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不可至》 黑…黄风寨 赵明很希望自己的名字可以真的照明,眼前是彻彻底底的漆黑,他甚至看不到自己眼前五厘米的手掌颜色。

如同山洞中不时滴落的水滴声响时不时吓他一个激灵,他想坐着却发现自己周围十分狭小,潮湿衣物和泥土的土腥味浓郁的让他想吐。

赵明到现在还算理智的原因是他清楚的记得自己是被一辆很有职业素养的半挂卡车碾压而西去了。

恶妇!如果不是他倒插门,如果不是那个恶毒女人抽风说自己不检点,如果不是他被要挟回江城上了那该死的高速。

想到这,赵明倒还乐出了声,身边没有那个毒妇死了也行。

正这么想着,他那不听使唤的胃便开始对于不进食的抗议,开始了翻浆混凝土一般的折腾,疼的他直冒冷汗。

“尼玛,还不如死了……我他妈不会被入土为安了吧,我还能有复活卡啊?!”

好死不如赖活着,赵明拼了一口气拿头去撞向阻碍他坐起的“盖子”,本来就是最后一博般的自我安慰。

可谁知道那盖子像是抹了润滑油,轻而易举就让他顶开,灰尘伴随着空气开始肆意入侵赵明脆弱的呼吸管道。

突然出现的光亮几乎要造成失明。

他将自己的身体从泥土中拖拉而出,迷茫的看着身旁的一些东西。

一些,尸体。

啊!苏明对于那些惨白的带有尸斑的枯瘦如柴的尸体只有一个念头,跑,快跑。

营养不良的身体没有那么大气力,这么一折腾,几根血管爆一爆,不脑溢血也是瘫。

赵明没看第二眼,就那么伸腿要进行转世了。

“爷爷,他好像死了……”

“是挺没用的,女的都知道扒开土。”

“他能待在土里七天,不吃不喝还能不死,这人可真厉害。”

“这算什么,爷爷我年轻时一年不吃不喝也没事。”

一个脸庞黝黑,衣衫褴褛的小破孩一脸不屑,一年不吃不喝不成干尸了。

另一位自称爷爷的老头知道吹大了,嘿嘿笑了两声,故作高人一步一扭的从怀里掏出一本蓝皮线订本子。

和小学门口卖的葵花宝典一个颜色一个造型,只不过上面的字写的是四个黑字:无我不至。

小黑孩仔细看了看,睁大嘴巴,声音有些颤抖:“爷爷,你是不是给书给反了?!”

老头立刻皱眉揉眼,看清字体之后一整个无语住了,随后揪起来小黑孩的耳朵。

“既然知道给反了为啥不说?”

小黑孩气的像河豚,“你真是个好榜样。”

老头放下手,思考了一下换回来的可能性,随后大手一挥决定不管了。

“这也是他们的造化,怪不得爷爷的。”

小黑孩一听立刻呲牙,不小心扯到口腔溃疡疼的说话都飘,“我爹无证酒驾撞死人也是造化了。”

老头恼羞成怒,“你爹是你爹,小兔崽子不懂别瞎说。”

“死老头真是个好人。”

小黑孩眼见要挨上一记爱的大逼兜,立刻转变口风,“我爹给他们撞死,是债,让他们再活一世是还债,给功法延寿是善!”

“我们一家都是善人。”

“我老爹无证酒驾撞死了人。”

“去你大爷的小兔崽子。”

“我没大爷啊……”

赵明只感觉有人在自己坟头蹦迪,脑袋里刺啦刺啦的喷血,什么玩意儿啊,地府也看不起上门女婿啊,这耻辱还得背下辈子不成。

“都特么闭嘴,我都死了还吓我,再死一遍怎么你能拿双份奖金啊?!”

赵明气的发瘟,没这么对老实人的。

“赵大哥醒了!”

一个,不,两个鼻孔正对着赵明的眼睛,里面跳动的鼻毛让赵明恶心的不行。

“什么鬼?!”赵明要动却发现半边身子没有直觉,眨眼都特么费劲。

杨过还只是独臂呢,他脑溢血一下独半身。

鼻孔的主人像是非洲黑种人,说的倒是根正苗红的汉话,就是长的实在挺丑的。

鼻子是鼻子,眼是眼的,好像那个小时候画的丁老头,想着赵明就开始乐,中风了一边嘴抽抽,比那黑人老哥还有搞笑天赋。

“大哥你怎么了,你的命可值三金呢?!你可别死啊!”

赵明不笑了,他觉得这尼……好像在给自己哭丧,下一刻只要自己咽气就会被几个黑人抬出去喜葬了。

“什么三金,我还五金呢,我给你一榔头怎么样。”

说这么两句口水差点没给他呛死。

黑人老哥眼睛放光,“五金,狼头?草原狼头吗?”

这他妈哪跟哪啊,赵明盯着黝黑如同这老哥肤色的烟熏房顶,开始了深深的自我怀疑。

谁知道呢。黑人老哥一没听到回应就好像那个皇帝驾崩了似的又开始号,整的赵明脑袋里的血管又跃跃欲试。

“闭嘴,你先告诉我,我是谁,我在哪,你为啥救我,别号了,我挺扛活的……”赵明只觉得自己泪流满面了,他觉得自己此刻浑身散发的都是母爱的光辉。

“你叫赵明,在,在……”老哥想了想想不起来朝外面吼,“我们这叫什么名字来着?!”

“大哥,前天你改名叫黑风寨了!”

老哥回应一句,“我们叫黄风寨。”

你家里住了个黄风怪啊,黄沙迷你小脑了?!赵明哭笑不得,他现在嘴还抽抽,说话实在费劲。

“救赵大哥是因为有人给钱了。”黑人老哥倒是老实,伸出三个手指,“三金。”

“扶我起来。”赵明喘着粗气靠着一面墙艰难坐着,“有人救了我,还给你钱?”

“是这回事。”

赵明可奇了怪了,“你们是军伍?”

“我们哪里会当丘八。”

赵明更懵逼了,“那你们这是医馆,这墙艾草点的?”

“啥子艾草,这是烟草点的。”

“不用自豪,那也不是医馆,那这是哪啊,干啥的啊老哥。”

“我们是收钱办事的。”老哥事关身份开始挤眉弄眼起来。

“雇佣兵啊。”赵明起了点性质,自己不会到南非了吧,那可不算好事。

“兵?我们不是兵。”老哥欣赏了一半的震惊之后自豪的又把鼻孔对着赵明。

“我们是土匪!”

