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铃传》 第1章“云海登梯其1老人与群童” “传说啊,这天地混沌之初,诶~天上下来八位神仙……”鬓角花白的老人顿了一下,将怀中坐着的小男孩往上提了提,调整好姿势后重新倚在家门口篱笆墙旁的大柳树下。

还没等老人继续开口,小男孩张口问道:“爷爷,什么是混沌啊?”

“额……混沌啊,混沌就是……这个……这个……”老人摸了摸自己精心打理的山羊胡,蹙眉思索起来。

此时从家中走出一位老妇人拿着簸箕一边筛着谷子一边说道:“混沌就是乌漆嘛黑一片啥也看不到。”

“啊对,就是一片昏暗,太阳是黑的,月亮也是黑的,天地如同被一口大锅盖住。”老人一只手抱住孙子,另一只手伸向空中摸向那口看不见的“大锅”。

“老婆子,今晚就吃这个?”老人转头朝向那妇人问道。

“不吃这个你吃什么?年年大旱,能有这点吃的就不错了。早年让你去考功名你不去,非得跑那茶楼门口说书,一说说一辈子,也没见你说出个什么名堂。这大旱也不知道啥时候能过去,家里的粮也不知道还能不能撑过来年?大宝去乔南参军也不知道吃的好不好,有没有受欺负,那孩子从小就老实,在外面肯定要多吃很多苦的。小宝啊,饿不饿?一会儿听爷爷讲完故事就能吃上饭了奥”老妇人落寞的朝南方望去,这期间虽然嘴上没停过,但手中依旧在利索地筛着谷子。

老人叹了口气说:“我有在押镖的那群人里打听过,乔南那边近两年太平着呢,一时半会儿打不起来,而且你不跟那孩子讲过了吗,不打仗就拿俸禄,一打仗哪怕是要当逃兵也得往回跑,咱终北这地界儿天高皇帝远的,没人管得着,他从小最听你的话了不是,就别瞎操心了。还有我这说书不是把你说上门了吗?怎么叫没说出名堂?你当年可是十里八乡公认的大美人不是。还有,你能不能走远点儿筛,茬子全筛俺爷俩儿身上了,是一丁点都没浪费啊”说罢老人也朝南方望去。

“什么叫当年?现在你又瞅上哪家小姑娘了,讲完赶紧回来吃饭,明天还得去镇上看看粮价,搞不好要提前准备,咱得再屯些粮。”妇人筛完谷子便径直走回家中。

老人轻抚着孙子的脑袋:“小宝想不想你爹呀?边疆不发生战乱的话再有个几年你爹就能回来了,你爹回来的时候得路过望元,望元那可是国都,国都大呀~”老人提了提嗓子,连身体都挺直了半分继续说道“你爷爷我当年在那也是有名号的一介人物,然后等你爹路过望元他会买好多好吃的好玩的给你,有糖果,有肉脯,还有新衣服,指不定还能带回来点儿洋玩意呢。”

老人怀中的孙子抽泣了两下后又立刻抹掉眼泪,往爷爷的怀里钻了两下,抱得更紧了,随后嗲声嗲气的说着“想”。

老人也稍加用力的把孙子搂入怀中:“小宝乖,听爷爷接着给你讲‘百铃’的故事。”

这时不远的街边响起叽叽喳喳的吵闹声,一群和小宝差不多大的小孩,有男有女,穿着的同样都是打满补丁的破衣。孩子们蹦蹦跶跶的跑到大柳树下,有四个孩子手拉着手紧贴着大树,算上老人坐的位置刚好就能环抱整棵大树了。

个头最高的孩子开口说道:“看吧,我都说了小宝家门前的大柳树四个人是抱不下的。”

“四个大人不就抱得下了吗?你又没说大人还是小孩!”一个丫头开口反驳道。

为首的孩子没理他,饶有兴趣的瞅着树下的爷俩儿,道:“二爷今天又在说书?”

“嗯~,今天讲‘百铃’,要不要听听,二爷我今天心情好,一个子儿不收”老人语调上扬着说道,同时竖起空着的那只手的食指晃了两下。

“咱最喜欢二爷说书了,好多东西咱听不明白就是了,但咱就是喜欢。”为首的孩子笑嘻嘻的就地坐下,丝毫不掩饰满心的欢喜,而后还小声地叫刚才开口的丫头和另外一个小男孩别说话。

老人见孩子们都端坐下来后,捡起身边的一块石头重重往地上一砸:“那好!咱接着讲!”

“传说,天地混沌之初,八位大神从天而降,他们架起一口大锅,将这世间的混沌收入其中练了整整七七四十九天,开锅后其中一位大神说道应该炼制八十一天,九九归一方为正道,但此时锅已打开他便作罢。说起这锅盖打开的时候那是万丈金光迸发而出,黑夜都被照成了白天,八位大神往锅中一探,瞧见这锅中之物乃是一个个铃铛,有大有小,有红有绿,数一数,不多不少正好100个。”老人竖起食指从左到右在孩子们面前一一划过。

“二爷,为啥子是铃铛嘞?为啥子正好一百个嘞?那以前只有黑天俺爹娘还咋下地干活呀?”一个稍显胖乎乎的小男孩歪着头问道。

“这个问题问的好啊”老人捋着山羊胡沉思半晌,接着微微点头说道“你想啊,这混沌未开之时天地如同一口锅,混沌犹如一颗珠子蕴藏其中,现在把混沌从天地间这口大锅移到这口小锅里,外面是铁壳,里面有颗小珠子,大神们一拍脑门儿,诶~这不就是个铃铛吗?”说着老人往自己脑门上就是一拍“于是大神们催动神力把锅里的混沌炼成了铃铛的形状。”

“哦——”不知道是哪个孩子率先发出了感慨,顷刻间孩子们都不明觉厉的发出一声声惊叹。

老人冲着小男孩问道:“还有,二爷我考考你,你数数能数到一百之后吗?”

小男孩腼腆的笑着说:“俺,俺刚会数到十。”刚才还安静的孩子们听到后立刻开始起哄“二爷,咱能数到二十,二十呢!”“俺能数到三十。”“我会数到五十!”孩子们又像刚来的时候一样叽叽喳喳地吵个不停,直到有个孩子嘀咕了一句“咱会写字。”孩子们便窸窸窣窣的都不说话了。

“呐~大神担心要是以后的人们数不到一百以后那可怎么办,于是乎就定成了正正好好——一百个。”说罢老人又竖起食指从孩子们面前划过。

“在这之后,八位大神经过这些天的操劳甚感劳累,于是他们点了一百个人过来”此时刚才提问的小男孩抬起手刚想要说些什么就立刻被那个为首的孩子按了下去,紧接着还用食指放在嘴上比了个“嘘”,老人用余光撇了一眼,好似没注意到般继续讲着“这一百个人每人便分得一个铃铛,每个铃铛里都蕴含着强大无比的神力,有的人得到之后能飞天,有人能遁地,有人力大无穷能举起山峦,有人能幻化身形变成他人样貌,还有的干脆能直接隐匿身形,他站在我们面前我们都无法看见他。”

“哦——”小孩子们包括老人怀里的孙子都把眼睛瞪得溜圆,老人顿了好一会儿没说话,孩子们趁着这个间隙七嘴八舌的说着自己想要什么神力,有孩子说想要变漂亮好能嫁个好人家,立刻就有孩子跳出来说那算什么神力他就要力大无穷,还有的孩子说想要让田间长满麦子的神力那样就不会有人挨饿了,话头牵起来后就有孩子接着说那他的神力就是有一个永远吐不完丝的蚕,这样大家就能穿上那些老爷们的衣服了,刚才说自己想要力大无穷的孩子也改口说自己想要一头永远都吃不完的豚猪……

那个为首的孩子说过瘾后收住神情,严肃地咳了两声,孩子们谈论的声音便如空谷回音般逐渐消散。老人此刻正闭目养神,耳边清净后他便继续开口讲到:“其中啊,这一百个人中有一人最为强大,有道是,川岳相连难客行,禽兽焦聚伤田丁,百铃之中谁为首,亘古长青坐船头,此人是,脚踏七彩云,身披黄金铠,手持弯月刀,头戴银翎羽,走路威风传虎啸,目光如炬止狼嚎,挥刀阵阵山河裂,大乔西北斩龙首!此后是,西北有了斩龙岭,皇上坐镇龙首城,囚凤困于墨海畔,恶人难渡虹霞关。话说八位大神将百铃分给众人后便腾云驾雾飞回云霄,天地开化,人们便能辛勤劳作,有地种,有粮吃。但是人会心生恶念,这恶念被山川河流吸收便会生出吃人的凶兽,凶兽一多,这世间便再无安宁。这时百铃们便会出现,斩妖除魔,扶世卫道。终于有一次,同时出现了三个巨兽,分别是龙、凤、熊。”

老人怀中的小孙子抬头问他:“爷爷,那他们仨不会打起来吗?”

“小宝啊,那龙凤自古是一家,当然不会打起来,还有那熊瞎子,他自知打不过龙与凤,更不可能往他俩身边儿凑了是不是。”老人摸了摸小孙子的头后继续讲到“那之后,百铃们与三只巨兽交战了七天七夜,打的是昏天黑地,日月无光,山河尽碎,最终为首的百铃将那巨龙斩首,龙身成了现在的斩龙岭还有龙脊山,龙头飞出去数百里,落地后变成了一座金碧辉煌的王宫,凤和熊都被其余的百铃用铃铛的神力困在了地面上,这才有了囚凤岭和白熊岭,二者之间的那个隘口叫做虹霞关,在那里看过晚霞后啊,啧~此生无憾啊~哦,说起百铃来,他们消灭凶兽后就消失不见了,但每一次人世间发生大灾大难时他们就会出现,就百姓于水火之中,传闻他们就隐居在这深山老林中,平日里刻苦修行,时机到来的时候便下山拯救苍生。”说罢,老人往身后绵延无尽的青色山脉望去。

尽管还是早春时节,大多数树木便已生芽展叶了,树林里不时回荡着“布谷~布谷~”的鸟鸣声,夕阳渐渐落下,淡黄色的余晖洒在老人苍老的面庞上,同时也把远处的的杂草丛映得金灿灿的,“要都是麦子该多好啊”老人不禁心想。

村子里当妈的都站在家门口吆喝自家的孩子了,老人身旁的孩子们一个个散去,走的时候还会互相聊着想有什么样的神力,然后到分别的时候还会道别并约好明日再见。等到那个为首的孩子站起身的时候,他拍了拍身上的土,眼睛里闪着光亮,一脸郑重的说道:“我会找到那些铃铛,我要匡扶正义,让天下太平,让每个人都不会饿肚子,让所有人都幸福!”可惜还没等这孩子把话说完,一位气鼓鼓的妇人便一边说着给二爷添麻烦了一边揪起孩子的耳朵往家拽,依稀还能听到孩子在说着他要当百铃和还要去把爹爹找回来之类的话。

老妇人胳膊倚着篱笆墙,慢条斯理的说着:“要我也揪着你爷俩儿的耳朵拽回去吗?”柳树下的一老一少顿时打了个寒颤。

“要是真有什么百铃就好了,大家也不用天天没完没了的打仗了,大宝也不用被抓壮丁了,孩他娘也不用在逃荒的路上饿死了。说这么些也都没用,那个吃人的凶兽到是经常听人提起,听隔壁尹猎户他媳妇儿说前些日子尹猎户去打猎见到了站起来得有两人多高的大虫,晚上小宝起夜撒尿你可得一直陪着,别被大虫叼走了。”老妇人起身为刚站起来的老人拍落屁股上的尘土。

老人放下怀中的小孙子,小孙子却紧紧抓住爷爷的胳膊不愿松手,还喃喃的说道:“爷爷~晚上我不撒尿了。”

听到小孙子的话后,老人笑的前仰后合:“那么大个大虫,你说他是先叼走我还是先叼走你呢?你呀,还不够人家大虫塞牙缝的呢。”

“爷爷也不要被叼走。”说着小孙子把老人抓的更紧了,老人无奈的重新把他抱在了怀里,又空出一只手把篱笆门关上,接着转身朝烟囱正冒着袅袅炊烟的家中走去。

“说起来你一直听着呢?”老人用温柔的目光瞅向走在前面的老妇人问道。

“一直在听着呢,听了一辈子了,一天不听都难受。说起来你也老了呢,搁以前这一个故事你可是能从早讲到晚,第二天还能讲一晌午的。”老妇人说完后略微停下脚步等了一下后又继续走起来。

老人清咳了一下后说:“是呀,老了,不服老是不行了,连记性都变差了,那个百铃里领头的人叫什么来着?”

