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蝉躁》 初见 一年又一年,我无数次在夜里想起那个身上血迹都来不及擦干就将我紧紧拥入怀的少年将军,一遍又一遍地在我耳边说着,

“阿禾……嫁我吧……求求……嫁我吧……”

也总是每次醒来,枕头早已湿了大片。

那晚的雨下的很大很大,皇宫里却安静的出奇。

我跪坐在大殿里,上面有两双眼睛不停的打量着我。我低着头,不敢说也不敢动。

突然坐在皇椅的人发声打破了这诡异的宁静,“抬起头来。”

我抬起头,眼睛却敢只注视着前方的茶杯。

皇帝似乎对我的举动并不是很满意,又不耐烦的问了起来,“唤何名?”

“楚禾。”

“年几?”

“十五……”

皇帝点了点头,没有再问什么。大殿又陷入了安静。

坐在一旁穿着雍容华贵的娘娘笑着开了口,“陛下莫要吓了孩子。”又笑着朝我招了招手,“是叫楚禾对吧?是个乖孩子。莫怕,走上前给本宫好好瞧瞧。”

我小步小步他们走近。

那位娘娘伸出手准备想摸摸我的头,却低头看见我早上农作时粘上泥水的头发,手停了一下,落在半空中,过了两秒后放在了我被嬷嬷刚刚换上干净衣服的肩膀上。笑着打趣,“真是一个水灵的孩子啊。”

皇帝瞥了我一眼,缓缓开口,“陈福景。”

“奴才在。”旁边的公公赶紧从角落拱着腰走上来。

“拟旨。封楚禾为宁熙公主,就住在朝阳殿吧。”说完便挥了挥手,让人将我带下。

谢恩后我跟着陈公公朝着殿外走去,还传来那位娘娘温温柔柔的声音,“真是可怜陛下年轻时被算计啊……这样也省的南意被送去和亲了……”

可我却不懂……

这朝阳殿似乎离大殿颇远,走了好些时间才到达。

殿内迎来了一位大概50多岁的嬷嬷,满脸慈祥的样子,让我稍稍松了一口气。

陈公公俯身向我介绍,“这位是郭嬷嬷,以后就来照顾您的衣食起居。”

陈公公又道,“过几日便有太傅来教公主文礼,晚上也让郭嬷嬷将您一些宫里的规矩。公主还是要识些字懂些规矩才好,切勿恼了陛下。”说完便叹了一口气,行了个礼便退下了。

嬷嬷走到我旁边,轻轻的摸了摸我的头,“乖孩子。天色不早了,就让老奴来服侍您沐浴更衣吧。”

折腾完一番后,已是深夜。

我呆呆的坐在偌大的床上又看了看四周,回想起今天的一切,想了很久很久,才熄灭了床前的蜡烛。

满身疲惫。

天稍稍微亮,我习惯性的起身,黑暗中俯身去摸除草的锄头,却愣是一个没摸着。好像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我顿了顿手。

是啊,我早已不在家中了。

我也不用除草了……

望着窗外的天一点一点变白,我将自己圈成一团,突然好想好想母亲……好想阿公阿婆……

眼泪就好像昨晚的雨一般,停不下来。

不知哭了多久,门外一片躁动。

嬷嬷带着两三个宫女进来,见着我小小的身子缩在被窝里,嘴巴还在不停的抽泣。心疼的小跑过来坐在我旁边,轻轻的拍着我的背,“我的小公主啊,熬过这阵子就好啦。公主是有福气的,未来肯定享福。”

嬷嬷的样子像极了我的阿婆,我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我挤进嬷嬷怀里,“嬷嬷你真好。”

嬷嬷叹了一口气,“傻孩子……”

嬷嬷为我梳洗打扮好后,这时一位小宫女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份请柬。嬷嬷接过请柬后翻开看了看,眉头不禁皱了皱。

我看到嬷嬷这份表情,仰起头好奇的问,“怎么了嬷嬷?”

嬷嬷将请柬合上,“南意公主办了一场荷花宴,想请您去。”

“南意……”我自言自语,不自觉的想起了昨晚皇帝的表情,身子一抖,“嬷嬷我能不去吗?”

嬷嬷又叹了一口气,“公主您初来乍到,还是莫要驳了南意公主的好意了。”

“好。”

到了南意公主的宫中后,我跟随着丫鬟被带领到宴会最末尾的位置。看着这座位我悄悄舒了一口气,心想这应该不会被人注视到。我挺着腰板坐下,也不敢动桌前的茶水糕点,只能静静的听着那些穿着雍容华贵的公子小姐们的欢声笑语,和默默无视他们向我投来的打量目光。

过了好一会,一位身穿黄色锦缎的女子从屏风后走出,我学着那些公子小姐们的模样向她行了个礼。我想可能这便是南意公主了。

她通过光四处张望着,仿佛在寻找着什么,不一会儿她就把目光锁定在我的身上,然后笑盈盈的向我走来。

可她的笑容却让我不禁打了个冷战。

她道,“你便是那个楚禾?”

我点头。

只听她轻笑了一声,又马上换上她那高贵的模样,“听母亲说妹妹一直在田地里耕作,想必是比我们要亲近自然了,妹妹的诗作肯定比我们更有风趣,还请妹妹为我们展示一番。”

我听的脸刹一白,赶忙说:“我不会作诗,只跟着母亲学了几个字。”

南意掩着面噗嗤一笑,那本来参差着几分温柔的眼睛突然间冷了下来,“不愧是乡野村妇生的孩子,哼。”

听到她这般说母亲,我也不知是哪来的勇气,“我不会作诗,但我会吟诗,这些都是母亲教我的!”

听到我说完,旁边的贵女公子们不禁的放声大笑。甚至有一位公子笑着说道,“宁熙公主可否为我们吟上一段,好让我们大开眼界呀哈哈哈。”

我的脸发烫,硬着头皮背上一首我唯一会背的诗:

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

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

背完原本就吵闹的殿堂更轰然一片,我在脑子里回想了两遍,我没有背错呀。

可是他们的笑声让我连呼吸都乱了,只想逃离。

突然在混乱中听到一声清脆的声音,吵闹的殿堂才慢慢安静下来。众人目光朝着那声音投去。

只见一位身穿玄色衣服的男子,笑着去捡掉在地上的玉杯。

他漫不经心的说道:“手滑了,见笑。”

他身边的男子笑着问他,“怀季,你觉得宁熙公主这诗怎么样?”

他的目光直直的看向角落里的我,嘴角勾起一丝笑,“背的好。”

“什么?”那人不解,这不是明摆着驳了南意公主的脸吗?

他一字一句缓缓说道,“宁熙公主心怀苍生,关系百姓生活,此等度量我沈某受教了。南意公主您说对不?”

说完,他还向我这边鞠了个礼。大殿内竟无人再讥笑,连南意公主都只是哼了一声后摆了摆袖回到了主位上。

我抬眼,对上他好似漫不经心又格外清澈的双眼,我狂跳不止的心终于平静了下来。

这时我才闻见了池塘边大片大片荷花扑过来的清香,真的是沁人心脾,难以忘怀……

懂我 次日清晨,嬷嬷为我梳妆打理好,我看着镜中自己的眉眼,又想起了母亲。

阿奶曾说母亲以前也是京城中数一数二的娇美人,我虽不及母亲那般娇艳,但眉眼间依旧可以看到母亲的影子,惹人怜爱。

我叹了一口气,惹人怜爱吗?想起昨天他们的句句嘲讽,心中又不禁泛起丝丝酸涩。

“怎么了?我的小公主。”嬷嬷看我情绪不佳,温柔的问我。

我摇摇头,勉强笑了笑,“没事的,嬷嬷。大概是窗外的蝉吧,这声音听着让人些许有些头疼。”

“的确,今年的夏天仿佛来的比往年要更早一些。”嬷嬷为我插上一根不加任何装饰的银簪,“今日,徐太傅便来宫中教您,徐太傅虽然有些古板,但也是极好的,公主您可要认真些。”

“好。”

我提前来到学习的庭中,摆好了笔墨纸砚,又整理了一番衣服,等待老师的到来。

过了一会儿,一个胡子花白、头上银发遍布的老人拄着拐杖向我走来。

想必这就是徐太傅了。

我赶忙向他迎去,站在他面前向他鞠了个礼,“老师好,我叫楚禾。”

去徐太傅好似没听见一般,依旧杵在那里。还没等我再次开口,太傅便先发了声,那声音仿佛如洪钟一般,大的让我不禁后退几步。

“你——叫什么?”