赵明彻底无语住了,想让自己死,大可不必这么折磨。

那个恶妇挂了他死不死都无所谓了,可是到现在他承受了堪比倒插门一样的侮辱。

“干土匪的收钱救人?!”赵明气的开始咳嗽,随后光速打断了哭丧,“你收钱都办啥事啊。”

大哥实诚,栽赃嫁祸,杀人灭口的一秃噜全都开始介绍。

就好像上辈子那楼盘的介绍员讲距离他家十公里外有条河一样,有用吗?没用。详细吗?详细。

赵明越听越觉得头皮发麻,雇佣兵都没这群人牛逼,自己半身不遂的进的都能是贼窝,救自己的人更牛逼。

而且这人好像有点大病。

我得跑!赵明不想死了,他这人从小就有点逆反心理。

越活不了他越要活。

军师大将军 赵明打定主意不死了,他艰难的咽下去口水,勉强抬手摸摸肚子,好歹还活着。

死怨妇可能都挂了,他可得好好活。

这样一想他赵明也有了某种足以称道的品质了,想着想着他就开始贱笑。

黑人老哥以为他抽风了,恨不得要做人工呼吸,那鼻毛好像沾了墨水的猫胡子吓的赵明猛往后缩。

“救我的人说了啥没。我这半身不遂的啥用没有啊。”赵明收起嘴角开始当问题宝宝。

黑哥明显更适应这种一问一答的模式,摸了摸他那看不出来有没有头发的脑袋,开口却是字正腔圆有些出戏,“那老头说让你好好静养,没事看看书,好的快。”

中风多看看书确实好的快。赵明点了点头,一口痰吐地上了。

“我癌症了是不是要多喝热水啊。”

“癌症是什么?”

“你还挺好学,是一种绝症,得了很大可能就得死。”

“那还喝什么热水,喝酒啊,喝热水那是女的来事了。”

“你还真挺懂的……”赵明若有所思,然后一个激灵,“这什么跟什么。”

老子中风偏瘫一半就好像那脑仁被切割了,看你大爷的书啊,一只眼睛乱转一只眼睛不转我尼玛小呆呆啊。

“也是啊,我们山上没书,之前抢过,当厕纸那东西掉色给几个兄弟屁股整成红的了。”

“那你叫什么黄风寨,叫水帘洞算了。”赵明一紧张烦闷就随口胡说。

黑哥眼睛一亮,正要出口要改名让赵明给噎回去了。

“那我现在就是养老呗,你们哪天心情好了就给饭吃,心情不好就把我丢下山体验无装备翼装飞行打开基因锁是吗?”

“亦庄,什么东西,不会丢你下山的啊,救你的老头说你有大智慧,说留给我们当军师来着。”黑哥继续挠头,好像能整下来点白色头皮屑下来一样。

军师?!赵明从来没想过落草为寇,更别说到南非落草为寇,这群文盲连西游记都没看过。

“我他妈不干,你弄死我吧。”赵明觉得自己得有点骨气,当残疾可以,当土匪不行。

“大哥,你婆婆妈妈的讲啥呢,这书封皮都叫大黄啃一半了,那小子还没死啊。”

一个彪悍的几乎和赵明记忆重叠的女子声音传来,吓得赵明像那仓鼠应激一样半边身子乱晃。

“军师你咋这么激动。”黑哥开始嘿嘿呲个大牙了,“想婆娘了?”

“不,不不不想。”赵明仍旧发抖。

外面的女子见里面没人回应,一脚踹开角落的低矮木门,弯腰进来,身高至少有一米七,低头看不清长相却有着不怒自威的气质。

赵明有着十年的心理阴影,他翻着白眼觉得还是昏迷好。

黑哥急的猛掐他人中,疼的他直冒眼泪。

“你不知道敲门啊?!”

女子脸上大写的懵逼,“啊?这男的看见我就抽搐,和我杀的鸡一个样子你怪我不敲门?!”

赵明这才将眼泪挤出眼眶看清女子的脸,漂亮大方的鹅蛋脸,健康的小麦肤色。

不是怨妇……他长长的呼了口气。

“军师,你别抖了,这是我们寨子二当家何烟雨。”

赵明点头打着招呼,猥琐的像是日子国家电车上的男主角,这种姿态引起了何烟雨的极度反感。

“这是你的书,多看看吧,好的快,别哪天自己给脖子拗断了。”何烟雨冷淡的将一本依稀看出曾经有过封皮的线订本子甩过来。

不偏不倚给赵明砸个乌眼青。

黑哥想笑却不能笑,赵明却是捂住眼睛,低低的斯哈着吞吐凉气。

“尿性。”

赵明恶狠狠的盯着这恶妇的背影,此仇不报,十年不晚。

没办法,那怨妇造成的伤害太大了,赵明都觉得自己恐女。

黑哥见一物降一物乐此不疲,留下一句“军师这职位留着给你”自顾自的关门出去。

不多时,再进门的又变成了那位黑着脸目不斜视的黄风寨二当家,野蛮烈马,挺着个脖子好像睡觉都是站着睡的。

黑哥害怕赵明不识字,废了不少劲把何烟雨请过来教苏明看书。

二人谁也不知道对方怎么想的,但谁也不想先开口。

赵明犹豫着结束了木头人的行为,硬着头皮掀开那只剩小半的封皮。

无我不至。

世间万物,千丝万缕,未曾有无隙之物,化我本在如天地自在,见时光如白马,见四方如穹庐,见它物为本物,去不可查之地,探不可知之所,是为无我,不至。

第一页上的字是中文,写的是草书,很有逼格,大概意思就是说这本书是个玄幻小说。

还是文言文的玄幻小说。

赵明见那女的没动静,以为是来监工的,硬着头皮又翻一页。

他物存于自在,我物不同它物,我物存于万物之隙。

独取不同常人之路,若有康庄大道便要走羊肠小径。

非是刻意标新立异,却是分明与众不同。

怎么还是序章,赵明不想看了,神神叨叨的讲什么创新精神,自己最有创新精神了。

十里八乡的就他家是独子当的倒插门,够有创新精神吧。

何烟雨余光看着赵明这位名义上的军师,当赵明脸上开始出现痴傻以后有些懵了。

“你看懂了?!”犹豫再三她还是出言打断了。

赵明瞥她一眼,瓮声瓮气的阴阳她,“你是来找本军师讲课的吗?!”

何烟雨气的不轻,她知道那本书是写的一门心法功法,可是她没那个天分,看的懂字,入不了门。

没过几十秒,看几个大字赵明都要入定了,她怎么不惊讶。

赵明被盯的不自在,被迫拿出军师架子继续装,“咱们寨子最威风的名号是什么。”

何烟雨还以为这和功法有关系,抿着嘴唇挤出将军二字。

不想当将军的土匪不是好土匪啊。赵明左手一挥,“我军师大将军怎么可能看不懂。”

似乎想到这边教育可能不好,这黄皮肤的妞也可能只会说不会认,抛去男女之间……算了,忍受男女之间的芥蒂。

赵军师大将军课堂开课了。

“这字念无,无一无。”

赵明恨不得手里有个木棍看起来更加像模像样,全然不顾那威猛的漂亮妞眼神已经变化,似乎起了杀心。

“我弄死你,当你个头的军师大将军!”