“等一下,我想想,好像叫元什么,元什么峤,乔国的名字跟他有关,嗯……元殿峤,没错,是叫元殿峤来着。”老妇人对于想起了这个名字格外的开心,老人也是会心一笑,二人越笑越开心。

就在这时,被抱在老人肩头的孩子突然来了精神,拍打着老人的肩膀喊道:“爷爷,爷爷,那些人是不是百铃啊?他们都带着铃铛呢!”两位老人光顾着含情脉脉的注视着对方了,全然没听到小孙子喊了什么,也可能是听到了但没在意罢了,就这样两位老人带着小孙子回了家门。老人家的大门外此时正有一对身形壮硕,一对身材瘦小的两男两女路过,其中壮硕的男子身穿无袖深蓝色道袍,道袍前后均绣着“墨”字,其余人均身着水蓝色青衿样式的服装,他们之中有人脖子上挂着铃铛,有人手腕上系着铃铛,但在他们行走的时候铃铛却没有发出半点声响,一行人有说有笑的就这么穿过了村庄…… 第2章“云海登梯其2蒸笼与父子” 凌晨三点,距离日出大概还有三个小时,寂静的山林间传来不间断的“哐当”声音,还伴随着木柴燃烧的劈啪作响。山间树林环绕的地方突兀的竖立着一栋有着巨大烟囱的高大建筑,此刻里面正火光冲天,雾气腾腾。门外一名十七八岁的瘦弱少年正在闷头劈柴,少年满头大汗,不时喘着粗气,肉眼可见的缺少运动,门内一名壮汉则是有条不紊的往灶坑里填着木柴,整整十二口大锅,每口大锅上都摞着近一人高的大号蒸笼,香气随着蒸腾的雾气在树林里飘散开来。

“好了没啊,阿生!”一阵雄厚的男中音从门内传来“剩最后一个灶坑没点着火了,就差你那点儿柴火了!”

被叫做阿生的少年劈完身边最后一块完整的木头并把木柴扔到木柴堆里后,缓缓的把斧头倚在墙边,然后整个人瘫坐在地上,有气无力的冲着门内喊着:“已经劈好啦,崔叔。”

体格魁梧的壮汉走出门来,走的每一步都扎实稳健,举手投足都顿挫有力,发丝中已有一半白发,约莫着也有五十甚至六十岁的年纪了。被称作崔叔的男子咋咋舌念叨着“不行啊。”

阿生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自己刚劈好的木柴:“是在说我还是在说木柴?”

“都不行。”崔叔摇了摇头,拿起了倚在墙边的斧头,随手捡起一根木柴“太粗了,这样的木柴不好烧,再说了灶口也放不进去,切口也不规整,咱都不是要求啥,好歹你把这些都劈成差不多一样的大小啊,而且啊,太慢!你还得多锻炼锻炼,就你这小身板,我可不放心把月昙那小丫头交给你!不过就算拦咱也拦不住就是了,哈哈。”说罢,壮汉目光盯紧木柴,如疾风般毫不拖泥带水的下劈,木柴应声断裂,切口十分平整。一套动作行云流水般完成后,壮汉若有所思地举起斧头,双眼盯着斧头,昔日里保养良好打磨光滑的金属部分映着壮汉身后灶坑里冒出的火光。

现在,只剩下木柴劈啪作响的声音了,偶尔还会掺杂些风吹动树梢树叶摩擦作响的淅索声,像是为了打破黑夜的寂静般少年开口说道:“还不是崔叔您跟我说不许使用元铃的力量吗,再者马上要被送进灶里烧的木柴劈的那么美观有必要吗?”原本听到“月昙”这个名字顿时脸颊一红的少年现在也冷静了下来“月昙是我的妹妹啦,再者说她不也是一直把我当做哥哥的吗?”少年的言语中略带有些试探的问道。

壮汉原地放下了斧头,抱了些刚劈好的木柴放入最后那口没有点火的灶台内,随后右手伸出食指和中指,接着中指微屈,一阵燥烈的铃铛声自其胸口处传来。

——炎炙·无名火——

灶台内的木柴处闪起一颗转瞬即逝的光点,而后光点消失处一团烈火乍现将木柴点燃。壮汉完成工作后拍拍手继续着刚才的说教:“做事,得养成精益求精的习惯,什么时候能把优秀变成习惯,什么时候你就是优秀的了。”

阿生:“我只想过普通的一生,不需要多优秀,能填饱肚子,自由自在幸福的活着就足够了。”少年站起来走向倒在地上的斧子,将其拿起重新倚在墙边。

壮汉深吸一口气,显然是在平息其对少年的怒火:“你啊!要我说多少遍你才能明白!作为元铃的使用者你这辈子都别想平凡了,能不能认清现实一点!你的责任,你的使命,还有你的力量!”壮汉突然转身冲向少年,如同春季刚冬眠完苏醒后饥饿棕熊看见猎物一般猛扑过来。

少年先是一愣,随即摆好迎击的架势,霎时间少年身上的疲惫和劳累便烟消云散,眼神也从疲惫不堪化作炯炯有神。面对飞扑过来那光是身形装下三个他都绰绰有余的“饿熊”,少年淡定迈出弓步伸出双臂正面接下,随即咚的一声闷响,烟尘四起……

“我不明白啊!”烟尘散去,两个人互相抓着对方的双手,呈现出一种很原始,很野蛮的角力方式。

“恁说啥!”壮汉咬紧牙关,显然应付的很费力。

阿生:“我说我不明白!不要突然把一些莫名其妙的东西甩给我后就告诉我这是我的责任,我连该干什么怎么干都不知道,扯什么使命我上哪儿知道去啊!”

崔叔:“你说你不明白?老子这不是在教你的吗?你有好好认真听我在说什么吗?”

阿生:“每天都是千篇一律的说教,又空又大,能不能说点儿实际的啊!再者说,我连自己是谁这种事都不清楚哪有心思去管那些有的没的啊!”

燥烈的铃声再度响起,壮汉周遭的空气如同被火焰炙烤般扭曲,其胳膊上青筋随即暴起,少年虽身形未动,但仍被蛮力强行推动,地上徒留两道半寸深的痕迹,壮汉满怀怒意的吼道:“那好啊,老子跟你说点儿实际的。给老子听好了!小子!你!津生!是你快要饿死的时候被你师傅津颂坤捡回来的!是我、小白还有颂坤一起把你养大的!你在这回头涯上的银铃宫里待了十年!你十一岁那年接过了元铃!接着你跟颂坤那个混蛋在外面晃荡了四年!最后!是老子!一步步!把你们两个半死不活的家伙背回这山上来的!没有我你们两个早就喂野狗了!你们就是两头驴!两头倔驴!”

“……根本就不是那种事。”津生小声嘀咕着,同时别过头不敢直视他口中的崔叔。

壮汉此时仰起头闻了闻飘散在四处的雾气,说道:“熟了。”随即收力转身往最深处的蒸笼处走去。

津生如同犯了错的孩子般面露难色地跟在壮汉身后,同时用右手揉着左肩膀,貌似之前劈柴的疲劳感还未散去。突然!壮汉猛然回头做出和刚才饿熊扑食一样的动作,津生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动作来不及反应从而只抬起了一条腿,两只手臂的姿势直接一个高举一个半举,同时还惊慌失措的“咦~”了一声。壮汉看到津生受惊的样子后哈哈大笑起来,全然没了刚才的生气的样子,津生则是跟着嘿嘿了两声。

笑声停止后壮汉未说一语,只是指了指最靠近里面的蒸笼,津生便心领神会的走了过去,一条看不见的轻盈丝线在其周身浮现,随后丝线绕着最上面一层蒸笼缠了一圈,接着最上层的蒸笼连带盖子一起如高山流水般飘到了壮汉面前。壮汉朝一侧提起盖子,浓白色的蒸汽“唰”的散去后,出现在眼前的是一排排码放整齐圆润饱满的包子,壮汉上手捏了捏,说道:“还差点儿火候,先放回去吧。”说完转身走了出去,津生也跟着走了出去,身后的蒸笼慢悠悠的飘回了最初的位置。

“一晃十年过去了,那时候你和夜昙你俩就这么高。”壮汉一边说着一边伸平手掌在自己的膝盖处上下比划“俩小不点都长大了啊~”

壮汉在门口附近的一张石桌旁坐下,抬头闭目双臂抱胸,一副回忆往事的样子,津生不作声响的跟坐在他旁边。

崔叔:“你刚被领上山的时候我还怀疑颂坤是不是干起了人贩子的生意呢,也不知道上哪淘来这么个皮包骨头的小廋孩儿,不过你那时的眼神我到现在还记得,纵使一句话不说我也知道你想活下去。然后我就跟颂坤说让你给我当儿子,不出半年我保证把你养得白白胖胖的,跟那白面馒头似的。不过那家伙不给就是了,都有了个女儿了还想要个儿子,太贪心了不是。”

津生:“崔叔一直把我和月昙当作亲生儿女看待,养老送终我们俩是一定是要做到的。”

“喏~”壮汉从胸口内侧的口袋里掏出来两个不知道什么时候烤好的地瓜,伸手将其中一个递给津生“有你这句话,这么些年来我就没白养你,哈哈。”

津生:“谢谢崔叔。”

崔叔:“诶,听说你们搞了个什么‘百铃谱’?里面,都写了些什么?”

津生长吁了一口气说道:“那个啊,是孟阮和高伦奂俩人搞出来的,打着实力至上的旗号把大家排了个名次先后。为此我还和他们两个吵了一架,在百铃这个大家族中搞这些实在太失得体了。”

崔叔一副什么都知道的语态问道:“那他俩怎么反驳你的啊?”

津生用着略有些不服气但又无可奈何的语气回答说:“无非就是有竞争有攀比才好进步,这样才会有方向啦,有动力啦,有目标啦,诸如此类的话。”

崔叔笑眯眯的接过话茬:“那俩小鬼头你要是能说得过那还得了,他俩人光是上山的时候就已经把这里整的鸡犬不宁了。那个望元孟王府的少爷,嫌贡梨舍那儿住宿条件差,隔了没几天不知道从哪儿找了一批木匠和瓦工嚷嚷着要在这里修个庄园,我的沸膳房可是差点就被移平了。”说着用大拇指朝身后指了指“还没等他们动工呢,小白站出来就把姓孟的那小少爷给狠狠训斥了一顿,要不现在那小鬼头见到小白不都毕恭毕敬的嘛,要我说还好当年小白没跟你俩一起往外跑,不然现在你们连个吃饭的地界儿都没有了。”

“不是所有人都会对师娘她毕恭毕敬的吗?就连您和师傅都不例外。”津生一边和壮汉交谈一边把他给的烤地瓜往兜里揣。

“诶~诶~诶~用不着~用不着~”壮汉摆摆手示意津生直接拿着吃“月昙那儿我有给留的,回头你们下山了,叫她来我这儿拿就好,正好好久没见到那小丫头了。她呀,一天到晚就知道缠着你,你更过分!一天天就闷在那无云斋里看书!抽空带着月昙丫头多来我这儿坐坐嘛。”

“哦~”津生漫不经心地敷衍着。

崔叔:“还有那高小子,上山就上山嘛,大包小裹的拉了十几辆马车,还有什么……额……书童、马夫、男仆、丫鬟、伙夫,前前后后大几十号人。”

看着一边说一边掰着手指头数的壮汉,津生不禁苦笑道:“然后崔叔您就把他们都放进来了,之后还被师娘揪着耳朵训了一天不是吗?”

崔叔结巴了一下反驳道:“那,那不是拿人手短嘛,而且被小白训三天三夜我都不带有怨言的。”剥开烤地瓜啃了口后其继续说道“说起来,那个‘百铃谱’,他们把谁排在了第一位?”

“师傅。”津生也剥开他手里的烤地瓜咬了一口“嘶——,烫!烫!烫!嘶——”

崔叔:“哈哈哈,慢点儿慢点儿,没人和你抢啊,爱吃的话下次我再搞一些,让你一次吃个够!”顺手还拍了拍津生的后背。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咽下了口中的地瓜后,津生瞅向壮汉同时把眼睛瞪得溜圆,但又语气平静地说道:“好吃。”

“……一天天读那么多书就给我蹦出俩字儿来啊?都给我读哪去了?”壮汉说着伸手朝津生的脑袋上抡了过去,津生一个灵巧的后仰便躲了过去。

津生:“第一是师傅,第二是师娘,第三是……”

崔叔:“打住!我来猜猜啊。这第三应该从那俩洋小伙身上选,我对他俩印象还满深的呢,还有就是自修和闻小伙,他俩也不差,墨家的嫡系说不定也能争一争。啊,还有狗剩那小子也是!”

津生:“差不多就是那样,第三李自修,第四闻自在,然后分别是保罗、塔林、墨绾还有高盛。崔叔不愧是当初接大家上山的人,每个人都有记住呢。”

崔叔:“那可不!这偌大的银铃宫可是我、小白还有颂坤当年一点点打理出来,要说谁对这里感情最深,那必是你老子我排第一位!”

津生:“他俩分别给自己排了第十三和第十四位。”

崔叔:“还是很中肯的。你刚和他们吵了一架,那他们得把你给排到哪里去了?”

“第一百,最后一位。”津生丝毫没有表情变化的继续吃着手中的地瓜。

崔叔:“所以这就是你今天看着一脸严肃的理由喽~”

津生:“有吗?我不是一直这个样子的吗?”

崔叔:“没事多笑一笑,常开心才能讨月昙丫头喜欢嘛。啧~就算不开心那小丫头也不会放过你的。看来啊,你这辈子是别想逃出她的掌心喽~”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笑着冲津生说道“不对呀,你比他们绝大多数人天赋都高才对,你既不用媒介,也不用蓄势,连响铃都不需要,虽然是没有杀伤性的能力,但胜在功能多样啊!”

