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明徽商:商战,从万历年间开打》 第一章 徽商富二代 皇明万历四十六年,四月初。

京畿门户,通州城外,通惠河畔。

程敬文在朦胧中睁开双眼,感觉到自己被两层厚厚的棉被包裹,温暖而柔软。

“我竟穿越成了徽商首富的小儿子?”他自言自语,声音中带着一丝难以置信。

映入眼帘的是古色古香的船舱,狭小的空间内,一应俱全,摆放着笔墨、纸扇、名砚等文房四宝,散发着淡淡的墨香。

醒来前,他的脑海中一直回荡着奇异的画面,原以为是梦境。

但此刻,他已真真切切地置身于大明万历年间。

徽州府程家,南直隶最大的盐商,父亲程大功,自万历六年起,便如平地惊雷,从一介盐铺学徒,一跃成为淮北盐业的商业巨擘。

万历年间,商界三分天下,徽商、晋商、潮商,各据一方。徽商稳居江南,掌握着大明的经济命脉。

程家富甲一方,即使不劳而获,也足以锦衣玉食。

然而,程家三子皆为商业奇才,程敬文,作为家中幼子,却面临着家族继承的尴尬。

徽商,首重儒商之名,家族继承亦遵循儒家嫡长子继承制度。

三大商帮中,徽商最是看重血缘关系,甚至朝奉、掌柜等重要岗位,都必须讲关系。

同宗同族优先,家生子次之,徽州同乡是最低要求。

此法有利也有弊,浓厚的家族色导致徽商内部比较团结。

但缺点却是扩张较难,难以短时间裂变拓展。

毕竟一个商帮的大小家族,都曾经联姻过,也有以儒学为枢纽的共同价值观。

这也是为什么程敬文在二十岁冠礼后,就被父亲程大功任命为北地总管

表面上就像自己二哥一样,成年就去了南方接管家族生意。但实上却是被边缘化于家族核心之外。

因为程家的资源集中在中南部,而北部历来都是鸡肋,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所谓的北地总管,也就掌管黄河线以北的各地盐铺。

无论从数量、质量、盈利能力都却远远比不上两位兄长。

北地,虽然为京城所在,其功能主要是行政和军事,经济活动虽然不俗,但是和南方比还是略有不及。

而且北地历来是晋商的天下,徽商在此无立足之地,甚至不如掌握海贸的潮商,处境尴尬。

“三公子,您终于醒了,程勇我...”程勇半跪床前,神色间满是忧虑。

程敬文本有满腹疑问,见此情形,却选择了沉默。

此时,一名小厮领着郎中匆匆而入,“你这庸医,三公子差点命丧你手,如今他安然无恙,你自己看着办!”

郎中被程勇一把揪住,面露惊恐,“我...我早上确实以为...”他的声音戛然而止,转而一脸不可思议地为程敬文把脉,口中喃喃自语,“竟然活过来了,这怎么可能?”

程敬文并未动怒,他知道,自己的前身确实已逝,郎中的诊断并无差错。

他摆了摆手,示意程勇放手,“若你愿开药便开,不愿便请回。”

郎中如释重负,“公子脉象稳健,无需用药。”

程敬文心中明白,穿越者之身,岂会因小病而倒?程勇的关心,他自是心领,却无需多言。

“程勇,我究竟是如何落水的?”

“公子与曹家少主赌斗,不慎落水,救起时已无气息。”

“曹家老幺,莫非是晋商曹万年?赌的是什么?”

程勇默然,只是做了个撒尿的动作。

程敬文哑然失笑,不仅输了赌局还输了尊严,还把自己尿进了河里。若他早些穿越,定不会如此狼狈。

内心默念:放心吧程敬文,我会帮你把场子和面子都找回来的。曹万年一定会为今天的莽撞后悔。

他环视四周,程勇的前倨后恭,下人们的战战兢兢,让他想起了前世的自己,一生勤勤恳恳,却换来了中年失业的窘境。

如今,穿越至明朝,他再无后顾之忧,获得了前世梦寐以求的富二代身份。

如果这样也无法建立一番事业,那就说明了自己悲催的命运只是刚好而已。

他沉思片刻,心中已有了计划。

万历四十六年四月,辽东的败报即将传来,万历皇帝的怒火将引发一场大战。

所谓天子之怒,伏屍百万,流血千里。

更何况万历皇帝是只对军事感兴趣的,万历三大征,全是万历的丰功伟业,他何尝不希望在人生暮年,再来一场惊天动地的四大征?

其实万历的自信也不无道理。

女真人,曾是辽东上下将领的经验包,如今却将成为大明的心腹大患。

程敬文前世就是明粉,深知明朝末年的走向,当时就想有朝一日穿越明朝,一定他要利用自己的先知,改变这一切。

只是没想到自己穿越成商贾之子,而且时间上,也来不及改行科举或者从军。

与其去做自己毫无优势的行当,还不如专注本业,商业救国。

“程勇,我手头的财货有多少?”

“三公子,我们有二十条粮船,都是载重百石的河船。”

“这些船都是去通州卖粮?”

“不,东家吩咐,此行主要以粮食换盐引的,稳扎稳打,作为您的启动资金。”

程勇是父亲安排在自己身边的掌柜,也是程家的家生子,忠诚是绝对毋庸置疑。

可是商业思维偏向保守,一叶障目,只看到眼前的需要。

程敬文能预知未来,起码在明亡这段历史线,当代所有人非他对手。

“乱世将至,盐引何用?”程敬文不置可否。

“但若不换盐,北地盐铺存货不足,年底货款又需押运回岑山渡,届时无盐可卖,该如何是好?”

“最近京城的粮价可有见上涨?”

“并没有,而且去年秋收收获颇丰,所以今年粮价属于偏低。”

“那换盐引的比例呢?”

“也是多年没变。”

程敬文心道:若依父亲之计,顶多就是平稳过渡。而且有程勇这些老人看管着,不容易出意外。

可重要的历史节点仅此一遭,皇明堂堂十二世、传帝十六人,国祚将近两百八十年。

上天偏偏让自己来到万历四十六年,必然希望自己把握机会。

“父亲的想法固然没错,可我的志向可不止如此。”

程敬文没有说下去,他心中所想,是扶大厦之将倾,这等狂言,岂能轻易言说出口?

他要先定一个小目标,从改变萨尔浒之战的走向开始。 第二章 曹万年太想进步了 曹家府上。

“程家老幺中途折返?难道早上落水,淹坏了脑子?”曹三喜疑惑道。

“爹,那我这次可算是立了大功了,早上才传言程三溺死,怎料下午就说船队下锚不入城了。”

曹万年可是亲身主导程敬文落水之事,当时可是开心坏了。

“就区区二十条船就算大功了?就算他现在船沉进通惠河了,也就白丢一千两银子,算个事吗?”

“程大功也是不厚道,儿子刚满二十就流放来京城出丑,二十条船就想来北地抢我们晋商地盘?简直痴人说梦。”

“说起来程大功崛起也太快,也不知道什么来头,三十年不到,就弄成了徽商帮的座首,实力不容小觑的。倒是他儿子...”

“爹,平阳府那位小贵人吩咐我做的事,你看如何?”

“你有什么想法?”

“都听王家安排的,我能有什么想法。听说他们老王家,世代都有把商战经验汇集成书,号称山右商典,据说万金不易,当为传家之宝。”

“平阳府王家的事,你听便听着,莫要对外张扬。我们晋商之间的关系可不如徽商。”

“爹,但是王家那边说了,伤其一指不如断其一指,否则长此以往,后患无穷。”

“万年,爹知道你很想融入晋商帮,但你一定要记住,我们是从辽东起家的,算不算晋商帮,也就人家一句话的事,不必过分投入。”

“但是。”

“像你这次和程敬文赌斗,人家就是看准了你北人不谙水性,赌你站不稳会掉进水里。而你不一定有他这次幸运。”

曹万年想到早上听到程敬文落水身死的消息时,也是惊出一身冷汗,也幻想过要是换成自己,估计已经没命了。

可转头又想到王家那张阴险的脸,连忙摇摇头,把脑中杂七杂八的想法抛掉。

多想无益。

“爹,你就给我些额度吧,不然我没法交代。”

曹三喜也是无语,其实投靠晋商也是不得已为之,早年自己也是在山西混不下去了,才跑去辽东拼一把。

后来成功了,就想到借用同乡晋商的关系网,快速铺开路子,还好赌成功。

但在老晋商的眼里,曹三喜没变过,依然是当年那个满脚猪粪的卖猪老曹。

曹万年是他的小儿子,出生以来也没吃过苦,知道他一心一意要融入晋商,花点钱也是没办法,就当做对他的一次测试。

“三千两,也不求你多挣,就看你能不能让程敬文多少亏点。”

“爹,对我有信心点行吗?我要让他滚出京城,夹着尾巴逃回徽州歙县老家。”

“别给爹丢脸,要不然你也要回辽东老家继续养猪。”

曹万年想到养猪场的恶臭,心里就下定决心,绝无失败二字。

反观程敬文的船上,此时气氛却很是怪异。

因为船队下锚靠岸以后,基本上说明了近期都不会动了。

大家都在传言说三公子今年不打算换盐引了,可能打算把粮食卖了以后就回徽州。

这船上的人手,基本都是北地招聘来的,在这年头真的很多人都是一份工作干到死。

可如果程敬文真的打算关闭北地的业务了,他们的饭碗肯定是保不住的。

正是人人自危之时。

而程敬文,此时正在仔细检查出发前父亲交代给他的契约文件。

北地的业务也是近五六年才展开,所以程家的生意主要还是集中在北地几个主要州府里,以铺设各地的盐铺零售点为主。

其中,程敬文注意力主要放在辽东的资产上,十几家盐铺都是位于好地段,价格不菲。

程敬文当然想要把这些铺子快速脱手,毕竟开战以后,这些地方可能都要属于女真人。

一旦局势持续变差,手上这些大明官府的契约凭证,女真可不认。

而且程敬文知道,以往女真入侵,劫掠完就会离开,虽然会有损失,但基本可控。

但这次不一样,女真开始入侵后,就会立国,国号“金”,史称后金。

这意味着女真这次寇边不打算跑了,打算长期统治辽东。

程敬文想找个冤大头把自己手上的辽东资产接盘,只是一时之间还没想到最合适的人选。

毕竟买卖二字,讲究一个互动,一方看涨,一方看跌,交易才能匹配得上。

在明朝,如果有任何交易需求,一般都会委托牙行,明朝也有官牙,但是效率极低。

牙行做得最专业的属于广东商帮,以潮商为主。

让下人赶紧去联系牙行估价,并大方地给提高回佣,牙人大喜,都纷纷出门找客户。

很快,下人就来通知,曹家七子曹万年来访。

虽然不知道怎么回事,自己和曹万年本来也没什么交情,只是大家都是商人之后,多少有点认识。

加上前时自己因为他而落水,当时就想伺机报复,真巧他竟然找上门。

程敬文刚假意去迎接一下,怎料曹万年一脸忧色匆匆的神情,苦大仇深的样子。

“糊涂啊,敬文兄。”

“曹七郎?”

