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边境》 第一章 黎明之后 正如所想,城市的正中心有一个高达数公尺的古树残干。绕过残干,在一个建筑旁边转角,记忆中的画面也随之重合。

大地布满青苔,往昔的柏油路面,只能在残缺不全的某处稍微展露原貌。原本林立于此处的大楼,如今被巨大的古树交缠贯穿,残破的面目与印象中有些许的不重叠。

良铭就在这样的废墟里奔跑着。

他分不清这里是现实还是幻想。

脚底每次踩踏地面,就有湿润的青苔被鞋底踩扁,传来滑溜的感觉。

耳畔有风的呼啸声,带动耳膜轻微震动。

心脏正用力跳动着,将血液送往运动发热的身体各处。

真实,但又不太真实。

他飞也似地穿过这片明明初次睹容,却又感到似曾相识的光景。

迫切地想要找到违和之处,哪怕一丝一毫。

路旁蜷缩着人影。

这些人,应该是同他一样的遭遇。

他们的呻吟与呐喊使得良铭内心涌上喉头的恐惧,硬生生被压抑下去。

其实他内心同样的慌张,不过面子上的那点要强让他不停依靠心理暗示安慰自己,才没有表露出来。

“怎么回事,为什么不能登出?”

“这里难道是黎明的世界?”

“坏了,玩到真游戏了。”

“我、我!我靠,人妖号成真啦,老子成女儿身了……”

“……”

耳边不乏哀嚎之声,虽然充斥着绝望的情绪让现场的气氛有些压抑,却让良铭恢复了些许冷静,同时有些庆幸,还好自己没有创建女角色的癖好。

他可不敢想象自己成为兽耳娘或者精灵娘此刻的心情会是如何。

“身体倒可以随心所欲使唤,之所以会有突兀感,似乎是因为手脚长度有些许差异。”

“幸好当初身高设定得与原身相似,并没有相差得太多。”

从柏油路面各处冒出来的旺盛藤蔓,缠绕着林立于此处的废弃大楼,与精灵祝福润泽的古树相互融合,构成了眼前一幅灾难过后的荒芜景象。

不过大多数玩家还是认出了这是哪里。

良铭停止了奔跑,他并不是漫无目的地跑,此番适应下来让他印证了其他事情。

之前那些向后延绵倒去的熟悉建筑再次重映在脑海中。

不可否认,这里确实是《黎明》没错。

他目前正同万千的玩家被困于此。

现在所在的位置是黎明中几大据点城市之一的天启城。

也是所谓的新手村,玩家前期的根据地。

虽然操控的不是原来的身体,但此刻各处细节感受都是极其真实的。

只是花费了这么一小会儿的时间,良铭感觉对这具身体的操控已经可以当作自己的身体一样灵活自如。

变得与原来的体验一般无二。

然而,有一件事情良铭还是不太敢确定。

现在的这副身体似乎是能接收到外界和神经的刺激的,不再只是平时震动和声乐上的反馈。

拂过良铭脸颊的风冷冽无比并富含水汽,宛如身处于深邃森林般清爽,并不同于城市中的干燥,而且空气中并没有其他的异味,而是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清香,应该源自于这座城市中央的那棵古树。

每呼吸一次,良铭的心就要沉甸一分。

这里并非他熟悉的那个世界,而是游戏《黎明》的世界。

究竟是灾难还是意外,没有人清楚。

黎明,相信在原来的世界里没有人会对这两个字感到陌生。

作为一款游戏它甚至能够在知名度上做到取代原词语的字面意思,让人最先联想到是一款游戏,这是极为成功的。

《黎明》是一款沉浸式全息游戏,服务器遍布全国,最高峰的同时在线人能够数接近近千万。

开放、丰富的故事背景和资料素材以及深奥具备无限脑洞与可能的游戏性,让《黎明》得以在众多游戏中迅速展露头角,类似于虚拟现实的技术体验满足了玩家幻想欲的同时更是能够让玩家沉浸其中切身感受游戏的真与实。

今天是《黎明》第十三号档案测试的公测日,预先下载完的资料将会在这一天解锁权限。

届时世界里即将推出现新道具、新区域、新怪物以及玩家最期待的——开放等级上限,从原来的90级提升到130级。

良铭神色凝重,他不清楚是不是所有的玩家都被困在了这里,亦或者大家是否都是被选中的那些所谓的“幸运儿”——他现在唯一关心的问题只是如何离开这里。

要知道现在所在的这个世界玩家是存在痛感的,几乎就像是现实世界的感受一样真实。

小跑了这么一会,良铭就已经有些招架不住了,这一点和他在现实生活里一样。

能够预料到的是,现在操控的这副身躯可能连接着本体的神经,依然会感觉到疼痛,会流血,会受伤,甚至可能会……死?

想到这,良铭倒吸了口凉气。

“本体。”

良铭感到记忆有些断片。

记得当时在带上游戏专用的头盔之后,视线被遮挡,黑暗笼罩了一切,没有熟悉的数据接入过程与动画,良铭感觉自己好像被扔进了一片黑色的海洋里。

等待许久,他什么都看不见,只有窗外的风吹在脸上还能感受到轻微的凉意。

本以为是三年失修的设备出现了什么问题,察觉到不对劲的良铭刚想摘掉头盔,几乎就是这个想法产生的瞬间,突然就感到眼皮下的世界忽然变得一片血红。

游戏头盔内部也开始播放出模糊的声音,那时头脑还算清醒,依稀能辨别得出是开机的原声音乐,只是有些尖锐刺耳,并且时断时续。

良铭本能地想挣扎,意识却像泄气的气球不受控制似的消散,陷入到了昏厥的边缘。

直到最后伴随那句「黎明已经降临,请张开双眼吧。」的熟悉旁白,良铭才逐渐从冰凉的地面上醒来。

期间高速卷动的天空,充满宛如柏油的黏稠黑暗,一轮明月划破整个世界的黑暗。

转眼却即是此刻黎明。

这就是整个事件发生的过程,仅此而已。

一直到现在,那句明明早已听过无数次的语音,还是让良铭感到浃背。

黎明已经降临,请张开双眼吧。

似乎是在以讽刺的方式预示着这场灾难的发生,一切宛若白日做梦一般虚晃。

和煦微风带来的潮湿气息,穿梭于树梢之间的悦耳音色,以及耀眼的光线。

只有在初夏欣赏得到、感觉不到重量的光辉融入在在清凉的微风中。

迎面而来的并非太阳的热度,只有洁白耀眼的光辉,如此纯粹——令人招架不住的光亮。

这样的初夏之曦辉笼罩着城市,古老的大树与大楼,在覆盖着黑土与沥青的大街留下黝黑的影子。

这种光影的对比效果是极美丽的。

在良铭眼前扩展开来的是曾光顾过无数次的游戏世界里的主城——天启的光景。

此刻身临其境之下,本就制作精良的画质变得极其的真实,或者可能现在所看到的就是这个世界的真实一面。

记得有位名人曾经说过:当你全身心代入到角色的时候,会有一种全新的体验的。

良铭低头静默良久。

玩家活成了游戏里的人物,看风景的人也成为了风景一部分,这种落差感,心里有一股说不出来的莫名滋味。

叮……

一阵醒耳的提示音不知从何处响起打断了良铭的思绪,可是四下搜寻许久并没有找到源头。

“这铃声好耳熟……等等——”

正挠头纳闷的良铭忽然间想起了什么。

“这不就是来新讯息的提示音嘛。”

“明明只要当作平时一样就行了,却还上演了一出骑驴找驴的尴尬戏码。”良铭捂着头自嘲道。

没想到一向头脑冷静的自己居然也会有心神不宁注意力涣散的时候。

在克服、平复下慌乱的情绪后,果然,随着心念一动,一块状态栏的面板随之弹出,出现在良铭面前。

这种事情亲身体会之下,还是会有种不切实的错觉。

从整个事件的开始到现在,简直就像是小说中描写的穿越情形一样。

在众多选项栏目里,良铭并没有点开附有红点的邮件图标,而是选择优先打开了由简单的线条代表的【玩家】。

掠过那些ID和一些例如身高体重等的介绍信息,良铭直接看向了职业那一栏。

“我的职业还是言灵师。”