见津生不作回答,崔叔骤然收起笑脸,随后站起身缓缓把脸凑到津生面前,换做他一脸严肃地问道:“那我呢?他们把我排到了第几位?等一下,你先别说,让我想想。作为这批百铃的三位创始人之一,银铃宫的守门人,沸膳房之主,百铃密不外传食谱的所有者,元铃‘炎炙’的持有者。”沉吟片刻后挺直腰板重新坐回石凳上开口说道“前十的后两位有我的一席之地吧?不对,等一下,放宽松点儿,前二十,啊,不,前三十总有的吧?有的吧?”

津生苦笑了下回道:“还是不建议您继续打听了,会很失望的。”

崔叔挺直的腰板瞬间卸了力:“害~说吧。”

津生:“九十七。”

崔叔:“倒数第四!嘿~那俩小子看来是不知道你老子我的厉害,等哪天我得找机会收拾收拾这俩小鬼头,让他们也知道知道我崔闻道什么叫这批……额不是,什么叫银铃宫的守门人,沸膳房之主,百铃密不外传食谱的所有者,元铃‘炎炙’的持有者!”

崔叔朝津生打量了一眼,对方依旧以一副严肃的表情吃着手里的地瓜,轻叹了一声后继续说道:“那咱爷俩中间咋还夹了两个人呢?”

津生:“那个啊,是祝大山和谢茂。顺便提一嘴,那两个人说是我的“丝线”根本就不像是元铃,于是才把我排在了最后面。”

崔叔:“谢茂……想起来了,就是月昙的那个小跟班啊。我告诉你,这人你可得提防着点儿,我瞅他对月昙那可是别有用心的。瞅瞅人家多主动,再瞅瞅你!”崔叔站起身来快步朝沸膳房内走去“行啦,第一锅包子已经蒸好了,装好去找你的小伙伴们吧,玩的开心,注意照顾好月昙丫头啊,不行就背着她,她要是嫌无聊吵着要下山你就听她的话早点儿回来,要是让我听到你把月昙丫头弄不高兴了有你小子好果子吃的。”

“好~”津生继续敷衍的随口应了一声,然后用力抻了个懒腰便站起身快步跟了上去。

崔叔:“虽说这云海美景不是天天都有,但好歹一年里也得有个少说七八十次吧,到时候再让田家老大给算上一卦,看看哪天有再去不就好了吗?还有你放那边的毯子别忘了拿。”

“崔叔你今年也不去吗?”津生用丝线能力帮忙把蒸笼拿下来的同时开口询问。

“不去,年轻的时候经常看,看腻了,再也不想去了。”崔叔边说边背过身去往一个深蓝色绣有铃铛图案的布兜里装着刚出炉的包子。

津生听后沉默着不再继续追问。

“喏~拿好。”崔叔提着一大一小两个布兜,又把小的那个布兜抬高说:“这是月昙丫头要的,小心拿好,可别压坏了,还有就是压坏了也别跟她说是我一开始就捏坏了的!”

津生别过眼神抬手摸了摸后脑勺后依次接过两个布兜“好,好的……记,记住啦……”

津生转身朝外走出二十来步左右又听到崔叔叫他的声音:“喂,小子。要是我们对你做了无法原谅的事,你还会像现在这个样子和我们待在一起吗?”

崔叔脸色阴沉着,声音也有气无力,津生把手放在耳朵上示意听不清后朝崔叔喊着:“额……崔叔你声音好小啊,没听见你在说什么,还有什么事吗?”

崔叔摇了摇头后抬高嗓门喊道:“算了,没什么,把东西都带好。哎,不是,毯子!毯子忘拿了!”

津生听后小跑着回来,把毯子搭在胳膊上后又回到与沸膳房相连的碎石小路上快步走着。

见津生走远后,崔叔怅然若失的喃喃自语道:“要是能管我叫声爹该多好啊,毕竟连颂坤那家伙都没享受过这待遇。”说完便又转身扎进沸膳房腾腾的雾气之中。

远处的津生同样也在喃喃自语:“无法原谅的事?”少年虽带有满腹的疑问,却仍坚定地迈向了密林深处,就在不远处,有五个和他年龄相仿的青年正在等着他……

《百铃谱》:

九十七·炎炙·崔闻道

一百·丝线·津生 第3章“云海登梯其3黑夜与昙花” 与通往沸膳房碎石小路相连的是一条向上延伸看不到边际的台阶,向下不远处望去便能见到一座乳白色石砌拱门,每级台阶皆为一整块乳白色方方正正的石头,台阶约有二十步长,四步宽,一步高,且每一级台阶似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般完全相同。台阶两旁自然生长着高大的树木,最靠近台阶的两侧树木上绑有一条不间断的红色绸带,绸带上每隔三尺便挂有一束风铃,清风吹拂,风铃发出穿透人心灵的清脆响声。从拱门处开始绵延向上的台阶主路依次连接着八条小路,小路通往的地方分别被称作沸膳房、贡梨舍、香梨舍、清水斋、练功房、无云斋、银铃宫主殿、银铃宫后殿。

清水斋与主路相连的是一条鹅卵石与乳白色方形石板铺成的小路,交汇处此时正有几人在交谈——

“好慢啊~”坐在地上的是一名稍显年长的少年,此刻正以一种夸张的姿势抻着懒腰。

“小月昙也好慢啊~”与上面的那位长相颇为相似但年纪稍小的少年不时的朝下层台阶处望去。

“你也该认清现实了吧,老弟,早点换个目标。你,不,整个世界都不可能从津生手里把他妹妹抢到手的。”年长的少年后仰躺在石阶上,扭动了两下身体试图找到一个让自己舒服的姿势,不过又觉得石阶终究是硌得慌便又重新坐了起来。

“不要。师兄说过他们只是兄妹关系,而且我对小月昙是一心一意的,不像师兄总是到处拈花惹草。”年少的弟弟提高了些许音量,眼神坚毅的转身向身旁的兄长说道,随后又满怀期盼的朝下层台阶那里望去,嘴里还小声嘟囔了一句“那把整个世界都毁掉就好了。”

兄长以一副无可奈何的表情瞅着弟弟,随后双手一摊耸了耸肩说道:“哎~随便你,不过到你哭鼻子的时候可别怪我没提醒过你啊。”

弟弟继续目不转睛的望向下面的台阶,不是很想继续当前话题的应着:“我才不会哭鼻子的。”

兄长突然饶有兴致的凑近弟弟身边,坏笑着的作弄道:“是吗?比方说他们俩人成亲拜堂的时候呢~你想想啊,在主殿上,师傅师娘坐在大殿前面,津生和津月昙穿着一身喜庆的大红色婚服,俩人牵着一条红色绸带,绸带中间还缝着一颗大大的绣球,他们现在正在拜堂呢,大家所有人都会站在一旁祝贺他们,其中就有你呢,而且……”说着兄长用一天胳膊搂住弟弟的肩膀,好像生怕他接下来会逃跑似的。

弟弟此刻已经在不自觉地颤抖了,不知道是出于恐惧还是激动,但还是艰难地从嘴里挤出了两个字:“而且?”

“而且——接下来他们俩就要入洞房啦!”兄长故意大声的冲弟弟喊道,弟弟听罢便像泄了气的皮球般无力的向后倒去,好在兄长提前预料到了用胳膊撑住才没真的倒过去。

还没等兄长露出恶作剧成功后得意的笑容,一旁传来了尖锐和羞涩的惊呼:“呀!洞房!”只见兄弟两人面前一个同样坐在台阶上的一个双马尾少女此刻正害羞地把脸埋进胳膊里。

少女此时圆润的脸庞透着羞涩的淡粉色,胳膊并拢伸直撑在膝盖上面,双手捧着一颗发出微弱光芒的白色球体。

与这边的热闹截然相反的是他们身后两个剑拔弩张的人。

“田大公子今日怎么赏脸来和我们这些人同行了?”说话的是一位眼神凌厉的少女,藏青色的长发随微风摆动,水蓝色绸缎做的华服点缀着婀娜的身姿,远远的站立在远离几人的台阶上面。

“田某有幸受邀前来,不知宁小姐您可也是?”与正瞪着他的少女面对面站在同一级台阶上的是一位眯着眼的青年,身着墨绿色的改制马褂,款式朴素但用料讲究,腰间挂着刻有“田”字字样的玉佩,手中握有折扇一把,微笑着,慢条斯理地向对面的少女问道。

“记得阿生貌似说过要先去闻道伯伯那儿帮忙的。”在身后的两人进一步释放火药味前,圆润的少女终于重新恢复了常态的神情,把双手捧着的光球靠近眼前,又把头歪向一边眯起眼睛努力地回想着说道。

“啊,来了。”突然少女如释重负般轻呼道。

“呦~吼~”向上走来的人左手拎着两个布兜,同时左臂上还搭着条毯子,正举起右手晃荡在无论如何都不作响的铃铛向众人打着招呼。

“早啊,阿生。”年长的少年慵懒的打着招呼。

“早啊,阿缘。早啊,茂仔。谢家两兄弟都到齐了。”津生很自然的将装有包子的大布兜交给了被称作茂仔的少年。

“师兄早。”茂仔也没有疑虑的直接伸手接过津生递过来的布兜。

津生:“说起来,你见到出现的是我就这么失望吗?”

茂仔:“啊……哪有的事嘛。对了师兄,这是什么?”茂仔把布兜提起来颠了两下。

津生:“包子。祇妹也到了,那就还差月昙了。”

“诶嘿嘿。”祇妹苦笑着扭头示意津生朝她身后看。

“怎么啦?”津生抬头望向祇妹示意的方位“啊,博闻哥你也来了,早啊,我从崔叔那儿拿了些包子要不要一块下来吃点,吃饱了好有力气爬山。”

田博闻没有说话,只是将手中的折扇指了指他的对面,然后一脸“麻烦归你了”的微笑转身面向津生。

津生不解的朝他所指的方向看去,略带震惊地说道:“宁郡主?你怎么在这儿?”

姓宁的高挑少女带着少许怒气的回答道:“因为把昙儿交给你我是一万个不放心。还有你叫我的名字是有什么困难吗!”

“哦~看来,搞不好还是有人能抢走津月昙的。”姓谢的长兄谢缘正开心的看着热闹。

津生:“好吧,早啊,宁瑾玳,要不要一块儿吃包子?等一下,你今天是第二个跟我说这话的人了,我有那么不堪吗?”

“我也不放心。”谢缘的弟弟茂仔试探性地插了一句话进来,津生立刻冲他呲了下牙,茂仔赶紧把头转向他哥谢缘那边躲过津生投来的视线。

宁瑾玳一脸不悦地瞅着两人日常般的互动,忍不住开口训道:“既没实力,也没上进心,连身负的使命都看不清,一个是散漫的面瘫,另一个是是懦弱的愚者,但愿你们能早日认识到身为百铃的责任。尤其是你,津生,作为颂坤前辈的养子你就是这么表现给众人看的吗?连我都替你感到羞愧。”

“宁瑾玳你今天是生吞了二斤火药来的吗?是个人你见到了都要吵两句,不喜欢和我们待着就赶紧走,就没强迫你和我们在一块儿!”谢缘眉头紧皱露出一脸凶相,正欲站起却被津生摆摆手制止了下来,茂仔也在一旁配合着拉住了他。

津生轻哼了一声后无力的垂下肩膀,而后双臂抱在胸前说道:“宁郡主,我们不是看不清,正是因为看得太清了所以才选择了另一种方式来达成我们的使命,能不给其他人添麻烦我们就已经拼尽全力了,不过是优秀的人看不惯的方式就是了。”

宁瑾玳听了之后更加的不悦了:“所以,这就是你一味逃避的借口喽,没日没夜的靠着这些来欺骗和麻痹自己,你总会有认清自己的一瞬间吧,会不会发现自己和别人的差距,对当前的处境感到难过,那种时候一定很痛苦吧。”说完还用皮笑肉不笑的表情向津生投来鄙夷的目光。

茂仔双手捂住耳朵蜷缩着身子,用尽浑身力气却又没有丝毫威慑力的呜咽着:“够了!不要再吵了!已经够了!”

谢缘想要安抚弟弟,但手伸过去还未曾触碰到他就缩了回来,随后还是面色凝重的轻拍了两下他的肩膀。

津生把头一歪满不在乎的望向石阶一旁挂在树间绸带上正在摇摆的风铃,随后又扭头严肃地冲着茂仔说道:“月昙肯定不会喜欢你现在这副样子的。”

茂仔听到津生的话后腾的站起来抹了抹眼泪,双眼通红的转身直视着宁瑾玳,一语不发。

津生挑了一下眉毛后继续面无表情的说道:“没错,就是在逃避,我们可不像宁郡主你一样出生在王侯之家,每日丰衣足食,无忧无虑,从来不用考虑未来,然后你就能红口白牙的肆意评价我们,站在高处的感觉一定很棒吧。还有,管我那么多干什么,你是我娘吗!”