想想老师应该是上了年纪些许有些耳背,我也提高音量回答,“楚禾,我叫楚禾。”

突然角落里传来噗嗤一笑,我向着声音望去,眼眸不禁放大。

竟是他……沈怀季。

他怎么会来这里?

走错了吗?

只见得他朝我们这边走来,瞧着太傅耳边大喊:“徐老头,我来了。”

徐太傅徐徐转身,看向他皱眉,“你这个毛头小子,你再不好好学习,管你父亲是什么中书令我都不教!”

沈怀季漫不经心地回答,“知道啦,知道啦。我这不是过来好好学习了嘛。”

徐大傅哼了一声,然后朝着书案走去。

我和沈怀季学习进度不同,太傅教我字词完后,去沈怀季那边教他四书五经。

由母亲从小铺垫,我学的不算吃力,老师教的大半都能记住。我偷偷向沈怀季那边望去,他竟在老师面前一只手支在头上,低头合上眼,而太傅依旧在他面前读的摇头晃脑,浑然不知。

也许是这蝉声搅了他的清梦,他浓黑的眉毛微微皱起,随即又换那个姿势趴下。

快到晌午,老师此起彼伏的声音才缓缓停下,沈怀加也慢慢睁开双眼,伸了个懒腰,然后嘴里念着“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悠悠苍天,此何人哉?”

太傅整理书,对他说道,“今日表现还是不错的嘛。”

他漫不经心地笑着,“还不是徐老头你教的好!”

“油嘴滑舌。”太傅拿起书,“快到晌午了我就先走了。你给我好好练着!”

“好好好,快走吧快走吧。”

太傅随即又转向我,低头瞧我纸上写的字,“公主子写得清秀但还需多加练习,老夫官务在身,就先撤了。”

我起身向老师鞠了个躬,“老师辛苦。”

太傅走后,沈怀季脸上也没有困倦的表情了,他起身伸了个懒腰,向我这边走来。

我的心跳不自觉的加快了速度。

“公主字写的不错嘛。”

我低下头脸竟然微微发烫,“还……可以。”

他仿佛察觉了我的害羞,漫不经心的挑了下眉,“公主可否帮我一个忙?”

我抬眼,“什么?”

“公主这地方平坦,我想在这练武。不知可否?”

我对上他那好看的眉眼,随即又低下头,“可以是可以,但是你的功课……”

“所以才要公主帮忙,不要跟那徐老头讲。”

我好奇的问,“为什么要练武?你不想考取功名吗?”

以前在村里,那些读过书的学子每年都争先恐后的到京城考功名,只为一日能飞到枝头。何况还是家世显赫的沈怀季,家里不应该早为他铺好道路的吗?

听到我的问题,他那懒散的模样稍稍严肃了起来,“家里世代做官,管理朝政,可我志不在此。我朝文强武弱,边界常常受外敌侵扰,百姓困苦不堪,我想改变这处境,让这京城最美的杜鹃花也开到边界。”

他讲这话时眼中仿佛有无数颗被揉碎的星辰,闪耀夺目。

看着他坚定的双眼,我竟情不自禁回答道,“好。”

他又换上那懒散的模样,“我就知道公主与他人不一样,懂我。”

我的脸竟又红了。

他走到庭中宽阔的地方,折了一只树上的细枝拿在手中。

他以树枝为剑,在空中笔画,镂空雕花金冠竖着的黑发在风中肆意飞扬,掀起的尘土被带到半空中,又急急落下,不经意间打到的茉莉花,随着他的动作被送到了书案边。

我轻轻拿起一片,放到鼻尖。

明明是淡淡的花香却显得格外的热烈。

我看着少年的动作,感觉夏天的蝉鸣也轻了一点。

帮忙 沈府中。

晚上餐桌上,沈母给沈怀季热情地夹菜,“宝贝学了一天,感觉都瘦了,多补补多补补。”

沈怀季无奈,“娘,真的吃不下那么多。”

“吃得下吃得下。哦对,儿啊你怎么突然跑到徐太傅那里学习了呀?”

沈父在旁边哼了一声,“还不是你的好儿子,一天天不正经的,三个老师都给他气走了,我下了好大功夫才让徐太傅收了他。”

沈母嗔怪的看了沈父一眼,“哟哟哟,说的好像不是你儿子一样的,况且肯定是我儿太优秀了,他们教不了,对吧,儿砸?”

沈怀季重重点头,“母亲大人说的都对。”

沈父叹了一口气一脸无奈,又说到,“本来想让徐太傅单独辅导你,哪知皇上让徐太傅去教那位小公主。今天相处下来感觉如何?”

沈怀季夹了一口肉塞到嘴里,“嗯——怎么说呢?”他把嘴里的肉吞下,仿佛想起下午我看他练武时那呆呆的模样,嘴角不禁笑了笑。

“挺可爱的,像小兔子一样。”

“她也挺可怜的,要不是皇室血脉不能流露在外,想必她的日子会轻松些。”

沈母放下筷子,“哎呦,又是一个可怜的娃。儿砸你平日可要多护着小公主一些诶。”

“那是肯定的。”

第二天下午徐太傅走后,沈怀季抱着了一摞书拿到我跟前,“小爷我也不是不知恩图报的人,这些画本可都是小爷我的珍藏,现在全部送给你啦。你每天就写这几个字也闷得很,看看这些还可以打发打发时间。”

我翻着这些话本,看得出来它被主人保护的很好,像是新的一般。

我小声的说道,“谢……谢谢。”

“还真像一只小兔子。”他笑了笑,又转身向那片空地走去。

“那个——沈公子。”我第一次叫了他的名,心跳不由得加快了几分。

他转过身后,单挑了下眉,“怎么?”

“就是——你能不能也帮我一个小忙?”我鼓起勇气说道,“你能否帮我带一些蔬菜种子,什么品种都可以的。”

我看他的脸严肃了几分,我低下头等待着被拒绝,但只听见他问,“在皇宫里也吃不饱吗?”

感觉到他可能误会了,我连忙摆手,“不是的,不是的,我只是有点想家了,有点想吃家里菜的味道……”

我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眼眶也逐渐湿润起来。

看见我红起来的眼眶,漫不经心的沈小公子顿时也慌张了起来,他好像想用指腹擦去我眼角的泪水,但手又在空中顿了一下,感觉不合规矩又放了下来。

随后他拍了拍胸脯,“别难过别难过,不就是几袋蔬菜种子嘛,这种小事就包在小爷身上,绝对帮你办的妥妥的。”

我破涕而笑,“谢谢你,沈怀季。”

晚上,我坐在床边翻着沈怀季送我的话本,里面生动幽默的故事逗的我不时发出咯咯的笑声。

郭嬷嬷听到我的笑声,温柔的摸着我的发顶,“公主今天怎么这么高兴?”