丘八入侵 赵明挨了两个逼兜感觉这辈子都完了,脸毫无疑问的开始肿起来,刚才说话就费劲,现在更困难了。

何烟雨冷哼两声见得不到回应,郁闷的扯了张椅子坐在另一边,“识字就自己看。”

赵明有心杀贼,无力回天,看书那眼睛跟风火轮一样,转的飞快,好像早点看完那个虎娘们就能早点出去一样。

这么一看不早不晚看完就到了饭点,按黑哥的说法他现在只能喝米粥。

“我吃饭你也要看着啊?!”赵明试着活动了下嘴,直接就开怼。

“小心别噎死了。”何烟雨听到这话知道没事就自己走了。

赵明乐的不行,自己做起了复健运动,首先就是做斗鸡眼权当自娱自乐了。

没过一盏茶功夫呢,又有人进门。

黑哥明显吃的肉,嘴角油光锃亮的,还推着一个像轮椅的小车。

那小车也是和黑哥一个颜色的,不仔细看真以为是棺材呢。

“赵军师,我们下去转转。”

赵明没来的及否认就被当小鸡崽拽在小车里了,然后就是楼梯带来的颠簸,这南非还挺时髦给自己住的阁楼……

骨头都要摇散了。赵明不住的哀嚎着。

黑哥就那么推着,不快不慢的一直推,没过十分钟给他从南山疗养院就给干到叙利亚战场了。

过于浓郁的火烧土地气味充斥在赵明脆弱的鼻腔里,他不可思议的看着身旁和城墙上的家伙打招呼的黑哥,嘴又开始抖。

“丘八又来攻城。”黑哥叹了口气,“我们寨子火油都快不够了。”

“尼玛还有大炮。”赵明看着十米开外正点燃着引信的红英大炮整个人都麻了,“这东西是土匪该有的?”

南非还挺复古,建城墙用鸟铳架大炮的。

“土匪当然没有,我们也是抢那些丘八的。”

“土匪抢军伍,你们牛逼,不怕人家给你来几炮。”

“炮全在我们这了。王二麻子他们当时为这事都晕死过去了。”

“兄弟情深啊。”赵明看着看不出表情的黑哥,他体会不太到但是觉得应该佩服一下。

“情什么深吗,我们出征的时候给王二麻子那村里所有牛羊鸡鸭豆沙了做抓饭了,他们哭的可惨啦。”

屮!赵明就不该同情土匪。

“话说回来,南非怎么不热啊,你跟谁学的中文?”

“啥南非,我们这是天南,当然不热,中文是啥,跟谁学。”黑哥习惯了赵明的胡言乱语,一问一答的。

“天南是个什么鬼,还有这个地儿?”赵明身边刮蹭着又走过一个身穿薄甲的壮汉,他忽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我的天,我不会穿越了吧,半挂给我撞进新时代了?那怨妇不会也没死吧。

“牢大,丘八们好像不服,说要拿麻袋给我们水源截了。”那薄甲壮汉明显是个小头目,说话也没把赵明当外人。

黑哥似乎很受用这个称呼,大手一挥:“没事我们有井。”

“我知道啊。”大汉咧着嘴傻笑。

“知道你问什么?”黑哥鄙视。

“丘八不知道啊。”大汉转为贱笑。

赵明心如死灰,还不如到南非呢。

黑哥哈哈大笑,见赵明脸色变化,跟那霜打了的茄子一个颜色,以为是军师另有高见,虚心就请教上了。

赵明听了一个头两个大,“我们一共多少人啊?”

“三百兄弟,拖家带口的得有一千号人。”

“那确实拖家带口。”赵明一阵无语,“一千来人几口水井啊。”

“不太多来着,有个七八口吧,我们这寨子选的地方好,过去曾经扎过军营。”黑哥记不太清了。

怨不了他不知道,按着平常说法,一个水井就可以养活一村几百口人几年甚至几十年喝水不愁了,七八口那是龙王爷眷顾的神迹。

“光有水也不行啊,粮食呢?”赵明稍微放松下来。

谁知道这话一出,大汉的脸色瞬间黑如锅底,黑哥则是一言不发。

“说话啊,军师让你说话!”赵明知道大事不妙,听完黑哥的解释更是两眼一黑。

原来这山叫黑土山,黑土是好土,可全都是碎石头没法种地,水多但是没后备粮。

丘八每次也就围几天,黑哥总能找到办法抢点买点凑活着吃。

可这次丘八好像换了个头头,开口就是要截断水源,误打误撞就这么围着,水倒是没截断,粮食可就吃没了。

“那你还笑的出来?!”赵明气极反笑。

黑哥不敢说话,事情确实是这么个事。

黄风寨可谓是土匪中的奇葩,他们抢的大多是地主和富商,光抢这两种人就只能抢到钱,买东西得去村子镇子上买,人家为了不交税也乐意卖。

“那现在怎么班,我家里还有八十岁的老母……”大汉知道现在是个什么情况,立刻就开始号。

赵明又感觉脑袋里的血管开始蹦迪了,连忙制止这傻缺的哭号。

“先吃着,吃没了就投降。”

黑哥一脸不可思议,“投降是啥。”

“就是放下武器,当俘虏去。”

“那不行,土匪怎么能向丘八投降呢。”黑哥义正言辞。

赵明想吐血,谁料大汉也止住哽咽连连点头,“向丘八投降,这辈子抬不起头。”

“不投降确实抬不起头,你们都得当刑天。”赵明破口大骂。

“脑袋掉了碗大个疤,都当土匪了还怕死?!”大汉反而是不怕了,豪情壮志的发表临终感言。

“给他从城墙上丢下去当项羽。”

“当土匪也要惜命。”大汉瞬间萎靡了。

赵明气的直喘粗气,“那丘八有多少人,能围我们多久。”

黑哥想了想,下城墙去偏远的地方捻了捻土,回来后就说是半个月,最多半个月后就要雨季了。

大汉不知道雨季和围寨有什么关系,还没开口就被鄙视了。

“下大雨不就有水了,丘八又不知道我们缺的是粮食。”黑哥到底聪明一些。

“现在开始每人一天吃一餐,挨饿总比死了好,十几天总能熬吧。”赵明一听乐了,还以为要打保卫战呢,十几天勒紧裤腰带吃点草皮也就过去了。

黑哥也稍微呼了口气。

赵明觉得自己现在就像是坐轮椅的诸葛亮,正要拿手扇风装比,就听见一声类似窜天猴的声音。

黑哥皱起眉,“这不是进攻号啊,之前都没见过。”

赵明有一种很莫名其妙的恐慌,他没看城墙外数百米处依旧整装的军人方队,反而是伸长脖子去看寨子内。

“走水啦!”

“粮仓走水啦!”

黑烟一股股的直冒,赵明实在忍不住吐血的冲动开始翻白眼。

怪不得截断水源呢,这是有人卧底进来截断粮草了。

黑哥一脸懵,这粮仓被人给点了!

