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朝神人图鉴》 段绸——天子直聘 大齐,临安城。

皇宫被月光笼罩着,月光还是曾经的月光,皇宫却不是当年的皇宫了。这些年人事总是在变的。

那时表面风风光光的大齐内里早已腐败,宦官专权政治混乱。北方的燕国趁机南下,拿下了洛阳。

中原没啦!齐朝只好一窝蜂地挤在南方的土地上。

齐朝变了,皇帝也该换换。贤王刘徵就“顺应天命”从他哥哥手中接过兴复大齐的责任。

至今刘徵已经统治齐朝十年,而十年是一个重要的时刻。

月光下的竹影在宫墙上浮动,刘徵孤身立在庭中,细细听着远方传来唱“谱”的声音。

月亮缓缓隐入云间,黑暗也从宫墙角慢慢爬出。

太监领着段绸迈入了庭院后就立即退了出去,荒凉又狭小庭院中只留下一君一“臣”。

“这谱楼的乐声越唱越晚了,”刘徵抬着头,像是在搜寻着云中的月影:“段君子最近写的谱子是又被传唱起来了。”

面见皇帝,段绸心中惊喜又惶恐,他十几岁就来到临安城,本是为了科考入仕实现一番抱负,却两次落榜……他本做好了回家耕地的打算,却被皇帝叫到了跟前。他谨慎又笨拙地回复着皇帝陛下:

“陛下爱民,连我这般微草之人也可受到陛下关注,草民感激万分,不知如何报答陛下。”

晚风起,竹叶散,云淡,月现。刘徵轻声一笑,转头看向段绸……

太阳还没照亮临安城时,段绸就坐在了去往越州的船上。

越州地处西南,路途遥远,段绸望着船窗外换了好几轮的地域风景,心情早已从激动转换为平静。他只是要干一件大事,干一件只有他才能干的大事。

下了船又坐了几个时辰的马车,段绸终于到达越州的湛川城。这里是柳阳宛氏的“老巢”。

可从十几年前起,宛家就不断地生出有缺陷的婴儿,聪慧又标志的孩子数量极少并都为庶出,宛家人一直隐瞒着这个秘密,但孩子们终究要长大的,宛家终究要交到下一代手中。不出意料的,

几年前宛氏家族发生了内讧,死了不少人,现任家主又整日沉迷鬼神之说和美色,全族事务就落到了家主夫人陈苏宁的身上。陈苏宁是宛家唯一一个外姓媳妇,刚嫁到宛家时受了宛家人不少白眼,但她是个极有手段的女人,在宛家几近落败的情况下,还是保住了宛家在越州东北部的势力,虽然还是有不服她管的宛家人,但也不得不服或者说只能服她。

段绸到达湛川城时便是陈苏宁迎接的,不过这位家主夫人太忙,两个人只简单打了个招呼就分开了。

湛川城的黄昏美丽而短暂,段绸才收拾干净了越州府一个角落,黑夜就降临了。朴实的知州庆幸今天的天气明媚,他还可以借着月光打量一番这狭小的州府。晚风逗弄着段绸的衣带,以天为被以地为床,知州大人就这样睡着了。 段绸——同是天涯沦落人 越州府的早晨,庭院中的杂草叶上结满了露水,段绸翻个身便蹭落了一众露珠,潮湿的触感刺激着皮肤,唤醒一段阴暗的回忆……段绸沉着脸醒来,手指揉了揉太阳穴后又自嘲似的摇了摇头。

他的家乡段家村有一口深井,但好几年前就被封了,那里面关着一个单纯到痴傻的灵魂。

“娘……”

段绸的身体里流着一半卑劣的血,他无法原谅…

吱呀——一扇门从屋内被费力地推开,段绸寻声迷茫望去,一个八九岁大,衣衫褴褛的小姑娘正站在高大老旧的门框中。

?!?!

清晨的白金色阳光淡淡地照在门框上,那个孩子瘦小的身影在半明半暗的屋子里似隐似现。

“你也是野猫吗。”女孩的话并没有疑问的语气,她无神的目光像蜻蜓点水一样在段绸身上停留了一下,冷淡的音色与寂静的越州府融为一体。

“野猫……?”段绸从楞神中恢复过来,他理了理衣冠,再抬头时刚好对上女孩黯淡的目光。

……

段绸调整了姿势,盘腿坐在庭院中,做好这些,他面带笑容的对女孩说道:“也许是吧,做人难,难做人啊。”

微风轻揉着杂草,庭院里浮动着些许生机。女孩的目光轻轻地在段绸的脸上定了一会,听到麻雀飞过声音,她又抬头轻轻地看着天空,古老又幽远的越州歌谣在不远处的市集响起了。

女孩走出屋子,对着段绸坐了下来,她就又抬头看天空,段绸找了个话题,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了起来,段绸得知女孩叫作万都凉,自己一个人生活,她不知道自己几岁,但她认真地告诉段绸:

“河边的哥哥说我十二岁了。”

段绸觉得疑惑又好笑,他自娱自乐地问了一句:“河边的哥哥是钓鱼的呀?”

听到这话万都凉把目光从遥远的宇宙调回眼前,她呆呆地盯着段绸,好一会才开口说话。

“不,虽然那河水里有鱼,但哥哥在河边是为了方便捞尸体。”万都凉依旧轻轻的说,她看向段绸的眼神没有一丝波澜。

树荫遮住了段绸。

他的心瞬间露了一下,像是被冰锥刺穿了。轻声叹了口气,段绸还是接着这个话题小声说:

“你……他……”

万都凉的表情仍然平常甚至麻木。

“我们都是野猫。”

……

段绸低下头去看正在地上活动的蚂蚁,自己还伸手去逗了逗,缓声说:“那还有其他夜猫吗?”

“你。”说罢,万都凉就走进了阴森森的屋子……

段绸呼了一口气,低着头想着:应该是这里人对他们俩个有极大的偏见,才会让他们形成这种认识。如果他们和这里的人不亲近,那应该也能算一个突破口。

段绸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泥土,才发现自己的衣服基本被露水沁湿了,他走进屋子想换身衣服却看见万都凉已经栽在小床上睡着了,段绸不自觉的微笑了一下,从包裹里拿出一张薄被搭在了万都凉身上。便提着包裹走到了另一小屋里……

去到湛川城中逛了一圈,段绸只找到了买食物和日用品的店铺,他猜测大部分店铺都是宛家的,不然看店的也不至于这么嚣张刻薄,买了他店里的货还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就这么一直折磨自己到晚上,段绸真是快两眼一闭看不到未来。“整个城市死气沉沉的,这可不行……明天去乡下看看。”

段绸正想着,远远就见越州府门前站了一道黑色的人影。那人影似乎也看到了段绸,没等段绸走进就匆匆离开了。段绸想追也追不上,只能快步走进府中,还没走进屋子就看见万都凉从窗子翻了进屋。

万都凉也看到了段绸……

“你没事?没事就好……我刚才看到一个黑衣人站在大门外,可真是……”

段绸本想继续说下去,却看到万都凉正开心地望着自己。

段绸也莫名开心起来,笑道:“这是怎么,遇到舒心的事了。”可刚说完这句话他便感到一股淡淡的寒意。

万都凉难得开心一次,激动地发出了空灵的声音:

“哥哥说要请你去河边一起看月亮,我们明天晚上一起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