我指着这些话本子,“以前只听别人讲过,却没想到这些话本子如此有趣。”

嬷嬷看了一眼话本,“公主这些是从何而来的?这可都是京城中难寻的款,许多公子贵女们一掷千金都得不来呢。”

我轻轻抚上话本,少年漫不经心的模样仿佛从话本中跳出来映入眼帘,嘴角竟不自觉的勾起一丝笑,“是沈公子怕我闷送我的。”

郭嬷嬷笑了笑,“这倒是那沈小公子的作风。”

种田 “小公主你看看这些可以不?”等老师走后,沈怀季得意洋洋地从小厮那里扛着几大包东西向我走来。

我看见麻袋里的种子,手腕上因写字写了许久的酸痛感也顿时消失了。我兴致冲冲地向他那边跑去,一下从他手中捧过那个小小的麻袋,用手小心翼翼的抚摸着小小的种子,感觉格外亲切。

沈怀季无奈,“小公主倒忘恩负义的很,拿了东西后竟一句感谢也没有。”

这时我才想起被我忽略在一旁的沈怀季,尴尬的朝他笑了笑,“谢谢你,沈怀季。”

“果然自己要来的感谢一点也不好听。”他把头扭到一旁,还假装生气的撅着嘴巴。

我看他这模样,不禁噗嗤一下笑了出来。

“你还笑!”此刻的他又换上了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

我知道我理亏在先却又不知道如何哄人,只能硬生生的转换话题,“那其他袋子是什么呀?”

沈怀季佯装生气的不看我,瞥了一眼桌上的那几个袋子,手指着道,“你光有蔬菜种子有什么用,喏,那个是肥料还有几个铁铲子,这可都是从我自己私房钱里扣的。”

他说完傲娇地仰起头。

我憋着不笑出声,随后朝他走近了一步,仰起头,对他微微一笑。

“沈小公子,辛苦啦。”

不知是不是太阳热的缘故,他的脸上泛起层层红晕,倒显得他的眉眼更好看了几分。

“还……还行吧。”

今天的我也想像沈怀季一样偷一个懒,我抱着蔬菜种子向房后走去,一转头发现沈怀季抱着肥料和铁铲跟在我的后头。

“你今天不练武吗?”我好奇的问他。

“哎呀不差这一天,”他走到我的左边,跟我并排走,“况且我从来都没有种过地,有这么好玩的东西竟然不带我,也太不够意思了,你说对吧小公主?”

他眉眼弯弯,一副让人拒绝不了的样子。

我笑了笑,其实是怕我一个人累着吧……

到了空地上,沈怀季环顾了一下四周又皱起眉,“朝阳宫虽然不是很大,但你也不至于选这么一个破烂地方吧。”

除了一片上面没有种花的土地和被乱放的木柴外,竟什么都没有了。

我摇摇头,“不是,这是我精心选的。这里植被少不容易与蔬菜抢肥料,从早上到下午都可以照到太阳,最重要的是这里很少有人经过。”

“倒还真下了功夫。”听我这么说完他的眉头才渐渐舒展开来。

“那么小公主就赶紧教我种田吧。”

让我教他其实是假的,他的动作经常比我还要熟练,往往我还没说下一步是什么,他就已经知道了。

“你以前是种过什么吗?”我有些好奇的问他。

“种过杜鹃。”他仿佛想到什么,又像找补似的,“但从来没有种过田,今天真的让我大开眼界。”

我笑了笑,没有拆穿他,只感觉心里暖暖的。

明明都干好了,他还一个人在那里不知道捣鼓什么。我走近一看,只见他把几粒种子放进他挖的小坑中,然后像胜利者一般站起来,拍了拍衣服上的土尘。

“你刚才种下去的是何物?”

“杜鹃花呀!你这宫里要么就是白茉莉,要么就是小白菊,太单调了。”

“那等明年夏天我请你来看。”说完我才意识到这话好像有哪里不对,低头仿佛想掩饰我脸上的红色。

沈怀季听了我这话,懒散地靠在一旁已经干枯的树干上,嘴角微微一笑,“那公主可要好好照顾它呢。”

“我会的。”

我轻轻地回答,可胸膛里的心脏却在重重地跳。

我看着这片小小的土地,感觉这冷冰冰的皇宫也有了一些温度,也多了一丝羁绊。

长公主 长公主府中。

“南意,最近沈小公子总是早出晚归,我都见不着他人影,你可知他去哪了?”

江南意把玩着孟怜送给她的发簪,开口道,“他去徐太傅那里学习了。”

“徐太傅,他怎么到徐太傅那里了?不是前几日还在陈太傅那里吗?”孟怜转念又一想,“哦不对,那个江宁熙(皇帝给楚禾的赐名)是不是也在徐太傅那里!”

“嗯。”江南意把簪子放下淡淡开口,虽是好玩意儿,但在她公主府这里早已是过时的东西,她父皇都不知道给她多少个过了。

孟怜拉着江南意的手臂,讨好似的开口,“岂不是他们两个天天都能见着面了?南意,你得帮帮我,你知道我从小就爱慕怀季哥哥的。”

“想让我怎么帮你?”江南意饶有兴趣起拿起另一个簪子看了起来。

她当然知道孟怜心中的那些下三滥的小伎俩,而且还想借她之手,着实有些可笑了。

孟怜挥了挥手,让下人退下,向江南意那边靠过去了一点,压低声音的讲,“过几日就是姐姐的生辰了,我这里有一种能让人忍不住拉肚子的药,姐姐只需在那个江宁熙的酒杯里加上一两滴,并能让她当众出丑,那怀季哥哥肯定会嫌弃她躲得离她远远的。”

江南意听完不禁在心中冷笑,这么上不了台面的手段还要借她之手,真把她长公主当傻子吗?

江南意把簪子重新放到盒中,推到孟怜面前,“记住以后不要把什么垃圾都送到公主府上。”

孟怜顿了顿,有点惊讶,“南意你……”

“以后见面记得叫长公主。”

说完然后用手指敲了两下桌面,丫鬟小桃从屏风后面迎上来。

她闭目养神,冷冷的飘出一句,“送客。”

真的是什么阿猫阿狗都敢往长公主府里跑。

江南意冷笑。

小桃送完孟怜之后进屋给江南意换了壶茶,“公主不是不喜那个江宁熙吗?”

“嗯……确实不大喜欢。”她抿了一口换上的新茶心情好转了一点,“毕竟她来之前我可是宫里唯一的公主。你上次也瞧着她那软软的性格,既入不了阿父阿母的眼,也夺不了哥哥们对我的宠爱。她既不伤我分毫,我又岂是那个没事找事的人。”

“但孟小姐毕竟是丞相府的嫡女啊?”

她轻蔑的哼了一口气,“一个自作聪明的人而已。他们三个的事把本宫拉进去算什么意思?”

说完随机拍了拍手,门口的侍卫跑了进来。

江南意站起身,拂了拂裙摆,“吩咐下去,我不希望我的生日宴上有任何意外发生。违命令者——脑袋落地吧。”

“是。”

“好了,都下去吧。我要给我的父皇送安神汤了。”

说完脸上的阴郁顿时消散,又变回了皇帝面前天真烂漫少女的模样。

马上要到长公主的生辰了,不仅是长公主府,整个京城都忙了起来,街道店铺凡是上得了台面的东西都往长公主府上送去。

长公主府中的稀奇玩意儿也成了市井街巷人们茶后的谈资。

“哎,你有没有听说,今年我们陛下送给长公主两颗大珍珠呢!”

“两颗大珍珠有什么稀奇?”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那两颗珍珠可是有你的拳头那么大!”

“世上岂有这么大的珍珠?”

“那可是我们陛下用千金从南焦国那里换来的,听说珠面在阳光下能发出七彩光芒。”

“这公主府可真是无奇不有。”

“毕竟是皇帝心尖上的长公主嘛。”

长公主看着下人进进出出的忙活着,独自趴在长椅上用扇子扇着风,然后转身用手指随意拨弄了一下琴。

每年这个时候她便是最开心的。

礼物 “嬷嬷,长公主生日我可要送些什么?”我挑选着桌上唯一几只发簪和镯子。

嬷嬷笑着摸着我的头,“普天之下能见到的稀奇玩意儿应该都在长公主府里了,公主不必太过纠结。”

“可是我总不能空手而去呀,阿母曾经跟我说这是不礼貌的。”

“我们小公主啊,夜深了,赶紧先睡吧。”

我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我待在这宫中时日不多,除了陈嬷嬷、徐太傅,还有……沈怀季外,与宫中其他人仿佛隔绝了一般,着实不知道他们的喜好。

我想着想着竟进入了梦乡。

第二天,我问沈怀季,“你送给长公主什么呀?”