“敬文,上次的事只是游戏,莫非还在记恨于我,如此见外。”

程敬文也没多解释,的确记恨于你。

没想到曹万年脸皮真厚,上来就拉着程敬文的手。

“听说你要把辽东家当全卖了,没人比我家了解辽东,怎么不先找我商量一二。”

差点忘记了,曹家虽然自称晋商帮,实际上是家主曹三喜早年在山西混得太差,把心一横跑去辽东养猪,没想到短短十来年竟真的发家致富。

后来衣锦还乡,说什么也要自称晋商帮,捐钱出力样样齐全。

而眼前的曹万年,在家中排行第七,是曹三喜最疼爱的儿子,平常对他都千依百顺,在北地是出了名的纨绔。

“怎么,你可有兴趣?”

“当然了,程家的商铺质量都不俗,可你怎么想的,把盐铺都卖了,以后准备改行了?”

本以为是来揶揄自己看笑话的,没想到原来是财神上门。

曹家太想进步了,作为晋商的一员,主业竟然是卖猪,估计这次是看上了辽东的盐业布局。

要知道山西南部有盐池,只要走通了晋商的关系,可以低价拿到盐。

加上自家多年在辽东的深耕,运输和销路同样不愁,而程家的门店选址都是极好,正常想在市场上买到非常难。

程敬文前世的多年商业谈判经验,对这种突如其来的关心更是熟悉不过,肯定有戏。 第三章 公子请三思 疯了吧,程三,你这报价比市场价高出一成,抚顺城的门店竟要价二百两,你家六年前买时还不到一百两吧。”

六年内价格翻倍,即便放在现代令人震撼,在商品经济尚处于萌芽阶段的明朝,更是令人咋舌。

程敬文却只是淡然一笑,眉宇间流露出一股从容。

“我之所以卖铺子,只是我受不了北地的苦寒,并非程家要倒闭了,自然不会贱卖。”

“坦白说,这价格确实远超出我预期。”

“万年兄,别只盯着钱看,这清单上的铺子价值几何,你应当是最懂行的。都是我父亲多年苦心经营的结果,一时半会儿都买不到。”

曹万年沉吟着,手指轻轻敲打着桌面,发出清脆的声响。

“抚顺城和清河堡,你们晋商的门路,我知你心中有数。六年前奴儿还默默无闻,现在却已今非昔比。”

程敬文饱含深意地看着他。

曹万年深知晋商与女真人的暧昧关系,心中也是波涛起伏。

他自己的父亲,在辽东常年经营养猪生意,就没少与女真人走动。

要想暴富,不走些野路子是不可能成功。

所谓马无夜草不肥,女真这条路若走好了,他曹万年将来的成就未必就低于父亲曹三喜。

程敬文见曹万年脸色阴晴不定,知他心动,便加大营销力度。

“万年兄,我也不怕告诉你,铺子不少都在我明军的驻防地,寻常人想买都难。我家当初可是走了老李家的路子,不然这等赚钱的生意,岂能轻易卖出?”

老李家!曹万年当然知道指的是辽东王李成梁。虽然只是民间的俗称,但前辽东总兵李成梁在当地人心目中的地位,甚至比万历皇帝还管用。

李成梁在辽东积威四十年,有记录的斩首奏报就超过一万五千枚人头,拓地七百里。

居功至伟。

曹万年没想到程家竟有门路攀上李家,六年前的曹家,还只是普通的养猪户,根本无从接近。

李成梁在万历四十三年已去世,现在想投靠也是无门。

机会难得,可曹万年父亲只给了他三千两的额度运作,若要盘下程敬文手上的这批商铺,便需二千七百两。

若只是买门店倒也罢了,但曹万年此次还有另一个任务,是平阳王家的小贵人吩咐的。

若资金不足,很难说服程敬文加入,可现在买门店是他自家的事,自然优先。

这就有些棘手了。

程敬文内心其实也很激动,但脸上必须保持惋惜之色。

买卖要想成交,关键是要给对方一种错觉,让他们觉得自己捡到了大便宜。

过于兴奋只会令人生疑。

见曹万年还在犹豫,程敬文内心也是忐忑。记忆中,辽东抚顺城必将在四月陷落。

若真有此事,消息一出,必将震动朝野,届时这两千七百两便化为乌有。

“可是资金不足?要不要向你的兄长们借些?”

杀人诛心,曹万年有六个兄长,但依晋商的习俗,兄弟关系并非如徽商那般和睦。

晋商的继承模式,更像是一场残酷的练蛊,胜者为王。

甚至有些商号的掌柜,能力出众,可以以自身入股,只赚提成,不拿死工资。

曹万年认为,若让他的兄长们得知,最后肯定要七兄弟平分,自己的美梦就要破灭。

因为现在这笔三千两银子,说到底并非他自己的,而是父亲给他用来对付程敬文的,算是公家的钱。

“实不相瞒,此次前来本是想和敬文兄谈另一桩生意,只是没想到有如此良机,坦白说我非常心动,但顾此失彼,我也是相当为难。”

“愿闻其详。”

“我知道兄弟你手上有两千石粮食积压在通惠河上,我就寻思着和你联手做一笔买卖。”

“哦?万年兄,二千石可不是小数目,你有门路卖出去?”

“我家生意就在辽东,门路自然是有的,而且粮食在辽东根本不愁销路。”

曹万年一顿,“本来是想和敬文兄合伙的,我出资千两,你以二千石米入股,我们二一添作五,赚钱就五五分,谁也不亏。”

“万年兄,你这玩笑开大了,虽然是你的门路和运输,但折算成本,不应超出一成,你打算拿一百两出来空手套白狼,凭白多赚几倍?”

“天地可鉴,我是打算和你合伙开一家粮米铺,你不是有船队负责从南方运粮食来通州,我负责北向销售,所以我本意是出资一千两,作为启动资金。”

程敬文内心在权衡,这笔合作本意是没错的,徽商优势在南方,有更大的进货渠道,价格也较低。

毕竟南方乃天下粮仓,有“湖广熟,天下足”之说。

但接下来世道不太平,粮食虽在乱世堪比黄金,却也可能成为众矢之的。

一来粮食运输不易,一旦被盗匪或流民盯上便是风险重重。

二来囤积太多也怕被官府盯上,毕竟军队的后勤优先权肯定是第一。

程敬文自己也有考虑过卖掉商铺后,在通州城内囤些粮食,等米价上涨时再抛售。

所以他并不太愿意参与曹万年的生意。

但若不答应,又怕影响商铺的交易,那可才是大头,正左右为难。

突然灵机一动,“万年兄,坦白讲,你现在资金缺口多少?”

曹万年一愣,这问题太直接了,但想到王家的吩咐,也只好如实相告,“如果买了你的商铺,只剩三百两。”

程敬文故作苦恼,仿佛做出了巨大牺牲。

“万年兄,我们都是家中幼子,你的难处我很清楚。既然如此,我可以把这两千石米暂时借给你,反正近数十年来,粮价基本稳定,你半年后再还我米就行。”

“此话当真?”曹万年如何不心动,等于前期从江南来通州的运费给他免了,这里就占了一成利钱。

粮食这种大宗商品,每次运输都消耗巨大,主要就是船只不足,运力有限,这也是南方商人比北方商帮更具优势的原因。

而且王家给他的任务,只是要从程敬文手上弄走粮食,也没说如何操作。

自己如此空手套白狼,曹万年自认为做得完美,心里乐开了花。

越看程敬文越觉得满意,这样的朋友就应该多走动,谁不喜欢散财童子呢?

迅速拟好契约,就等程敬文签字画押,然后拿去通州衙门备案,两方同意契约便生效。

晋商多年来最重视契约,亲兄弟借钱都还要到官衙打欠条,马虎不得。

曹万年内心焦灼,眼巴巴地等着程敬文签字。

而程敬文则叹了一口大气,嘴上说着“也罢,就如此吧。”

两千七百两白银马上要到手,外加还把粮食借出去了,曹万年的脑子根本想不出来,半年后要用什么价格还回来。

两人眼神交流,仿佛心中有一句话在说着。

“什么叫双赢?就是我赢了一次,再赢一次,简直赢麻了。”

这时,程勇程掌柜破门而入,怒吼道:“公子请三思!” 第四章 赚钱不寒碜 “三公子,辽东的布局,是东家多年来费尽心思才盘下的,请千万不要轻易卖掉。”

程勇说话时声音哽咽,仿佛泪水即将涌出。

当初程大功带着几位程家老臣北上,来到这片徽商的空白区域谋求发展。

当时晋商的反弹极为强烈,幸得朝中有强援,程家商号才得以在辽东地区遍地开花。

由于程家的发展重心并不在北地,所以并未急于全面铺开。

他们只是将自家的优势产业——盐铺作为立足点,期待日后能以此为跳板,进一步拓展。

否则,若想在当地发展,连个落脚之地都没有,更别提要临时雇人,都需要很长时间筹备。

“勇掌柜,我父亲为何让我北上,你心知肚明。现在我难道连几个门店都无权处置?”

