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是漫漫时》 第一章 挖骨焚尸 大袁,恒岚宗地牢。

“对....对不起...对不起...云漫...”

青衣男子的衣物斑驳着触目惊心的血迹,声音带着颤抖的哭腔,身躯不断地瑟缩,他畏惧地避开视线,不敢直视那个气息奄奄的女人。一旁,新挖出的道骨鲜红如血,静卧在盒中闪烁着微弱的金光。

洛云漫无力地低垂着头,只能透过散乱发丝间的缝隙,竭力望向肖恒——那个她曾以为会与她共度一生的青梅竹马。

她从未想过,这个在她得道庆典上陪伴左右的男子,会亲手为她斟上一杯致命的毒酒,然后一刀一刀地割裂她的肌肤,残忍地取出她多年苦修而来的道骨。

“为....为何...”

她的双手双脚被冰冷的铁链紧紧束缚在石柱之上,疼痛如同针尖刺入骨髓,早已让她的神经麻木。鲜血从她的伤口中涌出,浸染了她的白色衣裙,像是盛开的红花。

她真的不懂,为什么!为什么!明明说好她得道时便是二人订婚之日,所有人都觉得今夜洛云漫只是喝多了,肖恒理所应当的带走了她,无人过问大家心知肚明。

肖恒颤抖着双手,拿起一旁沾满鲜血的道骨,泪水已在眼眶中打转。他嘴角扭曲,勉强挤出两声苦笑,随后一滴的泪水滑过脸颊。

“云漫..你..我没得选!!!我没得选...下辈子..我定会还你...”

肖恒抬手想抚摸洛云漫的脸,却被一声嗤笑打断。

“呵呵哈哈!肖郞!你做得真是好极了。”

红衣女子迈着轻盈的步伐,手摇羽扇,从地牢的入口处缓缓走来。她手掌一展,那道骨便如同被吸引一般,稳稳地落入她的手中。

“苏禾!!你说好不来的!!”

肖恒突然爆发出一声怒吼,他的眼睛充血,犹如一头暴怒的狮子,目光锐利地直射向苏禾。

“原来...是......呵呵呵...”

洛云漫的眼皮沉甸甸的,脑海却异常的清晰。苏禾作为宗主的女儿,由于先天根骨的不足,一直未能获得实权。而修道界中,对于这种先天不足的修道者,唯一的解决办法便是以他人之骨来替代。

原来自己一直是一个人肉药材吗?呵呵...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八年前肖恒告诉自己,只要自己修成三品白灵骨,便有资格与四品天晶骨的他请宗主证婚。是那时吗?天真的自己竟然从未发觉...

“哼!肖恒!你敢和我大呼小叫?怎的在你青梅竹马面前还要演吗?”

苏禾一甩手中的扇子直砸在肖恒脸上,扇柄直划过肖恒的脸,带出一道细小的血口,肖恒却只是咬着牙站在原地。看到肖恒的反应,苏禾满意的笑笑,白皙的手握着洛云漫的道骨端详着,残存的肉混着血液顺着她的手滑落到地上。

苏禾瞥了一眼不吭声的洛云漫举着道骨走到她面前,猛地扯开自己的衣物,果断地插入自己的肋骨之间。她身形一颤,脸色迅速苍白,硬是从自己的体内扯出了那根无用的废骨,然后迅速将洛云漫苦练多年的道骨放入了自己的体内。

刹那间,苏禾的身上散发出淡淡的金光,洛云漫那苦练十几年的道骨已然与她融为一体。

肖恒不忍直视洛云漫那凄楚的目光,那种眼神中蕴含的绝望与无力,是他从未在洛云漫身上见过的。尽管肖恒心中早已预见到这一天,但眼前的景象实在太折磨,毕竟这个女人陪伴了自己整整十六年。

不过片刻,苏禾便完成了道骨的融合,多年的修为与新获得的道骨相互融合,使她的气场瞬间都变得强横无匹了些。

“哈哈哈哈!”

苏禾爆发出一阵狂笑,她新奇地打量着自己的双手,仿佛能感受到那股新生的力量在她周身涌动。随后,她收回目光,径直走向洛云漫,狠狠地捏住了她的下巴道。

“洛云漫啊洛云漫,你看这多么合适啊!哈哈哈!”苏禾的声音中充满了嘲讽和得意,“你天生就是为我而生的完美道骨,我该如何感谢你的馈赠呢?或许,我可以为你选一块风水宝地,作为你的安息之所?”