“你!”宁瑾玳本想继续争吵,但远处传来的铃铛声打断了她原本要说出口的话语。包括宁瑾玳,一众人也都转向铃铛声传来的方向,其中津生则是蹲下身,僵硬的神情也柔和下来。随后在祇妹手中的球体光芒所能照射的最远端,一道娇小的身影逐渐被光芒所照亮,如同年画中出现的善财童子一样的一双水汪汪大眼睛里闪烁着孩童那独有的天真无邪,本就不长的头发被扎成丸子头后可爱中又带着一丝俏皮,约莫十二岁的女孩身着点缀着星星点点松香黄的白色皮裘,高抬右手欢快地摇着手腕上的铃铛,一路叮当作响的跑向众人。

看见对方跑来后茂仔兴奋的双臂在身体两侧不停画圆,随后又惊慌的高呼道:“不要跑啦,小月昙,小心会摔倒的,啊~真的是,师兄你快劝劝她啊。”茂仔正说着呢,小女孩月昙就被台阶边缘绊了一下,整个人向着地面就被迫扑了上去。

“啊!”除了津生和田博闻外其他人都发出了一声惊呼,祇妹更是双手捂住眼睛不敢看了,宁瑾玳和茂仔正想要冲上前去接住,接着就看到月昙的小鼻子离地面还有两寸远的时候整个人便停止前倾了,取而代之的是整个人漂浮起来调整好站立姿势后又落回了地面上,那是津生的丝线在月昙刚跑出来的时候就已经缠在她的身上了。然后月昙又继续跑了起来直冲进了津生的怀里,同时用金丝雀般婉转动听的声音喊着:“生哥哥!诶嘿嘿~”

月昙拥抱完津生后又跑到宁瑾玳身前同样给了一个大大的拥抱,随后开口笑着说道:“宁姐姐!”接着又抬头嗅了嗅说着“宁姐姐今天也好香呀!”

茂仔此刻正站在一旁失望的苦笑着。

津生:“原来你们两个关系这么好?之前竟然没发现。那为什么不一起出来呢?”

月昙:“嘻嘻,我还有好多小秘密,不告诉你呦~”说完这话后她又跑回了津生身边凑在了一起“昨晚我是跑去跟墨姐姐他们一起睡的,和宁姐姐不在一起的。”

津生:“墨姐姐?墨绾还是小墨?”

月昙:“是墨绾姐姐,小墨姐姐刚才才被墨绾姐姐拖起来呢,然后一边被拖着一边喊着我再也不敢了。”说着月昙双手叉腰摆出一副快夸我的样子继续说着“要不是考虑到生哥哥你们可能会在等我,我肯定还会再继续看会儿热闹的。”

宁瑾玳笑着走上前抱住月昙挠她的痒痒:“你肯定是把热闹都看完了才想起来往这里跑的是不是?是不是?!是不是?!!”

月昙被痒的都笑出了眼泪:“哈啊~哈哈啊~不敢了~下次再也不看热闹了,饶了我吧宁姐姐~”

宁瑾玳停下后又把月昙抱在怀里,用自己的额头抵住月昙的额头,充满爱意的摩擦了两下。

茂仔又在一旁发出了羡慕和嫉妒的声音。

谢缘:“所以女子们住的香梨舍里有很多客房?我们的贡梨舍就那么一个大通铺?”谢缘带着抗议的语气向津生抱怨着“阿生,你抓紧搬来贡梨舍来住两天,然后回去跟师傅他老人家说说这里的住宿环境,赶紧来给我们改善一下吧。”

“会考虑的,等哪天我有空了就去。”津生满口敷衍的答应下来“对了,快来吃包子了,再过一会儿怕不是要凉了。”

茂仔听到后将手中的布兜打开,香气随即闯入在场几人的鼻腔中,勾出饥饿那蠢蠢欲动的人类原始欲望。布兜里有着十多个白花花的包子,几人各拿起一个,除了月昙仍将一双稚嫩还带着些婴儿肥的小手背在身后,一边轻轻晃动着上半身一边拿余光扫过站在其身边的津生,津生一直在注视着她这位一同生活了整整十年的妹妹,自然从一开始就注意到了她的一系列小动作,但津生还是决定再挑逗一下。

“嗯……好好吃啊,闻道伯伯的手艺天底下最棒了。”祇妹发出这样的感慨后用另外一只没有拿包子的手托着脸颊,一边咀嚼着嘴里的包子一边露出幸福的笑容,不过在她注意到月昙后便立即不假思索地说道:“咦?月昙妹妹也饿了吧,来,给你挑个最大的。”说着祇妹就从布兜中剩下的众多包子里拿起了一个几乎跟月昙的小脸蛋儿一样大的包子,还是笑着递过去的,月昙犹豫了一下后还是不怎么情愿的用双手接了过去,然后咬了一口面无表情的咀嚼着。

“这就对了嘛,多吃点儿肉,这样你也能长得像遥姐一样健康、结实,那样我也再也不用担心你会摔倒了。”津生说完后屈臂指了指自己的肱二头肌还冲着月昙坏笑了一下。

茂仔:“遥姐?是指高遥吗?”茂仔貌似幻想了一下,经过短暂的沉默后惊呼“那不是摔倒后反倒是台阶会受伤的类型嘛!”

谢缘摇了摇头说:“你小子这话要是被高遥听到了,她怕不会是像敲核桃一样把你脑壳敲碎的,指望我是肯定救不了你的,哎~。”

茂仔惊慌地呜咽了一声后赶紧捂住了嘴,其他人见状不免都无奈的笑了笑。月昙这边则是生气的从津生身边跑到了宁瑾玳身边,然后用带着幽怨的眼神不满地瞪着津生,本来就想继续训斥津生的宁瑾玳更是和她一起恶狠狠地瞪着津生。

“哼~”津生头一低,随即立刻换上一脸灿烂的笑容,同时将从刚才开始就背在身后的小布兜亮了出来“当当!崔叔特制玫瑰洗沙包子!”

刚站到宁瑾玳身边的月昙立刻又跑回了津生跟前,刚伸手准备去接那个小布兜,旋即看了一眼自己手上正端着的“大”包子,依旧带着些许怨气地说道:“给,拿好了,不!许!浪费!”

月昙拎着小布兜小跑到宁瑾玳身边打开,不同于大布兜里的个儿大十八道褶的包子,这小布兜里的包子是被精致地捏成了小兔子的模样,一共三个,被竹屉一样的东西分隔开整齐的码放在其中,月昙迫不及待地拿起一个开心的品尝起来。

“恶劣!”宁瑾玳依旧在恶狠狠地瞪着津生。

“切~”津生也回瞪了对方一眼,之后便用嘴叼着那个“大”包子,用好不容易空出来的那只手从腰间取下水囊递给月昙,月昙接过水囊后立刻“哼”的一声扭过头去,看来对津生的作弄是一时半会儿都不打算原谅了。

津生则是继续叼着那个“大”包子,面朝茂仔指了指嘴上这个大家伙,对方赶忙摇了摇头,随后津生又将视线依次望向谢缘和田博闻,两人也是连忙摆手拒绝,最终津生苦笑着开始啃起了两只手一边一个的大包子。

一段时间过后……

“喂~刚刚明明拒绝了我的,后面还吃了仨包子的人,小心长胖到把衣服撑破啊。”津生背对着众人抱怨道。

“谁想吃你咬过的东西啊!还有你不是有好好把那俩都吃光吗?”谢缘揉着略微鼓起的肚皮反驳道。

众人之中最为年长的田博闻“唰”的将手中的扇子展开,标准性的眯着眼面带微笑地向大家说:“时间差不多了,大家准备好就出发吧。”

“等,等一下。”祇妹慌张的叫住了所有人,只见原本手捧光球的祇妹现在两只手各端着一个光球,并且还是一副快要哭的表情。

宁瑾玳和谢缘丝毫不解风情的一人拿走一颗光球,谢缘甚至还用食指顶着转了起来,看得月昙嚷嚷着也想要一个。

——闪点·萤火微光——

——闪点·萤火微光——

祇妹此时几乎就要哭出来了,将手中缓缓出现的光球交给了月昙后又重新创造了另一个自己捧在了手里,“明明昨天还可以做出更亮的呢~呜~”

嬉闹了这么久后众人终于开始迈步沿台阶向高处攀登。

月昙手捧着祇妹给的光球一边走一边缓缓地开口提议道:“就这么走着也太无聊了,生哥哥来讲故事吧,再说说当年你和爹爹一起冒险的事嘛。”

“好啊,先说好啦,我要是讲的不好可不许笑我。”说着津生便靠近月昙将搭在胳膊上的毯子展开,毯子上规整的绣着“仁、侠、墨、道”四个大字,津生将毯子披在月昙身上,对方则是用细腻的脸庞轻轻摩擦此刻正搭在其肩膀上的手背,然后又回头天真无邪地投去微笑。环顾四周,见众人没有反对,也不应声,津生继续自顾自地说着:“那我就讲一下三年前令我们被迫回到银铃宫的那件事故吧……”

《百铃谱》:

十·幻刃·宁瑾玳

十一·卜卦·田博闻

八十一·阈限·谢缘

九十二·闪点·东方祇

九十九·崩天·谢茂

一百·丝线·津生 第4章“云海登梯其4牛角与猛虎” “正前方看到有几缕黑烟,位置距离还很远。天色不早了,天黑前我们赶不过去的,就地扎营吧,师傅。”我从高大的树冠上一只手拽着丝线缓缓的降到了地面后向师傅汇报起来。

“把随身物品都放下,尽快赶过去。”师傅说着就把背着的一大个背篓脱下放在了地上。

没有任何证据表明前面那里就是我们要去的目的地,把所有东西都丢在这里实在是太不明智了,尽管我是这么想的,但连续十几天都在这深山老林里跋涉,我其实早已放弃思考了,就按师傅说的做吧,也许这样能够早点结束。

师傅:“自修,你也尽快跟上。生儿,跟在我身后,不要超到我前面。”

——恶像?冥巽修罗——

师傅周身浮现出一层淡紫色的光芒,随后如同铠甲般附着在他身上,散发着淡紫色微光的铠甲逐渐变形拉伸,整体从完美贴合身形变得修长,不仔细看会以为师傅飘在空中呢,最终变成了穿着一副踩着高跷的盔甲的样子,盔甲面部是如同寺庙里护法罗汉的雕塑那样让人不寒而栗的面孔。

师傅和我们俩说完话后就如一道闪电窜了出去,眨眼间就跑出去一里地,我不禁想到这个速度我上哪门子去跑他老人家前面啊。

我看到李自修也把背着的东西放了下来和师傅的东西摆在一起,我也便这么照做了,随后和他说着:“那我也先走一步了。”说完我用丝线捆住前面的树梢,将自己拉到半空中后把丝线换到更前面的树干上将自己向前拉动,不时的还会荡一下,将自己荡到树冠之上查看前进路线是否正确,就这样在林子中快速穿梭着。

天色渐晚,好在轻装快步的行进,落日距离即将淹没它的山头还有些许时间,正是借着所剩不多的阳光,我和师傅才得以看清这黑烟所在地的惨状。

师傅以极其严肃的口吻对我说道:“生儿,别愣神,继续警戒,尽可能保持安静。”

我尽量用相对柔和的方式重新用丝线将自己拉到树梢上,站在高处尽管视野会好很多但也更容易被发现,所以我还得不时变换位置。在环绕了周遭一圈后可以发现这里是一个由二十户左右的人家组成的小村庄,残存的堆积起来的兽皮显示他们应该是以打猎为生,附近应该会有通往城镇的小路,以便将晾晒处理好的兽皮打包整理售出。不出意外应该是午饭左右的时间,家中留下的老幼妇孺被某种巨兽袭击了,能得出这种结论是因为这里——没有一个完整的房屋,更甚者是没有一处完整的墙壁,硬要形容的话应该是被顽童所推倒的积木城堡那样,四散的正在燃烧的柴火点燃了部分兽皮,从而产生了几处冒出带有烧着头发的刺鼻气味的黑烟。

从远处观望没有发现一个活人,不,连尸体也不存在。我站在树梢上将丝线笔直地垂下插入地面,然后深吸一口气闭目屏住呼吸,利用丝线来感受地面传来的震动,哪怕是发现一个人的心跳也不在话下,令人困惑的是我只感受到了师傅的存在,整个村庄里的人就如同人间蒸发了一样,废墟里的衣物证明着这里一定有不同年龄段的人存在,成年男性上山打猎,部分健壮的女性也去打猎这勉强也说的通,但是老人孩子也都不见了就太奇怪了,废墟中少有的几处血迹是擦伤的样式,很难想象这里曾经到底发生了什么。师傅当初让全力赶过来看来是早已察觉到了什么蛛丝马迹,不过说起来,想不明白为什么刚才没探知到李自修,按说他现在应该已经和我们会合了。

师傅一人在废墟中找寻着什么,确认周遭没有威胁后我重新落回地面走向师傅。师傅此时跪蹲着从村庄的废墟里捡起了个从远处根本看不清是什么的东西,正捏在食指和拇指中朝向我,凑近看清后才知道那是一根一尺长的毛发,一半呈亮黑色一半是鲜艳的橘黄色。我伸手去抓想感知下硬度如何,未曾想在指尖触碰到毛发的那一刻,那根毛发顷刻间化作星星点点的尘埃消散开来。