他想了想,“好像是几个玉镯子吧,反正也是母亲准备的,每年要不就是镯子要不就是发簪的。怎么你在为这个苦恼?”

“嗯,我来宫中时日短,送簪子那些感觉不够诚意,想了一个又怕上不得台面。”

他歪头看我,“是什么?”

“你等等。”

我跑回房中取来一盘东西。

“糕点?”他问。

“这是绿豆糕,我自己做的,绿豆也是自己种的。我想着你见识多,能不能帮我尝尝味道?”

他尝了一口,紧接着又尝了一口。

我看不出他的表情是好吃还是不好吃,赶忙问,“怎么样?应该不难吃吧。”

他仿佛吊着我一般不说话,只是又吃了一口绿豆糕。然后只见他皱着眉摇起头来,我的心仿佛悬在空中一般。

我渐渐的低下头,却突然听到他说,“公主这厨艺怕是京城最有名的糕点师都要自愧不如了。”

“真的吗?”我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真的!这是我吃过最好吃的糕点了。”他好像怕我不相信似的,把他手里吃的那块糕点塞到嘴里,紧接着又从盘里拿起一块。

“那就好。”我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

“看来我们的小公主不仅种得了田,而且还下得了厨啊。”

突然被他这么一夸,我有点不好意思起来,“这些都是以前母亲教我的,母亲说民以食为天,想要活下去就必须得吃饱。”

“听着蛮有道理的。”他把手中的糕点塞到口中,好像转念想到什么,双手环抱着笑眯眯的看着我,“公主这糕点可有谁吃过?”

“有挺多人啊。”

我掰着指头想跟他数,却没有注意到他沉下去的表情。

“有我阿母,阿婆和阿爷,哦,邻居家的小狗也偷偷吃过。”

沈怀季噗嗤一笑,重新换上那副懒散的样子,“那宫里头呢?”

我指了指他,“你。”

“陈嬷嬷也没有吗?”

我摇头,“还没来得及给嬷嬷尝。”

他脸上的笑容仿佛藏不住一样,“所以——目前宫里只有我一个人吃过是吗?”

我不明白他为什么执着于这个问题,只能回答道,“只有你一个人尝过。”

得到满意的答案后,他捡起身旁的树枝朝着那片空地六亲不认地走去。

突然,远处又飘来他的声音,“怎么有点不想让长公主收到这礼物啊,唉。”

我重新坐回到桌岸边拿起笔,看着他的背影,脑海里之浮现过四个字——

莫名其妙。

宴会 长公主府内外仿佛过节般热闹,屋内高朋满座,屋外鞭炮不断。

长公主着一身红衣委地,上绣金丝蝴蝶暗纹,低垂鬓发斜插镶嵌珍珠玉步摇,对来往宾客只是微笑点头示意。

我身穿一件鹅黄色长裙,头发只用一根银钗绾起,我向她走去,向她鞠了个礼,“长公主好。”

她并未让我起身,而是从头到脚打量了我一番,才满意的露出浅浅一笑,“进去吧。”

我拿出装有绿豆糕的食盒,递到她的面前,心跳都加快了几分,“这是我亲手做的糕点,希望长公主不要嫌弃。”

她瞥了一眼食盒,缓缓开口,“小桃,收下。”

我这才舒了一口气。

我跟着下人来到我的位置,发现我的位置竟然不是和上一次一样的末尾,而是中间靠前的位置。

旁边的人都站着互相寒暄着,我没有认识的人,只好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

突然我听到头顶一个响指声,我一惊连忙抬头,看到是沈怀季后我才放下心来。

“怎么在发呆?”他问。

我说,“我这里认识的人少,也不敢跟别人随意攀谈,还不如在这发发呆呢。”

他听到我这话噗嗤一笑,然后转头把手搭在我邻座公子的肩膀上,“魏公子,跟你换个座如何?”

魏公子笑着站起身,“无妨。”

他顺理成章地坐在我的边上,然后摘下桌上的一颗葡萄,对我说道,“公主我给你变个戏法。”

他把那颗葡萄从手中向上抛,然后落到手中,展开发现原本的一颗葡萄变成了两颗。

我惊呼到神奇,想让他教教我。

他却神秘兮兮的说道,“秘密。”

我也不生气,只觉得有他在,便安心了许多。

“其实公主可以尝试认识一下这些人,人嘛总是从不认识到认识的。”

“你看坐在我们左前方的是将军府之女商青竹,她为人豪爽,性格刚直。”沈怀季说完这话又向我那边靠近了一点,小心对我说道,“就是脾气不怎么好,上次去她家做客,只是偷玩了一下她的良马,她竟差点用鞭子抽我。”

说完还做出了个瑟瑟发抖的表情。

我笑着向我左前方看去,果不其然,那位商青竹没等开席酒就已经喝了大半壶了。

沈怀季继续说道,“坐在我们正前方的是相府之女孟怜,她嘛小聪明很多,公主还是少跟她接触较好。”

我向她看去,她冷冷的看了我一眼,让我不禁有点汗毛竖起。应该性格本来就比较高冷吧,我心想。

沈怀季一一向我介绍着,直到一声太子驾到才打断了他。

众人起身向太子行礼。

太子眉目清秀,玉树临风,左手拿着扇子轻摇,右手牵着长公主入殿。

“起身吧。”

他们两人向上座走去,走到我的位子旁边时,太子突然停下来,朝我这边看去。

他询问江南意,“南意,这便是我们父皇新封的公主?”

江南意冷冷地向我瞥了一眼,“是的大哥。”

太子向江南意耳边靠近,说话小声但我可以听见,“还不如我南意妹妹长的好看呢。”

江南意听到这话,看我的目光才温柔下来,拉着太子的手臂,“大哥快先入座吧,我都等饿了。”

“好好好,今天都依你。”宠溺地说道。

宴会开始后,我吃着桌上的佳肴,不得不感叹一句,每一道菜都是山珍海味,我吃着桌上的菜,突然感觉左边有一个无法忽略的灼热的目光。

我转头发现是沈怀季看着我。

我小心翼翼地询问他,“怎么了?”

他挪动着身子向我靠近了一些,把嘴巴附在我的耳边,这距离近的有点让我呼吸错乱,却不想远离。

只听他说,“我倒觉得是我们小公主更好看。”

说完他便拉开了距离,但他的话依旧萦绕在我耳边,久久不消散。

我知道他也是听到太子的话了。

我轻声道,“我不在意这些的。”

他却直直的看向我十分坚定地说,“明明就是嘛。”

这下不只是呼吸,连心跳也乱了……

危机 宴会散后,我搭着马车回府。

我坐在车中上闭眼休息一下,突然听到前方一片躁动。

我拉开帘子一看,发现是一个正在乞讨的孤儿被一个年轻力壮的男子踹飞到路中。

我见状赶忙从车上下来将他扶起,看他这样也不过是七八岁,皮肤晒得黝黑,身上的衣服也都是破洞,可能因为被踹的那一脚嘴角旁边还流着鲜血。

我看着他这般样子眼角微微泛红,想起了当年旱灾时与母亲在街上低声下气求别人一个面饼的自己。

我转头厉声斥问着那个男子,“他到底犯了什么错,要如此对他!”

年轻男子撸起袖子,瞪着那位少年,“年纪轻轻学什么不好,偏要学偷盗,我说我刚煎的饼怎么一下子全没了?”

“你胡说我才拿了一个!”孤儿急切辩解道。

“哎,我就知道是你这小子!”抡起袖子又想打他。

我赶忙制止,将我身上的唯一的银两递了出去,“大哥就当作我把这面饼全买了吧。”

男子颠了颠银两,“这次就放过你!”然后转身离去。

我俯身摸了摸那个小男孩的头发,“是不是饿了?”