“快他妈救火去!”大汉神经大条想的少,一脚就踹在跑来看热闹的一个瘦高个子屁股上。

赵明更加愤怒:“救你大爷,让城墙外的人去救,把门看好了,放火的得抓住,你们滚回去放大炮。”

“人家放信点的粮仓,怎么会让你随便给火灭了。”

瘦高个正好管一门大炮。

大乾军营。

一位身材较好容貌坚毅的二十来岁光景的烈妇正捧着一本蓝皮书在读。

虽然不知道自己怎么活的,朱玉苑都没想过躺平着去白吃白喝。

作为大乾边军的最年轻的将领,她的上位是一场美妙的意外。

说白了就是这怨妇给顶头的图谋不轨的上司弄死了,两个副将掐架给弄个半死不活,唯一当事人就被按在主帅的位置上了。

烧粮草截水源,这事都不算简单,但也不太难。对于土匪,朱玉苑没有什么圣母心。

“报!黑风寨已经有了讯号,弟兄们得手了。”

一个军伍拱手半跪,朱玉苑一时有些恍惚,甩掉了印象中那个有些吊儿郎当的负心汉,她轻轻甩出一根鸡毛。

事事从急,这令箭的意思是,佯攻。

“诺。”

两军交战,先斩来使 两军对垒,无论攻防,士气为重。佯攻在前的家伙一般都是要叫阵,而在叫阵之人身后则是精挑细选身披薄甲勇武过人暴虎冯河的小旗官,再后是各组各部的校尉和老卒,第三个层次里的的则是他们新招的新兵,是要让他们先见血,免得到时候提不起刀。倒数第二层则是满脸横肉的平均不下四十的兼职旗官的老兵油子,这是为了防止阵脚不稳,军心涣散的一道防线,当然选的也是掌管生杀的所谓眼里不揉沙子的屠戮机器。

一般军伍主将只说前进进攻就是这样一个路数,朱玉苑属于半路出家,统军也没来的及学兵法,前面怎么剿匪自己就怎么来,反正总不能打不过没吃没喝的吧。

现在还没到战略大决战的时候,纠集的军队也就没那么整齐,不少人都没去,新兵蛋子倒是站的整齐,紧跟在一个军营里最为混不吝的喷子身后,这就是他们这次佯攻的灵魂人物,阵前叫骂的。

别管这群军伍是不是什么好人啊,首先就得名正言顺了,他们这算是围剿土匪,免得有人秋后算账,想来分赃。接着叫骂就要先骂这土匪职业的让人唾弃之处,这活计首先就不正当,劫富济贫他们也同意,可是抢劫这事他们得管,把劫富济贫的违法所得交上来他们就同意这土匪还有点可取之处,不然就全抓进大牢里念三字经陶冶情操去。

就这么两个方面,当兵的吃皇粮优势就全然展现出来了,别管这事合不合理,大兵或者说军官有这么点权利去定性。再怎么说就完全是自由发挥了,朱玉苑手下这位就习惯盯着寨子里老大的列祖列宗下苦功夫,污言秽语不绝于耳,城墙上的几个就没这个文化,他们自知理亏就只能拼了命的埋汰那些当兵的丘八。

这就是这块名为天南的层山叠嶂之地的实在写照,中原地区真正吃着皇粮的守卫军看不起各州县的辅兵,吃各州县官粮的看不起落草为寇的土匪,土匪看不起前面一切丘八,鄙视链不完整但有效。

赵明就那么坐在黑色小推车里,好像城外是僵尸要进寨子吃了黑哥的脑子,给他留着当门前最后防线了。半身不遂没给他整抑郁,黑哥快给他整成玉玉症了,话说他刚当上军师还没半天就碰上叫骂,人家骂的是土匪,他现在就是土匪。

这哥们实在是实力难以压制,搁现代少说是个水军头子,黑哥族谱估计都没这个哥们理得清晰,按他说法自己这些小头目属于是黑哥的徒子徒孙,还他妈不如骂土匪呢.

瘦高个的炮手恨不得一炮给这东西炸成土灰,可是城墙上管事的就俩人,一个是蹭吃蹭喝两个月的坐小推车的军师赵明,一个是黄皮大汉刘旺。这两人脸上青筋都冒出来了还在那里忍,哎呦,刘旺都给耳朵捂上了,军师中风只能捂一边,纯纯脱裤子放屁。

“妈的,老子忍不了了,你老爹才是黑的,你全家都是黑的。”赵明也意识到没用,本来就想过过嘴瘾,说是自己是军师,哪里有他妈军师上墙头挨骂不还嘴的。

“轰他!”瘦高个可来劲了,一脚踹开盯着炮弹发呆的搭档就要亲自动手。

刘旺这回不用脚踹,给了这家伙两个大鼻窦让他蹲墙角去哭。

烧仓库都尼玛用上火油了,里面何老二和黑老大就够焦头烂额的了,这边开一炮尼玛打起来先管谁,总不能把人全叫过去守城墙吧,打赢了家里也全成熟人了。

“放这火的生儿子肯定没屁眼。”赵明恶狠狠地咒骂着,刚才自己心血来潮让刘旺代着喊了几句,被喷的找不着北只能一遍遍告诉自己不是黑哥的干儿子。

黑哥此时也是身处一线,抢那些富商走私的火油燃起来只能用砂石掩盖,一开始何烟雨不知道这边情况,几个热心老娘们泼了不少水,险些没给黑哥家烧了。这会儿别说让那些还能上城墙的去叫阵了,光是阻止人泼水就得要几十个。

何烟雨此刻也整的灰头土脸,发梢被烧的焦黑,有些泄气一样的抱着水壶猛灌,这寨子里有些老娘们确实过于难缠了些。能落草为寇的肯定至少得是刁民,刁民的媳妇总不会是什么大家闺秀,她又勉强制止了一个悍妇的泼水举动,腰上难免挨了一脚,听的不比城墙上赵明听的好听。

老实人?没本事的老实人早当城里乡镇上老爷家里的奴才了。

赵明知道那边拖得越久这边越不利,佯攻也要攻,干起来也得死人,挨骂死不了人所以他能忍,接受了军师身份的他内心十分复杂。

土匪就别说是什么好人了,手里全是命案,劫富济贫的事情干,干的人尽皆知,买凶杀人栽赃陷害的事干吗,也干,没那么多人知道。照理说,土匪被灭,是好事,可关键是把自己当自己人的黑哥,刘旺都清清楚楚说了,这群兵除了多吃一份粮饷外土匪干的事这群畜生一个也没落下。

赵明对此是怀疑态度,但转念一想这群丘八一开始要钱的口号就信了七八分。

都是王八蛋,那还是救了自己命的好点。

“去找个白旗子去。”赵明想通之后也没什么顾虑了,一拍刘旺闷头抽烟的后脑勺上,险些没给他喉咙烧穿。

“白旗子干啥用的,三角的行不。”

“够白就行,找回来就把你们二当家叫来,就说军师大将军有最新指示。去吧,皮卡丘!”