“苏禾!!!你说好只取她骨!留她一命的!!!”

肖恒闻言三步做两步过来一把抓过苏禾的手,却被苏禾一把打开。

“青梅竹马?肖恒!你可别忘了,副宗主的选拔近在咫尺,与你同为四品道骨的弟子在宗内尚有三名!若没有我从中斡旋,你又如何有信心脱颖而出?”

肖恒听闻心中一阵慌乱,喉咙干涩地咽了口口水,牙齿因紧张而咯咯作响,双眼充血,仿佛要喷出火焰一般,可这女人说的确实句句属实,事已至此却也无法转圜了。

苏禾见肖恒无言,便缓缓走近,贴在他的耳边轻声喃喃道:“乖。”

不再理愣在原地的肖恒,苏禾转身抓起洛云漫的下巴抬起。洛云漫的脸毫无血色,但却还是无法掩盖那张美颜。

凝视着洛云漫,心中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嫉妒之火。这个女人自从进入宗门以来,就凭借其出众的天赋和美貌,赢得了众人的喜爱,甚至风头盖过了自己这位宗主的女儿。

“啪!”

洛云漫那原本已无力支撑的头部,被一记耳光打得歪向了一旁,嘴角缓缓渗出细微的血丝。

“那又如何?洛云漫,你终将沦为我脚下的垫脚石!哈哈哈哈哈!真是可怜,你以为你天姿骄纵却没想到会落得如此下场吧?”

“你....才是...最可怜的...废物..”

洛云漫努力从嘴里挤出几个字,苏禾听闻青筋直跳,举起手又想再一耳光却又收回撇嘴一笑。

“你就是这样自傲,可惜。你就要死了。”

话毕她用力扯断了束缚洛云漫的绳索,手法粗暴得几乎将洛云漫的双手皮肤一同撕下。她一把抓将手抓在洛云漫被取道骨的伤口处紧紧一捏,不顾洛云漫的痛喊,瞬间将她传送至后山荒废的院落。

院中杂草丛生,几乎与人齐高,显得异常凄凉。深夜的后山寂静得令人窒息,天空中偶尔传来沉闷的雷声,仿佛在为洛云漫的不幸遭遇哀鸣。

一道闪电划破夜空,照亮了废弃院落中的三个人影。洛云漫的脸色苍白得可怕,如同干尸一般横趴在地上。剧烈的疼痛顺着神经直达大脑顶端,整个人不收控制的抽搐着。

“容我思索片刻...今夜,洛云漫醉意朦胧,她不慎踏入后山,酒意上头,竟在嬉戏中打翻了烛火,火光熊熊。而肖郞,他忙于扑灭火焰,无暇顾及洛云漫,那新晋的三品白灵骨,便在这无情火海中化为灰烬...你觉得如何?“

苏禾伸出手伏在肖恒的肩膀上,在他耳边诉说着故事一般,又看着一动不动的洛云漫没忍住捂着嘴嗤笑起来。

肖恒眼皮下沉,泪从眼中涌出,他边笑着边看向洛云漫。洛云漫慢慢抬起眼眸,与肖恒的目光对视在一起。

“.....不.....”

洛云漫的声音轻的像蚊子般,只能从她的口型中分辨出内容。也许这个时候她还期待着肖恒能够回心转意,可接下来的那句却让她的心如同沉入大海般。

“..来生..我还你..”

肖恒闭上双眼,双手瞬间燃起一团火焰,这是他作为宗门中火属性强者的骄傲,但此刻,它却成了他无法挽回一切的象征。

“动手!!!”