程敬文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满。

“三公子,我明白契约已转至你名下,可整个辽东十几家门店,几处农庄,加起来上百号人手,若失去了这生计,他们该如何生存?求公子开恩。”

程勇的声音中充满了恳求。

门外,十来个工人涌了进来,齐刷刷地跪在程敬文的脚边,哭喊着恳求开恩。

他们大多来自辽东,北方由于气候的关系,经济活动远比南方少。所以要找一份长工的工作维持生计并不容易。

而北直隶毕竟是天子脚下,工作机会较多,除了正常的农业以外吗,服务业也是很蓬勃。

而程家的在北地业务主要是船运和盐铺管理,工人常年离家是常态。毕竟交通不便,出一趟门可能就要一两个月。

所以成分以辽东人居多。

程敬文自然明白工人们的苦楚。

他前世也曾经是北漂,谁不希望钱多事少离家近?

但事实上,家乡的商业氛围薄弱,作为一个曾经月入五位数的人,怎能甘心回归那微薄的收入,甚至比年份的数字还要少?

程敬文知道他们回不去了,但他其实也从未想过辞退众人。

他来北地是准备干一番大事业的,人手会嫌不够,怎么可能辞退人。

不过程勇这一番操作下来,应该更能满足曹万年的虚荣心。

曹万年本就觉得自己捡了个大便宜,现在看到程敬文一脸无奈,心中更是充满得意。

他急不可耐地催促道:“些许喽啰而已,敬文兄,我们赶紧去官衙登记画押。”

“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圣人之言,果然不欺我也。”

曹万年听不懂程敬文的话,只觉得徽商总是故弄玄虚。

以前就听说徽商做派总以儒商自居,讲话都是神神叨叨的,今日一看果然如此。

程敬文签好字,曹万年连忙小心翼翼收好,拉着他的袖子就往府衙方向走去。

程勇本想阻止,但想到家族的家规,只得作罢。

徽商以儒家思想为管理之本,家规森严,同样也是商号的规矩。

尽管程敬文不是第一继承人,但怎么说也还是程家大房一脉的三公子,地位天然凌驾众人。

既然东家已将北地总管之位交给程敬文,契约也已转给他,他便有权决定产业的去留,这是事实。

看到群情汹涌,程敬文把辽东资产统统卖掉的事很快就传出去。

程勇故意不作为,希望群众的力量能改变程敬文的决定。

商队人心惶惶,议论纷纷。

起初,人们还以为三公子赌钱输了,要破家还债。

后来,更有传言说真正的三公子已经死了,现在被邪灵附体,连稳赚不赔的生意都要卖掉。

二十条船,近百来号人。

群情激愤,喧哗声震天。程勇的不作为,让众人更加肆无忌惮。

最终,连漕台衙门的守军也都被惊动,纷纷围了上来。

要知道,漕运路线全长三千多里,巅峰时期漕兵十二万,文武官员近三百人。

漕兵的本职就是防止漕运混乱,影响物资输送。

同时通州离京城太近了,漕台衙门也担心有人在天子脚下聚众生事,陆续派船包围程家商船。

刚回来程敬文对这些议论浑然不觉,摸着怀中厚重的两千七百两银票和两千石大米的借据,程敬文的内心别提有多爽。

明朝第一张期货合约啊,现在就在自己手上。

在衙门时画押登记时,程敬文还假意说如果到期无法提运现米交割完成契约,就要选择以通州米价的平均价作为现银交割。

当时曹万年简直觉得程敬文是个活菩萨,为他着想的那么体贴,丝毫不愿意自己吃亏。

现银交割肯定是他赚啊,毕竟万历年间的米价,从万历六年以来,基本平稳,四十年来价格浮动也没有三成。

但看到回来的路上,沿路的人都窃窃私语,显然都在讨论他。

难道是因为他变卖家产的事传了出去?

程敬文也考虑过,在古代,精进活动其实很少,大量抛售物业很罕见。

除非灾年,否则大户人家的理财观念都倾向于貔貅——有进无出,可以招财。

程敬文的理财观念与他们截然不同,甚至是两个极端。

现代货币理论强调流动性管理,人挪活、树挪死。

如果人人赚到钱都深埋地下,那再多的白银也无济于事。

商业活动的价值交换,产生的价值可能远比发现新银矿更快。

简而言之,钱是活水,只有不断流动,才能发挥其最佳效率。

“程老三回来了,我们讨个说法。”

船工爆发出轰动。

果然,众人还是冲着他来了。

但是程敬文一点都不虚,胸有成竹地走进人群,原本叫嚣的人群反而不敢放肆。

“程勇何在?”

人群中一阵躁动,并没在现场。

终于有人在船舱里找到了程勇。

原来他一直没开船舱,萎靡不振地瘫坐了一整天。

“程勇,你演技不错,全靠你们,顺利收割草万年一株,哈哈。”

程勇原本死灰的脸顿时难以置信,像傻子一样看着程敬文。

“三公子,我管教无方。”程勇还在念叨着原本想好的对白。

“赚钱嘛不寒碜,你看,这里足足两千七百两银票。”

程敬文的眼睛堆满了元宝。

而程勇则呆立在风中凌乱。 第五章 血赚一笔 程勇本以为自己会遭受一顿严厉的斥责,却没想到三公子程敬文竟然对他的表现颇为满意,甚至还大加赞许。

很意外。

自己当时心灰意冷,所以有点自暴自弃了。

明知道聚众闹事的风险很大,但他却没有及时制止。

想要向程敬文道歉,对方却摆摆手让他坐下。

“三公子,辽东竟然卖出去二千七百两银子?”

程勇的声音中带着一丝难以置信。

他清楚地记得,当初程大功带领他们来到这片土地时,所投入的成本不过是区区数百两银子。

辽东作为明朝疆域的最东北,一直都是苦寒之地,而且经常面对外族的问题,导致经济活动不活跃。

所以当初买入的价格也不高,现在能涨这么多,估计也有近年大明国力鼎盛的缘故。

如今,这笔买卖的利润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期。

在场的管事和工人代表听到这个数字,一个个瞪大了眼睛,他们从未见过如此巨额的财富。

在那个平均年薪工资不过十八两的时代,三千两银子无疑是一个天文数字。

程勇心中明白,东家原本的打算,是让三公子程敬文来北地做一个富家翁,三兄弟分散开来,避免直接的利益冲突,以保持家庭和睦。

然而,程勇心中也有些许忧虑。

在他看来,程敬文的赚钱手段似乎有些过于急功近利,如同竭泽而渔,把生金蛋的母鸡宰了换钱。

但不得不承认,程敬文的赚钱速度之快,令人咋舌。

程敬文从怀中抽出曹万年借米的两千石借据,笑道:“不止,这份借据也能赚两倍。”

众人难以置信,纷纷上前仔细观察,却没发现有什么特别之处。

程敬文敲击着桌子,指向借据上的交割条款,解释道:“这句不一样吧。”

众人仔细一看,确实有些不同,但米价多年来一直稳定,用现银交割似乎并无太大差别。

就在这时,力工代表程雷突然站了起来,他是抚顺人,对粮价的波动有着敏锐的观察力。

他说道:“谁说分别不大,我是抚顺人,每次女真寇边,粮价都要大涨,最高的时候就算提价一倍都无法买到。”

程雷的话让在场的人开始重新审视这份借据,意识到其中可能隐藏的巨大利润。

程敬文对程雷的表现颇为满意,认为他是一个可造之才。

商队的天然属性决定了他们无法招募到世家的人才,但程敬文相信,程雷这样的草根英雄,只要稍加培养,就能成为自己的得力助手。

他心中一直有个想法,历史上的刘邦、朱元璋等人,他们的主力也是草根出身,但他们的战斗能力和统帅能力,却丝毫不输给世家大族。

程勇虽然对程敬文的判断有些怀疑,但他也明白,程敬文不会无的放矢。

程敬文站起身子,扫视众人,沉声说道:“辽东要起风了,盐铺不卖也守不住,可我不会放弃经营北地。

程敬文当然可以选择离开北地,按历史的进程发展,徽商一样可以左右逢源。

可他并愿意。

如果一个国家,每个人都只想着逃离,结果会如何?

就是被摧枯拉朽一样打败,然后挨个地方屠城。

一想到曾经繁华的扬州会被屠城,他就不甘心。

“从今天开始,我们的经营策略,转为专注以通州为中心,重点发展北直隶市场。”

众人面面相觑,不明白程敬文为何会有这样的判断。

但是徽商常年以来,都是以东家的决断为最后根据,大家也不好反对。

虽然这种做法,太依赖东家的个人判断。

可这也是徽商为什么特别推崇儒家治理文化的理由,就是避免不必要的争权夺利。

虽然牺牲了商号的成长性,但是稳定性也因此提升。

程敬文继续解释道:“万历四十四年,女真人努尔哈赤宣布建立后金,这是谁给女真人的胆子?

“是因为前总督,辽东战神李成梁去世了,奴儿才敢独立。他已经等了这个机会很久了。既然下定决定,肯定会选择开战,而且很有可能就在近期。”

程雷猛地站起来,他的妻儿现在正在抚顺。

担心,却又无可奈何。

自从后金出现,抚顺成了朝廷重兵驻扎之地,集结了辽东大部分兵力。

任谁知道自己家有可能变成战场,也一样会无比紧张。

程敬文看出了程勇眼中的忧虑,继续说道:“这也是我为什么急于脱手辽东盐铺的原因,如果我推断没错,就在这几个月之内了。”

程勇虽然对程敬文的判断有些怀疑,毕竟他才来通州没多久,按理说知道的情报和消息不一定比他多。

但他也明白,程敬文不会无的放矢。

他决定相信程敬文的判断,也必须尊重,于是开始着手准备。

程敬文把银票统统给了程勇,吩咐道:“把银子统统换成火药原料和各种铁矿、药材,等战事一起,绝对能赚得盆满钵满,但是切记千万要低调进行。”

程敬文知道,卖铺子换来的钱要效率最大化,唯一的方法就是押注军需物资。

特别是现在,由于三大征的结束,像火药之类的商品价格都有很大回落,正是入手的时机。

除了生意以外,第二件要务就是把辽东的员工家属都接回来通州,辽东太危险了,虽然今年可能就抚顺和清河堡沦陷,但是后续沈阳、辽宁也一样失守,有必要提前打算。

“程雷,你带二十人马上出发,无论如何尽量说服他们来通州,记你大功。”程敬文吩咐道。

程雷感激涕零,他知道这是程敬文给他的一个机会,让他有机会回到辽东,通知自己的家人撤离。

而可以亲自回去,程雷信心更足。

就在这时,有伙计通知,说漕台衙门来人,让程敬文过去向大人回话。

程敬文知道,应该是今天伙计聚众示威的缘故。

商人见官通常都没有好事,但他也知道,这是他必须面对的。

他吩咐程勇赶快落实,现在就是要和时间赛跑,自己则动身前往漕台衙门。 第六章 漕帅水牢 “这位小哥,不是说漕台大人要问我话吗?这是牢房?”