“我哪有这个面子,我试试吧。”刘旺苦着个脸,嘴里嘟囔着咒骂着丘八,狗官之类的小跑着从云梯那边下去。

“还是得投降。我现在是个残废。我去投诚跟村头打死人牙子顶命的八十来岁,满嘴漏风的张老太爷没区别,整个寨子长得最好看的就是那个母老虎,让她装个失足少女问题不大,吧?”赵明又陷入了深深的怀疑。

死马当活马医。这事成了就是权易之计,不成就翻脸,先给那长得尖嘴猴腮,满脸麻子,左脖子上有碗大个长毛猴子,右脖子上长着巴掌大小牛皮鲜,黑的和黑哥不相上下,身高等平武大郎小短腿长臂猿的那二货开个瓢。

交换人质 何烟雨被叫来的时候勉强洗了把脸,脖子没来的及擦直往衣领里淌黑水。

赵明一看更加符合战损版的俘虏了,把那面原本应该是谁家门帘子或者盖面布塞她手里,拉着这位聪明过人的二当家就开始忽悠。

“城墙上的兄弟们都听的清清楚楚,这突然聪明搞下三滥的丘八们只要钱。”

何烟雨本来还以为有什么高见,气的把那布甩赵明脸上,力道相当刻意,正好让淤青全面转化为乌紫。

“这是纯骗人的,土匪在天南就跟野草似的,割一茬长一茬的,丘八抢土匪留着土匪没意义。”刘旺总感觉这事没那么简单,但是还是报以怀疑。

要不是黑哥威望够,赵明这狗头军师早就被何烟雨扔下山翼装飞行了。

“那他们都不把我们土匪当人呢,我们干吗要给钱,给不给都得死。”赵明满怀感激的看着捧哏。

“人家围着寨子钱也运不出去,我们饿死病死被烧死被打死之后,丘八们大摇大摆的就来搜刮了!”何烟雨咬着牙气的不顾气质,恨不得咬下一块肉来。

军师白吃白喝昏迷两个月,醒了就这么个德行。

“可是我们有炮啊,明显现在拖不到军队撤离,那就打呗。”赵明伸个脖子往红衣大炮上努嘴。

“大炮是有射程的,炮弹也打一发不可收拾少一发。”刘旺苦着个脸,“军师还有啥子高见啊?”

“你个二货,我们连钱都运不走,混在寨子里的能走吗?还是说你点两个烟花就能告诉丘八我们有多少炮弹?”赵明不敢骂何烟雨,逮到刘旺开心了。

“那走不了,今晚就能查出来。”

“门口叫骂的都问候到你太爷爷辈了,还要把黑哥随机和你老母老奶结合,你乐意?”

“不乐意,弄死他们!”

问的是刘旺,回答的却是耳朵尖的不少土匪。

与其听着挨骂还不如担着风险听军师骂刘旺,更何况听的明白不像山下读过书的满嘴之乎者也。

刘旺稍微有点明白了,他们一直当缩头乌龟是因为没那个炮弹消耗能力,可丘八们不知道自家到底有几发炮弹。

“你这样虚张声势最多让这群军伍退后两里驻扎,我们哪怕能从山上散开,也活不了几个,那群混蛋敢放火烧山的。”何烟雨觉得有点道理但还是不太有可行性。

伪装自家寨子不难,轰死叫骂的和那个扛旗子的,晚上给点粮仓的卧底点个天灯。

效果只会好不会差。

“十几天后就是雨季,烧不起来的,你没发现现在泥土都是湿的吗?”赵明循循善诱着,“一把火点了钱怎么搜刮,在这里耽误一个月下一个寨子怎么办。”

土匪之间都是竞争对手,没道理祸害自己兄弟跑好几十里甚至上百里去合围官兵去。

这事让黑哥看,他也不干。

可不来帮忙不代表能一直拖下去,寨子转移不了,钱财可以,哪怕那边也有人盯着,到底夜长梦多。

赵明不知道朱玉苑压根对钱没起心思,她就觉得自己应该剿匪,军伍之中哪里会说自己的坏话,一来二去的她这狗腿子当的彻底,还以为自己属于前辈子那民兵部队呢。

朱玉苑就想剿匪当女将军建功立业,抢钱属于手下的传统艺能,这群老兵油子可一切向钱看,说不会鱼死网破耽误时间也确实是这么个事。

赵明不知道,但他没说错,军队会围死他们寨子的原因就一个,要钱。短时间十天半个月他们敢,一两个月一个季度他们绝对不敢。

这就像是拿着一串钥匙开锁,一个锁原本能适配七八把钥匙,哪个捅进去都能开,财宝拿着方便的很,然后突然一个钥匙折锁孔里了,要打开就得费大力气,拿锤子砸,拿锄头劈,用火烤拿炮轰,这开锁的又不是傻子,自己手里一串钥匙呢,这个不行开下一个不行吗?

但是总得试试,毕竟钥匙拿来了,万一回光返照捅开了呢。

门外就是这么个知道可能钥匙会折但还是装着胸有成竹试钥匙的小屁孩子。

那首先就要这小孩知道他们这宝箱有自我意识,这简单,等佯攻的开始攻,给多扔几个炮弹待客。

钥匙还得折里面,那就得把那几个点火烧粮仓的逮住,不一定点天灯,但至少得打个半死。

再然后就得动摇这小孩愿意干等的心思,这就得让那长的确实不像土匪的,颜值保底打九十分的二当家装成被抢来的女眷,撑着白旗子投降。

投降当然要有诚意,要把所有火油一起带着。

何烟雨那个气质装个破落家的大小姐没一点问题,丘八们敢动这女人也就不会当丘八了。

这不是赵明想的,他原本的思路是假投降点了军营来着。

刘旺和黑哥最后通了个气,莫名其妙何烟雨就成卧底了。

“二妹子你一定保重,少说丘八二字,那些丘八不太像人啊。”黑哥救完火也看不出什么变化,一双大手下意识抓着何烟雨胳臂,顿时两个大黑手印。

何烟雨气的眼睛冒火,这衣服是她被送上山的时候带的,白的,还是一整套。

“母老虎你不会真是大小姐吧。”赵明开始脑补,嘴角又开始抽抽。

“关你屁事,把火油给老娘带上!”何烟雨对谁都没好脸色,莫名其妙因为长的好看就要当卧底了,谁不吐槽两句。

黑哥看着虎虎生风的鞭子,还以为是送别的不够稳重隆重,叫来十几号小队长啊大队长的跟着军师学唱歌。

赵明脑子一热就开始唱送别,十几个跑调的跑调,漏风的漏风的大老爷们仰着个头唱这歌跟哭丧没区别。

这下何烟雨几乎气的吐血,坐上马车就要黑哥赶紧开城门,她一刻钟也不想和这群傻逼呆在一起了。

瘦高个的炮手可算找到机会插嘴了,“军师说得佯攻后把那碎嘴子炸死才能开门。”

赵明一脸懵逼,你这时候知道听话了,没看到这母老虎不懂艺术再待下去要砍人了吗?!

刘旺一脚把这家伙踹角落里哭,自己亲自要打响第一炮,装弹瞄准的全是他一个人。

“去你妈的小兔崽子,我才是你爹!”刘旺说出了城墙上所有人的心声,猛的一扯引线。

轰!赵明离得不远,捂耳朵也只能捂一边,下意识摸摸耳朵全他妈是红色。

“卧槽你大爷,我他么聋了!”

刘旺一炮下去,那群二货新兵和碎嘴子牛马就到阎王爷那报道了,几十个不说,一二十倒是有的。

“告诉你们家丘八的头头……”刘旺忘词了,凑着个脑袋听赵明说话。

“我们寨子别的没有,火油和炮弹管够……”

“钱这东西填不饱肚子,买不了命。”

“我们前段时间抓了个贵族小姐,她带着我们寨子里一点点火油给你们当见面礼。”

“做人留一线事后好相见,走的人了和尚走不了庙!要想拼命有拼命的玩法,要想少死人也有少死人的玩法,当然劫财不害命玩法的也有!”

“当兵不是为了死来的,告诉你们那个生儿子没屁眼的新头头,不能和平解决,那就都别想好过。”

“打你丫的!”