男孩点头。

“等着。”我向马车走去,然后取出一张面饼,因为以前挨饿过,所以习惯走到哪里都准备一张面饼。

“谢谢姐姐!”男孩的眼睛亮了,但他却没有吃那个面饼,而是把它分成了好几瓣,分给旁边依偎着的孤儿们,分到最后自己只能吃到一口,但也心满意足地笑了。

我看着这副场景眼角泛酸,后悔自己只带了一张面饼。

后面另一辆马车上,孟怜扇着扇子,不耐烦地问着车下的小厮,“怎么停了那么久还不走?”

“小姐,前面遇到了一群孤儿,宁熙公主正在发放吃食。”

“多管闲事。”孟怜嫌弃的皱着眉头,转念一想,朝那小厮摆了摆手,“你过来,帮我办一件事,事成之后必有重赏。”然后在小厮耳边说了几句,然后扔给他一袋银两。

“好的,小姐。”

“这个江宁熙不是有善心吗?那就让她善心发到底吧,呵。”

我想要上车的时候,突然一群流民向我拥来。他们跑到我跟前,一个个都跪了下去。

“哎呀,好小姐,我们也饿呀,您发发善心也给我们点吃的吧。”

“对呀对呀,我都已经两天天滴水不进了。”

“求求您给点吃的吧!”

……

听到他们一声又一声的哀求,可是我也手足无措,只好跟他们说道,“抱歉各位,我现在身上也什么吃的也没有,等下次我带足了的吃食再分给各位。”

人群中一个流民突然站了起来,“你们这些达官贵人都是说说而已,那把我们这些人死活放在眼里,天天宣讲着什么人人平等,我看就是狗屁,凭什么就把食物分给那些小孩子!我们的命就不是命吗?”

有一声便有第二声,“对,凭什么不给我们食物?快把食物交出来!”

“对她肯定有食物!”

“对对对,交出来!”

……

一群流民像着了魔似的,向我步步紧逼,眼底的凶狠仿佛下一秒就将我吞噬。

突然一个响亮的鞭声像是白剑划破了黑夜。

“何人敢在京城中造次!”

我回首仿佛看到了希望。

化解 商青竹一鞭下地,众多流民被吓得一下子散开,她拿着鞭子向我的方向走来,然后把我护在身后,轻声对我说道,“别怕。”

然后提高音量,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你们可知你们面前的是谁!这可是我们江国的公主,你们要是动她一根汗毛,小心你们全家脑袋落地!”

说完又把手里的长鞭挥在地上,声音响彻云霄。

这时竟然还有流民不服气地上前,大喊,“我管你是不是什么公主啊!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我也要吃饭。我们辛辛苦苦种得粮全都来供着你们这些老爷小姐了,你们又哪懂我们的不易啊!”

我听完这话不禁愣在原地,又看到不少流民在其中掩面而泣,我的心也酸酸的。

但还没等到我做出反应,只听见远处一个声音传来,“大家快去东巷,沈家在那里施粥!”

“沈家施粥?快快快,我们赶紧去!”

“对,待会儿又轮不到怎么办。”

……

流民一股脑地朝东巷跑去,几个本来为虎作伥的“流民”一时间竟愣在原地,等到想要提脚逃跑时,只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拿下!”

我转头。

是沈怀季!

我心中的委屈顿时爆发出来,想哭却自己硬生生地止住了,不想让他看见我哭的样子,因为母亲说我哭的样子很丑。

和官府处理好那些“流民”后,沈怀季大步流星地向我走来,他低头拂去我藏在眼角的泪珠,温柔地对我说:

“我来了,便好了。”

听到这话我眼角止不住地泛酸,我抬头对上他好看的眼眸,感觉嘈杂的世界一下子就安静了下来,犹如有人在一片蝉声中轻轻地捂上你的耳朵。

“先回宫吧,这里交给我。”

我点了点头。

接着他转身对商青竹说道,“把公主安全送回宫。”

“你凭什么命令我!”商青竹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一坛百花露。”

“二坛!”

“成交。”沈怀季无奈摇头,又随即转头安慰了我几句,让我不要多想早些入睡,一切有他,说完便匆匆离去。

“沈怀季在公主这里倒还像个人。”商青竹看了看沈怀季离去的背影又一个翻身上了马,将一只手递给我,“上来吧公主,送你回宫。”

坐在马车上,我心有余悸地砰砰直跳。

发现商青竹一直目不转睛地盯着我看。

我小心问道,“我脸上可有什么东西?”

商青竹摇头,“沈怀季可是牺牲了他两坛百花露,我当然要帮他好好保护公主。”

我噗嗤一笑,因为这一笑身上也放松了不少。

“谢谢你,青竹。”

“你认识我?!”

“沈怀季告诉我的,他说青竹你性格豪爽,为人正直,是世间不可多得的奇女子。”

商青竹有些得意地撅起嘴,“还算这个小子有良心。不过仔细想想,这个沈怀季平时看起来吊儿郎当的,关键时候还是有的用的。就像这次,他看到一群流民朝着公主你的方向奔去,就感觉到事情不对,然后我们俩家住的也近,他让我先去你那不要让你受欺负,然后自己去官府求助。”

我一听心里暖暖的。

我小声讲到,“他的确是极好的人。”

“公主你说什么?”

我微笑着摇头。

他的好我自己记在心里就行。

晚上的京城终于陷入了宁静,除了被夜色包裹着的丞相府……

含冤 丞相府中。

孟怜跪在地上低着头,瑟瑟发抖。

孟丞相左右徘徊着,然后一甩手把茶杯摔在孟怜膝下,一脸怒气的指着她的脸。

“你当我平时看不到你的小动作吗?平时搞搞就算了,竟还敢拿流民做文章!你知不知道当今圣上正为流民的事情焦头烂额,你还搞这么一出,是不是觉得自己生活过的太舒服了?!”

孟怜跪在地上不敢吱声,只能小声啜泣着。

孟夫人拉拉孟丞相的衣袖,温柔地说道,“这件事情是怜儿做的不对,但当务之急应该想想如何应对才是啊,你说对吧夫君?”

“这还能怎么办!”

“夫君不急,臣妾这里倒有一个法子。”

孟丞相的眉头稍稍舒展,把她拉入怀中,“夫人可有妙计?”

“沈家商家我们动不得,但不是还有一个没权没势小公主嘛,夫君不然把这火引到她身上,就说小公主弃流民于不顾,独自逃走,丢了皇家颜面,幸有沈家小公子在东向施粥才稳定了大局,这样可以让我们自己置身事外,还拉拢了沈家,岂不是一举两得?”

孟怜抬头看向父亲,眼睛里充满了希望,“对对对,母亲这个计谋好!”

“闭嘴!”孟丞相想了想,“只好这么办了。”

随后又吩咐两个下人,“你们去官府那里,给那几个流民留个全尸,就做成自杀的样子,说他们含冤而死,觉得天道不公。”

“是。”

事后孟夫人把孟怜拉入房中,“我曾经也告诉过你,喜欢的东西可以不择手段的去争取,但你这次做的实在太蠢了,你这几天就留在房中反省一下吧。”

“是,母亲。”

————

第二天清早,我第二次踏入了这个大殿,依旧感到有些害怕。

我大概知道这次叫我过来应该是昨晚的事情。

皇帝瞥了我一眼,淡淡开口,“可知罪?”

我内心疑惑,不应该先问我事情发展的先后吗?

看到皇帝身边站着的孟丞相,我好像明白了。

昨晚沈怀季让人传书过来,告诉我这次事件不是偶然,而是孟怜指使让人做的。看这情况应该是孟丞相恶人先告状了。

我苦笑。

看着孟丞相胸有成竹的样子,我叹了一口气,跪下,“我知罪。”

大抵都没想到我能这么快认错,两个人都愣了一下。

“那就去祠堂里罚跪三日吧。”说完挥手让人将我带下。

我起身,内心里仿佛憋着一口气,我问,“那些流民怎么办?”