当我还在因惊讶而愣神的时候,师傅站起身来回头望向即将消逝的落日余晖,依旧用着那永远保持着同一语调没有过多情感起伏的声音说着:“吾虎。人非人时,便会为兽,或牛或羊,或虎或狼。我们救不回那些已经变成兽的人,我们要做的仅仅是帮其结束这份非人的苦痛。接下来安静的等待,自修看来会晚到很久了。”

在我看来师傅自言自语说了些听起来应该是很重要的事,不过他并不打算解释,我也不是很想问,现在满脑子依旧是赶紧离开这里,其实还有层原因就是如果真打起来我一点儿也派不上用场,如果是和以前一样遇到拦住路的土匪那我可以轻轻松松把他们捆住,他们甚至连发生了什么都不知道就动弹不得了,但如果是这种预计体型不出意外就有一座佛塔般大小的巨兽,我还是离远了老实待着的为好。

师傅走向来时的方向,脚尖轻点地面便跃上一棵高大的树木之上,挑了一侧比较平整的粗壮树枝躺了上去,我也有样学样的在同一棵树上找地方躺了上去,之后又将丝线放出连接地面,随着天色彻底暗淡下去,困意袭来便就此睡去。

……

震动!极其剧烈的震动!丝线感受到远处传来的异样后我立刻惊醒过来,此时天已经大亮,本想出声叫醒师傅,谁知师傅他反倒用食指堵住了我刚想开口的嘴,并且他还神情紧张的望向我刚感知到震动的那个方向,事态貌似比我认为的要严重百倍千倍不止。

没一会儿功夫,目力所能及的树林深处就看见一排排树木朝我们的方向倒下,阵阵树木被蛮力折断的轰鸣伴随着铿锵有力的重物砸地的声音也传向我们这边,伴随着这两个现象的逐渐靠近,我的汗毛直立头皮发麻,血液上涌的感觉越发明显,耳朵里不时会传来蜂鸣的尖锐声响,不过好在这种情况没持续太久,因为造成这一切的元凶显出身形后我就直接改为心肺骤停了。

那是一头雄虎,身形要更加的宽,不过在说宽之前,巨大才是更显而易见的特点,光看头部的大小就可以轻易地一口将成年男性吞下,之所以这么评价,是因为此时它嘴里就叼着一个正涕泪横流的男性猎户,除此之外头上本该是耳朵的位置却长着一对漆黑发亮由外向内生长的大角,两个角尖大概相隔有成人的臂展那么长,身体两侧覆盖有黄黑相见的条纹,腹部和下颌处白色毛发居多,粗壮的尾巴摆动时可以看见尾巴末端闪现出金属的光泽,好似一把有着奇异形状的利刃系着尾巴上。

稍微缓过神来的我不禁有着这样的疑问:作为有着尖牙和利齿的老虎,还需要水牛一样的角来……防御……或者攻击吗?师傅之前念叨的吾虎看来就是这家伙了,可以断定这家伙就是我们要对付的“凶兽”了,不是自然产生的,不属于动物的范畴,有着和百铃一样超脱世间的力量,百铃的猎物,或者……百铃的猎人。

巨大的吾虎将叼着的猎户放下,男人下身衣物早已湿透,上身则是被吾虎的口水浸湿,如此狼狈不堪的样子还不是最遭的,男子双脚刚碰到地面直接就瘫软地倒在了地面上,口中咿咿呀呀的发出不知所以的声音,在感受到地面一段时间后男人开始将自己蜷缩成一团,原本还算清晰的哭声彻底成了绝望的呜咽之声。吾虎伸出爪子将这团“球”拨弄了两下后无趣的原地匍匐了下来,接着又瞅着面前不停颤抖的“球”,眼皮不断的下沉,鼾声渐起,光鼻息扬起的尘土就足足有半丈高。

原本颤抖着的猎户在听到鼾声后竟渐渐稳定下了气息,鼓足勇气抬头瞅了眼身前的庞然大物,随后立即用双手死死捂住嘴不让自己发出尖叫,没一会儿猎户的脸部就因血液流通不畅而失去了血色。

又花了点儿时间终于镇定下来的猎户蹑手蹑脚地翻过了近处一堵残破的墙,之后缓缓将脑袋探出望向硕大的吾虎,看见对方依旧沉睡着便继续蹑手蹑脚的越过一个个残垣断壁前行,紧接着猎户在一处废墟下停下了脚步开始在里面既焦急又得小心翼翼地翻找。终于,猎户翻出了一个麻布袋子,打开后里面有一些银两盘缠和衣物干粮,以及一个打着六个绳结的麻绳,两两一组相距一定距离,男子抱住系着绳结的麻绳先是笑了出来,接着又喜极而泣放声哭了出来,然后立刻意识到自己出声了的猎户连忙又捂住了嘴背靠墙壁探头望向原本吾虎所在的位置。然而,那里,现在,空无一物,取而代之的是逐步将猎户吞没的阴影,猎户还在捂着嘴哭,不过是改成因为恐惧而哭了。

吾虎把脑袋低下,伸出爪子想碰到猎户,但因为墙壁的存在阻止了它,便改成用爪子从前向后轻轻一扒拉推倒了墙壁,然后满意的用爪子顶了顶猎户的后背,见对方没有反应,吾虎把头再往下低了一点,发出了令人意想不到的低吼声:“跑!”

猎户连滚带爬双手双脚并用地在废墟里死命奔跑,跑的同时还在“啊”的尖叫,而吾虎那边只是静静的蹲坐着,只要他在往前跑一点距离我的丝线就能够到他将他拽过来了,然而并没有那样的机会,吾虎起身只是往前窜了一个身位就到了猎户身后,将猎户叼起后纵身一跃又回到了最初它匍匐装睡的地方了。

吾虎将猎户重新放下,再用爪子顶了一下猎户,猎户再一次尖叫着跑出去,跑到之前的那个位置后又冲过来把猎户叼回去,如此重复了六七遍后猎户便不再尖叫,跑动的速度也大大下降,就在吾虎觉得腻味了的时候提前跳到了准备叼走猎户的位置时,猎户一个加速冲刺接蹬墙让自己在速度不减的同时快速转换方向朝另一侧跑去,那边才是离开村庄的路,我这边应该是上山狩猎的路才对。

虽然猎户的行为出乎吾虎的意料,但其只是将尾巴一甩便卷住了他,接着又把卷住了的猎户抬到眼前用长满倒刺的舌头像是很享受的样子舔了一口,猎户现在面部血肉模糊的在痛苦的哀嚎,吾虎完全没有理会他,又是纵身一跃回到了最初的位置,不同的一点是,被卷在吾虎身后的猎户这次看到了藏身在高处的我们。

又一次奔跑了起来,不过猎户这次没有尖叫,而是喊着“救命,救救我啊”。听到猎户的求救后我浑身颤抖了一下,其实那时还没想着动身就被师傅死死按住了绑有元铃的右手。

又是来来回回六七次,猎户因为跌倒和被吾虎扑倒造成的擦伤遍布全身,后背更是被尖牙擦出数道血淋淋的痕迹,精疲力竭的猎户因为疼痛而在地上反复的打滚,吾虎更是在一旁饶有兴趣的不断用爪子拨弄着猎户,猎户艰难的站起身一瘸一拐的前行,在离开村庄的小路处猎户故技重施迅速转身跑了起来,在出去的路口等待他的是一张巨大的虎爪,猎户见到虎爪横在那里后没有做片刻停留,这次重新朝我们这边跑来,虽然声音已经细不可闻,但我还是听到了他无论如何都想活下去的那句求救:“救我!”

“够了!”我脑子一热就冲下去了,当时真的没想那么多,主要是丝线的距离够了,我就把那家伙拽了过来,他身后的吾虎张着血盆大口就咬了上来,之后我还很有大侠风范的背对着他说:“走,离开这里。”他还很礼貌的用着沙哑的声音说了句“谢谢大侠救命”就跑了。

然后……然后,我就发现师傅没下来,师傅他老人家还在上面待着!

吾虎仿佛发现了新玩具般慢悠悠的迈步靠近,我将丝线拴在远离吾虎的树上缓缓后退,吾虎瞬间跃起扑将上来,我立刻将自己拽向远处保持距离,接着再把丝线绑在远处,又一次,吾虎扑了个空,就在我想着师傅究竟什么时候动手的一瞬间,吾虎摆出起跳的姿势,我依旧向后拉动身位,但是那家伙根本本没有起跳!压低身形后它将尾巴刺了过来,目标正是我原定的落脚点,我立刻收回丝线,将丝线绑在头顶的树冠上借力向高处腾起越过那长着利刃的尾巴,还没等我缓口气,吾虎带着震耳欲聋的虎啸一爪子猛扑过来,千钧一发之际我再次调整方向飞身拉开距离,刚才身后的那些树就全遭了殃,有被干净利落切倒的,有被扑倒的,还有被吾虎巨大身形压倒的,想着要是刚才没躲过去我也会和这其中的某棵树一样就不禁咽了口口水。

光是一味的躲可不是办法,这家伙远比想象中要聪明的多,而且还会观察,那不如尝试下进攻。

吾虎从众多倒塌的树木中抽身出来,迫不及待的又是一次快速的飞扑,这次我没有向后移动,相反我直接将丝线绑在吾虎的一只前爪上飞身向前,接着放开再把丝线拴在其后腿上,最后移动到吾虎身后,丝线绑住尾巴,它那尾巴的方向竟然是向前的,看来是预判了我的移动方向提前刺过去的,不过我可没有蠢到还那么做,随着吾虎尾巴的向前甩去,我也绕着它的巨大身躯来到了其头顶,现在,先拿丝线捆住其颈部拉拽给自己一个快速向下的力,然后收回丝线在右拳上缠绕凝聚成拳套,蓄力,一拳砸向吾虎的天灵盖。于是,我碰到了不出意外的话是我这辈子能碰到的最硬的东西,那东西给人的感觉就不可能被外力破坏,我已经开始思考要不要进它嘴里给它来上一拳了。

重新调整姿势后我拉开距离,吾虎此刻背对着我抬起前爪观摩起来,接着又像梳毛发一样舔了两下,再然后对着自己的后腿也是同样的走了遍流程,之后也是完全没理我,继续背对着我梳理起尾巴,看来是完全没被放在眼里,那我直接离开是不是也不会在意?后退了两步后吾虎立刻投来冰冷的视线,那既不是看待猎物的视线,也不是刚才看待玩具的视线,那是,想杀死我的,或者说它——知道我是谁,想要,杀死百铃的视线……

——恶像?八臂金刚——

速度快到惊人,我刚开始拉拽丝线向后移动,吾虎的巨口就已经出现在了面前,正想着这回死定了的时候,师傅从天而降化身八条手臂的紫色巨像,单脚踩住吾虎张开的下颌,双手撑住上牙膛,对于吾虎从两侧袭来的双爪也是各用两条手臂抵挡住,还空出来的两条手臂则是化作狂风暴雨般的雨点砸在吾虎的眼眶上,从现在开始,该这家伙发出哀嚎了。

《百铃谱》:

一·恶像·津颂坤

三·雷引·李自修

一百·丝线·津生 第5章“云海登梯其5金刚与风暴” “嗷~”吾虎吃痛想要后撤,但下巴被牢牢踩在地面上,双爪的攻击均被挡了下来,迫不得已吾虎用舌头舔向师傅,师傅立刻将原本砸向眼眶的拳头收住改抓住吾虎的舌头,先是一拉再一扯,最后往其上犬齿上狠狠砸下直接贯穿了舌头。

“嗷~~”吾虎的双爪攻击更加的猛烈了,却仍旧伤不了师傅分毫,就在师傅继续发力锤着吾虎的时候,这家伙的尾巴猛然甩起,尖端的利刃从其身后越过头顶,划过一道弧线后袭向师傅毫无防备的后背。

“小心!”我高喊着想叫师傅注意,同时用丝线试图拉住吾虎的尾巴,结果我不仅没有帮到一点忙,还被尾巴直接甩了出去,在险些撞到树干摔得粉身碎骨的前一刻用丝线绕着树干转了几圈后成功的卸力停在了树枝上。反观师傅那边,他又一次收住正在攻击的拳头,这对双臂则是以人类无法做到的姿势从身体两侧绕到身后反手转正手稳稳接住了刺来的尾尖,吾虎这下连尾巴也收不回来了,在前进后撤几经尝试下虽然吾虎未受到任何的攻击,但它貌似看起来比刚才被打的时候还要更加的痛苦。

突然吾虎停止了挣扎,紧接着开始浑身炸毛,其身上所有的毛发统统竖立开来,不时有噼啪的声音在其身边响起,并且它那头上的两角间出现了一道不断变换闪烁的蓝紫色电弧,周身也开始零星有转瞬即逝的电弧出现,刚才阳光正旺的天空转眼间便被阴云笼罩,阴云呈螺旋状向这座已化成废墟的村庄上空聚拢过来。

原本被师傅禁锢住的吾虎转眼间化作一团雷云躲入丛林之中,身形被彻底隐没,偶尔能听到轰隆的雷鸣声还算能姑且确定其大致的方位,师傅看起来像是一直能追踪着吾虎的具体方位,师傅的视线一直很稳定的缓慢跟随着吾虎移动,对方则是迟迟不肯现身,看来想彻底消灭这只凶兽还得再多费点功夫。