又是一轮齐射之后,门洞大开。

骑黑马戴白纱的曼妙女子稍稍猥琐着用手帕捂住口鼻,没有一个残兵败伍敢动,一个个好像稻草人一样挣扎着扭动。

一个土匪寨子里的二当家,反而成了这些剩余丘八们的领路之人。

哗变 朱玉苑还是没离开那张实木桌子半步,她不是没听到那连环炮声而是觉得那是自己家的土炮在佯攻。

等到了临了残兵败伍开始叫门,三三俩俩的将士就开始分批次的敲门,跪下,一言不发。

大老爷们能跪在一个女人面前,要么是怂蛋惧内,要么是这女的比男的牛逼。

“你们跪着干什么?!负荆请罪来了?!”朱玉苑再傻也知道出了岔子。

她不是专业的将领,但手下的兵却是有过量的兵油子成分。

“报将军,此次出营共计两百一十人,旗官,先锋死于炮轰,新兵随去十不存一。”

说话报告的正是新兵中最不像新兵的一位,这位远远观看了整个一边倒战役的家伙始终没有出头。

这位面庞黝黑不像半点新兵该有稚嫩的年轻军士脸上看不出半点恐惧和后悔,那种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气度凸显出了这位的与众不同。

很可惜,朱玉苑没有什么识人的能力,她甚至不清楚这家伙是个新兵。

庞关,也就是那位肤色略比黑哥稍浅的青年人,只是稍稍抬了抬眼皮,就活活压住了所剩几个副将的发言。

狡辩者总会在事实面前自惭形秽。

“黑风寨以炮洗地,刚好是在寨中黑烟稍止之后,叫阵先锋和压前阵的旗官先死,然后匪众一齐呼喝,炮火连天。”庞关此时就不再是陈述语气,在先锋旗官,炮火连天上刻意重读,手舞足蹈。

朱玉苑立刻开始脸红,她也不是傻子,自己的人点了粮仓,人家没想象中的那么弱鸡和胆怯,当即就报了仇。

“某以为,所剩军士不足八百之数,围剿黑风寨已经不妥了。”

庞关不管身边将领脸上开始出现别样神色,拱手行礼,斩钉截铁的就那么大声呼喝出来了。

这新兵没给任何人面子。

“你这新兵蛋子胡说什么,炮弹洗地几轮齐放至少是数十发炮弹,那黑风寨子油没有补充,我们要是因为这虚张声势就怕了,那还剿灭什么土匪,趁早各回各家算了?!”

营帐里之前沉闷的气氛一扫而空,好像死的二百军士就只够他们有这个认错下跪的价值,缅怀和痛惜并不存在。

不少嘿嘿哈哈的笑声引人侧目,尤其是就带了两个小厮的黑风寨二当家,何烟雨就那么骑在高头大马上,怎么都看不出那张俏脸上的喜悲。

朱玉苑毕竟是个女子,她想听的是实话,而实话不可能从一群只会哈哈大笑的中年兵油子嘴里说出来。

她开始意识到自己被骗了,狠狠的甩下去一张空椅子,哐当的一声让营帐内重回安静。

“土匪没有那种凝聚力,我们正经军伍也不可能做到一边救火另一边就做出了应对之法。”庞关似乎很了解这一边的风情水土,“粮仓走水这事不肯能还在城墙上留下太多人。”

那么这不是太多人的忍让是合理的,朱玉苑的意思也是佯攻让这群土匪一直忍让着去死。

可是人家反击了不但反击了,还要把可能可以作为人质的军伍给点天灯。

单纯这两件事,稍微有点脑子的就要先撤兵,看会不会是障眼法,会不会暗中趁夜里有土匪散入山林。

庞关等着朱玉苑去想,去想明白,到底能不能就这么围着,能不能赌人家不把大炮当战略性武器,会不会有那个魄力让晚上这边营帐同样出现碎肉和污血。

“撤出二里,红英大炮射程不过千米,炮身笨重,超过射程就难以有效。”朱玉苑没有指责庞关的贸然顶撞,现在的营帐离那大炮确实仅有刚过千米。

炮弹充足不记损耗人力,土匪说不定真能给这一屋子酒囊饭袋全炸成灰。

“你这小子到底没打过仗,一个土匪窝子绝对不会有那么多炮弹!”长的最为老成的一位副将被推搡半天终于反驳出声。

他们都不想放弃这个可以容纳上千人的山寨,死的都是新兵,和他们没有关系。

庞关知道会有这么一幕,哪怕是这群混蛋之中真的有人知道这厉害之处,他们也不会说,有新兵趟雷,毫无风险。

朱玉苑不愧是怀疑为了爱情倒插门的丈夫会出轨的高智商天才,这么一说她就觉得谁说的都对。

寨子里就两三百壮年,剩下的全是老弱病残和妇女,这一块外固内松的甜点她也不想放弃!

老兵为钱,新兵愚笨,主将贪功。

反观土匪,虚虚实实,大胆设局,上下一气甚至敢于去以利放饵,一时间庞关都不知道到底是谁剿谁。

“炮弹少,那火油呢,你这老贼就偏要我们四百新兵趟雷而死?”庞关开始撸起袖子,边走边喊,声调抬的不能再高之时,那只类似蒲扇的大黑手也呼在了那位倚老卖老的兵痞脸上。

几颗焦黄牙齿被吐出,那老兵痞一脸难以置信,好像受了气的小媳妇开始了尖锐的暴鸣。

“闭上狗嘴!”庞关终于不再沉稳,他身材不算粗壮却格外有力,当着朱玉苑的面将门帘用那头缺了牙齿的老狗扫开。

正对着休息的就是礼貌微笑的何烟雨,那种不同于土匪和大兵的气质让她好像天上来的仙女,优雅而恬静。

“何小姐,请问那土匪窝子里的大当家的让您带来的是什么!”庞关从牙缝里面挤字。

之前积攒的愤怒和错愕终于爆发,不是没有而是死死压抑住了,他庞关身边好友死的死伤的伤的时候,他没怒,因为没用。土匪匪众一众恶徒反而威胁要和谈他也没怒,因为没用。

那什么时候有用?

庞关一脚踩在一滩烂泥之中,好像那泥是身边跟着却不敢再说一句话的一群兵痞,他这双尚且有光的眼眸之中似乎开始着火。

他盯着那位最应该道歉却只是觉得后悔的主将,没有重复那位自愿的,大摇大摆驾着马车从血泊之中驶来的贵族小姐并不大声的回复。

“火油,两桶火油。”

点一个粮仓只需要十分之一桶火油。

朱玉苑的嘴角开始不自觉的抽搐,她开始无法面对那双眼睛,和老兵油子待在一起太多,她甚至有了一种玩游戏排兵布阵的体验感。

手段下三滥没关系,好用就行。她过去也是这么用的,还成功了,她在成功的喜悦中忽视了作为人最基本的共情。

两百军士,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只能是数字了。

朱玉苑不是为那些军士的死亡而痛苦,她是为“二百”痛苦。

庞关觉得这事不对,但他之前不想管,他想过安稳日子。

可是他新结识的朋友却信了。

那群尚未及冠的少年们拿着粗铁打造的武器面对城楼上的红衣大炮,因为他们相信,他们相信一个面对土匪都要饿死渴死对方的女子主将有才华有能力。

这他妈不是扯淡吗?

