“这还算含蓄啦,知道吗,你见过明遥那小子的无量流火没有,知道有多厉害?”

宋柯只见过明遥的木属性术法,他问道:“明天君不是以木系术法为主?”

“那是后来的事了,早年他以火法傍身,绝学“无量流火”在同辈几乎无敌,碰巧小张也是火属性,两人把那块地的树木花草全烧的干干净净,后来魏博山就在那建了回风亭,纪念两人的七次比试。”

“原来‘凡清六景’之一的回风亭,就来源于此,以后有机会定要去看看。”宋柯暗自心想。

“后来我看着紫阳成长为天下第一人,那是后话了。”

说着,老头向宋柯眨眨眼,说道:“小子,老夫眼光毒辣得很,虽然没有什么这个先天那个后天的什么眼,但看人那,准得很~我看你就很有潜力啊,没事多来跟老夫请教请教,保你接上紫阳的班。”

宋柯一听头大的很,赶紧说道:“老伯,我是来选套功法的,不是来当接班人的,您帮忙看看,哪本书适合我?”

老头笑着点点头:“行,我帮你找找。”说着,推着轮椅走向那个乳白色的光球。

“对了,我叫唐简,你叫我唐叔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