苏禾终于忍无可忍,二人的情愫越是深沉,她越是觉得恶心不爽。她再也不想在这个冗长的场景中再浪费时间了。

“啊——!!!“

肖恒的怒吼伴随着泪水爆发,他迅速挥动手掌,释放出炽热的火焰。火焰如同脱弦的箭矢,迅猛地射向洛云漫身旁的草堆。没有发出一丝声响,火势却如同凶猛的火龙,瞬间将洛云漫整个人吞噬其中。

苏禾满意地注视着火势的蔓延,一把环抱住肖恒的腰身,温柔地在他的耳边轻啄一口。她稳住颤抖的肖恒,随后两人一同启动传送,消失在了深邃的夜色之中。

二人走后不久,雷雨如狂狮般咆哮着,雨水像瀑布一样倾泻而下,打在地面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

洛云漫只记得那是一片火海,她的头发皮肤全都被火焰包围着,痛已经无法感觉到了。

她在那片火焰中看见的是十六年前,自己与肖恒初识的那一天。自己因为家里穷被卖到宗门做杂事弟子,而其他人却全都是贵门子弟。小时候她总是被欺负,只得一个人偷偷躲在角落哭。

就在一天洛云漫又在角落时,是一双稚嫩的小手帮她拂去了泪,从此以后她便有了仰仗。他告诉她,只要自己变得足够强,就再也没有人会欺负自己。所以他一直是那么要强...

可他为了变得更强,就可以这样牺牲了十六年的情分,就可以挖她骨焚她尸吗??

“呜额呜额额额....”

她的嗓音被火焰无情地撕裂,声音已然嘶哑无声,只剩下痛苦的呻吟。肉皮在灼烧下已经粘连,甚至有些地方已经露出了白骨,触目惊心。

雨水如注,不断冲刷着她的身体,尽管周围的火势被大雨压制了大半,但肖恒所施展的火术依然顽强地粘附在她身上,持续地灼烧着她的每一寸肌肤。这种感觉,就如同温水煮青蛙,虽然不会立刻致命,却变成了折磨致死。

“呀呀呀呀!诶呀!太惨了太惨了!造孽!造孽啊!!!”

突然一声沙哑的老头声从身后的破茅屋方向传出来,洛云漫已经什么都看不见了。仅剩的求生意志使她向着声音传来的地方用力伸出了手。直到身上的灼烧感逐渐褪去,便昏死过去了。 第二章 换眼 “云漫,从此以后你就跟着我,保准没人会欺负你。”

“云漫,只要你修得白灵骨就有资格请宗主证婚。我们定当会是这恒岚宗内最幸福的佳偶。”

.........

无尽的痛苦如潮水般涌来,从身体的每一处角落肆虐,令洛云漫感到撕心裂肺般的折磨。

似乎是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洛云漫大脑感觉到自己应该是睁开眼了,但周围依旧是一片黑暗。身下是一片草垛的触感,隐约能听到远处的水声在稀里哗啦的流淌,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草药香气,潮湿的气息告诉她,自己似乎身处在一个阴暗的洞穴之中。

“呜额...额....”

习惯性的想开口,耳中却传来一声嘶哑难听的声音,喉咙中传来撕扯的痛感,逼得她不得不停止了想说话的欲望。

随着意识逐渐清晰,洛云漫清清楚楚的感觉到全身上下那钻心的痛,这应该不是梦,梦中是不会痛的。自己还没有死?!伸出手像确定自己眼睛的情况,但当手指触碰到脸颊的那一刻,她整个人仿佛被定住了一般,僵硬在原地。

这...这是???

指尖传来的触感,那份触感明确无误地告诉她没错应该是自己的脸。记忆中的滑腻如丝此刻却如同在抚摸一张干涸的羊皮卷轴,粗糙的褶皱覆盖了整个脸庞。

洛云漫的指尖微微颤动,心跳如擂鼓般猛烈,她顺着自己的脸庞,一路摸索着能够触及的每一处身体。

脖子!胳膊!腿.....没有!没有!!没有一处是好的!!!那粗糙的皮肤,甚至有的地方已经僵硬如石,哪还有昔日肌肤的柔软与弹性。

是肖恒!!是他!!是他亲手将自己烧成这副面目全非的模样!!

洛云漫的牙齿在颤抖,那颤抖的声音如同冰冷的寒风,穿透了她的耳膜。

十六年!整整十六年!那个曾誓言要守护自己一生的人,那个自己全心全意信赖、想要与之共度余生的人!如今,目不能视,口不能言,全身肌肤尽毁,甚至……连那头陪伴我多年的乌黑长发也化作了焦黄的碎丝。为何自己还苟活于世?为何....

“醒了?”