在用意念点开后,面板上弹出了更详细的内容。

【职业:言灵师

等级:lv.1(可查看)

HP:189/189

MP:237/237

职业技能:无(可学习)】

“等级被重置了?难道说仓库也被……”

打开置顶的仓库页面,与所预料的一样,那些不计其数的道具也被清空了。

看着空荡荡的物品栏良铭心里多少有些失落,但对比穿越到游戏里这件事情的离谱程度来说。

对待这件事情,情绪反而波动不大了。

“眼下人力没法改变的事情,终归需要淡然处之。”

“也许大家的职业等级和仓库也被同样重置了亦说不定呢。”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就意味着所有的玩家现在都在同一条起跑线上,也许……”

良铭摇头不再多想,开始查看方才推送来的邮件,兴许是官方推送来的致歉短信或者解决的办法也说不定。

“简直像第一次接触这个游戏一样……”良铭面露苦笑,一边想用手体验点开界面的感觉。

抬起手,指尖仿佛触碰到了虚空中的屏幕,那种触感有些微妙,像是抚摸毛绒玩具又带着一点电击的酥麻。

面板上,界面变幻之下来到了另一处。

【邮件:

未处理数目:99+(“青莲烟雨”)

历史已阅数目:0】

“武乐?这家伙也被困在这个世界里了吗?”良铭感到有些意外。

用意念点开查看的选项,邮件的内容进一步随之呈现。

一路拉到底之后良铭捂着脑袋倍感无语,原来近百则的邮件都是那同一个ID发来的……

“良,说出来你可能不信,老子困游戏里啦@.@速救呀!”

“擦,小爷好不容易刷到的满级没啦!记得顺带给我向官方反应一下,不送个纪念道具这事没完!”

“哦不对,要两个。”

“对了,还有仓库的东西,也要追回。”

“呜呜……快回我,快回我,我一刻也不想待啦!”

……(此处省略N条)

邮箱发送的消息,线下也能够在手机上接收到,所以武乐这么做也没错,只是……

良铭很快联想到什么,迅速在一位退游的朋友账号上测试了一下。

然而给不在游戏里的玩家发送其实并不能成功,头像直接给锁死了,并不能够点开。

轻叹口气,良铭只好暂时放弃这一类的想法,选择安然接受现状。

进入到【好友】中,一片下来都是灰暗的头像让良铭感觉到奇怪。

难道给自己的发邮件的那个武乐是伪人不成?

搜索“青莲烟雨”的ID昵称,这样也免于挨个寻找,不过说起来,栏目里倒也没有多少名好友。

良铭喜欢独来独往,虽然曾因为赌约的缘故加入过一个比较有名气的公会,然而和其他成员之间也没有特别的往来。在他看来,彼此之间也只是利用的关系。

“嗯?”

良铭注意到,同样困在这个世界的武乐,他的头像也是暗淡的。也就是说目前并没有很好的方法确定其他人是否也在这个世界。

“别再发了,有什么事情待会见了面再说。”

将语音消息发送出去后,良铭很快就收到了一连串的回复。

“我去,你终于活了。”

“还见面说啥,快点去报警ba……等等这里是好友界面。”

“不是吧,我退出来又看了一遍,明明显示你不在线的才对呀。”

……

……

“良铭,还没到吗?”

“快了快了。”

为了方便找到彼此二人切换到了语音对话,这像是在手机通讯的方式一样,以喇叭及麦克风来交谈。

当然有些玩家不喜欢直接交谈,执着于只以文字对话,不过良铭和武乐之间没有这种执着,双方在现实世界中本就是无话不谈的关系。

耳旁武乐开朗可靠的声音让良铭于孤独陌生中感到了一丝慰藉与熟悉,脚下的步伐不由得加快。

他迫切想要与其见面,这种冲动源何而来他并不清楚。

一路上半毁的废墟、反复增建的旅行者酒馆、在路面盘根的老树……穿越大道,在四层楼建筑的酒馆旁边转弯。

天启城的建筑大多数都是钢筋水泥的大楼,令人联想到现实世界的城市。

各式各样的大楼与景点,在《黎明》中都被当成旧世纪的废墟而重现。

不过记忆中,原来的天启城并没有现在这般荒芜。

就好像时间过了很久很久,没有为这处曾经名为神弃之地的地方停留。

思索间,不知不觉就已经到达了约定碰面的地点附近。

“良铭。”

坐在青苔墙崩塌边缘的武乐发现了转身出现在拐角的良铭,并叫住了对方。

光线从没有玻璃只剩窗框的空洞斜射而入,以游戏画面完全比不上的高分辨率,照亮两人的身影,简直就像在现实中见面的场景一样,不过多了份其他的意义。

两个好友如同多年未见此刻对视,眼神中交流着彼此才懂得的默契。

“嘿嘿……”

武乐挠挠头,咧嘴一笑从墙上蹦了下来:“良铭,没想到你也被困在这里,真是老天开眼。”

“这是什么话……”良铭也露出微笑,明明平时见面总有说不完的话现在却相望忘言。

良铭观察着武乐此刻身上的打扮和面容,有些恍惚,也只有从声音方面能够确定出是本人。

武乐的职业是圣剑师,职业特性是攻防一体。

此时的他正披挂铠甲,像是中世纪得胜而返神采奕奕的骑士,以钢铁打造的重装铠甲,背上有一面盾牌,腰间有一把由华丽剑鞘装配的佩剑。

《黎明》以剑与魔法的世界为题材,里面的装扮与道具都有独属于中世纪幻想世界的风格和影子。

相比之下良铭的装扮倒有些人畜无害。

纯白色的简朴法袍外加领口的褶皱,增添了一分独属于魔法师的沉着气质,牦皮革做的腰带和挂肩包却让他又看起来不像是输出类型的魔法师。

事实也确实如此,在近百的职业选项中,「言灵师」一直以冷门与特殊著称。

由于没有称得上惊艳的地方,所以基本上没有什么玩家会贯彻这个路线,玩到后面遇到等级瓶颈期要么选择重开一个账号,要么就是中途专职方便继承好不容易打下来的等级。

良铭算是玩家中的异类。

“现在是什么状况?”

“知道些什么的话就告诉我一点吧。”武乐收起笑脸看向良铭,等待对方的回答。

“虽然我个人也很想告诉你,但很抱歉,我也一无所知。”

良铭无奈地摇摇头,随后来到一块空旷的水泥地面坐下思考,顺便缓口气。

他这边也没有称得上能够解释现状的情报。

出现这种状况,任谁都会感到懵,这一路上他见过太多由于不能接受而崩溃的人。

沉默充斥在两人之间,彼此都在思考接下来是否要再说些什么。

“我在想,咱现在是不是称得上活成游戏里的人了。”

良铭抬起头率先开口,“那明天的工作该怎么办。“

“我还有新的稿子等着上头批阅呢。”

“都什么时候了,你居然还在担心这个……”

武乐笑岔气了,不过也明白良铭这是在热场子,“好啦,现在不是悼念九九六的时候。”

“也就是说,依照奇幻小说剧情,我们今后就得在这自行求生。”

开完玩笑,良铭渐渐换上严肃的表情凝视着正前方:“可是如果,我说如果,在这个世界死掉的话,或许有可能会在原本的世界清醒,但我个人不太建议这么做。”

“嗯……”

武乐低头沉默着,没有人会在死亡的问题上轻率。

虽然良铭想试着进一步讨论下去,但基本上缺乏能够值得讨论的情报,所以根本谈不出什么结果。

现在得尽可能取得情报才行。

“依照《黎明》里的传说设定,这个世界是现实地球数千年之后为基础的世界,那时地球曾经爆发了某种大规模的战争,使得原本的世界粉碎,再经由复苏的众神重新建构。”

“这个世界是否还是我们熟知的那个样子?”