虽然是有人假扮流民,但那些挤在街头小巷道居无定所、吃了上顿没下顿的流民是真的啊!以前总有几个月,官府没钱粮,明面上就收取高额税租了,又在暗地里雇人抢劫银两,逼着我们家四个人三天只能吃着一张面饼求生。

听到我这个问题,平时对我不管不问的皇帝突然生气起来,“这是朝堂的事情,管好你自己就行!带下去!”

我被带到祠堂里,一路上我看着宫殿里的雕栏玉砌,精心修剪的花枝,内心不禁感慨:

这繁华京城的背后,其实是遍体鳞伤罢了……

————

一天后,我就被带出了祠堂。

正当我疑惑之际,一抹艳红出现在我眼前。

江南意轻摇着扇子,“没想到是我吧。”

我如实点头。

她哼了一声,“是我向父王求的情让你少了两日,毕竟我最讨厌那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

我笑了笑,俯身向她鞠礼道谢。

她没有看我,只留下一句“糕点做的不错,下次教我”便转身离开了。

她走时的裙摆像海棠花般盛开。

回宫 我回到朝阳殿后,第一眼便看到了沈怀季。

今天的他穿着一袭白衣,发顶的白丝带随着风飘扬。他没有拿着树枝比划,也没有看偷带来的话本,只是背对着我站在那里,倒还真像一位翩翩公子。

我放轻脚步向他一步步走去,走近一看,发现他好似在发呆,手里一片片摘着茉莉花花瓣。

我眼睛朝着茉莉花树望去,果然,以前开满茉莉花的树如今显得光秃了许多。

我无奈地笑了笑。

也许是听到靠近的呼吸声,沈怀季转过头来,与我两眼相望。

“你怎么在这里?”我笑着问他。

我被罚跪在祠堂后,徐太傅给沈怀季也放了三天的假,大概也没想到我一天后就出来了。

沈怀季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只是上上下下的打量着我,然后得出一句:

“只是一日不见,公主脸上可爱的肉肉都没了。”

我伸手摸上我的脸,有些疑惑的看向他,明明还是软软的嘛……

他却袖子一挥,恢复他原来随性洒脱的样子。

“不过没关系。”他把我拉到桌前,向我展示着,“这是六凤居的香酥饼,你一口咬下去香香脆脆,后味无穷。这道菜是梦华里的黄焖鸡,在京城可谓一绝。还有金蓉鲍鱼,金陵叉烧,核桃腰酥。绝对能把你脸上的肉肉吃回来!”

沈怀季自信满满地叉着腰。

我看着桌上琳琅满目的菜品有些花眼,以前只是听过没想到今天竟然在我的餐桌上。

我看着这些菜,脑袋里却浮现出那些面黄肌瘦的流民们,食欲稍减。

仿佛是察觉到我呆呆的模样,沈怀季问道,“怎么了,是不合胃口吗?”

我缓过神来,摇了摇头,轻声道,“只是想到了那些无家可归的流民们。”

又怕扫了他的兴,我连忙补充道,“这些菜闻起来好香啊!”

他微笑着看我着急忙慌找补的样子,揉了揉我的发顶。

“公主是对的,点了那么多菜确实是有些铺张浪费,是我考虑不周了。”

“不过——”只见他把每个菜都夹一点放入一个大盘子中,其余的重新放入食盒里。

他指着大盘子,“这些给公主吃,其余的我回府的路上分给街上的乞儿可好?”

“嗯!”听完我的眼睛一亮。

他对着我笑,我也是。

他放下为我夹菜的筷子,说道:“有一件事情忘了讲了?”

“什么?”我一边嚼着好吃的黄焖鸡一边问道。

“长公主自己出资建了一所安济院来安置那些无家可归的流民。”

“长公主?!”

“本来我也好奇,可听旁边的人是这么描述的。”

他站了起来,拂了拂袖子,学起长公主头扬着,眼神里又带着一丝轻蔑的样子。

“花一点小钱来换取父皇的开心,何乐而不为?”

我捂嘴噗嗤一笑,这样子倒真还有八九分像。

突然我想起一件事,我问沈怀季,“今天你要几时走?”

“怎么?”

“青竹上次帮了我,我也没法出宫亲自向她道谢,我想待会想要做些糕点,你们两家住的近,能不能帮我带给她?”

“又要送糕点……”他小声嘟囔着,好似还有点生气。

我问:“青竹是不喜欢糕点吗?”

“那倒不是,她什么都吃得下去。但是你看啊,公主的糕点我吃过了,还送给了长公主,现在又要送给那个商青竹,这样我就不是那个特殊的人了!”

他傲娇地撅着嘴巴。

我看懂了他的小心思,靠近他小声跟他说,“我最近刚学会了做藕粉,所有人都没有吃过,下次我做给你吃,怎么样?”

我眼睛亮亮地望着他。

“那以后不准给别人吃。”

“好。”

“陈嬷嬷也不准!”

“好。”

我无奈笑着,明明比我还年长两岁,怎么还要像小孩子一样哄着。

“这还差不多嘛。”他得意洋洋地笑着。 佛礼 夜晚太后如往常一样手捻佛珠,跪在佛前嘴里背诵佛经,但背到最后一个字的时候,佛珠在手上断了。

太后眉头紧锁,把手一松,颗颗佛珠掉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音。

看着地上散落的佛珠,感到心头一紧,隐隐觉得不安。

睡后,在梦中身体仿佛被什么东西压着似的,从梦里惊醒但身体却不得动弹,过了好久身上的沉重感才慢慢消失,被单早已被汗水湿成了一片。

“小莺!”

在门口守指的丫鬟小莺着急忙慌地跑过来,趴在地上等待指令。

此时太后依旧喘着粗气,“通知宫里所有女眷明日清早去福景寺佛礼,快去!”

“是。”

第二天清早,我打着哈欠任由着嬷嬷折腾着我的头发。

早上天微微亮就得知了要去佛礼,说宫里有邪祟作怪,得去去晦气。这种鬼神之说我自是不信,但是能出宫透透气也倒是不错的。

我坐在马车中想要补睡一会儿,突然马车一抖,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我眼前。

“青竹你怎么来了?”

商青竹嘿嘿一笑,“当然是借我父亲的光啦,我爹是护城将军,此次佛礼陪同前行,我央求了他好久他才肯带我过来。”

“你过来正好,我还怕我一个人寂寞的很。”

商青竹一改往日大大咧咧的模样,小心翼翼的问我,“公主真的愿意跟我玩么?”

我歪头表示不解,“为什么会不愿意呢?”

她叹了一口气,“世人们总说女子要淑女端庄,而我天性活泼爱打闹,又喜欢练武,所以京城中的闺秀们都不喜与我为伍。”

我牵起她的手,摸到了她指尖因为练武而留下的茧子,“这世间又没规定女子该是什么样的,如果可以我也想要练武呢。”

她听到立刻拍了拍胸脯,“那还不简单,我教你呀。什么射箭骑马通通不在话下!”

“真的么?”

“那当然,回去之后我就教你!”

因为路途遥远,我们俩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漫长的路程也显得轻松许多。

突然聊到我上次给她做的糕点,她不禁赞叹:“公主上次送我的糕点,我吃了一盘都不够,我跑去向沈怀季要,他连门都不给我开,真是一个可恶的家伙!”

“下次你想吃,便写信让人捎给我,我给你做。”

“公主你也太好了吧!公主都会做些什么呢?”