是那个昏迷前听到的老头声,洛云漫寻着声音传来的地方下意识看去,依旧是一片黑暗。她隐约听见脚步声逐渐接近,似乎有人坐在了她的身侧。紧接着,一只温暖而有力的指腹轻轻搭上了她的脉搏。

“嗯...小妮子你还真是命大啊!虽然我确实是一时间护住了你的心脉,可老头子我走南闯北这么多年,像你伤成这样还能活下来的真数不多见。求生意志很强啊!”老头感叹着。

洛云漫抽回了手,她根本看不见眼前来人,想要伸手去触摸确认,却被那双年迈有力的手握住放了下来。

“额..额..”

“哎呀,你别说话啦!老头子我最见不得这副惨样了,本来好不容易偷闲云游,这下好了,又摊上一个麻烦。”

身边人似乎是站起身来,在洞内不停来回踱步,空洞的声音来回传递。

“真是造孽啊!早知就不该去那个破茅屋借宿了,本想避避雨,结果却遇上了这档子事!你说我不救你吧,心里过不去;救了你吧,现在你这副样子,又让我这悠闲的假期泡汤了!这可真是让人头疼啊!”

洛云漫听懂了,这个老人家是碰巧遇见了那对狼狈为奸的男女毁尸灭迹的场面出手相救了。面对自己如今这副狼狈不堪的模样,失去了道骨、容颜尽毁的自己,苟活于世又有何意义?她仿佛成了一个被世界遗弃的废人。

不愿再听身边人的嘈杂,她强忍着疼痛,努力挣扎着站起身来。虽然双脚并未被火焰完全灼伤,但每一步都像是有无数针尖在刺入她的皮肤,直达大脑皮层,疼痛难以言喻。

一个没忍住,洛云漫整个人重重地摔倒在地。冰冷而潮湿的地面紧贴着她的脸颊,泪水从早已麻木的眼眶中涌出,与水坑的积水混为一体,她的样子显得如此狼狈。

一旁的老头看见此副景象,不禁再次重重地叹息,拍打着大腿。

“妮子,你究竟犯了多大的错,才会落得如此下场?我这颗心看到你这样,就像被揪着一样难受!!唉,罢了罢了!!我这个人就是心软!!”

不等洛云漫有所反应,老头已经伸手将她扶起。她感觉自己的双脚突然离地,耳边传来了呼呼的风声和水声,似乎他们正在向水边移动。

待洛云漫站稳,老头轻咳一声。

“我云芳仙医遇到你也算是一段缘分,遵循上天之道今日便顺手救治于你,你无需挂怀,更无需报恩。你可愿意?”

洛云漫心中一动,云芳仙医的名号她曾在恒岚宗听说过,传闻中这位仙医医术高超,能起死回生,但行踪飘忽不定,常人难以得见。如今,她竟在这破旧的茅屋旁与他相遇,岂不是命中的转机?

一股强烈的不甘之情在她心中升起,若真是云芳仙医,那她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忽然之间剧烈的不甘侵染了她整颗心间,如果...如果可以的话...那对男女势必要为此付出代价!!!

“额...额....”

“好了好了,你的嗓子被烧坏了,治疗起来颇为棘手。不过,我现在可以先为你换眼。这过程可能会有些疼痛,但在这简陋的条件下,也只能如此了。你可忍受得住?”

洛云漫已经不再考虑什么疼不疼的问题了。还有什么会比被十六年情谊的青梅竹马背叛,挖骨焚尸更痛?便使劲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呵呵呵,倒也是个硬骨头啊!好!但是我要先跟你讲明,所谓换眼如同换骨。想要与先前一样是不大可能了,除非有人愿意将他自己的眼睛给予你。当然啊,你可别想我挖我自己的,老头子我还没愚到那个地步。所以现在并没有现成的眼睛与你,我只能为你换上一对鱼眼。这鱼眼虽可正常视物可毕竟是水中生物,相比起人的眼睛自然是差了些,强光火光都会引起不适,你可愿意?”

一连串的说道洛云漫只听到‘可以视物’这几个字,不由多想立刻点头示意。

老仙医见洛云漫如此坚决,呵呵一笑便也不再磨蹭。只不过眼前这女娃着实可怜,虽然不知她究竟犯了何罪以致遭受如此重罚,但此等残酷手段实在非大宗门应有之为,简直令人发指。

挥动衣袖,河中一只灵目鱼跃然而出。此鱼虽外形丑陋,全身长满肉刺,烤熟后还有一股难闻的腥味,但唯独鱼眼是其珍贵之处,只有医术高超者方知其价值。

二话不说,快速将鱼眼挖出,看了眼站立在原地不成人形的洛云漫,于心不忍的说了句:“忍住了!”