“答案是无法确定。”

说着,良铭指向一处仿佛被某种巨兽撞毁掉一边的商业大厦。

“就如那栋大楼,位置出现的虽然没错,看着满布青苔藤蔓可能也只代表未知过去多少时间,但遭到这种程度的破坏,摇摇欲坠的样子明显是外物所为。”

“这个世界的生物、npc情况具体如何,是否如以前那样,还有待进一步了解。”

良铭顿了顿,神色忽然多了层凝重。

“另外按照你在邮件里说明的情况,不只是你,可以确定的是大家的等级似乎都遭到了重置,其他人应该也不会例外……这也就意味着。”

“会有玩家迅速反应过来,成为‘先驱者’。”

先驱者是《黎明》中玩家之间的术语,是对于开新副本时那群抢先攻略者的一致称呼。

武乐点头响应,专注地听着。

心里有些庆幸还好良铭在身边,没想到对方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就重新调整好了状态,真是个怪物。

“现在所在的世界里是没有统治机关和法律,全靠个人的自觉和素养,相比这个世界的未知变化,身边的人才更应该注意和提防。”

“我们现在需要做的是抓紧时间提升等级才能避免泯然众人,也不容易遇上……人心多面。”

良铭没再用“玩家”这个称呼。

在他看来不管能不能接受,此刻的玩家都只不过是陷入到这个世界里的可怜虫,只有害虫和益虫的区别。

武乐惊讶地看着良铭,在呆愣数秒后神色才逐渐恢复平静。

他也明白过来,良铭没有说错,人心其实才是最经受不住考验的。

在没有律法的管制下,很多人会渐渐失去自制能力,届时做出什么事情全靠自身的良知。 第二章 技能图鉴 “在选择技能前,还需要再确认一件事情。”

良铭打开状态栏,开始在一众功能栏目中寻找。

他不确定“队伍”的功能还能不能使用,或者出现像邮箱一样找到之后不能点开的状况。

和公会不同,队伍是临时组成的团队,只要处于组队状态,就可以随时确认队友的HP以及异常状态,而且如果位于相同区域的话,成员之间甚至可以掌握彼此的所在方向和距离。

如果这个功能还在的话,接下来的行动就会变得便利很多。

“太好了,这个功能还能使用。”

良铭暗暗松了口气,“我现在就给你发送组队的邀请。”

“嗯,我进去了。”

武乐点点头,一直以来不安定的情绪也在这时变得轻松了许多。

好像从前那种并肩作战的热血又回来了,只是多了点身临其境的错愕。

“接下来就各自加点自己的职业技能吧。”

“好。”

……

面板上列出了十个技能,要做出十决二的选择。

“之前浪费了许多遗忘卷轴,才找到适合自己的打法路线,现在倒是可以少走很多弯路。”

玩家的职业技能将会在各等级阶段开放多个选项,等级阶段1级、5级、10级……以此类推。

前期阶段可以同时选择两个,10级之后打法路线基本上初见雏形,职业技能变为只能选择一个,当然相应的技能效果也会增强许多,尤其是在50级之后。

所以50级也普遍被当作玩家之间的分水岭。

技能除了系统上学习外,还可以从道具“技能书”上学习通用技能或者与自身相契合的职业型技能。

目前良铭的职业等级是lv.1,技能栏内可以选择的技能有十种,主要分为三个类型:控制、增益、减益。

与其他常见的职业相比之下少了伤害、防御这两种,倒也符合辅助的定位。

“眼下需要的是迅速提升等级走在别人前面,好在武乐在身边可以托付信赖,所以技能只需要加在控制和增益上面即可,其他的可以后面再做改变。”

完成技能选择后,伴随着一道圣光陡然降临,良铭感受到一股热流慢慢流淌过全身。

这种体验在亲身经历之下变得实在新鲜,以前学习技能倒没有觉得有什么特别的感觉。

【雷咒(元素之术·基础):召唤出一道落雷麻痹小区域内的敌人。】

【状态共享(言灵之术·基础):与锁定的目标共享基础数值上限(各类数值获取最多不超过50点)的同时,共摊该目标存在的负面状态。】

返回到状态栏,良铭再度确认了一遍。

不知为何,心里面空落落的,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职业:言灵师

等级:lv.1(可查看)

HP:189/189

MP:269/259

职业技能:雷咒(自然之术·基础)、状态共享(言灵之术·基础)(可学习)】

还可以再学习技能?

虽然抱着期待的心情,良铭还是略感到疑惑,看向那两个技能,又再度看向后缀的“可学习”三个字。

此时其颜色并非面板统一的淡蓝色或者此前显示的淡绿色,而是鲜艳的红色。

红色,在游戏中只用在表达求救和危险的情况上,这是玩家的常识。

另外,在良铭的印象里那个面板并没有学习技能的功能。

他从不怀疑自己对《黎明》的了解程度,无数的区域、种类多到数不清的道具和怪物、名为任务的冒险委托、各式各样的密法传承和传说知识……

没有任何玩家能完美掌握无数区域的内容,良铭的脑容量也没有大到那种程度,不过像这方面的知识还是要仰赖平常的累积和「言灵师」这个特殊的职业。

良铭原本就喜欢沉浸在这方面,线下甚至还会特意查询感兴趣的暗报,他的宗旨便是:了解游戏的乐趣大于体验。

就算和其他游戏资历颇高的老玩家相比,良铭拥有的知识也是首屈一指的,这也造就了他在游戏里一定的知名度,没有哪个公会会拒绝一本行走的百科全书。

可是现在,愈是分析,越是模糊。

思索片刻后,良铭并没有向武乐确认他那边是否是存在相同的状况而是默默将手轻轻放在“可学习”这三个字上,想要独自看看情况。

只见伴随着一道鲜红色浮窗忽然弹出,出现在了原来的状态栏前面的位置上,两者一前一后重叠在了一起。

“技能图鉴?怎么不是全知图鉴?”

“这难道是另外一个面板?”

言灵师的身份定位是知识渊博的魔法学者,对世界的各种事物十分了解,有专属于自己的信息图鉴,良铭更喜欢称其为全知图鉴。

这个技能算是每个职业都独有的被动技能,利用全知图鉴可以获取到附近物品、生物的信息介绍。

良铭有些不太确定,就算是新到进入的页面也应该会化作小弹窗归位在左边的边界而后覆盖出新的内容,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变成浮窗出现在外面,另起一处。

等到思绪平复到冷静的状态后,良铭决定先从上面具体描述的内容入手,了解情况。

“怎么了?”

良铭脸上的不平静引起了武乐的注意。

在技能选择上他纠结过后,觉得还是先问过良铭的意见比较好,毕竟这关乎他们下一步的行动计划。

武乐沿着良铭的视线看向面板,“雷咒和状态共享,是控制和增益的两个技能,准确猜到。”

“你……?”

良铭语气有些迟疑,此刻武乐看到的并不是原来的那个状态栏才对。

“嘻嘻。”

武乐看到良铭惊讶的反应有些小自得,“别看我平时大大咧咧的,好歹也算资深吧,况且三选二的属性并不难猜。”

良铭思考片刻,默默收起了面板:“武乐,你现在还能看得到吗?”

收起的是状态栏。

“都收起来了还问我……”

武乐还以为良铭是在开玩笑,“拜托良铭,这个冷一点也不笑话。”

良铭没有说话,可以确定武乐他并没有这个面板,不然他会最先询问自己,而且对方也看不到自己的这块面板以及那三个红字。

“狼军师就别装高冷了,快来帮我看看选哪些技能。”武乐督促道。

“来了来了。”

对于武乐的调侃良铭也不在意,视线在面板中上限二字上停留了片刻后,便用意念也将其收了回去。

虽然被武乐打断,但技能图鉴的功用良铭已经差不多已经了解清楚。

简单来说就是可以将看到过的职业技能在两个小时之内收录进这块图鉴之中供自己调出使用。

条件是会根据所收录的技能强度等比例消耗自身生命值的上限,在使用时耗蓝、身体受到的负荷等会受到增加。

前面还好理解,可直到良铭看到后面苛刻的条件后。

悬着的心终于可以继续悬着了。

这个面板的作用,非常BUG,堪比外挂,但是是属于使用后会变得短命的那种。

按照现在的情况来看,生命值可以理解成体力,而生命值的上限保不齐与玩家的寿命挂钩,多一点还好,可如果少一点谁也不能保证会不会有隐患留下。

而且虽然等级上升,生命值的上限也会有些许提升,可是「言灵师」的定位是法师,生命值这一块本就是短板,要是再减去上限战斗的时候就特别容易失去战斗能力。

至于它的副作用,耗蓝还好说,还能够承受得住,可是增加身体负荷也就是说使用时还要再减体力,这就显得【技能面板】有些鸡肋。

可是如果能够临时提高HP上限的话……

“喏。”