程敬文的声音中带着一丝疑惑。

“区区商人之子,还想见漕台大人?等着杀威吧。”

漕兵冷哼一声,语气中充满了不屑。

情况不妙。

程敬文心中一沉,杀威?

是要把自己关起来饿几天,还是要毒打自己一顿?

他心中快速盘算着可能的后果。

看着漕兵脸上露出的轻蔑,趾高气昂的模样,他心中已有了计较。

财可通神。

有钱能使鬼推磨。

程敬文递给漕兵一两银子,漕兵掂量一下,会心微笑。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小哥,我想这其中可能有误会。我程家在徽州也算是小有名气,与漕运衙门也常往来。还是第一次遇到杀威,可否告知一二?”

漕兵闻言,眼神微微一变,似乎在权衡程敬文的话中真假。

程敬文趁机又递了一两银子,继续说道:“守法商人、守法商人。”

漕兵沉默了片刻,终于开口,“好吧,此处是曹帅府,至于因何杀威,就不是我此等小人物能管得了。”

说完,他转身朝牢房外走去,“老实一点,今天就先不打你了。”

二两银子,都赶得上漕兵一个月的军饷了。

程敬文微微松了一口气,至少现在还有一线希望。

他环顾四周,牢房阴暗潮湿,墙角的稻草上躺着一个囚犯。

充满杀气的眼神掠过,让他心生寒意。

“哪来的,竞也敢住进来。”声音沙哑。

“多有得罪,我乃徽州歙县程敬文。”

“程家?没偷过。”

说罢,囚犯扭头不再理会程敬文。

云里雾里,但看囚犯的状态,似乎不像善类。

程敬文忍不住问道:“不知大哥怎么称呼?”

“大哥?我才十六,你应该比我大。”

听声音还以为是个中年人,没想到是个小孩。

“但是...”程敬文欲言又止。

“声音?被漕兵塞过炭,就变这样。”

程敬文倒抽一口凉气,不敢相信这等酷刑施加在一个小孩身上。

“不用你可怜,我是水猴子。”

水猴子在这时代,并非指水鬼,而是专门在漕运路线上偷盗船队的水中高手。

程敬文不禁苦笑,自己堂堂程家三公子,竟然落到和水猴子关在一起。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他在牢房中静静地等待着。

沙哑的声音再次响起,“等一下送饭的就来,你有钱,他会帮送人进来。”

程敬文心中一动,没想到这个看似不起眼的水猴子竟会提供如此信息。

他微微颔首,心中对这位年轻的囚友多了几分敬意。

“水猴子,谢谢了。”程敬文轻声说道。

“赵豪,我叫赵豪。”牢房内再次陷入沉默,只有偶尔传来的水滴声和远处的脚步声。

程敬文靠在湿冷的墙壁上,一直在思考究竟是谁想害他。

他不相信仅凭伙计们的行径就要被关进来。

漕帅府的监牢非常潮湿,整个人浑身都不舒服。

不久,送饭的狱卒果然来了,是个满脸横肉的大汉。

手中提着一个残旧的食盒,里面装着几个干硬的馒头和一碗清水。

程敬文上前一步,从怀中掏出一两银子,递给狱卒,低声说道。

“这位大哥,能否请你帮个忙,传个消息给我的家人?”

狱卒瞥了一眼银子,又看了看程敬文。

眼中闪过一丝贪婪,随即恢复了冷漠:“得看是什么消息。”

“告诉程勇,家里没米,我忘了买,可能过些时日客人会来,怕招呼不周。”

程敬文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狱卒掂量了一下手中的银子,一听只是些家务事,便点头答应下来。

送饭的狱卒离开后,程敬文回到墙角,心中稍安。

水猴子靠在对面的墙壁上,“你很聪明,知道打暗语。”

程敬文苦笑,也不多做解释。

他觉得自己肯定是被人算计了,配合最近发生的事,很有可能和自家的粮食有关。

他甚至有一个猜测,现在把自己关起来并非为了杀威,而是纯粹要让自己有几天不能外出行动。

背后有人在针对自己。

在昏暗的牢房里,只有两人的呼吸声和偶尔传来的鼠群窸窣作响。

“程家我听说过,大富之家。”

“不过是家父多年勤勉积累,小康之家而已。”

赵豪笑得欢,“这世道谁不勤勉?凭什么就你家发财。”

程敬文一时语塞,对啊,前世的自己不努力吗?不勤勉吗?

“去年广东遭遇水灾,许多人无家可归。”

赵豪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悲伤。

“乡里许多人都成了盗匪,我不愿意在老家出丑,便决定独自北上。”

程敬文静静地听着,这是个爱面子、讲原则的水猴子。

赵豪点了点头,继续说道:“是的,我本想在漕运上找些生计,却不想一次失手,便被打入水牢,已经关了一个月了。”

“失手?莫非是遭遇了强敌?”程敬文好奇地问。

赵豪沉默了片刻,然后压低了声音:“不,是因为我发现了一个秘密,我当时就不应该留下来。”

程敬文心中一惊,他能感受到赵豪话语中的严肃和紧迫:“什么秘密?”

赵豪环顾四周,确保没有其他人在监听,才低声说:“我凭什么要告诉你,有什么好处?”

“我也不知道你究竟发现了什么秘密,这样吧,如果真的有价值,我会让你满意的。”

“有没有价值你自己说了算,我可不傻。”

“行,等我出去以后,我想办法把你也弄出去,可好?”

“成交。”

赵豪用几乎细不可闻的声线说道:“盔甲,船队上全都是盔甲。”

竟然!

到底是谁在盗运军火!

大明律中明确写了,民间只要私藏一副盔甲都要绞刑,一整条商队都是盔甲,保守估计都上万套了。

这事毋庸置疑,妥妥的惊天秘密。

“你是两个月前发现的?”

程敬文突然想起一个关键点。

“没错。”

“知道是哪家商船吗?”程敬文紧追不舍,他必须知道更多信息,才能应对可能的危机。 第七章 印章 “不知道,当时没想太多,看船吃水很深,以为有好东西就上去了。”

程敬文想到,事情发生在两个月前,算算时间,盔甲已经到建州了。

时间线完全对上了,努尔哈赤估计就是等这批盔甲才敢入侵。

虽然明朝已经有使用火器的记录,但主体战争能还是依赖冷兵器为主。

而女真还处于骑兵时代,“女真不满万,满万则无敌。”

说的就是女真人的骑射军团可以横扫东北,特别把朝鲜人吃得死死,杀棒子无数。

熟知历史走向的程敬文,觉得这次盗运军械很可能就是晋商所为。

前世早就有大量证据,证明晋商为满清各种资助,是中国历史上,最成功的一次创投。

但这事如果能找到明证,诛九族都算轻了。

这可不止私藏盔甲,而是资敌卖国,里通外敌,妥妥的谋反大罪。

程敬文心中快速盘算,知道自己不能坐以待毙。

虽然他对赵豪所说的深信不疑,但苦无证据,而且调查难度很大。

晋商只是一个笼统的商帮,也不可能一杆子打一群人,说每一个家族都参与谋反。

而晋商有再大的能耐也不敢私自造盔甲,所以背后应该有官员参与。

“赵豪,这事关乎大明国运,等出去以后你一定要来帮我。“

程敬文神情凝重,目光如炬,紧盯着赵豪双眼。

赵豪一愣,随后一笑:“我孤家寡人,无牵无挂,你管我吃饱饭,帮你打工有何不可?”

“赵豪,你说当时捡到一枚印章,可记得大概模样?“

程敬文追问,试图从赵豪的记忆中挖掘出更多线索。

赵豪挠了挠头,努力回忆:“印章...上面有刻字,可我不认识,但看着像一枚官印。”

“官印?“

难办。但起码有突破口,

程敬文沉吟,若能找到那印章,或许就能顺藤摸瓜揭开背后的黑手。

“赵豪,你当初把印章藏在何处?“程敬文迫切地问。

赵豪指向牢房外的模糊方向:“就在被抓前,我把它埋在了路边一块大石下,那石头形状奇特,像只卧虎,应该不难找。”

程敬文心中一动,这就是破局关键。

程敬文拍了拍赵豪的肩膀,“等我出去,一定找到那印章,找出这些大明蛀虫。“

赵豪嘿嘿一笑,露出一口白牙:“那你可得快点,我在这牢房里可待不下去。”

程敬文点头,心中也在盘算着如何尽快出去。

三天无事,也没人来找程敬文。

终于,牢房外传来脚步声。

牢门打开,一名身着官袍的中年人走了进来,身后跟着几名漕兵。

漕兵回来了,身后还跟着一位身着官袍的中年人,看服饰应该是漕台衙门的一位官员。

“你就是程大功的儿子?”官员打量了程敬文一番,语气中带着几分审视。

程敬文连忙起身行礼:“正是。”

“哼,你程家在通州闹得沸沸扬扬,眼中还有漕帅?”官员的责备中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漕兵在一旁讨好地介绍:“这位是漕帅府丞,王赫王大人。”

王赫又问道:“你可知你被关押的原因?”

程敬文心中一动,恭敬回道:“还请王大人明示,晚辈确实不知。”

“哼,你程家的商船在通州聚众闹事,影响漕运秩序,这便是你被关押的原因。”

王赫的声音中带着几分责备,“漕运是国家命脉,岂容你们这些商人随意破坏?”