我想了想,“会做糕点,馒头,还有一些家常小菜。”

故意没说藕粉,待会那位傲娇的少爷又要生气了。

我在心里笑了笑。

“真想天天跟公主待一块。”她头倚在我的肩膀上,也许是马车颠簸的有节奏,也许是这夏天的风带来的困倦,我们两个先后睡着了。

到了地方,我和商青竹被叫醒,跟在宫里娘娘们的后面。

寺庙被清扫的很干净,地面上不见一片枯叶,庙里的和尚尼姑们站在两边出来迎接。

住持从庙里走出,一只手拿权杖,另一只手捏着佛珠,向太后走去。

“阿弥陀佛,一切都准备就绪了。”

太后点头示意,然后朝着我们这些女眷们说:“都先去各自房里沐浴更衣稍作休息吧。”

“是。”

我被领到一间房中,一开门一股熏香扑面而来,让我忍不住咳嗽。

寺庙里怎么会有这么浓的熏香?我内心不禁疑惑。

走进房中,虽然简单但是设施十分齐全,我坐在床边,一阵困意向我袭来……

被绑 我醒来发现自己被绑在屋里的一根木桩上,嘴里还被塞着布,耳边的争吵声不断,让人听着有些头疼。

“你怎么还带个女人回来?!”这个声音带着满满的怒气。

“大哥,听我解释。这个娘们把熏香给浇了,差点坏了我们好事。”

“那你把人打晕丢在那里不就好了嘛?”

“可是她看见我的脸了!”那个人急切的为自己辩解道。

然后只听到哐当砸桌面的一声。

“干我们这行的,还怕官府不成?蠢货!”

“那怎么办啊大哥?总不能给她送回去吧?”

屋内陷入了沉默。

我眼睛小心翼翼的睁开一条缝,几个五大三粗的男人围在我面前,这样子看起来不像是周边的村民,倒像是山上的土匪。

我心头不禁一紧。

手背紧紧的绑在后面有些发麻了,我试图动了动。

我一动,就被一个眼尖的汉子发现了。

“大哥,她好像醒了。”

我也没办法再继续装晕,慢慢睁开眼睛。

我快速打量了一下四周,除了一张桌子和几张凳子外,连个茶壶都没有,看来是一间废弃的屋子。

“这娘们儿倒长的水灵,好看的很。真不行,就带到山上,给适婚的兄弟当个媳妇。”他们其中一人说道。

他们中间的老大凶狠地瞥了他一眼,说话的那人唏嘘地把头低下。

这山老大看起来倒还像一个正人君子,就是脸上青色的胡茬和一条长长的疤看着有些吓人。

“老大,这放她走也不是留也不是,要不还先把她带到山里再打算。”

只见山老大叹了一口气,随意挠了一下头,无奈的说道,“我楚平生竟然也有一天被一个小姑娘难倒。算了先带回寨子里吧。“

楚平生?

这个名字怎么听着这么耳熟?我在我的记忆里使命寻找着。

突然我想到了什么,我急忙用舌尖把口中的白布向外推,却只能发出呜咽声。

一个汉子看着我这模样,不禁笑道,“你们看这娘们的着急样,还以为赶着去认亲呢!哈哈哈!”

眼看着那山老大要走出房屋,我急得眼泪都快流出来,连忙向他们点了点头,

那个汉子震惊,“还真认亲啊?”

那山老大听到顿了顿,向我投来好奇的目光,而众人都看着那个山老大,只见他回首,拿掉了我嘴巴上的白布。

我看着他的眼睛,急忙说道,“我叫楚禾,阿母叫楚梅。”

随后我顿了顿,看着他又缓缓开口,“舅舅。”

那个山老大听完愣在那里许久,仿佛在接受着什么巨大信息。

“不是吧?还真是认亲的。”一个汉子缓缓开口。

我早年听母亲说,她十岁那年,老家那边发生战乱,一家人不得不向南迁徙,在逃亡的过程中,比她小两岁的弟弟不幸地被人群冲散,随后找了几年都没有找到。

我也是听母亲说她与她弟弟的故事才知道我以前还有一个舅舅,也才能回想起那个舅舅的名字叫楚平生。

我眼里充满了焦急,渴望他能回想起阿母。

他似乎想到了什么,急忙蹲下身给我松绑。

双手双脚被解放后,我才舒了一口气。

他问,“你母亲可还好?”

“母亲安好,阿公阿婆也都还健在,就是他们时不时会念叨起你,舅舅放心。”

他眼眶微红,叹了一口气,“真没想到此生还能相遇。是叫楚禾对吧?”

我点了点头。

“你怎么会跑宫里去?”

我把我的经历大致讲了一遍。

他听完皱着眉,“所以你现在是宁熙公主?”

“是的。”

“要不你先跟我回到寨里,我们在做打算。”楚平生试探性的问我。

我听完竟有些心动,毕竟那冰冷的皇宫我实在喜欢不起来,但是我毕竟是名义上的公主,皇上再怎么不喜欢我,碍于面子,也要派人追查,若查到了这里,恐怕会给舅舅惹上祸端。

我说道:“我可以跟舅舅先回寨里,但不能一直待在寨里的。”

楚平生看着我坚定的模样,想了想,答应了我。

而另一边早晨的寺庙那边又是不同的光景……

奇遇 日上三竿,皇宫里的娘娘们都不见醒,住在寺庙外的护城军隐隐感到不安。

商乾元派一支军队去寺庙里查看,过了一会,那些人急忙跑过来报告。

“将军不好了,各位娘娘屋里的熏香都被换成了醉梦香!”

商乾元突然警铃大作,带着大军,大步流星的朝寺庙走去。

“娘娘们是否安全?”

“已经让尼姑们去叫了,并未有生命危险。”

声音里带着一些怒气,“不是都让你们把屋里上上下下都检查一遍了吗?怎么还有出这样的纰漏!”

下面的将士们小心回答道,“我们是都检查了一遍,可能是检查后被人换了吧。”

商乾元在心里头大骂了一句。

到了寺庙里头后,只听见此起彼伏的叫喊声。

“我的镶宝石碧玺花簪去哪里了?怎么不见了!哎呦,那可是陛下赐的呀!”

“我的踏雪簪呢?还有我的丹凤玉镯,金镶珠耳环呢?”

“快去找找桌底下有没有?这些可都是我心肝宝贝呀!”

……

前去打探消息的士兵回复:“娘娘们并无大碍,只是娘娘们戴的首饰好像都被盗了。”

商乾元揉了一下眉间,“把娘娘们都带到寺庙东侧的庭院内,然后把所有的尼姑和尚带到这里来!我倒要看看谁在我们眼皮底子下犯事!”

“是,将军。”

庭院内。

娘娘们还不停抱怨怎么遇上这样的事,自己带来的珠宝全没了。

一位娘娘带着怒气抱怨道,“这些护城军干什么吃的?这么大动静,一点感觉都没有!”

以为看着在为和善的娘娘安慰道,“姐姐消消气,这也不都是那护城军的错。”

“只是可惜了这么多的珠宝。唉……”

旁边的护城军对各位娘娘的抱怨假装充耳不闻,只是数了人数发现还少一人,又数了一遍,还是跟之前一样少了一人。

丢了珠宝还好说,如果闹出人命了,他们护城军问责是小,说不定还要株连九族。

突然商青竹大喊道,“宁熙公主不见了!”

原本还闹哄哄的庭院顿时安静了下来。

护城军听到面色苍白,商乾元赶忙上前问自己的女儿,“公主不见了?”

“是的父亲!”

商乾元停在那里,眉头紧锁,仿佛在思考对策。

发生这样的事情,肯定是要先把各位娘娘安全送到宫中,所以护城军的主力不能移动。还有一部分护城军还得去审查那些尼姑和尚们,只能派少部分人去寻找公主。但是这边山峦不断,路线也十分崎岖,在众山之间寻找一位公主,可谓难上加难。

商乾元开口命令:“把消息传到京城那边,让皇宫那边派点人手来寻找公主。

“是!”

商青竹急忙上前拉住自己父亲的衣袖,“所以我们现在就干等着吗?”