武乐不知道良铭盯着前方还在思考着什么,只好主动坐在他身旁的空地上,为其打开“可学习”提示里的技能库。

“抱歉抱歉,走了会神。”

回过神的良铭定睛看向武乐递来的面板。

在将上面的技能介绍详细看完后,开始为武乐物色技能。

与他一样,界面里一共有十个技能可供选择,唯一不同的是武乐的技能主要划分为:控制、伤害、防御,这三个类型。

两项技能很快被良铭单独挑选了出来。

【冲锋号角(圣骑王者·基础):获得圣剑之力加持,提高百分之50的移动速度的同时,下一次挥砍将会对目标造成额外物理伤害。】

【契约之盾(奔狼图腾·基础):获得生命值百分之18的护盾,持续时间三分钟,护盾主动结束或被击破后三十秒内,期间提升自身少量防御值。】

“不选能造成群体伤害的【回旋打击】吗?”武乐疑惑道。

“刷一群同级怪多没意思,获得的经验值还少得可怜,况且没有吸引魔兽的道具,一天下来也狩猎不了多少。”

“所以我的建议是出城之后直接去那些五级以下魔兽会出没的区域碰碰运气,顺便收集点草药与材料。”

“虽然目前队伍里只有我们两人,但越一两级的单独战斗对于你来说应该不成问题。”

最终在良铭的怂恿下,武乐加点完了那两个技能。

【职业:圣剑师

HP:247/247

MP:163/163

等级:lv.1

职业技能:冲锋号角(圣骑王者·基础)、契约之盾(奔狼图腾·基础)】

“不对劲呀……”

盯着面板,武乐总感觉哪里怪怪的:“所以你给我的建议是让我去当肉盾单打独斗?那你呢?”

“采蘑菇。”

“……”

……

一番追逐过后,二人走出了废弃大楼。

就像是宣布进入夏季,温暖并夹带着水气的风吹拂着整座城市。潮湿泥土的味道扑鼻而来,绿叶和青草随风沙沙摇曳。

这样的光景过于自然,再经由感官体处理之后变得又那么真实。

身处于异世界的感觉越来越强烈,良铭和武乐都不约而同地产生简直不太像是在游戏之中的错觉。

在巷口转弯,来到四线道的宽敞大道,转角是以复合建材打造而成的较为完好的大楼,看起来宛如这座城市的一块纪念碑。

从天启城主要道路的十字路口往前走就是广场,每栋建筑都被藤蔓覆盖,或者是已经崩塌再由巨大的古树取而代之。

五颜六色的招牌与花俏的灯饰也已经报废,不是倾斜就是断成两截,以依偎在大楼旁边成长的巨大银杏树或榆树支撑着。

完全被土壤侵蚀的道路,只有在主要干道看得见裸露在外面的柏油路面,一些狭窄的路段则是被潮湿的土壤或青苔覆盖,就像是自然公园的小径。

从远古时代弃置至今的屋舍、载具,经过长年风化被杂草覆盖,成为了小动物的住处。

然而即使是这般荒凉的光景,就某方面来说也美丽如画,不同色调的绿意交集点缀的大楼,明明是废墟却具有生命力。

如果是在往常,现在的广场上会有许多玩家聚集。

有人摆摊试着将持有的道具卖给其他玩家、有人在这里打发时间等待同伴一同外出探索……

然而现在,存在于此的气氛就只有疑惑、混乱,以及错综复杂的浮躁感。

光是放眼望去,这座广场就有数百名玩家。

不只如此,能够俯瞰广场的废弃大楼、附近的狭小巷,几乎各个方位都感觉得到他人投射在这里的视线。

传入耳中的交谈声,由于不安和害怕他们彼此交流的音量也比平常小了许多。

众人各自三两成群待在不同的位置,不少人朝周围投以警戒的视线,有时候会忍不住发出啜泣声,或是宛如无法忍受般无厘头地对空气怒骂。

“已经有不少人出城去了,我们也早点离开吧。”良铭看向身边驻足的武乐,催促道。

“他们还要在这呆多久?”

“这个问题得看他们还想待多久,等待无望的救赎,死亡只会比那到来的更快一步。”

良铭抢先一步走在前面,武乐无奈紧步跟上。

然而刚走出一段距离,二人却被背后追上的女性出声叫住。

“你的职业是言灵师吗?”

虽然并没有很大声,不过在这个气氛低迷,许多人保持沉默的广场上,宛如银铃的开朗声音非常引人注意。 第三章 难道他真的是个好人? 循声望去,良铭看向身后那位呼唤他的女子。

对方身穿白色的牧师长袍,留着一头绿色的长发,亮榛色的眼眸,由于种族是精灵族,还带点精灵的轮廓。

“你是言灵师吗?”女子再度向良铭确认道。

良铭有些迟疑地颔首。

女子的表现,他并没有感到奇怪,毕竟选择言灵师这个职业的玩家本就少,如果是接触时间不长的新人可能都未曾有机会碰到过。

而且现在视觉变得真实,不看一些特征服饰或者身体部位他也一时很难确认出对方的职业是一位牧师。

牧师么……

“太好了,终于碰到活着的了。”

得到良铭肯定的回答,女子顿时露出兴欣的表情,立马拉起良铭的手就要向一处巷口走去。

这一切的发展让良铭有些意外,并没有任由女子拉动自己。

刚走出几步,身形一滞的女子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有些失礼,松开扯着良铭法袍的手在身前来回摆动,怯声道:“抱歉抱歉,是我唐突了。”

“说吧,你们到处找言灵师做什么?”良铭警惕地问道。

“因为言灵师拥有信息图鉴,我们的会长想和您谈谈合作,担任我们的顾问,不知道您意下如何呢?”

说着女子又迅速加上了一句,伸手指向一旁的武乐:“当然这位先生也能一起。”

来自公会的邀请?

良铭看向四周,也许此时广场上还有其他像她一样的人在四处寻找符合公会职业需求的对象。

看来也不是大多数的人都在坐以待毙,那些经营过公会的组织者正在努力扩充自己的势力。

只是会有公会吩咐底的成员寻找言灵师倒是让他很意外。

就比如眼前女子的职业就是牧师,辅助方面明明比言灵师更为突出。

良铭与武乐用眼神交流着彼此的意见。

很明显,对方想找是只是职业而非本人。

武乐眨了眨眼睛,把决定权交给良铭,实际上他知道接下来的结果会是如何。

得到武乐的支持,良铭摇头果断拒绝了这位牧师的邀请:“抱歉,对于加入公会之事我向来都很抵触。”

“可是……”

女子还想再继续劝说,忽然收到了队伍里同伴发来的消息,看完后便神色匆忙离开了广场,向着一处区域小跑离去。

“本以为会被纠缠一阵,看来这公会上面的家伙还挺识趣,直接把人叫了回去。”

武乐倒觉得乐得其闲,只有良铭看着那位牧师离开的背影沉默不语。

“怎么,人家只是牵了会手,就念念不忘了?”

良铭没有理会武乐的玩笑,“他们的公会好像遇到麻烦了。”

“你怎么知道的?”武乐相信良铭有他的判断依据,只是感到好奇。

良铭指向那么牧师离开的方向,那是一片中等规模的建筑区域。

武乐也很快认出了那是以前是一片公会区。

在天启城内,有一些区域是处于开价出售的状态,玩家可以自行购买。

购得的区域可以设定权限只让特定的玩家进出,而且区域内部可以自由设计,所以也有许多玩家购买中小型的区域当成住家使用。

公会区则是专门提供公会购买的区域。

拥有相当规模的公会,一般都会在公会区购置公会会馆,这么一来,公会成员打倒怪物得到的战利品与材料、或是制作出来的物品,都可以存放在这个地方,而且也可以用来让公会成员聚会交流。

“现在的地皮都是无主之地,为了圈占更多的地盘,公会与公会之间产生摩擦在所难免。那女人的职业又是牧师,此时火急火燎地赶回去,怕是已经出现伤亡事件了。”

“嗯……嗯?”

武乐点头间,却忽然发现良铭在朝女人离开的方向走去急忙拦在其前面,“你不会是想插手人家的事情吧?”