洛云漫只觉双眼剧痛,仿佛被无尽黑暗吞噬,继而又被一股难以名状的力量填满。酸胀与麻木如虫噬般在眼内肆虐,泪水汹涌却无法缓解这撕心裂肺的痛楚。

“额额额额额额额!!!”

无助的呐喊从嗓间传来,却变成了嘶哑割裂的吵杂,痛苦如同巨石压在胸口,使她双腿一软,跪倒在地。心中的仇恨与痛苦交织,曾经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怒火在心中熊熊燃烧。

必须!必须要忍耐住!!必须要忍耐住!!!他们!!他们!!!

仇恨和痛交杂在洛云漫的脑海间盘旋,曾经无数的画面闪过,越是回忆这股怒火便越是燃烧的透彻!!

洛云漫紧咬牙关,双手死死抓住地面,忍受着这无法言喻的痛苦。终于,那剧痛似乎有所缓解。

“嚯!妮子你是我见过最厉害的女娃了,这你都能忍得住!!也确实是天不亡你的理由了。尝试着睁眼试试吧。”

在老仙医的引导下,洛云漫慢慢的睁开了眼,眼皮随着皮肤的松弛耷拉了下来,只能透过缝隙看感受到一股光折射进来。光线一下刺的整个人闪躲了一下,慢慢适应了些,便看清了周围的一切。

一位白眉老头站立在一条小河边,周围花草芬芳绿树成荫,光线透过树叶斑驳的洒在地面上形成了星星点点的形状。老头神情得意又带些同情的看着自己。

洛云漫连忙想起身行礼感谢,却一下没站起来又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老头见状哈哈笑道:“无碍无碍!我不是拘泥于那些礼数的人。感觉如何?”

洛云漫张口想说,却又意识到自己根本无法开口,只得默默点头,眼神中充满了感激之情。

老头轻叹一声,转身望向河面,世间在此刻犹如一幅画显得十分静谧安好。洛云漫扶起身子,一步一步挪到水边,虽然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但却还是被水中的倒影吓了一跳。

只见一个全身漆黑的身影扭曲着五官,只有一双死鱼眼般的眼球直直盯着水面。皮肤布满褶皱,火烧的痕迹清晰可见。尽管在宗门修炼多年,也经历过不少磨难,但如此非人的景象仍让她难以接受,何况这就是她自己。

洛云漫吞了一口口水,逐渐稳住了心神,洛云漫对着身边看风景的老头噗通一声便跪了下去。

老头闻声一惊,看见这场景又无奈的摇摇头:“妮子,我懂你想说什么。罢了罢了,这都是缘分啊,缘分!你如今这副模样神仙来了也无济于事,唯只有一法了。”

洛云漫眼神期许的看向老头。

“那只能是,换皮了。” 第三章 乱葬岗挖坟 恒岚宗山外一处静谧的小院内,一棵梧桐树亭亭如盖,枝繁叶茂,其下土地肥沃,种植着琳琅满目的药草,各色花朵争奇斗艳,形态各异。

树下,一位身着绿衣、扎着双马尾的少女悠然坐在长椅上,手中不时端起桌上的茶水轻啜。双目无神的盯着院门口,像是在等什么人回来。

洛云漫紧跟在云芳仙医身后,二人紧赶慢赶终于是到了这老头说的住所处,没想到这传说中的云芳仙医竟隐居在宗门山外这片看似不起眼的山间小径旁。然而,老头却迟迟未踏入院门,反而如临大敌般在门口徘徊不定,神情显得颇为犹豫。

“啧,哎呀!啧!真是麻烦!麻烦!”

老仙医抓耳挠腮,面露难色,洛云漫站在他身后,也是一头雾水,只能静静地等待。

“我的茶都喝完了!你到底准备何时进来?”