程敬文心中明白,此事定是有人暗中操作。

他沉声答道:“王大人,此事定有误会,我程家向来守法经营,绝不敢扰乱漕运。”

王赫冷笑一声:“误会?整个通州谁不知道你程敬文败家子,你还想狡辩?”

程敬文心中一沉,知道此事不易善了。

商人的身份在明朝还是低了。

士农工商,尽管商人掌握了大量资源,但是政治话语权却没多少。

所以他也有点理解,为什么晋商会选择与后金深度合作。

毕竟没人愿意任人鱼肉。

这便是晋商的选择。

而徽商呢?其实也有做风投,但是与晋商不同的,是徽商主力投资给新兴文官集团。

像浙党、东林党,都是徽商的投资对象。

尤其是东林党的理念,“风声雨声读书声,声声入耳;家事国事天下事,事事关心。”

这想法和以“贾儒”自居的徽商,简直是天生一对。

为什么说明朝是中国资本主义的萌芽,也是因为各地的商帮,在这时期都不约而同地出手,积极争取政治话语权。

甚至试图以商业的力量,左右时局。

这也是程敬文一直心心念念想要达成的目标。

他心思一转,从袖中轻巧地取出一张五十两的银票,悄无声息地递向王赫。

“王大人,晚辈确实不知情,还请大人明察秋毫,这点儿心意,望大人笑纳。”

王赫目光犀利如刀,一扫银票,眼神中蘊怒,声音如雷震耳。

“程敬文,你好大的狗胆!竟敢公然贿赂本官,是想罪加一等吗?”

程敬文心中一惊,如触电般连忙收回银票,头低得更深,声音微颤:“晚辈不敢,只是……”

王赫站起身,面若寒霜,“你家在通惠河上的事。若往大了说,便是聚众闹事,若往小了说,也是不道之行。”

聚众闹事,若人数众多,影响恶劣,便可能被定罪为“聚众”,其刑罚之重,足以让人心生畏惧。

而“不道”之罪,则更是令人闻风丧胆。

无他,“不道”的定罪门槛太低了,可演绎的空间非常大。

王赫冷冷地看了程敬文一眼,“你好自为之吧。”

威胁,赤裸裸的威胁。

转身便走,漕兵也紧随其后,牢房的门再次重重关上,留下程敬文一人面对着昏暗的墙壁。

程敬文心中焦急,他没想到王赫竟然如此惺惺作态,竟然不受贿赂。

这戏演的,在大明连当朝首辅也贪。

张居正权倾朝野也一样贪,这已经是大名朝廷的明规则了。

大明两百多年来,也只出现过一个海瑞。

程敬文还真不相信了。

看来,此事非得另辟蹊径不可。

这里可是漕运衙门所属,通惠河上每天行驶的是船吗?

都是钱。

俗语都常说,“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脚。”

只有一个可能,已经有人比他早花钱了,而且银码更大。

“究竟是谁?” 第八章 督粮道也来凑热闹 程敬文从潮湿的稻草上缓缓站起身,无奈地拍了拍身上的尘土,仿佛要拂去三日囚禁的沉重。

三天的囚禁,换来的只是王赫的一番冷嘲热讽。

虽然如此,但这次来曹帅府水牢,得到的情报和结识的水猴子赵豪,都极为重要。

只是这一切,他必须暂时深藏心底,细细思量如何善用。

“想打听一下,我和同仓的这位赵豪,不知什么时候能重见天日?”

程敬文语气中带着一丝期盼。

漕兵冷笑一声,目光在程敬文身上打量了一番。

“他?他可不能走,马上就要被流放去琼州了,我刚好是负责押送的人之一。”

“流放琼州?”程敬文和赵豪都惊住了。

在这个时代,流放琼州几乎等同于死刑,路途遥远,环境恶劣,十有八九会客死他乡。

“怎么?你这尊泥菩萨想救人?”漕兵的语气中带着一丝调侃。

“没错,不知道有没有机会?”程敬文的眼中闪过一丝坚定。

“没什么不行的,就看诚意了。”

漕兵故意放慢了语调,眼中闪过一丝贪婪的光芒。

程敬文压低声线问道:“给个实诚价,要如何做才行?我尽量满足。”

漕兵嘿嘿一笑,伸出五指翻了两番,“五十两。这还是看在程公子的面子上。”

程敬文心中一惊,五十两这笔钱花得值。

他点头,“好,要如何做?”

“我只负责他在路上病死,后续的新户籍你要自己看着办,懂我意思?”

“一言为定,那就约定在歙县交接。”

漕兵点头,转身欲走,却又回头,“程公子,看在银子的份上,我免费送你一个消息。”

“什么?”

“你的事多着呢,王赫选择今天过来绝非偶然,我猜还有事等着,具体情况你自己看着办。”

程敬文心头一凛,他明白漕兵话中的意思。

漕运的水太深,形势复杂,不容小觑。

“多谢提醒,我会尽快安排。”程敬文拱手道。

漕兵不再多言,大步离去,留下程敬文独自面对着水牢的阴冷。

程敬文回到赵豪身边,见他神色黯然,显然流放的消息对他打击不小。

“赵豪,你放心,我定会救你出去。”

程敬文语气坚定。

赵豪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感动。

自从在家乡遭水灾以后,赵豪一直在拼命地活着。

曾经他也想过放弃,但是都咬牙坚持下来。

直到遇到程敬文。

程敬文微微一笑,豪迈笑道。

“你我虽相识不久,但只要有办法,我岂能见死不救?”

程敬文拍了拍赵豪的肩膀,心中却在思考完善赵豪平安救出。

“我已经和漕兵谈妥,他会安排路线,会途径徽州歙县,那是我的地盘。”

程敬文在地方简单地比划着路线。

“到时候,我会安排你以新的身份,暂时先以程家的长工身份行事。”

赵豪感动,紧握程敬文的手。

“大恩不言谢,我赵豪铭记在心。”

“赵兄弟,漕兵虽已答应帮忙,但此去徽州歙县,路途遥远,吉凶难料。”

赵豪已经很久没有感受过关心了。

“我出去以后尽快安排人手过来,到时候跟着你一并出发,好有照应。”

程敬文沉声说道,目光如炬,穿透了水牢的昏暗。

已经离自家商队三天了,也不知道各种事情的进展如何。

才刚踏出牢房,程敬文便看到程家的伙计们早已在门外等候,他们的眼神中充满了焦急和期盼。

“三公子,你终于出来了,勇掌柜收到你的消息后,就安排我们轮流在这边等你。”

一个伙计上前,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

“家里安好?”

“不怎么好,买粮的事有阻碍,早上我们出发前听说附近的粮商的米都被山西的商人抢购了,现在我们也在高价收,但情况不理想。”

“可是辽东有异动?”

“倒是没有,但现在整个通州没有大宗粮食交易,除非小量的吃进还有进账。”

“我会赶回去处理,你们继续在这候着,我一个朋友马上要押送去歙县,你们继续等着。”

程敬文回到商队,众人已经在外面迎接。

人群高呼“三公子回来了。”

看到程敬文走来,众人齐刷刷地跪下。

“是我们连累公子的,我们当初不应该聚众闹事的。”

“与你们无关,不必多想。”

程敬文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其实程敬文被漕运衙门带走的时候,程雷等一众代表,已经把他打算把大家的家人从辽东接到通州安顿的事说出来。

大家都觉得自己错怪程敬文了。

程敬文挥了挥手,示意众人起身,他的脸上没有责怪,只有一丝忧虑和决断。

“各位兄弟,此事已经过去。勇掌柜呢?“程敬文尽量安抚大家。

漕粮道刚才来人了,本来也是说要找公子的,但是也不知道你什么时候会被放出来,所以勇掌柜就先行一步。

“可知道何事?”

“好像说整个通州粮价突然开始涨,有粮食的商户都捂着惜售,现在粮价已经开始涨。”

“有没有查到什么回事?”

“具体原因不知道,但是听说督粮道这个月的上收完成不了,现在矛头指着我们家。”

“为什么?”

“公子,你忘了我们此行本意是行那开中法,原本二千石粮食是用来换盐引的,现在通州有传言说是程家看涨粮食,所以大家在跟风。”

程敬文心道,一环扣一环的,全是追着自己来的。

“带我去督粮道,这事不能光靠程勇。”

“三公子,我们听你的,你说怎么办,我们就怎么办。“

其中一位年纪稍长的伙计站了出来。

程敬文点了点头,“你们先去附近的州县探查粮食情况,看看是否有可能从其他地方调粮。”

众人都在屏息静待吩咐。

“另外,重点调查晋商的要盐商,看看他们的情况。一有风吹草动,即刻行动。“

他顿了顿,扫视众人一眼。

继续说道:“至于辽东的家人,我已经安排了可靠的人手去接应,虽然路途遥远,但我会确保他们的安全。“

众人听到这里,心中更是感激涕零,没想过程敬文竟考虑得如此周到。

一位年轻的伙计眼眶微红,声音有些哽咽。

程敬文微微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

立刻行动起来 第九章 粮价之争 程敬文快马加鞭,直奔督粮道衙门。

夜色中的衙门灯火通明,人声鼎沸,透露出一种不同寻常的紧张气氛。

迎面三名身穿飞鱼服的锦衣卫神情肃穆,从程敬文身边擦肩而过。

他们的目光冷峻,仿佛未将任何商人放在眼里。

“你就是程家三公子?您可来了。”

一个衙役迎上前来,神色焦急。

“督粮道库吏张道生,张大人正在里面等着,请进。”

程敬文点头致意,步履匆匆地走进了正厅。

厅内,督粮道的官员正来回踱步,一见到程敬文,便急忙上前。

张道生此时的额头上布满了汗珠。

“这个月的粮食征收不足,上面已经派人来查,若是交不了差,我们都有大麻烦。”

程敬文眉宇间闪过一丝凝重,“可是和锦衣卫有关?”