“算是吧。”

良铭推开了武乐的手跑在前面:“快跟上,避免耽误太多的时间。”

武乐以为是自己产生了幻听,原地愣了好一会才缓缓跟在后面。

难道一直以来自己都看错良铭了,他真的是个好人?

……

“如果有人受伤的话,那位牧师就会出手,到时候只需要稍微地肢体接触一下,技能就到手了。”

在往后的探险中,治疗的回复手段尤为重要,而且有这项技能作保障的话,也能让武乐在战斗中放心地吸引更多仇恨。

至于复制技能后扣除的生命值上限,良铭也已经想到了卡BUG的办法。

只需要利用【状态共享】事先提高生命上限的话,那么利用那多出的部分克扣掉复制技能的所需就行了。

不过良铭并不清楚,这样做会不会存在潜在的风险,比如结束技能并不能恢复过来,或者下次再使用技能时生命值不会回填上被扣除的值。

思索间,良铭已经跟踪那名牧师来到了他们公会暂时选定的位址,一栋三四层楼高的荒废大楼。

第一章 凛冽寒风呼啸在「永春之地」,圣地昔日的生气此刻似被冰雪抹净,外面的暖阳透不进一缕光亮,里面也感受不到一丝暖意,此时的「生命之树」就这样被孤立在了这片墟土之中。

同样被风雪孤立的还有一位精灵族模样的少年。

他及腰的银白色长发做着半编发的造型,荧绿色的眼眸闪跃着蓝色的瞳色,柔和俊美的五官兼具着精致与俊逸,让人第一眼感觉亲近却又很自然地做到敬而远之。

他深深望着处在风暴中央的「生命之树」,对于身后悄然靠近的来者并未有回头的打算。

“众神中就数你的模样最年轻,可叫姐姐我好羡慕啊……风神——埃兰迪尔。”

说话的女子,眼角下垂、气质雍容华贵,淡紫色的瞳眸深处略带冰冷,对视时会给人以窒息的错觉,病态的肤色白的在冰雪中都尤为突出。盘在兜帽里的浅蓝白色长发,衬托出了她的神秘与妩媚。

她自盘旋的风雪外优雅地如掀开“帘幕”般轻声走来,虽然灰袍遮掩了的体态纤细,但该凸的地方都有凸,简而言之就是魔鬼身材。

面对埃兰迪尔的漫不经心,女子并没有生气,即便周遭气氛衬托的如此紧张,调笑起对方年轻漂亮的长相,就像是邻家姐姐聊天一样,轻松且愉快。

“那些「微精灵」呢?”

女子轻轻环顾四周,表现的优雅自然。

“感应到此间弥漫着不详气息后,我就让它们先行离去了,从此以后他们不必再陪伴着我。”

少年淡淡回应,声音的状态有些喑哑,但脸上却并没有泪痕,可略带忧伤的面容还是让人忍不住猜测他是否哭过。

“真无趣,说的好像姐姐我是个恶魔似的,我是不会对它们出手的。”

女子眸孔有些不明显松动,装作不满地抿着薄唇,不经心地打量起自己的手,如她一样,就连手心手背也是那般的完美无暇。

至于埃兰迪尔所说的此间弥漫的气息,女子知道,那是他「风见」命护的能力,能够预言灾祸趋吉避凶。

也正是如此,为避免风声走漏,埃兰迪尔就成为了执行肃清的首要目标。

“埃兰迪尔,你太善良了……”

凯瑟琳娜轻叹了一句。

若是对方第一时间就利用「风化」命护逃走,而不去管那些微精灵的话……

少年微微一怔,继续凝望着「生命之树」,这样的反应让女子感到很是无趣。

“埃兰……”

如此安静了一阵,女子正欲开口,但恰巧被那位称作埃兰迪尔的“少年”先打断了。

“凯瑟琳娜,为什么要违背在「神祀」面前许下的诺言?”

少年将视线从「生命之树」上移开,与女子不避讳地对视着,一边平静地问道。

对方闻言,却是轻轻地摇头:

“你是知道的,当我们违背各自向神祀许下的诺言,不但将失去神祇这一职位,还有佑民、「命护」,乃至……「神格」和生命。”

接着被称作凯瑟琳娜的女子看着少年,显露出了疑惑的表情,继续道:

“至于为什么会先收集你的「神格」……随风而去,御风而行,你可是个麻烦的家伙。倒是既然事先知道了,就不应该再多做些什么吗?”

看得出来她对于“少年”选择坐以待毙的理由更加好奇。

少年转过头却并未回答,双方又这样静默着,显得只有四周的风雪在不合时宜地喧嚣。

凯瑟琳娜晃了晃雪白的手腕,风雪随之刚好停下,暖阳再次笼罩此隅,然而此刻的「永春之地」却是有些狼藉,茸草被鹅毛大的雪花压折,那些稀珍的圣株、花目则在风雪的摧残下伤痕累累。

忽然,一些绿色的荧光自「生命之树」缓缓流转,洒落在疮痍的地面上,那些花草在绿光的照耀下渐渐恢复生机。

凯瑟琳娜轻“咦”一声,对于成为神祇后就几乎没离开过「冰雪神宫」的她来说,这些奇异地景象明显勾起了其浓厚的兴趣,将视线投向连接在花草的“丝线”上。

相比于冰雪神宫的萧瑟孤寂,这儿明显多了些灵气。

而埃兰迪尔则是观察着远方的两位衣着黑袍的神秘人,风雪散去,那两人的轮廓渐渐清晰,虽然光从打扮上可能看不出什么,但二人头上的狰角已不言而喻了,他们都来自「魇」。

察觉到被发现后,对方却并未选择转身躲到林中,而是光明正大地呆站在原地,貌似已经不怕暴露什么似的。

“凯瑟琳娜,你唤人撤去「结界」,又撤去自己的命护领域,就不担心我会潜入风中遁走亦或是反抗吗?”

埃兰迪尔并未关心凯瑟琳娜反差的表现,看着远方二者的动静,改用猜疑的语气问向凯瑟琳娜。

“略表一点诚意罢了。我相信,既然你会选择在这里等,就不会逃走……”

“更何况……”

凯瑟琳娜为了掩饰不自然,顿了顿,改用诙谐的语气说道:

“更何况在没有接受神职的「命护」和「神格」前,你也斗不过我。“

对于埃兰迪尔意外提到的还有外人在维持结界,凯瑟琳娜只好强压住内心的不悦,一边俯身装作专注地模样打量着那些流转在四周的绿色荧光,一边晏晏调侃着。

埃兰迪尔轻叹口气,身为众神中最弱的一位,他早就习惯了别人轻瞧的态度,不过若对象是凯瑟琳娜,埃兰迪尔多少还是有些过意的。

“少年”不再说话,再次望向生命之树,神色有些哀伤,哀伤得有些不动声色。

看了一眼默不作声的少年,凯瑟琳娜也失去了对「生命之丝」的兴趣。

“我们不可能是自由的,埃兰迪尔,自我们领任神职,成为神祇那一时刻以来。”

“‘自由’吗……”

埃兰迪尔自嘲一笑,显得心事格外潦草,他看向那个粲然一笑就能迷倒众生的完美女人,轻声地问道,语气略有些诺诺:

“凯瑟琳娜,能否看在以往相识,满足我最后一个请求吗?” 第二章 紧闭双眼,埃兰迪尔平摊出右手,半晌后一个散发着淡淡荧绿色光芒的光点自其掌心上方轻悄悄浮现出轮廓。

与此同时,寒冰凝结的锐利霜刃自四面向“少年”袭来,幸而被后者利用空翻轻松躲过。

“这是什么?微精灵?还是……”

凯瑟琳娜警惕地微抬起右手,无数霜刃先后在她身边凝结,仿佛只需要动用一念就可以倾袭而出。

“还是——「神祀」赋予你的「神格」?!”