少女的声音清脆悦耳,如同铜铃般动听,但对老头而言,这声音却如晴天霹雳,令他瞬间僵在原地,双手竟微微颤抖。洛云漫不禁更是好奇,伸出手拍了拍老头的肩。

老头被这一拍惊得浑身一颤,回头看了洛云漫一眼,仿佛下定了决心般长叹一声,随后抬手示意向院门走去。。

二人一前一后,正当老头左脚刚跨过门槛时,一个茶杯突然飞来,直逼他的面门。老头反应迅速,身体一闪,茶杯便重重砸在门框上,瞬间碎成数片。

“老黄!你这个死老头跑哪里去了!你可知这些日子我是如何度过的吗!!!!”

绿衣少女从椅子上弹起,指着门口就开始破口大骂,这爆发力和她小小的身形简直就是根本不匹配。她还未等老头反应过来,便如旋风般冲向门口,紧紧揪住老头的衣襟,雨点般的拳头不断落在他的后背上,老头只能抱着头,左躲右闪,两人在院子里你追我赶,仿佛上演着一出猫捉老鼠的戏剧。

“哎呀!我错了我错了!思儿思儿!别打了!!别打了!!!”

“我让你跑!!你个死老头子这么大年纪还不知道怎么回事是吗?跑!跑!跑!!!”

“好啦!好啦!!啊啊啊!!还有外人呢!!!”

老黄的大喊让少女思思终于注意到了门口还站着的洛云漫。她眼中闪过一丝惊讶,迅速推开了挡在面前的老黄,三步并作两步走到洛云漫面前,围着她转了几圈,仔细打量,仿佛发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满脸惊异地感叹道。

“你是怎么活下来的?”

少女紧盯着洛云漫的眼睛,带着一种近乎灵魂的拷问,迫切地等待她的回应。

“她无法开口说话了。”

老黄在查看院中草药长势的同时,为洛云漫作了回答。他拍了拍手上的泥土,缓缓走到少女身旁,步伐中带着几分谨慎,显然是担心少女的反应。

“妮子,这是我孙女,黄思思。”老黄扬了扬两条雪白的眉毛,脸上带着几分自豪。“别看她年纪小,但有些地方的医术,连我这老头子都自愧不如。”

黄思思瞪了老黄一眼,双手环胸,一甩辫子便走到树下的桌椅旁坐下。她语气中带着些许不满和埋怨。

“家里的事情已经够多了,每天求医的人多得数不清,都忙不过来了。爷爷,你怎么还往家里带病人?你都没发现今天家里怎么这么安静吗?”

老黄朝洛云漫使了个眼色,示意她坐下。于是,三人便围坐在桌旁,面面相觑。

“这妮子,是我从阎王那拉回来的。她在我面前遭受火术之劫,我岂能坐视不理,任由她在我眼前消逝?为医者,必当先具佛心。这也是我一直教导你的。若是旁人我不知晓也就罢了,这摆在我面前我如何能不管不顾!”

黄思思嘴角扯扯,来回扫视着面前洛云漫。只见那张曾经秀丽的脸庞如今已是一片扭曲与褶皱,几乎无法辨认。即便她身为医者见惯生死,也不禁为这惨状的遭遇感到心痛。她深知对于女子而言,容貌与贞洁同样重要,如今遭遇如此磨难,更是让她内心涌上一股莫名的感慨。

“我可以帮她,但是眼下还有一件事。”黄思思顿了顿:“大秦的使者又来了,他们驱逐了所有前来求医的人。看他们的行径,恐怕那位大秦的少主病情已经十分严重。”

老黄原本和煦的笑容在此刻消散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脸凝重。他紧锁眉头,似乎在思考着什么。而洛云漫则困惑地望向二人,从他们的对话中,她隐约察觉到大秦的少主与老黄之间似乎有着某种不为人知的联系。

大袁与大秦,两国相邻,却因领土纷争而关系紧张。两国宗门亦因此处于敌对状态,洛云漫在恒岚宗时便曾参与过与大秦无妄宗的对战,那场战斗中肖恒受了伤,为此她听到大秦二字时还是有点小小的排异。

“思思,你且先为这位姑娘诊治一番,此事我自会处理,你便无需再为此事烦忧。”

黄思思望着老黄缓缓步入屋内的背影,轻声嘟囔了一句“切”,随后她的目光重新聚焦于洛云漫身上。

这对老少之间的相处方式确实别具一格,虽然口头上时有不满,但实则情感深厚。洛云漫心中泛起一丝波澜,回想起童年时,家境贫寒,母亲为了能让那个宝贝儿子上学,便将她才4岁的孩童卖去了宗门当杂役弟子。亲情,应当是老黄二人如此美好的。

“喂,你别那么看着我了。”黄思思打断了洛云漫的沉思,“我爷爷擅长内疗之术,而我则擅长外伤处理。既然他能引荐你来找我,我自然会竭尽所能为你治疗。但我只负责医治,其他的事情你需自行解决。“

洛云漫不解:“额额...”