我抬头看了眼天空,天色更加的阴沉,云底高度也在下降,要是这时候天上再传来雷声的话就难办了,视线重新回到师傅身上时,发现他老人家有些惊慌的四处张望,难道吾虎逃跑了?正这么想着呢,我的肩上的头发忽然反常的开始向上飘起,紧接着身后传来咔嚓的炸雷声响,师傅的视线也望向了我这边,一张血盆大口伴随着强烈的风压随即出现在我身后,本能告诉我转头确认来袭方向已经无论如何都来不及了,现在的最优解是选一个方向躲避,时间不够去细致思考,最后我奋力向上跳跃,原本立足的树枝被瞬间蹬断,紧接着被吞入吾虎口中,下方的大树纷纷被其利爪撕裂殆尽。

“它的速度变慢了。”侥幸躲过虎口的我后知后觉。险象环生后我立即快速移动到师傅身边,头顶的乌云也逐渐响起隆隆的雷声,蜿蜒的闪电宛如一条长龙在云中穿梭不断照亮阴暗的云底。

吾虎此刻喘着粗气原地防守,一双虎眼凝视着师傅,其周身的闪电逐渐褪去,但两角间的电流却越发明显。

——八臂金刚·恶像·阴泽修罗——

师傅周身开始浮现七件兵器的虚影,片刻之后虚影化作实体落下垂直立于地面之上,八臂金刚左侧一只手持盾,一只手持短刀,另两只手持矛背于身后,右侧一手持大刀,一手持矛同样背在身后。师傅左侧手投出一只矛,一道银光疾逝,随后破空之音乍现,不过在师傅抬手的瞬间吾虎便再一次化成一团雷云,躲过一击后吾虎立刻恢复身形,紧接着一个远跳尝试和师傅拉开距离,但师傅没给它机会,立刻快步向前又投出左侧的第二只矛,吾虎这次改为前扑爪击将长矛打飞,同时甩尾利刃刺击,师傅停下脚步稳住身形后用左手盾牌格挡,吾虎见成功拖住师傅了便一个后跳继续拉开距离。

师傅在地上还留了一把短刀,说是短刀却几乎有我的身高高了,费力抗起后觉得果然还是不适合我,本打算重新把刀放回原位的,谁知这家伙突然后跳直接停到了我面前,并且还是背对着我,那这把短刀貌似还是能派上些用场。

我将刀叉在地面上后翻身跃起踩在刀把上,蓄力起跳,随后用丝线提起短刀,一个周身回旋再将短刀朝吾虎甩出,不过力道终究是小太多了,甩出后短刀被旋转着向地面下坠,此刻吾虎正全神贯注地盯着师傅的一举一动,接着后腿的脚后跟就深深的扎进了一把短刀,吾虎不敢让师傅脱离视线就只能疯狂用尾巴在身后不停横扫,师傅也抓住机会踏步前冲挥刀砍向吾虎前肢,吾虎见状又是一个后跳想要拉开距离,落地时后脚先着地使得短刀嵌入得更深了,随后吾虎哀嚎不断,开始一瘸一拐的向村庄中央挪动着后退过去。

由于没有了兵器我便躲到师傅身后不远的地方观望,当前的天气越发诡异了,黑压压的乌云压低到距地面近乎只有百丈高,黑云之中雷声隆隆却不曾有闪电出现在云层下面,再看吾虎此刻正是在往螺旋状乌云的中心处靠拢,师傅自然也注意到了吾虎的举动,将右侧手中的长矛掷了出去,吾虎这边则是不打算躲避这一击了,其后腿着地立起身子高扬头部将两只角正对天空,纵使长矛贯穿腹部也依旧保持着这个姿势,师傅双手持大刀跳起劈将过去,吾虎抬前臂格挡致命一击,两只虎爪被斩落在地,腹部也被完全切开,血肉横流。

师傅快速切换双刀跃起即将给出最后一击之时,异变突起,头顶上空的乌云从四周不断有雷电涌向旋涡中心处,然后一道刹时照亮整片天空的巨雷劈向吾虎头顶,随后吾虎周边爆发出强劲的能量场将师傅振飞出去,即便我离的比较远也被波及到振飞了几丈开外。再站起身的时候可以看见吾虎全身如同没受过任何伤一般,周身重新被明亮的电弧附着,其体型貌似也大了整整一圈,但两角间的电流现在变得及其微弱了。

一声震天撼地的咆哮后吾虎把目光放在了我的身上,刚从满是石子、树枝和尘土的地面上翻起身来就和那家伙对上了眼,它还露出了一抹邪魅的笑容,就好像在说“游戏继续”。

吾虎周身的微小电弧闪烁着光芒此刻正由尾部向头部汇聚,在其张开血盆大口后于前端形成一个白色圆环,紧接着一道闪电束便一路撕裂空气向我奔袭而来,在即将被打成齑粉的一刻,师傅将他手持的盾牌奋力掷到了我面前,好在有盾牌替代我接下这一击,不过那厚重的盾牌顷刻间便崩裂成了无数碎块,就在我想着这样能逃过一节时,浑身传来酥麻感不能移动分毫,而吾虎则是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化作雷电云,而后闪到师傅面前用一记带着呼啸风声的重爪将用双刀格挡的师傅轰飞,接着又饶有兴趣的瞅向此刻动弹不得的我。

吾虎在距离我几十丈远的的地方迈着优雅的“猫步”缓缓靠来,这种玩弄猎物的行为真叫人恼火啊,虽然身体麻痹了,但能力还没有受影响,我眼瞄着身旁左侧的树丛同时将丝线探了过去,在吾虎戏弄般故意放慢速度将尾部利刃刺来之时,我回收丝线将自己拽向左侧躲了过去,同时我还焦急的望向师傅,他老人家现在正躺在地上,身上的紫色盔甲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不过能透过胸口剧烈的起伏看出来还活着,可我就没那么幸运了,这只恶劣的大猫此刻又一次抬起尾尖的利刃瞄准了我。

故技重施,我再一次眼瞄更左边的树丛,“咻”的一声,没有丝毫反应时间的余地,利刃刺出,连带地面都被刺击引发的风压打出了一道沟壑,之前我所看向的地方几乎整个都被移平了,好在我是用丝线拉动着向后移动的,不然就得少活几秒钟了。吾虎此时则是一副颇为不耐烦的样子,缓慢地收回了尾巴后只用一侧脑袋看着我,硕大的眼睛完整的映出了我的整个身影,然后我面前的眼睛逐渐抬升变成了尖牙利齿,身体正在麻痹中快速恢复过来,但即使我完全恢复了也没有能力接住咬击,师傅那边已经在挣扎着站起来了,可惜我周围已经没有可供闪躲的空间了,看来,真的要考虑往这家伙的嘴里躲了……

——雷引·奔雷瞬闪——

突然,面前的吾虎警戒着开始后退,瞳孔也缩成一条了细线直勾勾地盯着我身后的方向,我身后更是开始传来如同吾虎打出闪电束时那令人胆寒的电流声,然后耀眼的闪电裹挟着一个比我身形高大一些的人影蹿向空中,接着以一个飞踢的姿态正中吾虎面门,速度之快竟让吾虎都没来得及躲开,不用看都知道来人正是失踪了半天之久的李自修。

“看来我来的正是时候呢,英雄登场的时机总是那么的完美,你说是不是啊!”满脸兴奋高亢的笑容,正摩拳擦掌的李自修浑身缠绕着比吾虎更加具有威慑力的闪电,自诩为英雄的少年又一次跃上高空朝着那可怖的巨兽飞踢过去。与之相反的是,正沾着吾虎落下的口水的我则是直接后仰躺倒在了地上,想着有“英雄”存在的话这回终于可以结束了,我最大的作用就是安静地待在一旁不给添麻烦吧。

——雷引·双雷瞬闪——

自修重复刚才的招式,身形犹如闪电般快速打击了吾虎的双眼,同时灵活的躲避着吾虎丝毫没有章法的爪击。

——雷引·十雷瞬闪——

自修落地后稍作歇息便向吾虎前肢的关节处发起打击,庞然大物失去了前肢的支撑后瞬间前扑倒地。

完全从麻痹中恢复过来的我从地面坐起,在看到自修即将落回地面时,我甩出丝线的同时高呼:“小心尾巴!”,也是同一时间吾虎的尾巴连带利刃横扫了那一片区域,自修则是被我的丝线吊在半空中躲过了吾虎的反击。

“看来这只大狸子还没学乖呢,得再教训一下了。”自修右臂横在胸前,左臂向后摆动摆出一副前冲的姿势,随即化作一道外围由青蓝色包裹的白色闪光直奔吾虎而去。

——雷引·百雷瞬闪——

吾虎的后腿关节尽断,尾巴也折成两节。

——雷引·千雷瞬闪——

吾虎的侧身在连续遭受重击的同时还不放弃坚持张口还击,于是四颗巨大且尖锐的犬齿当场折断。

——雷引·万雷瞬闪——

吾虎被化作白光的自修打的东倒西歪,不消片刻便满身血色瘫倒在地,自修这边状况倒也没好到哪里去,虽然全程压制丝毫未受伤,但此刻正落在我身边由我支撑着浑身颤抖剧烈的喘着粗气。

——恶像·大威金刚——

师傅将双臂收在腰侧,扎起马步后紫色点缀有少量赤红色的三目恶像铠甲便披挂于身,随后用力空挥双手,一把同样浮现紫色光芒的粗壮陌刀便在两手间凝聚出来,师傅凝视着倒地吾虎的后颈,快速闪身向前大喝一声后手起刀落。

吾虎受击后继续一动不动的瘫倒在地上低吼一声,被攻击的颈部部位则是被大量汇聚在一起的细小闪电覆盖住,师傅的斩击因此未能造成实质性的伤害,于是师傅后跳调整身位跃起一记飞身斩,结果依旧被闪电组成的网状甲挡住,连续的切换不同位置的斩击依旧会被格挡,而且吾虎每次被攻击后发出的低吼声音都越发响亮,师傅攻击也是越发的慌乱,我和自修同样也是越来越加的不安。

终于,随着又一阵能量场的爆发我们仨都被掀翻在地,吾虎又一次恢复了所有的伤势,不同的是周身不再有闪电环绕,而头顶两角间的电流又开始加强了。

师傅快速起身没给吾虎反应的机会,一记回旋斩接上挑登龙斩最后撼地下劈,瞬间又让吾虎脸上开了花,看来没了闪电的护体后师傅对付它还是并不费力的,不过那得是建立在吾虎再次召唤落雷之前。

头顶的螺旋状乌云再次加深汇聚,其中蕴藏的雷电也再次奔涌作响,吾虎也放弃和师傅的交战向着之前落雷劈下的地方狂奔而去。

“你一个人挺住,我去帮忙!”我头也不回的放下自修就荡起丝线向吾虎冲了过去,虽然根本没能力阻止,但再让那家伙来上一次怎么想都是必死无疑的,所以必须不惜一切阻止它!

“快去!不用你说我也知道大概会发生什么!”自修没了搀扶后随即跪倒在地,即便这样也不耽误他高声发号命令。

师傅在吾虎后面紧追,我则是从侧面靠了过来,虽然知道做不到,但我还是尝试用丝线绑住吾虎的两个前肢试图绊倒它,结果当场被巨力抛向了吾虎前进方向的空中,下落过程中看到吾虎张开着正喘着粗气的血盆大口,稍作犹豫后我认命般地叹了口气。

丝线绕住吾虎凸起的尖牙后用力将自己拉向吾虎的巨口中,直勾勾的飞身一拳打向吾虎喉咙深处的小舌头,而吾虎被这突如其来的一拳直接被迫干呕着将我吐了出来,也正是这一下停顿,师傅抓住机会横刀斩断吾虎的两只后脚,离目的地咫尺之遥的吾虎仰天哀嚎,其两角间的电流强度直达鼎盛。

那诡异的天空如同听到了吾虎的呼唤,比之前壮阔的多的无数闪电汇聚在乌云中心,随后又一次撕裂天空照亮大地的巨闪袭来,然而这次并非垂直落下,而是歪歪扭扭地斜着劈向吾虎头顶,我企图用丝线绑住吾虎头顶的角让它低头避开雷击,而师傅则是一记快刀下斩,最终陌刀的寒光略快于闪电的白光,虎头落地,即使闪电依旧落在了上面。

师傅把满身唾液的我从地上拉了起来,虽然恶心想吐,还有浑身酸痛两腿发软,但还是统统强忍了下来,然后我们两人朝着自修走去。

“你但凡再晚来点儿我和师傅就都要给吾虎塞牙缝儿去了!”我连抱怨两句都快耗尽最后仅存的力气了“所以说,你是迷路跑去了哪里呀?”