腾跃于空的埃兰迪尔缓缓落在「生命之树」的枝干上,右手轻轻拍在「生命之树」的树干上,左手微微握拳。

随着左手指缝中透出的光芒渐亮,“少年”变得有些虚弱,开始轻轻地半依靠在树干上,但右手始终扶在树干上,紧贴着树皮。

“别误会,我只是想为下界的神像续些神念去,并未参杂神识。”

高举起左手的“光球”,见凯瑟琳娜并未回应,埃兰迪尔不经意看向远处,恰好与着黑衣的两人对上视线,如他所料,对方已经做好了拦截的准备。

静默半晌后,凯瑟琳娜缓缓收起了气势,只轻轻地摆手,四周密麻的冰箭便皆化作晶粉散落。

她清楚埃兰迪尔在同自己装傻,她此行在意的只有神祀赋予的「神格」,至于埃兰迪尔会不会假借为下界神像“续能”继续为凡人提供命护的事上偷渡过去些许神识,凯瑟琳娜现在有理由相信,埃兰迪尔是不会这么做。

见凯瑟琳娜收起架势,埃兰迪尔意会,将左手的光球轻抛向半空后从「生命之树」轻轻跃下。

「生命之树」上,原来埃兰迪尔右手停留的位置留下了浅浅的凹痕,在其手掌离开的刹那又恢复如初。

“光球”在空中悬浮了稍会,旋即消散。

“「神格」并不在你身上吧?”

凯瑟琳娜闭上眼睛后突然开口问到。

“哪怕我续上神念,数十年之后,我的佑民还是会发现此间变故。当然,到那时不单是我的,那些佑民……琳娜,希望到那时你的准备会很充足。”

埃兰迪尔并没有回答她的问题,投以深意地看向了凯瑟琳娜,另外留下告诫性的话语后便缓缓走到对方身后。

凯瑟琳娜睁开眼平静地看着光球在半空中绽放不见,她知道埃兰迪尔说出这句话是在暗示着什么。

之所以会有他们那段开辟出神途一路走来的过去……

“然而此时彼时……”

念及于此,凯瑟琳娜的明眸中闪过一抹厉色,悄悄然,埃兰迪尔的身体化隐于白色暴雪之中,随着零星雪花飘落,下一刻一座冰雕赫然出现在了原地。

冰雕中,埃兰迪尔微闭双眼,不少银发飘散在他耳畔,随着方才霜雪凝结的那一瞬,被定格在了半空。

似乎对于接下来的一切,埃兰迪尔都释然了。

看着冰中一脸平静的美丽少年,凯瑟琳娜冷如冰霜的眉目有了些许动容。

虽然只是过去了短短的数分钟,然而对于双方来说却长过世纪,可到最后却还是连个告别都没有。

“我们都是笼中鸟,即便是想要打破一切冲出牢笼,却仍就会身不由己……”

这句话像是对埃兰迪尔,又或者是凯瑟琳娜对她自己所说。当然前者此刻自然是听不见的。

但也许,这句话亦是在当作告别。

凯瑟琳娜凝望了一眼「生命之树」,便带着冰雕离开了。

千尺外,两位灰袍者静候着凯瑟琳娜的归来,其中一位双手托举着一个时时闪烁的光球,那正是埃兰迪尔为下界神像续去的神念。

此前凯瑟琳娜吩咐过此事要交由她独自解决,本就作为协助身份同行的两位魇魔自然不敢出面,但从制造结界再到阻拦下这些神念,他们却又干预了太多。

所以在面对迎面走来的凯瑟琳娜时,两位魇魔举止中多少暴露出了来自内心深处的惶恐。

为首的托着风神神念的那位魇魔缓缓走上前,静候发落。

然而凯瑟琳娜只是对光球看了一眼,冷冷地问道:

“阿修尔,风神是否参杂了神识在其中?”

虽然只是平静且普通的一段问话,但名为阿修尔的那位魇魔还是实切感受到了其中参杂的杀意。

“没……没有……”

阿修尔俯身低头,紧盯着地面,一番心里挣扎过后匆忙道:

“小的……小的现在就把它归还给下界的风神神像去!”

在凯瑟琳娜面前,阿修尔自是不敢含糊,还未说完就已经有了行动,毕竟,那是他们的父亲阿修斯都会小心对待的存在。

至于如何归还,自然是简单地撒手而已。

在一番检查下来并未发现有参杂埃兰迪尔的神识后,阿修尔可不敢再去试图篡改光球,惹来什么不快。

一旁的阿修克也只能把羞怒按捺在心底,因为在现在看来,他们之前做的确实都是多余的事情。

“合作是建立在信任之上的。”

凯瑟琳娜不满地看着两位魇魔,要不是他们造出结界,还不避讳的露面让埃兰迪尔发现了,兴许那时她还能多从埃兰迪尔口中了解到什么。

其中,凯瑟琳娜最想知道的就是埃兰迪尔得到的「神格」是什么、究竟在哪里。

那年,从神途中活着走到最后的伙伴大都接受了来自神祀的洗典,神祀赋予了现在的诸神他们拥有、以及得以依赖的「命护」和「神格」。

「命护」与神职挂钩,如风神埃兰迪尔,他的所有「命护」就与风息息相关,可以察觉不详气息的「风见」,可以遁入风中御风而去的「风行」等。

至于「神格」,那股神秘的力量只能用跳脱常识、近乎打破法则地方式去理解,才能够相信它的存在。

凯瑟琳娜用手轻轻摩挲着兜帽下浅蓝发丝,脑海中比对着自己的「神格」,那是多么美妙的力量,此刻的她迫切地想知道神祀给埃兰迪尔的,到底是什么……

“看来只能从神祀那儿了解了。”

一边自言自语的话,凯瑟琳娜一边就将冰雕交给了阿修克和阿修尔,然而将走时,凯瑟琳娜还不忘告诫两者一句。

“不要对那棵树抱有想法,我知道「生命之树」对于你们来说具有什么特殊价值,但既然我们还在合作,就不要做让盟友感到厌恶的事情。” 第三章 闻言,阿修尔和阿修克自是不敢多看凯瑟琳娜一眼,慌忙欠身,连连应允,一直到凯瑟琳娜离开许久都未敢平身。

“大哥,她如何知晓我们此行的打算?”

阿修克有些颤声地询问道,可以看出此刻的他已经有些汗流浃背,他看向一旁的阿修尔,不知其有何打算。

“我们魇魔一族以世间负面为养料修练,大到汲取灾祸,小到汲取痛苦情绪,虽然有诸多的途径,但唯有夺取他物生机才是我族赖以为生的方式。在那起决战过后,「魇界」被封禁,父亲的境界不前已有多年,「生命之树」象征着可以汲取无尽生机的容器,于我族而言就是刚需,对父亲而言更是破境的希望!”

阿修尔顿了顿,自嘲一笑:

“可这么简单的事,那女人又会如何不知呢……”

“那还要……”

“当然要!若父亲能实力再进,何需看那女人脸色!”

见阿修克脸色还有些犹豫,阿修尔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指着冰雕里的埃兰迪尔说道:

“神格极有可能不在他身上,如那女人所说,她一定是选择去找神祀打探了,我们有的是时间回到「冰雪神宫」与父亲他们会合,到时候木已成舟,看她还能拿咱们怎么样。”

“嗯……”

阿修克轻轻点头,相比于凯瑟琳娜孤立无援,他们魇魔一族可是有着三位次神,他们的父亲更是准神级的存在。

即便凯瑟琳娜有理由想要要回,可那时「生命之树」早已成为魇魔一族的囊中之物,到时候靠族叔们的威慑,轻松就能保住。

不再拖延,阿修克同阿修尔来到了「生命之树」前。

生命之树乃是永春之地的圣物,永春之地离不开生命之树的滋润,生命之树离不开永春之地的庇佑。

那棵古老的树,骄傲地屹立在平原上,它的树干坚如磐石,树皮上的龟裂纹理犹如岁月留下的印记,呈现出深深的褐色。枝头的树叶在风中摇曳,紫金色的叶片,条条叶脉层感分明,树冠在风中如同漾动的灿灿金海。

这株与神界同龄的圣树,即有古树的沧桑又兼具着新苗浓郁生命的蓬勃力量。

经过冰雪地摧残,阿修尔等人原以为地面上会看到满目苍凉的景象,然而现在却从中看不出半点狼藉痕迹,是屹立在风暴中心的「生命之树」让墟土再复以往的生意盎然。

若换做别人,见到如此神奇的一幕,大概会赞叹生命的顽强与奇妙,但阿修尔和阿修克脸上浮现的只有不加掩饰的无尽贪婪。

久封「魇界」,近日才破界而出得以重获自由,仅是「生命之树」附近残余的能量就蕴含如此磅礴的生机,直叫阿修克和阿修尔抵不住诱惑、如饥似渴地汲取着,欲罢不能。

片晌,此前空气中浓郁的生机已荡然无存,弥漫着的只有来自死亡的窒息之感,圣土之上除了生命之树外再已不见无半点绿痕,就连不知名的野草和环绕在千尺外的灵木群都难逃厄运。