“诶呀,你这发的什么声儿!这老头子没说给你治治嗓子吗?罢了你随我来吧。”

黄思思轻甩了一下辫子,头上的两条发带随风飘动,绿色的裙摆宛如一个活泼的小精灵,在花草间穿梭而过,转眼间便来到了门口,她顺手拿起了一把铁锹。

“趁天色还不算太晚,快走啊?”

洛云漫连忙起身跟上。

.....

两人沿着山路行进,随着时间的推移,天空逐渐染上了暮色,丛林中不时有虫鸣回响,打破了夜的寂静。

洛云漫默默地跟在黄思思身后,她一边留意着错综复杂的岔路口,一边警觉地观察着四周的环境。一不留神,她撞上了突然停下脚步的黄思思。

“你看着点啊!到了!”

眼前是一处荒凉的山间沟壑,人迹罕至,只有偶尔传来的野生动物叫声。月光洒在这片土地上,映入眼帘的是密密麻麻的坟包,显然是一处乱葬岗。

黄思思将铁锹往洛云漫脚下一扔,挑了一块还算舒适的歪脖子树,一屁股坐下依靠着:“我说了我只管治,皮你自己去挑吧。”

挑?洛云漫终于明白了铁锹的用途。这片乱葬岗埋葬着无数的不幸之人,今夜,他们恐怕无法安息了。

洛云漫拿起地上的铁锹,不再沉溺于无用的感慨。她知道,逝者已矣,生者还需继续前行。

转了几圈,寻了一个看起来泥土还比较松动的新坟拜了拜以示尊敬,没有墓碑也只能挖开才晓得是男是女。肋骨处的疼随着铁锹挥动一下一下割裂着神经,手上的动作慢了几分,若是挖开后并不合适,照这个速度这一夜估计都挖不完。

洛云漫擦了擦头上溢出的汗水,回头看了眼树下闭目养神的黄思思,自己能活下来已是万幸,又如何再麻烦别人呢?定了定神,准备继续挖的时候,然而远处突然闪烁起微弱的火光,这挖坟之举毕竟有违礼教,她急忙回填了一些土壤,随即找了一处暗处藏匿起来,仔细观察着情况。

只见远处走来了三人,两个体格健壮、衣着简朴的男子抬着一卷草席,旁边一位老妇人举着火把,用帕子捂住口鼻,她的衣着十分华贵,金项圈在颈前熠熠生辉,耳环头钗等饰品无一处不镶着金光。她显得急匆匆的,不时地四下张望,脸上却并无悲伤之色,反而流露出不耐烦的神情。

洛云漫感到十分疑惑,这乱葬岗本是贫困人家因买不起墓地而被迫安葬之地,而这位老妇人的出现却显得格格不入。她的装扮也暗示着她并非会亲自处理此类事宜的人。

“就这里吧!真是晦气,快点把她埋了,我们赶紧回去。今日之事,你们谁都不能提起!”

老妇人举着火把指挥着二人赶紧挖坑干活,也是催的急,没挖多深就将草席裹着的尸体一起扔进去,匆匆铺了几层就连忙撤走了。

待三人渐行渐远,洛云漫才小心翼翼地从坟包后探出头来,心中既紧张又期待。她小心翼翼地挖开新土,随着泥土的剥离,一双女人白皙如玉的手逐渐显露出来。真是苍天有眼!洛云漫的眼中闪过一丝欣喜,她立刻加快了手中的动作,将周围的泥土清理干净。

正当她准备揭开草席,仔细观察女尸皮肤状况时,突然,那双原本静止的手竟然微微颤动了一下!

“额!...”

洛云漫的心猛地一紧,仿佛被什么东西紧紧揪住,她惊愕地瞪大了眼睛,一时间竟忘记了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