“你怎么知道?不,没有的事。”

张道生似乎还想隐瞒。

程敬文觉得如果事情涉及锦衣卫,说明了严重性。

张道生应该是不想暴露国家情报,但算算时间,估计是关于辽东的后金。

张道生摇头叹气,“我和你们程勇掌柜谈过,无论任何理由,五天内你要把原本说好的二千石粮食拿出来。”

可能想起锦衣卫传达的任务,张道生拍案而起。

“现在大量商户囤积居奇,导致粮价飞涨,如果压不下来,我要死了,你们全部都要陪葬。”

程敬文沉吟片刻,他还未正式与程勇沟通过,不好轻易答应什么。

缓缓开口道:“大人,我先与程勇了解下情况。”

张道生心烦意乱。

“他在偏厅和其他商号的掌柜一起,你自己去找吧。”

与正厅的焦躁不同,偏厅虽然人头攒动,气氛却异常平和。

各家掌柜都在默默地眼观鼻,鼻观心,仿佛张道生的紧张与他们毫无关系。

程勇见到程敬文,也很惊喜,毕竟他已被关三天。

他拉着程敬文的手,走到一旁,不安地环顾四周,怕被人偷听到。

“公子,张道生逼得急,目前收到的粮食不足千石。”

“我来的路上碰到锦衣卫,张道生都快崩溃了,我怀疑是辽东出事了,但朝廷暂时把消息压下。”

“公子,现在整个通州都买不到粮,都捂着。里面那些掌柜都是人精,都等着粮食翻倍。”

“他们是收到消息,还是在观望?”

“应该只是跟风,但没人卖,我们无论如何五天凑不齐二千石。”

“张道生怎么说的?”“他说如果我们不能限期前完成,以后取消程家的盐引资格。”

竟然!

程家就是靠官盐起家,如果失去资格,那就等于断绝了所有生意门路。

绝对不可以!

要想办法。

离开督粮道衙门后,程敬文并没有直接回家,而是立刻召集家中的掌柜和伙计。

其实程敬文的心中早已有了计划。

他记得东汉末年的董卓为了稳定人心,曾经安排军队在洛阳城进出往返,偷偷出城,明着进城,制造出大批军队抵达的假象。

如今,他决定仿效这一做法,以此来吓唬通州商人。

但是商船的数量是明面上的,很难吓唬住商家们。

谁都会调查竞争对手的情况,想成功就要想一些手段。

程敬文低声吩咐:“速去安排船队,离开通州城去附近的县城买粮食,不管买不买得到,都要在一天后回来,做出从内陆运来大量粮食的样子。”

“另外,带上一批粮食,租借当地船民的小船,让他们运回来,注意数量一定要多。”

伙计们虽然心中疑惑,但看到程敬文眼中的寒芒,便知道不该多嘴,纷纷领命而去。

不出几日,通州港口便出现了一幕奇景。

一艘艘大船,船帆饱满,似乎载着沉甸甸的粮食,缓缓驶入港口。

船上的水手们大声吆喝,仿佛在指挥着卸货。

而码头上的工人们则忙碌着,似乎在搬运一袋袋粮食。

这一幕,很快便在通州城内传开。百姓们看到这一幕,心中的恐慌渐渐平息。

他们交头接耳,议论纷纷:“看,程家真的运来了那么多粮食,看来不用愁了。”

程敬文站在高处,望着下方的港口,心中暗自点头。

还没结束。

他还要倾销一些粮食,先找到几家没实力的商家。

然后倒卖大批粮食。

“程公子,我们商号实在吃不下了,请你找别家?”

“你这话说的,粮价好不容易涨上来,我家火速从南直隶运来粮食,赚他一笔。”

那商号掌柜满头大汗,试探地问:“还有?”“当然,今年南直隶可是好年,粮食多着呢,二十万石吧。”

掌柜看着程敬文离开的背影,一咬牙,先把粮价改回来。

同样的情况开始在通州城蔓延。

一日之内,通州的粮价逐渐回落,市场恢复了正常。

程敬文可不敢放心,他知道黑暗之处,一直有人盯着他,所以更加不敢懈怠。

商家减价以后,他就立马安排伙计紧随其后化整为零,分散开来把粮食买回来。

而另一边厢的曹家,曹三喜正好整以暇地喝茶。

“爹,传来消息,程敬文正在向通州城内的商人倾销粮食,听说数量巨大。”

“对手都是谁?可有我们晋商的粮铺?”

“倒是没有,都是些小商号。”

“你且看着,我估计王家马上就要出手,程敬文这次算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爹,我们要出手吗?”

“我们主业又不是粮食,这种事还是别掺和。”

与曹三喜的无所谓不一样,曹万年现在的内心可是万马奔腾着,好难受。

他从程敬文手上借来的粮食,早就卖出去了,赚了一成无利润,原本是开心坏了。

但才没两天,粮价竟然再次飞涨,涨了三成。

曹万年都后悔死了,还好收到消息程敬文从南直隶运来粮食。

久悬的心终于放下,毕竟徽州程家的实力是人所共知的。

可今天和父亲试探的结果,却不容乐观。

父亲并不知道自己和程敬文的交易,本来他只是想瞒着家里偷偷赚一笔横财。

现在只能把希望放在程敬文身上,希望他能从南方再多运点粮食过来。

要不然他曹万年都不知道要亏多少。

本来曹三喜父亲给的三千两银子,二千七百两都去买门店了。

卖粮的利润扣除运输成本还有二百两的利润,如果现在出手去抢购粮食,还是争取少亏一点。

但曹万年太纠结了,好不容易靠自己赚一点钱。

怎么没好上几天就开始亏钱了呢? 第十章 赚钱要狠 “公子,我们已经买够了二千石粮食,需要继续买进吗?”

程勇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打破了程敬文的沉思。

程敬文站在窗前,目光穿透重重屋檐,凝视着远方。

阳光透过窗棂,斑驳地洒在他的青衫上。

赚钱的感觉真好,好像世界都匍匐在自己脚下。

“很好,现在米价如何?”

他缓缓转身,语气平静,却似有一股无形的力量。

由于前期程敬文的一番操作,在小范围内造成粮价恢复正常。

程家趁机小量吃进,共花了六百两买到一千石大米,涨幅大约两成。

在程勇看来,这价格实在是太贵了。

因此来请示程敬文,希望他下令停止买入。

“账上还有多少银子?”

程敬文的声音再次响起,平静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迫。

程勇上前一步,翻看着手中的账本。

“扣除买火药的钱,现在账上有大米二千一百石,白银一千八百两,火药大概三百两。”

程敬文觉得目前粮食价格还是太低,只可惜自己手上的钱杯水车薪,不然可以继续扩大战果。

钱到用时方恨少。

不如当日早赚钱。

“继续买进,慢慢买,钱不多了,账上剩的钱不用留太多,二百两就足够。”

程敬文坚持继续买入。

“但是...”程勇眉头紧锁,还是觉得太冒险了。

“去吧,另外派人去找督粮道的张道生,就说现在粮价太高了,我们买不了这么多,让他调低盐引的比例。”

程敬文的声音中透露出一丝不容置疑的坚定。

“公子,我们明明...”

程勇还想要争论。

程敬文挥手打断了程勇的疑问。

“张道生现在比我们更急,锦衣卫直接下发的任务说明了朝廷的决定,他为了完成任务,肯定会答应的。”

程敬文很自信,因为他亲眼看到锦衣卫的出现,而且那些锦衣卫身穿飞鱼服,层次分明,并非寻常的杂鱼。

在程勇的眼中,三公子的经营模式和东家程大功大相径庭。

每次都在冒险,偏偏每次都大获全胜,让人挑不了刺。

程勇领命退下,程敬文还在等着下一步的消息。

大明什么都好,就是资讯不透明。

但自己现在赚的钱,就是已由信息不平等而来,属于既得利益者。

“公子,现在粮价涨四成了。”

“晋商出手抢购大米了,现在粮价涨七成。”

“很好,继续按计划买进。”

事态都按程敬文的想法走,形势一片大好。

没多久,程勇兴冲冲地走进来。

“公子,计划的一千五百两也买完了,现在通州的粮价已经翻倍了,我听城里居民说,现在通州的粮价比京城还高。”

“现在我们总共有多少粮食?”

“目前大约有四千石粮食。”

程敬文非常满意,这样算下来,这次通州粮食之战,自己收粮的成本增加不到四成,但粮价已经翻倍。

所以现在这笔粮食,价值四千两。

两天之内,已经为程敬文带来了一千三百两的纯利润。

通州是漕运的桥头堡,往常粮价绝无可能比京城还高,但现在因为程敬文和晋商的较量,粮价涨幅惊人。

这个价格在辽东连续战败的消息传开之前,肯定是虚高。

但程敬文很清楚,粮价短期目标还是要继续涨,价格远远不止于此。

外面传来争执的声音。

“公子,之前我们买粮的商家打上门,说你是骗子。”

程敬文的脸色微沉,他早预料到会有这样的一天,只是没想到会来得这么快。

“让他们进来。”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不一会儿,几位商贾怒气冲冲地闯了进来,他们的脸上写满了被欺骗的愤怒。

“程公子,你这是何意?我们好心卖粮给你,你却用这种手段操纵粮价,这不是明摆着坑我们吗?”为首的商贾大声质问。

程敬文站起身,步履从容地走到他们面前,微微一笑,“诸位,买卖粮食,本就是一场交易,粮价涨跌,也是市场常态。我程家只是顺应市场,何来欺骗之说?”

“你——”商贾被堵得说不出话来,但仍旧不甘心,“那现在粮价涨成这样,你让我们怎么办?”

程敬文回身,指向窗外,“你们看这通州城的粮价,像是靠我一家能推动得了吗?”

“可我们...”其中一位商贾还想争辩。

程敬文抬手制止,“在商言商,我必然会继续在南方找供货,但是你们想原价买回来,那是绝无可能。”

商贾们皆是一愣。

“我给你们指一条路,周边的县城,涨价的速度还没有达到通州的水平。”

“我是欢迎你们作客的,只是我家的掌柜已经出发了,还要上茶吗?”

商贾们开始交头接耳,议论纷纷。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送走商贾后,程敬文立马前往督粮道哭诉。

“张大人,现在通州城的粮价已经快涨上天了,你就不打算管管吗?”

此时的张道生已经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在衙门的正厅来回踱步,满头大汗,也不知道该如何处理。

“你想提高换盐比例?”