可那群少年到死都觉得主将没错。

当农民最终会成为佃户,佃户会成为奴才,而奴才中会出现土匪,当兵就是一条很好很好的路了。

那这条很好很好的路好在哪里?好在为老兵趟雷,好在截断水源烧粮仓饿死渴死可能也是日子实在过不下去的同乡?还是好在单纯的每一个有名有姓艰难生存至此的“人”只有捆绑成一个数字“二百”才能引起那位主将的后悔?

“去你妈的。”庞关看向那位白衣小姐身后的或许呆滞或许痛哭或许眼中喷火的新卒。

一轮火炮可以炸死上百人,两桶火油也可以烧死不少于这个数,土匪不想死人所以喊话。

老兵想要钱,主将想要功。

只有新兵和土匪一个心思。

不想死人。

新兵们开始攥紧了手中的武器,庞关同样抽刀而立。

朱玉苑终于难以忍受浑身发抖,她开始下意识的怀念那个真正聪明的家伙。

“别害怕,因为没用。”庞关冷漠的向前踏步。

军营,哗变。

天南人更难 庞关所代表的新卒大概还有四百,武器不齐训练很少,但是军营这时的突然哗变也打了老兵的措手不及。

拥有一本蓝皮线订本子的朱玉苑没有了之前反抗主将和两位副将的勇气。

她全身抖如筛糠,庞关甚至不愿意多看一眼。

何烟雨看似随便的走了几步,却是悄悄护住了一些钝器对这位曾经主帅的轰击。

老兵们几乎都没有时刻身披甲胄的习惯,更别提那些吃饭的家伙了。

这场有预谋的哗变轻而易举的击碎了一位机缘巧合要当花木兰的愚蠢女人的所有自信自尊。

“我没想让他们去死,你信我吗?我没有害人,我们还有八百余人,我们可以攻破……不,我们不能攻了……我要剿匪,做女将军,女将军,我是将军!”

“女将军手下的军士就要哗变,女将军的手下就要送死,没这个道理,将军前面加个女字也不会让你成为女之英豪。”何烟雨有很严重的后世被称为精神洁癖的病状,她护着这样一个失心疯的人只是觉得她是个女子,到军伍里总有苦衷。

可是她这位二当家就容易了?什么时代会让土匪也拖家带口的上山,难道土匪不知道寨子被攻破后自己家人也活不了?

天南,人更难。

南北二王,东内西外。

这简简单单八个字的顺口溜里最多只有两个说的是天南,但是却说出来这一片地区为什么百姓活不下去的罪魁祸首。

南藩王宁王李锡。

当今圣上的二伯,先帝的二弟,封地一半天南却把手笼罩了整个天南和小半个朝堂的最有权势的王爷之一,他在天南的威名,比皇帝李正的名号响亮。

这位臭名昭著的藩王仅仅是放出了一个消息,而这一个消息就让原本只是税务苛重的天南彻底成了一座不停收缩的机械鸟笼,所有离不开的人或早或晚都会变成肉泥。

李锡贪财。当地主欺压百姓来钱太慢,走私货物他都嫌慢,杀人越货还要养着私军更慢。

他想要来钱快,很快,快的难以想象……那就卖无本的生意,什么生意无本却人人想买,倾家荡产也想买?!

官爵无本。人人都愿意披着官袍。

卖官鬻爵,每个朝代都有,但李锡卖的光明正大,朝廷也抽不出身来管,那位分身乏术的侄子每天就只能向他敬爱的佛祖叩拜希望李锡早点死。

卖的官多,太多,还贵。可是天南的商户有钱,地主有钱,农民有地。

买官,钱就要从百姓身上出,自己做官,家人就至少也要当上师爷,那这钱就要从百姓身上多收。

怎么收?提高税款,抢收恶收,先让农民卖地,变成佃户,再把佃户的营收抢走,把佃户变成奴才。

这时候,钱就够了。

衙门里的全是地主豪绅大姓富商,水火棍立着惊堂木拍着,嘴里面却吐不出半个公道,张口便要收税,活着要交呼吸税,人头税,死了要交棺材税,下葬税。

其实很多老实巴交的农民最后也没棺材,甚至没能埋进土里,因为没有地。

那些山林子都是官老爷的,有钱没用,谁是官老爷谁就能抢地,谁能抢地谁就有钱。

所以,李锡卖官卖的红红火火。

天南不热,百姓却已经水深火热。

单单是这样,还不足以形容天南的乱。

天南乱,在中州看来,首先却不是藩王乱,是土匪乱。

活不下去的百姓没有文碟,走不出天南,出去天南就是流民,就是可以随意打杀的傻子,老实的就眼巴巴的等死,机灵的就只有上山当土匪一条路。

当土匪可以不交税。

买官的人也不愿意管,他们不想花钱去剿匪,人是不会不够用的。

不买官却当上官的人愿意管,他们大多是一府一洲县的最高官员,他们看不上这里,他们要向上爬。

要向上爬就要有政绩,李锡手下没有政绩,也不能有政绩。

唯一可以算的上政绩的就是剿匪。用活不下去的人组织起之前从未有过的辅兵,只用发粮食,很便宜。

辅兵就那么挥刀,不知疲倦的去剿匪,不管所谓同乡之谊,手足之情,他们只知道土匪有钱,剿灭土匪,这钱上面不要,下面的官员不敢抢。

抢了土匪的钱,烧了土匪的寨子,弄死所有土匪,辅兵也可以去买地买粮娶老婆。

然后,十年甚至更短时间,那位凭着剿匪政绩的州县大府官老爷高升入京,辅兵又变成了农民。

曾经客客气气的地主又出示了那张有着藩王龟蛇玄武印章的任命书,轻而易举的把农民变成了佃户。

佃户变奴才,奴才变土匪。

辅兵一直存在,土匪也从未消失。

李锡趴在整个天南的背上吸血,他甚至没有参与任何一种冒血的活动,他只是收钱盖章。

可这样的收钱盖章却导致了天南的乱,无法解决的乱,周而复始的乱。

庞关三代之前甚至姓李,家中良田豪宅不计其数,来了天南,一样三代而贫,当上了辅兵。

何烟雨确实出身名族,她家到现在也是一方大族,但是在朝堂之上甚至护不住家人,只能让她听从一个道门老头的卦象落草为寇。

是辅兵天生就是丘八恶鬼,还是土匪先天生下来就会杀人截货。

这就是天南,连土匪都要拖家带口的天南,连辅兵都会烧杀抢掠的天南。

也是无可救药的天南。

只要李锡一天不死,这天南就改不了。

庞关押解着老卒,嘴里面咬着一根草杆,眉眼低垂,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临近雨季,阵雨渐多。

何烟雨大度的撑起一杆十分少见的油纸伞,那伞面上画的是很有趣的画面,孙悟空大闹天宫。

天南也需要一个孙悟空,天南很需要一个齐天大圣,天南必须要有一个怀着佛心的斗战胜佛。

这个人不能是土匪,不能是辅兵,不能是地主豪绅,不能是大姓富商,这个人太难找了,因为这个人的迟到,天南死了一茬一茬人,如同秋天被野火焚烧的野草,不能再死了,也不能再等了。

天南在期待一个英雄,庞关曾一位那伸手过人的女人是,可他错了,因为这个错,死了二百人。

何烟雨觉得那个吊儿郎当的军师是,所以她为了确定自己对,来到了辅兵的军营。

赵明全然不知外面已经死过人流过血了,他的耳朵好像听力下降严重,晚上黑哥叫他吃饭都听不见。

“军师,你说这时候二当家吃上饭没呢?”