“我要是能知道自己在哪儿不就不会迷路了吗,也是钦佩你和师傅两人在这林子里也不会迷路,要不是这天上的异象和雷声我还真就找不到这里呢。”说到天上的异象,我们三人一齐朝仍旧黑压压的天空望去。

高悬于空中的螺旋状乌云没有丝毫将要消散的迹象,相反其凝聚的态势倒是显著增加,此刻的云状如耄耋之年老人的面庞,沟壑中颜色要深于沟壑边沿,闪电构成的游龙就在这些沟壑中无规则的上下翻腾,此起彼伏的雷声似鼓点般敲动着,让即使距离百丈远地面上的人的胸膛都不舒服的共鸣着。随着战斗结束,未被波及到的地方陆续传来蝉鸣,给仿佛暴雨来临前的高压、烦闷和潮湿的环境又增添了些许聒噪,一阵突如其来的炸雷过后又瞬间消除了这些聒噪,没一会儿的功夫,蝉鸣又接踵而至,更加深了众人早已察觉到而心照不宣的那份不安。

身边的自修猛地一个寒颤后便双眼紧张地直勾勾望向螺旋状乌云的中心,不过片刻后什么也没发生,自修便颤颤巍巍的自己捡起附近的一根树枝费力的站了起来,我也识趣的站了起来,看来可以准备返程了。

三人走之前不约而同地朝吾虎那身首分离的尸体处望去,只见那具庞大的身躯此刻正躺倒在地,随着身形渐渐模糊化作无数星光粉尘飘向空中,我们在最后看了眼已经被彻彻底底毁坏了的村庄后,便略带遗憾地转身离开,向着曾经丢弃随身家当的地方走去。

“我走中间,阿生你殿后,我可不想再迷路一次了。”自修说着便拄着树枝快步走到我前面,师傅则是一副在想事情的样子自顾自地走在最前面。

就这样还没走出百步远,身后或者说是头顶传来咔嚓巨响,又是炸雷作响,回头只见一道撕裂天地的刺眼白光从天空连接地面,两头分别是螺旋状乌云的中心和吾虎那已经消散了一半的脑袋,紧接着又是一道炸雷劈去,以完全不同的扭曲路径再次撕裂天空,随后越来越密集的雷电降了下来,不止打在了吾虎的脑袋上,连躯干部分也开始遭受雷击。三人一动不动地杵在原地惊鄂的注视着吾虎的尸体,虽然已经猜到了会发生什么,但还是不想接受,如同每一次闪电降下都会促使人心脏骤停一次,浑身肌肉紧绷着的三人能做的仅仅是目睹这一切发生而做不到任何事,现在想来吾虎化作的星光粉尘貌似像条丝线连接了它和那团乌云,看来事态已经发展到了无法挽回的地步了。

“不是吧,又~来~”怎么想都不会有任何胜算,最遭的情况是我们连跑都可能跑不掉,三人分散开来或许还有机会让一人有活命的机会,这样下去只能祈祷奇迹的降临了,不对,与其期待奇迹不如现在就直接撒腿开始分开逃命吧。

“不能逃!殊死一搏或许还有一线生机,况且这个世上有可能胜过它的也只有我们了,逃了,世人绝对会被它屠戮殆尽的。”自修将拄着的树枝从右手换到左手,然后用腾出来的手按住了我的肩膀,毕竟他比我年长四岁,身材要远比瘦小的我高大得多,这样做了之后还是能让我稍稍地安心了一些,不过通过肩膀处传来的颤抖依旧不可避免的传达出接下来多半是十死无生了。

“呦~自己明明都怕的浑身打颤就别说那么漂亮的话了,要不要我给你摸摸头啊?”真不敢想想我现在还能打趣。

“你才是,你师兄我的胸怀可是一直敞开着的,怕的话可以钻进来让我安慰安慰你,哈哈。”虽然笑的僵硬,但自修已经止住了发抖的身子。

“哈哈,那你这辈子都不会有机会了。”我开始觉得我们的胜算或许还不小呢。

师傅向吾虎靠近了两步横身立在我和自修前面,高大的身躯如同抵挡千军万马的坚固城墙,其周身重新泛起紫色的光芒,气息比之前更胜,不过师傅他却扭过头对我们说:“生儿,自修,快逃,回银铃宫,小白会知道之后该怎么做的。”依旧是没有半点感情的语气,明明是生离死别的状况却依旧如此。

——吾虎·绝——

在我刚开口说了半个不字的时候,最后一道闪电劈将下来,吾虎的尸体化作一团白光,白光又向外扩散成一圈圈的光环,带着威压的光环将残存的废墟彻底碾碎并将粉尘吹向四周,随着白光化作无数光环后,被白光包裹其中的身形也渐渐显露出来。

原本黄黑交织的花纹已然全化作雪白的皮毛,相对的少许青蓝色纹路横在身体两侧和脊椎中央,毛发变得纤长柔亮,使得整体的身形显得更加壮硕巨大,原本的引雷的两角现在成了立于头顶泛着蓝色金属光泽的扭曲独角,头部也变得更显凶恶,下犬齿外露,脖颈处的更长更浓密,同时一条如云朵般质感的白色飘带缠绕其脖颈向后摆动着,利爪修长更是锋利的闪着寒光,脊柱延长末端化成两条蓝白相间的环纹尾巴,末端却不在有利刃,周身缠绕着滋啦作响的暴雷,其皮毛不时还与地面产生青蓝色的电弧。带着王者归来的气势,幻化成白色的吾虎开始仰天咆哮,气场迫使周围的所有事物都向后倾倒,卷起的尘土夹带着枯枝烂叶扬起半丈有余,其中甚至还能看见电弧在石子和枝叶间传递。

咆哮声止,扬尘坠落,一对巨大的蓝色眼眸视向众人。

《百铃谱》:

一·恶像·津颂坤

三·雷引·李自修

一百·丝线·津生 第6章“云海登梯其6震雷与烈焰” ——绝·奔雷瞬闪——

重获新生的吾虎从光团中现身的一瞬间便化作一道白色闪电出现在了我和自修身前,原本挡在我们身前的师傅却不见了踪影,不过不远处的一棵树拦腰崩裂的声响还是述说了师傅的位置,接着它抬起右前爪越过我的肩头,仅是轻轻一拨便将自修弹飞,之后就只能听见树枝树叶折断的声音了。

吾虎周身皮毛引起的电弧此时打在我的脸上,刺痛,但我仍旧杵在它面前一动不动,大脑一片空白,仿佛装死能躲过去一样,豆大的冷汗纷纷冒出额头,就这样和吾虎双方静止的对视着。

终于,吾虎先不再坚持动了起来,只见它俯身对着我又一次发出了如同人类的语音,轻声咆哮着:“跑!”

还没等我动身,就当场被吾虎吼出来的气场带飞几丈开外,眼看吾虎奔袭过来,本能促使我用出丝线向远离它的方向移动,正目视着吾虎向我袭来,但瞬间它原本的位置只留下残影,在空中向身后方向持续移动的我后背猛地意外撞上了什么东西,一切都没来得及思考,我又被外力抛向了之前所在方向的空中,接着又被从空中拦截,再次被抛出。

大致理解了现在的处境后我立刻冷静了下来,眼前再一次浮现了吾虎的身影,由于在空中被转的七荤八素的,导致视线看到的东西异常模糊,但从轮廓上还是可以看出其在蓄力,不过不清楚是准备飞扑过来还是放电,不做什么的话肯定要当场丧命,虽然今天是注定要殒命于此了,师傅又倒下了,还不知道伤势怎么样了,自修体力耗尽后战斗力还不如我,真的是,难到要我来拯救世界吗,至少也要有那样像话的能力才行啊!

——绝·音啸——

又是一阵咆哮,一记音波沿直线打出,所到之处全部化为齑粉,在地面徒留一道沟壑,我则是抻直丝线顶住地面借力在空中旋转三圈后稳住身形落地,就这样和音波擦肩而过,从一旁的沟壑看来这家伙已经玩腻了,这下要怎么办啊?

——绝·敷地场——

只见远处的吾虎忽的挺起身姿抬起前爪,周身的暴雷聚向两只前爪,高高地抬起然后猛地砸向地面,伴随咚的一声大地哀鸣传来的还有肉眼可见的滚滚奔雷,眨眼不到的一瞬间我便被奔雷击中,强度虽不至死,但会带来止不尽的疼痛同时会令人不受控制的尖叫,仿佛我的尖叫会令吾虎感到兴奋一样,这家伙开始一遍遍的重复砸地,而且频率也是越来越快,片刻不到我就晕厥过去了。

没给我一刻的安宁,我便觉得无法呼吸,并且浑身湿漉漉黏糊糊的,察觉到我在挣扎后,吾虎将我从它的嘴里吐了出来,重重的摔着地上的我重新清醒了过来,面对近在咫尺的吾虎我站起身照着它的面门就是一记朴素的直拳,当然不会有任何作用,不过这是我仅有的抗争手段了,相对的吾虎则是有一次张开血盆大口不留情的咬了过来。

——雷引·万钧突袭——

自修不知从哪里突然窜出重击了吾虎的腹部,使其瞬间腾空了起来,我则抓住时机压低姿态闪躲过了吾虎的咬击,随后再一次移动躲远。

自修高呼着:“快离开这里!”虽然不知道他是怎么恢复的体力,但有他在至少还有能战的余地,再说哪有丢下他不管的道理。

——绝·奔雷瞬闪——

——雷引·奔雷瞬闪——

一大一小两道电光瞬间交织在一起,雷声响彻头顶,两道电光相互碰撞,爆发出无以计数的闪电四散逃窜,可惜几经碰撞后小的那道电光立显颓势,随后自修便被打飞出去,吾虎张开巨口紧随其后,我则奋力跃起奔向他们,随后用丝线将自修拉进怀里抱住,吾虎咬空口立即调转方向冲向我,距离太短根本来不及避开!

——雷引·裂空长枪——

意识尚存的自修手中雷电聚集化成一根实体的金色长枪,长枪未经抛投便从他手中飞出,直插吾虎右眼,随之而来的是一阵哀嚎,吾虎也停下了飞扑的姿态改为猛甩头部,同时还用爪子摩挲着面部,可以看出来它受伤的眼睛没有恢复原状。

“可以的!大师兄你的攻击奏效了!”我扭过头来把发现兴奋地告诉抱在怀里的自修,不过还没等我开始高兴,身体竟不受控地仰面朝下一头栽倒在地,怀中抱着的自修因为惯性飞了出去,之后面对着我缓缓闭上了眼睛彻底失去了意识,这一瞬间绝望开始如沼泽里的淤泥一样爬满全身,冰冷地、缓慢地吞没我整个身体,将肺部里的空气一点点挤压出去,徒留身体这一副空壳。

在我即将晕厥的时候,吾虎在我头顶的一声怒嚎把我重新唤醒,耳朵里不断传出蜂鸣,疼痛让我开始逐渐认清现状,正被吾虎一只爪子摁在地上,然后它会一点点用力压扁我的身体,随后又会稍微抬起爪子,在我吸了一口气后又会逐渐发力将我刚吸进来的空气压出去,奸笑,这家伙绝对会因高高在上地把我踩在脚下而奸笑不止,真是叫人恼火。而现在,我只觉得喉咙处有咸甜的味道,下半身仿佛在处在冬天里那样冰冷,自修还是安静的在我面前躺着,肋骨应该是断了,尝试着咳了一下,结果鲜血从口中喷涌而出,这下更加没法呼吸了,浑身开始不知道是因为恐惧还是觉得冷而不止的颤抖,可能还是觉得冷多一些吧。

见我没了动静后吾虎又冲我吼了两次,发现依旧没什么反应后,这个混账东西直接大力准备将我踩扁,视线里的色彩逐渐消散变为黑白,随后视线边缘的黑色一点点向中间扩散,最终徒留一片黑色和冰冷,我终于抑制不住地鼻子一酸哭了出来,不过实际上可能没哭出来吧,毕竟说不定已经成为一滩肉泥了吧,果然还是想活下去呢。

叮铃铃~

——丝缕·霓裳舞——

——丝缕·命数编织——

“啊~”肺部重新进入空气令我痛苦地呻吟了一声,这份苦楚也让我意识到自己还活着,睁开双眼后才发现不止是还活着,就连身上的伤也全都复原了,“师兄!”

“虽然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但万幸还活着。”自修也恢复了,原本躺倒在地的他翻身跃起重新摆定迎击的架势,随即一脸惊鄂的瞅向我身后的方向。

先不说我身后的位置,就连我身边的景象都够惊人的了,满地被切碎的巨大肉块,从白色的皮毛上能辨认出来是属于吾虎的,原本还在疑惑是发生了什么的我在看到周身透明的丝线变成了红色的后,更加困惑了……

丝线的红色渐渐褪去重新变回透明,身边的肉块则是快速消散后被风卷起吹得无影无踪,回过头来,原本白色的吾虎此刻正半身鲜红退守远处,仔细看去才发现其是失去了几乎全部的右半边身体,此刻正在凝聚剩余半边身体的暴雷来复原身体,虽然疑问越来越多了,但不可否认的是现在绝对是进攻的最佳时机!