“大人,不是我想,而是非如此不可,现在通州一两银子只能买到一石大米,如果换盐的比例不变,我肯定要亏倒闭的。”

张道生试探地问道:“加三成中场盐给你可行?”

“实在无能为力了。”

张道生像是做出了什么痛苦的决定,“再给你五成的下场盐,但是最少要纳二千石大米,不能再少了。”

程敬文也一脸遗憾的神情。

嘴上一直说着:“亏惨了,回去要被父亲骂死了。”

张道生也知道目前通州城的情况,只好安慰道,“放心,只要你这次完成了指标,朝廷会念你的好。”

轻飘飘的一句话,毫无实际奖励。

但是程敬文也已经满足了,这次来,成功让张道生松口,换盐的比例大幅上调了八成。

虽然都是中下等的盐场为主,可盐也是硬通货。

尽管粮价涨了,成本不是刚来通州时的便宜。但换算出来,还是凭空多赚了四百两,足够了。

程敬文回到府上,吩咐人去督粮道换盐引。

过犹不及,不能过分占朝廷的便宜,不然只要稍有不慎,下场将不堪设想。

他知道,如果辽东的消息传来,随时都可能让粮价再次翻涌。

他坐在书房中,手中拿着一张纸条,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近期的粮价变动和交易记录。

看到第一条借粮二千石给曹万年的记录,自己差点都给忘了。

光是这笔利润就百分百纯赚一倍了。

是否要趁机打压一下他,也不知道此时曹万年会如何应对? 第十一章 大明茶艺馆 曹家府邸内,气氛压抑。

曹万年站在父亲曹三喜前,额头上的汗珠清晰可见。

“爹,米价已经涨了一倍,我们该怎么办?”

曹万年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嘴皮子都在发抖。

曹三喜则是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因为一切都在他意料之中。

“我早就说过,王家不会袖手旁观,程敬文那小子,以为有点小聪明就敢在北地分一杯羹?不自量力。”

曹万年的脸色更加苍白,汗流如注。

“哈哈哈,小小徽商,竟敢在北地与我们晋商较量,早亏早超生也是好事。”

曹三喜的笑声中带着得色。

曹万年欲哭无泪,内心此刻如坠冰窖。

“爹,半年后有可能跌回去吗?”

他的声音带着期盼。

“万年,切记,商业没有什么是必然的,也没什么不可能,都是几率问题。”

“就说会不会跌?”曹万年紧追不舍,他需要一个明确的答案。

曹三喜看着儿子的反应,眼中闪过一丝狐疑,也不知道自家儿子在紧张什么。

“你这么紧张,莫非也想参与炒作?”

“没有,没有,我只是担心程家能翻身。”

曹三喜笑道:“无妨,为父在粮价涨到五成的时候已经出手,现在每多涨一成,为父就卖一些。”

“那如果跌呢?”曹万年试探着问。

“那肯定接着继续买,王家既然出手了,就不可能小打小闹。”

曹三喜的眼中闪过一抹精光。

他太了解晋商正在北地的实力了,多年以来深耕,在各方面的资源和实力都是顶级的。

或许在南直隶程家是说一不二,但只要在北地,连朝廷官员也要对平阳王家礼敬三分。

曹万年现在想死的心都有了。

原本粮价涨的时候,他也想过止损,最多就是不赚钱白忙活一场。

现在不一样了,他还欠着程敬文的是二千石大米,现在已经价值二千两。

倒欠着一千两,而且重点是他已经花出去大半,根本没有这么多。

他心中明白,如果米价一旦持续上涨,他将面临巨大的亏损,这不仅仅是金钱上的损失,更严重的可能让自己的父亲失望。

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因为他一直在和哥哥们竞争未来曹家家主之位。

突然,曹万年想到一个办法。

既然粮价跌不回去,如果程敬文人没了,自己是否就不用还债了?

这个想法的出现,简直打开了新世界。

仿佛所有问题都迎刃而解。

曹万年的眼神中闪过一丝狠戾。

“来人。”曹万年沉声唤道。

“少爷有何吩咐?”

“去找程敬文,就说我请他三日后到万寿寺一叙,有要事相商。”

另一边厢,程敬文也在想着,曹万年打算怎么还米,正想看他求饶般匍匐在自己面前。

程敬文习惯了现代人的思维,去哪都是独来独往。

也没去过万寿寺,只知道很有名。

于是打算在路上随便找人来问。

“那就是万寿寺,本朝太后捐资盖的,听说里面典藏了很多经书。不过十年前,还没现在人多。”

“十年前?有什么说法?”

“你看到那口大钟吗?就是永乐钟,就是万历三十五年搬过来的,从那以后,来万寿寺拜神的人就络绎不绝。”

“此钟如此巨大,怎么也有一丈五吧。”(约五米)

“远不止,此钟神奇就在于巨大无比,高度超过两丈二,宽也有一丈一。”

“咚~”

恰好这时,永乐钟声响起,那小商贩立马虔诚地闭上眼睛合十许愿。

“这位公子,我们常年跑商的人,如果刚好遇到永乐钟声响起,都会祈愿求平安,很灵验的。”

程敬文笑道:“人定胜天,我不相信鬼神之说。”

如果没记错,大明的崇祯皇帝就是1644年吊死在煤山的。

永乐钟连大明的皇帝都保佑不了,保佑得了他一个小商人?

还是干点实事有用。

自己现在刚好二十岁,闯军杀入京城的时候,也才四十五岁,正值壮年。

宋亡之后无中国,明亡之后无华夏。

不甘心啊。

或许上天把自己送来,也可以为大明出一点绵薄之力?

“公子第一次来万寿寺?”

程敬文点头肯定。

“你可真是贵人,万寿寺通常都不开放,每年也就四月初一到十五的浴佛节期间开放,举办庙会庆祝,附近州府的人都不一定赶得上趟。”

程敬文很庆幸自己穿越的时机刚刚好,不只因为赶上庙会,更因为辽东的战事还没全面爆发。

虽然通州城作为漕运的终点,比较起其他城市,已经算非常商业化,服务业如码头苦力、纤夫、小餐馆等配套都很齐全。

人们的脸上还能露出笑脸,他们都是如此淳朴的农民。

国人都是勤劳朴素的,都期待明年是个好年,在古代大部分人都是看天吃饭,所以也热衷于求神问佛。

只有程敬文知道,从今年开始,未来二十年都不可能好过,他们正在享受着人生中最好的万历四十六年。

国家正在走下坡,人民的生活又怎么可能好呢?

在万寿寺的庙会上,人群熙熙攘攘。

叫卖声、孩童的欢笑声、锣鼓的喧嚣声,十分热闹。

程敬文穿梭在热闹的市集,目光在琳琅满目的摊位和各种出彩的表演中游走。

他一直在观察。

万历年间的商业活动其实很有限,因为各种条件限制,像是距离太远、节日限制等,人们的消费需求会被压缩在某些特定时间。

像这次万寿寺庙会,相信就算是北地的本地人要提前规划才能赶得上趟。

所以像万寿庙会这种大型集市,可以直接触碰到通州居民的消费欲望,然后精准找到需求点。

这次和曹万年约在万寿寺旁边的一家茶馆。

这家茶馆名为“万年馆”,环境清幽,以一片竹林阻隔。

墙上挂着几幅意境悠远的山水画,桌上则摆放着精致的茶具,每一件都透着匠心独运。

虽然茶馆气氛很好,但程敬文还是选择了靠窗的位置。

曹万年今天包场了,所以没有其他客户,只有飒飒的竹叶吹奏着。

搞这么神秘。

就是不知道是否和后世的茶艺馆一样有趣。

希望曹万年不会让自己失望。 第十二章 这衣服好香啊 “程公子大驾光临,曹某有失远迎。”

曹万年的声音在茶馆内回响,表面上满是歉意,然而他的眼神中毫不真诚。

程敬文心中冷笑,明明是曹万年自己迟到,却说得如此冠冕堂皇。

就这态度,也不像来求自己的。

但出于好奇,程敬文还是耐心应对,微微颔首。

“曹少爷言重了,有什么事情需要到这万寿寺来谈?”

程敬文虽然不清楚曹万年什么葫芦卖什么药,但目前看来绝对没好事。

曹万年开门见山,直入正题。

“程公子,实不相瞒,今日请你来,是想谈谈我们的契约。”

程敬文眉头微挑。

“哦?曹少爷有什么想法请明言。”

曹万年靠近程敬文,低声道:“我付你一千两,我们两清,可好?”

程敬文像看傻子一样

曹万年到底怎么想的。

“你觉得我来通州是做善事来着?”

“不少了,才借了十天不到,你还想市价?有一千两就算不错了。”

程敬文心中冷笑,这个价格远低于市场价,曹万年明显是想赖账。

“曹少爷真是会开玩笑,我还以晋商都很讲规矩。”

曹万年见程敬文不上钩,眼中闪过一丝阴狠。

“程公子,你可要考虑清楚,现在粮价虽然高,但谁能保证它不会跌?到时你手中的粮食,可就一文不值了。”

程敬文站起身,目光如电,直盯着曹万年。

“曹少爷的好意我心领了,半年后还不上二千石大米,我们找官老爷评评理,契税可不是白花的。”

曹万年见程敬文要走,心中一急,伸手拦住他。

“程公子,我是为你着想,现在拿二千石大米出来,烫手。”

程敬文轻轻拨开曹万年的手,“话不投机半句多。”

说罢,转身离开,衣摆随风轻扬。

曹万年站在原地,看着程敬文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狠毒。

“程敬文,敬酒不吃吃罚酒,可别怪我心狠手辣。”

曹万年砸杯为号,数个彪形大汉一涌而出,气势汹汹地向程敬文逼近。

程敬文身形一晃,轻松避开了大汉的抓击。

随即反手一掌,正中来人胸口。

那大汉闷哼一声,踉跄后退,撞倒了旁边几张桌椅。

其他人见状,纷纷怒吼着扑上,拳脚交加。

程敬文走位灵活,没几步就跑出了包围圈。

曹万年见状,脸色愈发阴沉,他没想到程敬文竟有如此身手。

“都给我上,废了他!”