“你着什么急?为父会派人手先去寻找公主的。”

突然一位年轻将士上前,是商乾元的副将裴轩。

他说道,“将军要不派微臣来寻找公主吧,我老家是在这边的,对这边的山路也了解些。”

商乾元拍了拍裴轩的肩膀,“你办事稳妥,交给你本将军也放心。”

商青竹着急说道:“我也要去!”

商乾元转头看向她,语气有点不悦,“你去干什么?”

“老爹你傻呀,裴副将又没见过公主,找到待会还认不出。”

商乾元思索了一番,开口道,“行吧,注意安全。”

————

另一边寨子里的我倒还没他们那边这么紧张。

我喝着当地的凉茶,吃着寨子里自己种的水果,显然被当做了贵客。

我问舅舅,“舅舅怎么会去盗那些娘娘们的首饰?”

只见他无奈的摇了摇头,“我也是无奈之举啊,我们这些人本是无家之人,然后聚集在一起,安了一座寨子。平时帮帮山里的村民们干点农活来换点粮食,可是最近这些地方官收的田租越来越高,我们不够吃就算了,连那些村民都揭不开锅,我们才出此下策去盗娘娘们的首饰来换些钱买粮食。”

我听完点了点头,以前家中这种情况也算常见,虽然舅舅这种做法好像合乎情理,但是依旧违背了国法。

舅舅问我,“要不你安心呆在寨子里好了,我把你阿母阿婆阿公都接来。”

我内心思考了一番,回答:“舅舅可以把阿母阿婆阿公接来,我还是回宫吧。”

“为什么?这里比皇宫总轻松许多啊。”

我摇了摇头,“因为皇家血脉不能流入在外,我留这里终究会给你们带来祸端的。”

舅舅叹了一口气,“那该如何?”

我思索片刻,说道:“舅舅把那些娘娘们的首饰拿去换钱,也是不妥当的,现在护城军想必已经知道娘娘们的首饰被盗,必定会在当铺里设埋伏。舅舅派人去,他们就可以来个瓮中捉鳖。”

舅舅一听我这话,不禁大惊,“我倒没思考那么深,还是我们楚禾心思细。那我这些首饰该如何处理,总不能毕恭毕敬的送回去吧?”

“我可以带这些首饰回去,然后再编些理由应该可以蒙混过关了。”

舅舅听完皱了一下眉,“我们这么久的计划岂不是白费了?那那些村民该如何啊!”

我笑着安慰舅舅,“舅舅莫慌,我带着首饰回去也算功劳一件,我在怎么不讨皇帝喜欢,赏赐应该也会有些,到时候约定个时间地点,我让人把这些赏赐送给舅舅。”

舅舅听完不禁哈哈大笑,“小小年纪却有这样心思,不愧是我们楚家的女儿!”

我听完心里也跟着开心,没有想到有一天我也能想出这样的计划。

我与舅舅坐在位置上又聊了一下家常。

我跟舅舅说这几年家里其实过得紧张,阿公阿婆一把年纪了还要下去种田,阿母虽然上了年纪但样貌依旧过人,村里有许多求娶她的,但表现的十分粗野鄙俗,真心少有,所以家里目前一个年轻的男丁也没有。

舅舅听完叹了一口气,问我家庭住在哪里,说明天把他们都接过来。

我笑着说,“阿公阿婆还有阿母见到舅舅肯定十分开心!”

舅舅摸了摸我的头顶,眼神不禁温柔下来,好似又带了几分悲伤,“可惜唯独少了你。”

我只是微笑着,没有回答。

计谋 沈怀季风尘仆仆的冲到沈父的书房。

“老头子,公主被山匪抓了这个消息是真是假?!”

沈父放下书卷,抬眼看自家儿子面红耳赤的脸,“你先把气喘平了再说。”

沈怀季着急,“哎呀,别管这么多了,老爹你告诉我是不是真的?”

沈父点头。

沈怀季听完立马转头想走,结果被沈父叫住。

“你要去干嘛?”

“救公主啊!”

沈父哼了一声,“寺庙外山那么多,你一个人去找到猴年马月啊!”

沈怀季顿了顿,又说到,“总比没人去好吧。”

“公主是皇家血脉,怎么可能不管?皇上已经派人手去寺庙了。”沈父叹了一口气,“罢了罢了,你跟着那些人一起去吧,现在这个家你是待不住了。”

听到父亲允许后,沈怀季立马喜笑颜开,“谢父亲!”

说完只留下一个背影给沈父。

沈父摇摇头,男大不中留啊……

——————

另一边。

“裴副将你倒是等等我啊!”

商青竹看到裴轩爬了几个钟头都不带喘的样子,而自己已经气喘如牛,内心里暗暗佩服到:这家伙吃什么长大的,体力那么好!

裴轩听到商青竹的抱怨后,停下脚步,扶了一下商青竹的手臂,“抱歉商小姐,是我考虑不周了。”

商青竹听着他温柔的语气,明明长着个白脸书生的模样,却是一个实打实的武官。

“我们都走了几个钟头了,会不会走错方向了?”

其实走错也很正常,毕竟这里的山群众多,但是,现在公主生死未卜,每浪费一分钟,公主的生命危险就多一分。

裴轩看了看远方,回答道:“应该不会。我从小在这里长大,只有这个山头人烟较多,其他地方地势险恶,很少有人居住。”

“行吧,我相信你裴副将。”说完,她从腰间拿出水壶,喝完随意用袖子擦了擦嘴角的水渍,“我们赶紧赶路吧。”

“商小姐不累了吗?”裴轩看着她潇洒不羁的模样,嘴角不禁笑了笑。

“我姐妹还处于危险这种,我在这里还喊什么累!出发出发!”

裴轩看着她斗志昂扬的样子,无奈地笑了笑,也是一个有趣的姑娘。

——————

与舅舅告别后,我带着娘娘们的珠宝首饰,还有一个我向舅舅讨来的面饼下山去了。

走到一个大树下,我放下行囊,用手抓着自己的头发,然后再从树底下挖了一把土,抹在自己的衣服上,让自己看起来狼狈些。

我又不放心,随后在自己的脸上又抹了一把土。

我被自己这模样逗笑了,现在觉得自己才是那个山上的土匪。

我一路向山脚走去,路还算平坦,走的不算很累。

走到半山腰处,我听到越来越清晰的脚步声,以为是附近的村民耕田而归,便没有多加注意。

直到我看到熟悉的一抹暗红,我加快了脚步,随后商青竹一脸劳累的模样撞入我的眼帘。

同时商青竹也看见了我,她丢下手中的木棍朝我跑去,跑到我跟前停了下来,一把抱住了我,“公主,我可担心死你了!”

我随后安慰地拍了拍她的背,“我没事,别担心。”

她放开我后,看见我脸上的尘土,从水壶中倒了一点水到手上,将我脸上的土抹干净,眼睛里充满了心疼……

我的内心里充满了愧疚,想着事情结束后再向她解释清楚。

随后又走上来一个人,要不是穿着军装,我还以为是哪个家族的贵公子,风度翩翩,温润如玉。

他向我行了礼,“公主。”

商青竹介绍道:“公主这是裴轩,护城军的副将。”

我向他回了个礼,“裴将军好。”

“公主可无大碍?”

“我没什么事。”

随即我又把从山上带下来的珠宝展示给他看,“这是娘娘们的手饰。”

他眼睛暗了暗,抬头询问我,“公主是如何从山匪手中逃出来的?”

我把心中早就想好的说辞讲了出来,“那群山匪想把我绑到寨里,在途中休息的过程中,我看到路边刚好有长着可以使人昏迷的草药,便趁他们不注意扔进他们的吃食中,他们昏迷后我便沿着路跑下来。”

怕他还不相信,我便又匆匆加了一句,“还没进宫之前,我常在田里干活,便认识了许多草药。”

只见裴轩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公主聪慧过人,此地不宜久留,我们还是赶紧回宫吧。”

我舒了一口气,算是蒙混过关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