但显然这点甜头并未让两人知足,阿修克和阿修尔共同看向了正在试图滋活那些冒着死气的花草灵木的「生命之树」。

阿修尔从虚空中唤出一把足有三米长的镰刃,稍稍摆弄了几下避免手上生疏。随着久违的狂意涌入四肢百骸,阿修尔一边带着狰狞的面孔向生命之树缓缓靠近。

阿修克也唤出利镰,做好了防范意外的准备。

面对到来的危机,「生命之树」依旧辛勤地为大地上的植株治疗创伤,一直到阿修尔挥舞起利刃高举在空中时也没有其他动作。

见此,先前还小心提防、巍巍缩缩前进的阿修尔不由得恼怒,毕竟不会反抗的猎物对于渴望杀戮的猎者而言不亚于羞辱。

随着一抹银白色的亮光闪过,明晃晃地镰刃带着阿修尔的不屑挥砍向了「生命之树」。

“轰隆”一声,十数人环腰都合不拢手的入云古树就这样倒在了地面上。

偌大的树墩还在原地,奇怪的是在砍断的上部分脱离后,树墩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走向枯朽,不过此刻阿修尔注意力始终放在「生命之树」树干的部分上,并未发现这一点。

倒是阿修克发现了,却也只是认为哥哥阿修尔在汲取空气中的生机后实力精进,镰魂锁命的术法愈加娴熟,并未多加注意。

“没想到我族夙愿竟然就这样实现了,哥哥可谓是第一功臣。”

见古树就这么倒下,守在不远处的阿修克收起镰刀走到了阿修尔的身后恭维道。

阿修尔脸上透露着一抹洋洋自得的傲意。

自神祀封立诸多神祇始,以魇魔为首的各种族都迎来了被驱逐的命运。族界被封印,魇魔一族离夺走「生命之树」的夙愿越来越远,不过,也终是在此刻有了结果。

如此历史性的一刻,便是由他,魇族太子阿修尔亲力亲为、一手缔造。

想到在弟弟面前还是得要保持谦逊的姿态,阿修尔故作潇洒地摆手,严肃道:

“行了行了,到时候向父亲论功行赏时自由你我兄弟共论。”

如愿以偿的阿修克闻言笑嘻嘻地领命,来到生命之树边上正欲主动揽活,却是被接下来的一幕差点惊丢了魂魄。

只见方才还生机蓬勃的古树正在走向枯亡,整个过程竟……与他此前未在意的树墩枯化的过程竟全然无异。

阿修克第一时间想到了阿修尔,燃起冲冠之怒正欲叱责,可当看到对方此时脸上同样写满了茫然无措……那……这又到底是为何?

此刻两人只觉双脚悬空,仿佛置身于万尺高空,心已经快提到嗓子眼了。

最后到底还是瘫坐在了地上,双眼无神看着古树干逐渐暗淡无光、腐朽面积缓缓蔓延,明明最喜欢的景象此刻却沦为了噩梦,仿佛正在慢慢枯朽的反而是他们。

“完了……阿修尔全完了……”

阿修克用双手捂住头,这次可不是简单的一句办事不利可以搪塞得过去的。 第四章 生命之树被毁,不单那女人会问罪,就连他们的父亲也会大发雷霆的。

然而生命之树的枯化蔓延到树干十尺左右时却是奇异般的停止了,反倒是从树冠的树叶再次开始枯化。

一片片紫金色的树叶眨眼间变成灰色,伴着阵阵微风化作尘灰飘散。

“不对……”

相比于阿修克,身为哥哥的阿修尔虽然也是一脸愁容,但却是冷静些许,他很快从生命之树的现象上很快察觉到了什么。

若是一开始从下至上枯化,之后又为何在那个树枝的位置停止,转而又从另一端继续呢?

阿修克被阿修尔的一声惊呼从失神的状态中唤醒,后知后觉地也发现了诡异之处。

然而两人仍旧无计可施。

就在这时,二者身后突然传来了声音,顿时让阿修尔和阿修克如坠冰窟。

“果然如此,埃兰迪尔的「神格」从一开始就没在他身上。从登临神殿、到领任神祇,一切的一切都在神祀的算计中……”

说话者正是此前佯装离去的凯瑟琳娜。

而会发展为这样的结果,大概都源于那些向神祀的许诺。

凯瑟琳娜大致已经猜到了,埃兰迪尔的许诺之一,大概就是守护生命之树,并做到不让外界知晓「神格」的下落。

而她的许诺之一,就是带着魇魔来到此处,不阻止其砍毁古树。

看着地上狼狈的两魔,凯瑟琳娜也无心解释什么,因为一切都将在片刻之后揭晓答案。

“咔嗒……”

清脆的裂响传荡在众人耳畔,向声源处望去,只见干枯厚重的树皮似乎正在被什么东西慢慢地从内部破开。

树干的那个位置,凯瑟琳娜再熟悉不过了,正是埃兰迪尔先前站着的树枝处。

此时的生命之树已经完全枯萎了,先前树冠上还金灿灿的叶片已经化作尘埃不知去向,留下光秃秃的细小枝桠。

至此「永春之地」上的色调徘徊在了灰白之中,一幅死气沉沉的景象。

“咔嗒”声还在持续,且愈演愈烈中。

阿修克和阿修尔面面相觑,一改颓色,默契的选择静静地等待着答案揭晓。

“咔嗒……咔…嗒——啪嗒……”

随着沉闷的声音响起,一个上下大致为菱形的“水晶”从生命之树隆起的“肚”中缓缓钻出。

“水晶”呈半透明的紫金色,虽然形状像菱形,但细看之下边边角角上又延伸出了许多晶刺;跟着众人紧张催促的呼吸频率而由内闪烁、散发的淡殷红色光芒,像极了……一颗正在缓慢跳动的心脏?!

阿修尔和阿修克都被眼前诡异的事物惊吓到,阿修克一遍又一遍地惊呼着:

“这是神格?!……这是神格?!”

阿修尔则是拎起了丢弃在地上的镰刀,试图拦截下“水晶”。

因为“水晶”的移动怎么看都不像是会停下来的样子。

而在行动前,阿修尔试探性地看了凯瑟琳娜一眼,不过对方并未给出任何回应。

见此,阿修尔壮了壮胆,抡起镰刀便是起手式到运力一气呵成,试图绕到“水晶”背后勾过来。

“哐当”一声,像是碰到了什么硬物,横切地镰刀带着劲顺着刀身回弹到了阿修尔手上,吃痛的阿修尔不得不争脱手,任由镰刀弹飞去几十尺开外。

再看时,“水晶”的周边,自镰刀砸到的地方像是波浪泛起条条涟漪,密麻的术式和符文随着律动隐隐浮现、上下浮动,形成一个球面包裹住了“水晶”,并环绕在其周围继续缓升,仿佛方才的那一击连阻滞都算不上。

“这是「神格」独有的涟漪,一如当年我第一次见到的那样,那样的美丽。”

凯瑟琳娜脉脉地凝望着那圈涟漪,一如初恋的少女,脸上掩饰不住的流露出盈盈柔情。

但转而,凯瑟琳娜脸上又恢复了以往拒人千里的冷色,她漠然地看着地上不自主抖动着双手的阿修尔:

“不要妄图与「神格」对抗,以尔等凡身更是妄论!即成事实,已作定局,便是覆水也难收回了。”

闻此,阿修尔和阿修克都不敢再做声。

就这样,三人默默目送着“水晶”,一直到其上升至百尺高空。

在临近百尺的虚空时,“水晶”逐渐放慢了速度停下,没有再上升。紧接着,一道瑰红色光晕自其内部迸发,化作一个慢慢放大的圈、强有力地回荡在空中。

“心脏”随之怦然摆动,最后便是化作晶钻般的粉末散落,就此消失不见。

“「神格」就这样消失了?”