曹万年咆哮着,声音中满是怒意和不甘。

程敬文心中冷笑,他知道自己不能久留,必须速战速决。

突然抓起一把茶壶,猛地向曹万年掷去。

曹万年大惊,急忙闪避。

程敬文已趁机几个箭步冲出茶馆,消失在竹林之中。

“愣着干什么,赶紧追啊,逃了就真的完了。”

这些大汉收了曹万年五十两,才来干这杀头的买卖。

为了顺利拿到尾款,也只能拼命去追。

而程敬文,此时已经翻墙进了万寿寺中。

庙会期间的万寿寺,向信徒提供住宿服务。

一些虔诚的信徒,每年都会选择在浴佛节来万寿寺祈福修行,也算是洗涤心灵。

在唐朝就有很多修炼迷宗的佛寺,以此为名,暗中进行着比青楼更下作的业务。

所以有唐一朝,捣毁的“银”寺,多不胜数。

但是万寿寺作为官方正经认可的寺庙,当然不会做不法勾当。

每当浴佛节,万寿寺东西两院都会隔断,分别为男女信徒提供住宿,收香火钱。

程敬文也是第一次来万寿寺,更不知道有如此分别。

慌不择路之下,他一路逃跑,来到了万寿寺西院,正是专门招待女宾的所在。

“十娘,佛祖知道你如此虔诚,肯定会给你安排好姻缘。”

“胡说八道,我什么时候求姻缘了。”杜十娘羞红了脸否认。

想到自己的情况,有资格得到好姻缘吗?

焚香沐浴,也只是为了得到佛祖垂怜。

房间内,此时已经烟雾缭绕,到处散发着水蒸气和香气。

程敬文穿过回廊,不经意间闯入。

院内静谧,只有偶尔的低语和木鱼声,与外面的喧嚣形成了鲜明对比。

隔墙听到曹万年还在追赶,也只好继续躲了。

程敬文不经意间躲进了一间厢房,却未察觉这正是女子的房间。

房内雾气缭绕,水声潺潺,杜十娘正躺在浴桶内,闭目养神,沉浸在片刻的宁静之中。

水面上浮着几片娇嫩的花瓣,随着水波轻轻摇曳。

程敬文一惊,心跳如鼓点。

意识到了自己的失误,但此时退出房间又恐怕会引起更大注意。

他把心一横,决定暂时找个地方隐蔽起来。

他的目光四处游移,最终落在了衣架之后,衣服足够大,可以藏起来,于是便轻手轻脚地躲了进去。

衣架上挂着杜十娘的衣裳,淡淡的香气萦绕,程敬文屏住呼吸,尽量让自己融入这片幽暗之中。

透过衣裳的缝隙,他隐约看到杜十娘曼妙的身姿在水中若隐若现,如同一朵含苞待放的莲花。

就在这时,杜十娘轻叹一声,缓缓从浴桶中站起身来,水珠从她的肌肤滑落,仿佛珍珠般晶莹剔透。

她伸出手,准备取过衣架上的衣裳。

突然,她的目光一凝,注意到了衣架后的一个影子。

她的心跳骤然加速,但杜十娘并未惊呼,只是静静地望着那影子,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程敬文知道自己已经被发现了,正打算出去解释。

却不料脚下一绊,整个人向前扑倒,正好落在杜十娘的视线中。

杜十娘惊叫一声,丫鬟马上冲了进来。

“小姐!怎么有个男的在!”

程敬文眼前还被衣服缠住,只能挣扎。

但是,这衣服真的好香。

正想着反正都暴露了,待会一定要看仔细点,不然太亏了。

突然感觉到一股压力,杜十娘的丫鬟已经冲过来,将他按倒在地。

“哪来的登徒子,抓他去游街最好,竟然敢偷看我家小姐洗澡,臭流氓。”

程敬文呼吸都有点接不上气,吭吭哧哧地说着。

“如花,是你吗?” 第十三章 曹万年坏了规矩 “登徒子,你到底是什么人?什么时候进来小姐房间的。”

其实程敬文进来很久了,但是也不敢说自己该看不该看的全都清清楚楚。

只好说自己刚进来不久就被衣服绊倒了。

至于自己的身份,肯定也不想说,就说自己叫曹万年,是辽东三喜商号的少东家,说以后可以找自己拿赔偿。

但丫鬟一直压在程敬文身上,根本动弹不得,太沉了,伙食太好。

这时杜十娘已经换好衣服出来,像一阵微风迎来。

程敬文刚想抬头去看,但马上被丫鬟按住脖子不准抬头。

只看到一双还没来得及裹上的玉足,像是出尘的宝石。

奶白的,晶莹剔透。

杜十娘轻步走到程敬文面前,她的声音柔和而平静:“小八,先放开他吧。”

丫鬟小八虽然不情愿,但还是听从了小姐的命令,缓缓松开了手,但仍然警惕地盯着程敬文。

这么重,小巴这名字不怎么适合,应该叫大巴。

程敬文揉了揉被压得有些发麻的肩膀,站起身来,他的目光避开了杜十娘,以示尊重:“今日之事纯属误会。有人想绑架我,并非有意闯入此地。”

杜十娘微微颔首,她的目光中透露出一丝好奇:“曹公子,通州城内竟然有人要绑架你?”

程敬文苦笑一声:“实不相瞒,我曹家实在太富贵了,总惹人眼红。”

杜十娘的目光在程敬文身上打量了一番,似乎在判断他话语中的真实性:“既然如此,程公子,你为何不直接离开,而要躲在这里?”

程敬文叹了口气:“就是慌不择路,而且我想万寿寺内或许会有武僧守护,肯定比较安全。”

杜十娘噗呲一笑:“曹公子沉迷小说画本?我每年都来万寿寺祈福,从没听说哪位师傅是武僧。”

话锋一转,“但是曹公子,这西院都是女宾,你不能一直避祸于此。”

程敬文明白,是在送客了:“多谢杜小姐宽宏大量,不知可否代为通知万寿寺的师傅,派人送我回去,日后我曹家必然献上香火钱还愿。”

杜十娘答应道,“小八你去一趟吧。”

小八在一旁不满地嘟囔:“小姐,他可是个登徒子,怎敢让你们独处?”

杜十娘轻轻摆手,让小八赶快出发。

小八则生气地顿足。

好大的声响。

气氛突然安静,多少有点尴尬。

程敬文假意衣服很脏,一直的拍打,而眼神一直偷瞄过去。

“还不知姑娘名字?”

“叫我十娘便好。”

“家中可是还有九位像你一样貌美的姐姐?”

杜十娘听罢,眉头一皱。

的确还有十位姐姐,和无数个妹妹。

因为自己是鸨母杜氏买来的第十个女儿,所以按排名才叫杜十娘。

之后还有很多妹妹,后来太多了就不按数字排列,改为梅兰菊竹之类的。

想起刚被卖入教坊司的悲惨回忆,此时杜十娘已经梨花带雨。

程敬文此时也是手足无措,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以为是想起家中姐姐或许有人早夭,所以才哭。

在大明,婴儿成活率一直不高,甚至皇帝的儿女都多有早夭的记录。

“我曹万年不是人,竟然惹哭了仙女。”

说罢就轻轻地打自己嘴巴。

杜十娘也被逗笑了,但也没有解释什么。

这时,小八已经带着两个僧人过来了。

看到杜十娘脸上的泪痕,恶狠狠道。

“曹万年!你趁我不在又欺负我家小姐。”

程敬文觉得很难说清楚,就头也不回地逃走,拉上两个僧人就离开了万寿寺。

路上让僧人送自己去通惠河的程家商船,然后让僧人去通州的曹家找曹万年拿一百两。

僧人面面相觑,程敬文让他们放心,并留一封信,说到时候给曹万年看完一定能拿到钱。

僧人没办法,也只好将信将疑地离开。

看着僧人的背影逐渐远去,程敬文的眼神越发凶厉。

程勇等人也过来了,也不知道三公子怎么回事,身上仿佛有杀气。

“曹万年想杀我。”

很平静地说出这六个字。

但在程勇听来,无异于如遭雷击。

“公子都是我不好,没有安排人跟着你。”

“我没想到区区一千两的赌约,曹万年竟然动了杀意。”

“要报官吗?还是我们派人去报仇?”

报官是没用的,程敬文比所有人都清楚,大明的官场已经烂透了。

几乎所有人都是贪官,他们有千万种理由指鹿为马,根本指望不上。

而且他程敬文还打算用这件事赚钱,可不想去衙门花钱。

钱要花在刀刃上,而不是给贪官拿去享乐。

“君子报仇十年未晚,但是我作为商人之子,报仇就是现在!”

程勇听罢,马上就去纠集人手。

程敬文连忙把人拉住。

“徽商,我们是徽商,君子动口不动手,找人来打群架吗?”

在程敬文眼中,物理消灭一个人是最简单的。

只要能出得起钱,买条手和买条命,其实都是价码的问题。

只要愿意花钱,死人都能跳出来害人。

只要钱花得到位,明天曹家就可以判个勾结女真造反。

君不见茅山师傅的武器都是铜钱编成的,贴在僵尸眉心的都是用纸钱。

商场潜规则,就是不能动刀动官兵。

程敬文赌曹三喜对此事并不知情,只是曹万年自己坏了规矩。

既然曹三喜不知情,这次报仇就要从曹三喜入手。

“曹万年因米价波动而着急,我们不如再添一把火。”

“公子是说...让米价继续上涨?,但是我们已经没有筹码了。”

程敬文苦笑,自己的确没有筹码了。

筹码二字,说的就是资源。

而资源其实有内生和外源,既然内生的筹码不够了。

程敬文只能求诸于外。

但是,程敬文这三个字,目前还是无足轻重。

目前自己的努力,目的就是为了改变这种困局。

但是目前来说,程大功的三儿子,在大明的商界里,特别是在南方的商人群体中,可是重若千钧

帮我约在通州的徽商商号掌柜们,就说我父亲有事相求。

“公子,这样不好吧,东家知道肯定要生气。”

“生气?他儿子都快死了,他的确应该生气。”

“但是...”

“对了,再加上一句,我要猎杀晋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