“又不是去当奴才,他们敢?!”

刘旺咬着半个红薯面馒头,他本来想说敢,但又想到点什么只是憨笑。

天南需要一个英雄。

商量一下 离雨季还有七天,这事是黑哥说的,赵明不这样记,他算的是何烟雨出寨子第六天。

别说天朗气清,这边的雨季十分闷热,说天南不热的赵明真想给他两巴掌。

“军师,二当家的不会挂了吧。”刘旺不知道从哪里找到半个窝窝头,心疼的撕了一半的一半给赵明。

“我只能喝稀的。”尽管知道是客气,但赵明还是认真回答了一下。

“不会,辅兵欺软怕硬。”

这样的对话每天都会出现,刘旺生怕这位军师生气,绞尽脑汁的换着说法询问。

赵明都觉得哪天何烟雨不回来,刘旺都害怕她驾崩了。

“我们要不让人出去探探?”

“我还让人QQ呢。”赵明不想搭理这汉子,“那不是相当于告诉人家说那女的是诈降吗?”

刘旺不懂,但军师说不让应该确实不用。

而就在城墙外千米又千米,庞关和何烟雨围着一个库库冒黑烟的火堆谁都不想先咳嗽怕丢脸。

“你整合了军队,下一步呢?”何烟雨装着漫不经心把火拨向庞关的方向。

“送你回去府上。”庞关没理会这种小动作,军营中太沉重了,他不讨厌这种小心思。

“就这么走?黑风寨等军队离去就是卷土重来了,下一次断粮断水恐怕就没用了。”何烟雨心中一喜,故意说着反话。

庞关觉得没意思,他又把火拨回去了,“我知道你是谁。”

“我也知道你是谁。”

“那你就不该和我废话。”

“废话嘛,说不说都行的话才是废话。”何烟雨小心的拿来那把油纸伞,慢慢的在庞关眼前转动。

收缩的伞面仍旧依稀可以看出那些天兵天将和脚踏凌霄的猴子,只是猴子一晃而过,满是天兵天将。

“先帝好像也不是那么废物。”何烟雨轻弹嘴唇,大言不惭的鄙视着眼前伪装的黝黑的少年的亲生父亲。

“大忌酒之女,性骄横。”庞关只是就事论事,“我父皇当然不废物。”

南北二王,那是庞关和当今圣上的爷爷做出来的手笔,而东的内也和那位公认的废物皇帝脱不开关系。

先帝一直是有着极为复杂的半褒半贬的评价,一生看似平平无奇,在位十几年就驾崩了。

但这十几年就让原本还处于语言不通,信息闭塞的西部荒原多出了一种难以评说的被称为西外的势力。

先帝礼佛,引大教徒入西域,建佛塔广传佛恩。

就这么一件堪称违背祖宗的事,大乾的道门却不发一言,眼睁睁看着那位精明的皇帝上香拜佛,直到现在西方俨然有种国中之国的感觉。

“西方佛泽,物贫瘠。南北各户先有中州守卫军,再有藩王私军,后有大府州县府兵。三道兵关,传道者不可入。”

何烟雨没说话,她知道这些荒唐大事,但很多人不知道。

“李锡李桐,二王不会允许宣传宿命转世的狗才入境,中州卡死了久居的佛门弟子数量。”

庞关不顾木炭未熄,取出一根炭笔大概画了个圆,周围则是四个小点,“要想传教,就要入东。”

东海的内,是后宫的内。

外戚干政,问题最小却又最凶险,庞关现在都不清楚自己爹到底是不是风寒致死。

佛教的传教已经有了相当的规格和手段,南北有王爷,他们可以光明正大的抵制这群秃驴,可东海却只有一张可以抵挡朝堂攻势的关系网,面对这种自发的不能搬上台面商讨的事,就是一个哑巴亏。

难道说,东海真的就有这么一个假王爷,他说的话类同于南北,只要敢说,当今圣上就敢出兵。

东西牵制,南北相望。

中州就像一扇吱吱呀呀的木门,大家都知道它坏了,可谁也没心思去把头放门缝里。

“那你微服来这里是要管一管这天南之难?东西均衡,睡不着的是皇上,你们这些皇子可就放开手脚了。”

这话何烟雨说的确实不假,东海处的外戚甚至有些关系可以到庞关的亲生母亲,此时他们抽不出身,庞关也得以假借身份到此。

“不是微服私访,我出宫时还是李霆。”庞关摇着头,用炭笔点了点北方的那个小点,“庞关不是我,但也是我。”

何烟雨知道连这个名字后都会有一个故事,她猛地站起身,“你和我走!”

“不想听听吗?”庞关的脸上重新出现了那种压抑的表情,“我憋着好久了。”

何烟雨揪起来这位看似人形却只剩下一半人性的少年,她盯着那位皇子的眼睛,目光炽热而大放光彩。

“你找到了。”庞关突然恍惚一下,“你找到了?!”

何烟雨知道找到的是谁,她刺啦一下将那油纸伞上的孙悟空撕下,天兵天将付之一炬。

“我找到了。”

赵明正费劲着转动左手,那本怪书只要他看就会有点改善,到现在他的左臂已经有了最基本的行动能力。

黑哥捧着一把玉米要给军师熬粥,刘旺在一边蹲着添柴。

两个人都不想去城墙,害怕哪天一觉醒来城门下挂着一个女人。

“不是你们两个说的吗?让何烟雨单枪赴会。”

“那是二当家自己的意思。”刘旺约么着到了日子,终于硬气了一回。

这下雷击,赵明立刻呆立。

那两个人几天没上的城墙,赵明趁夜拾级而上。

一夜无眠,一夜无话。

当天空刚刚出现了一抹鱼肚白,曾经的鸡鸣不再响起,城墙上的土砖满是潮湿的时候。

城门外百米又百米,一支类似难民的长蛇队伍蜿蜒而行。

为首的坐着马车的马的白衣身影就那么挥手,不管有没有人能看到,就那么挥手,再近一点就换上了上次没用上的白旗。

赵明如释重负,倒在小推车里呼呼大睡。

他一直害怕,害怕自己或许存在的关于最完美计划的暗示真的影响了一些人。

何烟雨太聪明了,她甚至考虑到了自己那脆弱的可悲的自尊和怜悯。

庞关没有觉得那城墙有所变化,依旧是沉默的,但是何烟雨就那样热情的对城墙欢欣鼓舞。

“你要找的人在城墙上?!”庞关疑惑。

“不知道。”

“那为什么要挥舞这脏布。”

“因为我知道他可能会在,他不在,我便去。”何烟雨讥笑着,“皇子就是皇子,好大的威风。”

庞关略微佝偻的身体一瞬间弯曲如虾,脸面通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