阿修尔和阿修克的脸上都不掩饰地透露着绝望,神格没了,生命之树也没了,这一切的起因、罪责仿佛都要归咎到他们身上。

“哼,你们的小命我先留着,一些事情,在见过神祀之后再说吧。”

凯瑟琳娜不快地看向两人,使唤他们带着冰雕上路。虽然有诸多不满,但一来自己还需要魇魔一族的帮助,二来今天这一系列的事件发生的太“顺理成章”了,每个人都有不得不去充当其中一环的苦衷。

现在,是时候找神祀谈谈了。

凯瑟琳娜完成了向神祀的最后许诺,意味着接下来的一切都可以按照她的意愿行事了。

然而这一路上,她的脸色未见轻松。

跟在后面的阿修尔和阿修克误以为凯瑟琳娜是在想着怎么给他们定罪,暗道一声不妙,不由得为自己的下场感到担忧,内心紧张。

至于如何过去,为了赶路的凯瑟琳娜也不选择隐藏了,动用了其命护「魔冰镜」,通过两个位置的镜像反射穿梭,在出来后继续在数千里外出生成魔冰镜,如此往复。

就这样,三人来到了神祀所在地「挲傩圣殿」。

若问凯瑟琳娜对神祀的印象,那却是即崇拜又厌恶,崇拜祂浩瀚无垠的神力,厌恶祂将众人当作棋子般随意摆布。

自从祂要求诸位神祇应下各自的许诺和洗典中赐予「神格」和「命护」后,就陷入了沉睡,没人知道祂会在何时醒了。

不过凯瑟琳娜相信,这次拜访并不会让她失望。 第五章 挲傩圣殿也许并不奢华,但一定将神圣与圣洁四字体现的淋漓尽致。高耸雄伟的大殿屹立在群云之间,主观上的造型偏向于一个高大的尖塔,由于太高塔尖看不清延伸在何处,塔身的墙壁由厚重洁净的不知名石块砌成,给人一种坚固和稳重的感觉。

圣殿正门的雕饰、装饰精美,由许许多多神秘繁杂的纹路构成,有着拱形的门洞和雕刻精美的门框;门上镶嵌着已经打磨平整的不知名的彩色透明水晶,透过阳光照射,在圣殿内会产生绚丽的色彩和光影效果。

圣殿上空随处可见的窗户可以看出有经过精心的设计,但看不出是哪地的风格。窗户上有复杂的雕花和彩色玻璃,它们不仅为圣殿内部提供采光,还赋予了建筑一种神秘而又神圣的氛围。

在圣殿的屋顶上,有各种各样的雕塑和装饰。除了一些神界历史记载中的圣兽外,没有人知晓其他的雕塑和符文象征着什么。但显然,这些装饰元素进一步为圣殿蒙上了一层神秘、神圣面纱。

凯瑟琳娜领着身后的阿修尔和阿修克走在正殿到长红毯上。阿修尔和阿修克第一次来圣殿,庄严肃穆的装潢使他们内心更为紧张。

无数岁月过去,圣殿却并未蒙有半尘。

也许此地仍为当年之地,可人却非当年之人。

一个气势汹汹想要究根问底,两个战战兢兢想要宽恕赦免。

凯瑟琳娜伸手,示意身后的阿修尔和阿修克停下脚步,自己独立踏着长阶来到了一个王座前。

王座上空无一物,周边也没什么装饰,唯有其上浮雕着的神像。

那座浮雕像十方高大,大概有数十尺高,但和高仰难盼的穹顶、宽若无垠的殿堂相比还不算多大。祂衣着带着兜帽的袍衣,从上到下都包裹的十分严实。

那浮雕像描绘的正是神祀的模样。

祂低垂着眼眸注视着正前方,唇边带着一抹淡淡的随和微笑。祂的身上散发着宁静而神秘的气息,让人在敬畏之余,又会不自主保持好观赏的距离。衣褶、花纹、表情、眼眸……神像的每一个细节都被雕刻得精致入微,仿佛在诉说着那些古老的传说。

当然使人第一眼就印象深刻的,自然就是祂那双眼睛上下两边都生有的细长尖三角形图案,三角图案的底边紧贴着眼眶边中间位置,朝下部分的图案看着延伸地特别细长,尖角快蔓延到了鼻梁下。

每当看见这个特征,凯瑟琳娜都不免联想到了人族某马戏团中的小丑妆。

但显然,这个装扮在祂的脸上只会显得更加庄严肃穆。

来到王座前,凯瑟琳娜虔诚地单跪在地上,左手搭放在没跪的左膝盖上,右手成拳支撑在地面。

殿下的阿修尔和阿修克见状,也学着凯瑟琳娜低下头单膝跪拜。

可是过了许久,圣殿内并未生变化。

阿修克有些松懈,感觉满殿的雕塑们在注视着自己,一股窒息的感觉由内而生,后背一直有些发麻,如此的煎熬下他还是没忍住的抬起头,想看看到底是何物在暗中作祟。

左右扫视了一圈,阿修克并未发现什么,可就当他看向大殿上的神祀像时……那个浮雕像竟也正在看着他。

对上视线的阿修克,惨叫一声,慌不择路地从地上翻滚一阵,狼狈不堪。

阿修尔偷偷撇了一眼弟弟,咬牙暗骂了一句蠢货,其实那种被人窥视心里发毛的感觉他又何处没有,此地既然带着“傩”字,自然对魔、邪等族的人并不友好。

大殿上,神祀雕像有了新动作,祂起晃动眼睛打量着跪在王座前的凯瑟琳娜,在其身上感应到一种共鸣后,缓缓张开了厚重的嘴唇微笑。

或许是因为雕像太大,祂整个简单地张嘴过程像好是在……咧开诡异的角度,说不出地怪邪异。

祂又看向了大殿下行礼的阿修尔,没像之前给阿修克那样施加念场压力,满意的上下挪动像是在点头。

可当祂不经意撇向冰雕中的埃兰迪尔时,似乎看出了什么,笑脸逐渐拉拢下来,目光注视时凝滞了片晌。

当然,始终未抬头的凯瑟琳娜和阿修尔并未发现,而阿修克早已落荒而逃,不知所踪。

——本来只是想简单地看看完成情况,却是有了意外的发现呢。

随着神祀雕像的嘴逐渐张开,一道光影投射到王座上,随后一个物什出现在了鼓起酒红色皮座上,压出了深浅不一的褶皱,可见其分量不轻。

那是一颗灰暗的珠子,也许它曾经也和夜明珠一样犹如深海中的璀璨之星,神秘而亮丽,一样的色泽明晰温润如玉,一样的似有柔和的月光在表面流转,一样的散发出一种独特的魅力。

尽管给人以这么多的错感,能够感受到其曾经的高光模样,但此刻的珠子只有死气弥漫的晦暗,少能看到些转瞬即逝的光点隐隐浮现。

一道仿若从远古传来的空旷声音自珠子内缓缓飘出:

“凯瑟琳娜,你有三次提问的机会。”

神祀没有用见面语,态度一如以往的高傲冷淡。

闻言,缓缓起身的凯瑟琳娜心里很不爽,可一想到自己对祂已经没有了那些所谓的许诺,心里不由得多了些底气,一改往日谦卑的姿态,走上前了一步:

“埃兰迪尔继承的「神格」是什么?”

对于凯瑟琳娜不避讳地接近,珠子回答的语气中多少透露着不满:

“「灵魂潮汐」,死后可传承上一世的意识等。”

凯瑟琳娜有些讶异,这种干涉法则、打破常识的能力实在难以想象。

此外,凯瑟琳娜清楚,神祀同她耍了个心眼,谁也不清楚一个“等”字含括了什么,可若是想提问了解清楚,又会浪费宝贵掉的提问机会。

但是想要了解的,实在太多了,这个凯瑟琳娜长久居住的神界,对她而言还存在着许多未知,所以她需要做的就是旁敲侧问。

凯瑟琳娜沉默了片刻,继续问道:

“生命之树为何枯萎?”

对于神格的下落,凯瑟琳娜自然是摆在第一位的,可若是直接追问,她能猜到,神祀又会给个模棱两可的回答。

果然,经过凯瑟琳娜这么一问,换珠子内的人开始沉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