——雷引·奔雷瞬闪——

自修同样周身泛起雷光,再次化作一道雷光快速拉近距离展开攻势。

“谢谢。”师傅不知何时快步跑过我身边,同样他的身体也得到了彻底的恢复,我抬起手腕注视着我的元铃“丝线”,貌似我在无意识的时候发动了什么了不得的能力,不过没时间研究那些了,先把眼前这个大麻烦解决掉才是重中之重。

——恶像·永世·靖傩殷恶天王——

从地面陡然出现两个一人多高的巨大紫色长方块各自朝向对方运动,将位于中间的师傅夹在其中,紧接着从地面伸出一只紫色大手抓住将之拖入地下,随后地面开始剧烈震动,不消片刻一个夸张的紫色巨人破土而出,三头六臂,三副面孔都属于是神魔见了会畏惧的类型,六只手臂各自拿着刀、枪、剑、鞭、斧、环,其脚底的地面隆起后如同踩着海浪一样载着向前快速移动加入战斗。

——绝·裂空长枪——

面对袭来的二人,吾虎周身及身后陆续出现成千上百个金色的光点,随后光点拉长形成雷枪朝二人飞射出去。师傅的恶像继续高速的滑行着丝毫不受影响,在雷枪到达面前之时抬手向前一挥,一道由泥土铸成的冲击波拔地而起挡住了前进方向所有的雷枪。自修这边以灵活的身姿躲过的同时还会用手指触碰那些雷枪,那些被碰到的雷枪都会从实体的长枪转化回一道闪电汇入环绕自修周身的众多雷光中去,他还会不时抓住雷枪朝吾虎扔回去,吾虎用爪子轻拨便将这些扔回来的雷枪轻松打落。反观我,为什么绝大多数的雷枪是朝我射来的!这些雷枪都如同长了眼睛般紧追着我扎来,全靠退回密林中全速移动才使得追踪的雷枪全部扎在了树干上躲过一劫。

——绝·敷地场——

吾虎修复身体的速度不是一般的快,师傅和自修接近的时候就已几乎完成,不过吾虎还是想拖延战斗到其彻底恢复的时候,于是又是抬起上半身重砸向地面,数道滚雷组成的雷墙涌现向吾虎四周扩散。师傅操纵恶像停止前进,左腿向前踏地使前方从地面竖起一道道土壁,不过土壁在碰到滚雷后纷纷土崩瓦解,自修见状飞身挡在师傅前面伸出双手将雷电尽数收为己用。

数道滚雷抵挡下来后,反倒是吾虎张着巨口出现在了二人面前,巨口前端还漂浮着一个白色圆环,从圆环中心刹时间迸发出一道闪烁着彩色光辉的高能粒子流,师傅见躲避不及便将身前的自修抱住侧身护在身后。

——绝·噬灵死光——

“啊!”远处密林里传来了我被雷击的惨叫声,吾虎立刻调整圆环方向将之朝向我发出声音的方向,师傅和自修意识到不好后刚抬手朝吾虎袭去便被粒子流周边带来的冲击波掀飞,粒子流靠近圆环的前端部分还出现了数个半球形,本就被乌云笼罩不见阳光的地方显得粒子流的光束亮到刺眼,同时其他地方又黑到了极致,一整条光束绵延数里,所过之处无一物存活,到处都是焚毁的痕迹,甚至地面的岩石都被熔化,四周万籁俱寂,空留燃烧断裂的树枝坠地的残响。

吾虎见状后像是宣布胜利似的十分满意地仰天咆哮,伴随震天的声响还有一阵摧枯拉朽的能量场,师傅和自修又被这道能量场推得远离了吾虎。

“津生!”自修怒吼着在手中凝聚闪电想要攻击吾虎,但手中的刚凝聚出的闪电转瞬即逝,甚至周身的雷光都在不断的散去,还没等自修搞清楚情况,吾虎化作电光瞬移到他身前一爪将其拍飞,随后和师傅缠斗起来。

师傅的攻击角度刁钻且犀利,六条手臂的攻击电光火石般打在吾虎身上,不间断地迸发出火星,但又和之前一样有雷电护身无法伤到吾虎,不过还是可以一直压制吾虎,让吾虎疲于应对。

这边被吾虎一爪重伤的自修自空中落下坠地的前一刻悬浮在了地面之上,随后再被轻轻放下。

“原来你没死啊。”自修松了一口气说道。

“我装作被电到的,果然它对于之前我失去意识时无意间使出的能力还是很忌惮的。你呢?还好吗?”我一边整理着不小心烧着变得卷曲的头发一边问道。

“极性。我刚吸收了太多吾虎的雷电,和我自身的雷电起了冲突,最后大都消失了。得做点儿什么,只要能中和掉吾虎身上的那层雷电师傅就能轻易斩杀它。”自修在总结目前可行的对策。

“不过上面那个不解决掉,那家伙难免还是会再卷土重来的吧。”我指了指头顶仍旧存在的螺旋状乌云。

正说着,又是一道炸雷从空中劈了下来,不过目标不是吾虎,而是师傅。

雷光过后,师傅单膝跪倒在地,看样子受了很重的伤,吾虎正准备乘胜追击彻底解决掉师傅,刚将利爪伸出的时候我从远处跳了出来。

“呦~吼~”我晃着右手吸引着吾虎的注意力,那家伙见到我瞬间向后猛得一跳拉开距离,先后表现出恐惧、震惊、困惑、恍然大悟最后是奸笑着压低身姿张开巨口,白色圆环浮现,这回是准确地瞄准了我……

——炎炙·凤鸣火——

原本闭上眼睛平静等待死亡的我突然听到了鸟类鸣啼的声音,紧接着只见一只和吾虎体型相当的火焰构成的凤凰展翅撞向正摆着架势的吾虎,随后产生了剧烈的爆炸将吾虎重击倒地顺势将架势打断。

“小子!还活着吗?”令人熟悉和安心的雄厚男中音率先出现,随后状若棕熊的微胖魁梧人影出现。

“当然还活着的,不然怎么给你养老啊!”我兴奋的笑着喊道,随后又开始止不住的流着泪,崔叔的意外出现不仅救下了我还让我回想起了亲生父亲为救我而被土匪所杀的陈年旧事,弱小的我总是在被亲人拯救。

“哈哈!伺候我可不容易啊,你可要做好心理准备!”就在崔叔有一句没一句的和我搭着话的时候,吾虎挣扎起身化作电光一记爪击袭向他。

——炎炙·永世·烛火灭却——

崔叔面对袭来的吾虎不慌不忙的伸直双臂,掌心向外虎口相对,双手之间的区域将吾虎的身形全部囊括了进去,接着紫色的火焰喷涌而出,吾虎随即满身燃烧起紫色的火焰,满地打滚的想要扑灭火焰,崔叔这时转身高抬右臂打了一个响指,吾虎身上的火焰瞬间熄灭,同时吾虎所有的生命体征也全然消散,又成了一动不动的尸体。

我快步跑向崔叔身边焦急的说道:“崔叔,你能不能把那家伙的尸体彻底焚烧殆尽,不然……”

还没等我说完话,崔叔先是一口鲜血喷出接着瘫坐在了地上,然后眼神恍惚口齿不清的说着:“恐怕做不到了。”

“诶?崔,崔叔?您怎么了?还,还好吗?”我双手摊开摆出搀扶的姿势,却没想到崔叔他直接脱力般瘫坐了下来。

师傅那里褪去了恶像的能力后状况比崔叔还糟,不过他老人家还愤怒地冲崔叔吼道:“闻道!你怎么能用‘永世’啊!”

“还说我,你不一样也用了吗?”崔叔口齿不清的反驳着。

不远处吾虎的尸体飘着黑烟,散发出皮毛焚烧的味道,令人感到不适,头顶的雷声又开始变得剧烈,没有丝毫办法的我焦急地抓着头发试图从附近的事物中找寻解决办法,雷声越加的频繁,声音也是越来越响,心脏跳动的越来越快,越来越剧烈,喉咙处也随着心跳快速起伏,耳朵里的传来的雷声还伴随着心跳声让人抓狂。

“生儿,带着自修快走吧,我和闻道相信能撑一段时间的。”师傅强撑着受重伤的身体说着。

“做不到!怎么可能就这样把你们两个抛下啊!”我没有丝毫迟疑地拒绝了师傅的提议。

“喂,不是已经解决了吗?你们两个突然在说什么啊?”崔叔稍稍缓了过来,急忙打断了对话,对师傅与我的对话充满了不解和不安。

——吾虎·绝——

炸雷再一次划过我们的头顶劈向吾虎的尸体,如同执行死刑的令牌落地一般。

被火焰焚烧后吾虎的尸体和周边的草木统统冒着黑烟,吾虎的轮廓在黑烟的笼罩下若隐若现,就这样隐约能见到原本卧倒在地上的吾虎摇晃着站了起来,它一步步的向我们走了过来,随着走出烟霾的笼罩变得可以看清吾虎又一次重生后的样子,毛发被烧光后斑驳的躯体显得纤瘦且丑陋,不过凶恶的想要撕碎我们几个人眼神还是带着独有的王者霸气,愤怒的低吼声诉说着这家伙的此刻的怒气。

“津生!”又一次,自修声嘶力竭怒目圆睁地喊着我的名字,我瞬间意识到他已经找到彻底打倒吾虎的方法了,不过吾虎听到喊声的时候也注意到了还活着的自修,它没管师傅和崔叔,径直朝自修狂奔过去。

我用丝线先抵达到了自修身边,自修:“把我抛到天上去!就现在!快!”

很想问为什么,很想问要怎么做,很想说做不到,但身后的即将接近的巨兽已经容不得片刻的犹豫了,心中此刻似有一颗水滴落下一般,未激起一丝波澜便归于平静。

“准备好。”我将丝线拴在自修腰间,随后转身冲向同样正冲过来的吾虎,毫不迟疑地飞身跃起一脚踹向吾虎,不过还没碰到就被它怒吼着重重一爪猛地扇向一边,内脏和骨头貌似都被这一爪拍碎了,不过强撑着精神不让自己晕厥过去了,借着这股巨力我和拴在一起的自修都被带上了空中。

“那边!”自修高指螺旋状乌云中心的位置。

好烦,好想休息,不过在即将失去意识的时候我还是强打起了精神,用尽最后一丝气力,回旋,拖拽,抛掷,松手:“给我——上去!”

乌云中汇集的雷电再次劈向了吾虎,不过这次在空中便被自修拦截了,自修手握闪电维持着和螺旋状乌云相连接的状态,紧接着自修暴喝一声,乌云中所有蕴藏的雷电统统急速向中心汇聚,金色的炸雷响彻天空,乌云的体积急剧缩小直至消失,久违的阳光再次出现,不过直视太阳的话还会发现有个人影在那上面。

——雷引·噬灵死光——

自修右手双指指向地面的吾虎,白色圆环随即浮现,吾虎不甘地冲他发出了最后一声咆哮,随后便淹没在了色彩斑斓的粒子流中,粒子流撞击地面后形成了逐渐扩大的球形区域,连同吾虎在内的地面都一同化作尘烟,随风飘散。

《百铃谱》:

一·恶像·津颂坤

三·雷引·李自修

九十七·炎炙·崔闻道

一百·丝线·津生 第7章“云海登梯其7谜团与兔子” 津生:“综上,我能活到今天还得感谢大师兄的不杀之恩。”

宁瑾玳脸颊微微泛红的说道:“自修师兄原来很早之前就是那么有勇有谋了。”

祇妹用双手托住圆润的脸颊两眼放光的说道:“大师兄好帅!好强!”

茂仔同样两眼放光的附和道:“大师兄最强了!”

月昙腾出一只手稍加用力地攥住津生的拇指眼泪汪汪地带着哭腔抬头担心道:“生哥哥、爹爹还有崔伯伯很疼的吧?”

津生用没有被月昙攥住的那只手掐了一下自己的脸蛋,然后嘻笑着答道:“嗯~现在不疼了呢。”

看见津生的憨态后月昙不禁收住即将涌出的泪水,微笑着回应津生。这时旁边忽的传来“噗”的声响,津生转过头发现是宁瑾玳在憋笑,转而又变回一向的苦瓜脸不发一言的瞅着对方,宁瑾玳则是用毫不掩饰的厌恶表情予以回击,而始终眯着眼的田博闻饶有兴趣的看着这两人只是笑着不发一语。

谢缘一手扶着下巴格外严肃地面向津生问道:“阿生,师傅和闻道师叔所说的‘永世’你都知道些什么?”

“嗯?哦~那个啊,他俩人对此是绝口不提的。不过我在无云斋里找到了一些书上有着零零散散对‘永世’的记载,简单总结的话,就是强制启用元铃最强能力的一种禁制,当然代价是无比巨大的,而且根据使用者的情况具体发挥出的能力其实也是有限的。还有还有,所谓的‘永世’其实是一副八字真言中的一部分,剩下的六个字应该对应着其他的三种禁制,可惜翻遍整个无云斋都没有对此的记载就是了。”一提到元铃相关的内容津生便开始滔滔不绝的陈述起来,神情欢快且自信。

“翻遍了无云斋?!”茂仔瞪大眼睛惊讶的感叹道。

谢缘:“代价?就像师傅和崔师叔那样吗,元铃的能力受到了极大的限制?”

谢缘似乎想将这个话题继续下去,但津生像是想起了什么突然神色凝重的说道:“都说了那是禁制,禁止让人触碰的,若非迫不得已师傅和崔叔也不会去那样做的。有书上模糊的记载着那些禁制组成的真言是用来唤醒某种恐怖的存在,强大到会吞没整个世界。”

“书上写的就一定是对的吗?如果存在可以让我们变强的方法,那我们妥善的利用不就可以救下更多的人了吗?至少不用再被一场饥荒就带走所有的人了!”谢缘越说越激动,已经双手攥住津生的衣襟把他拎了起来,接着又意识到自己失态了,缓缓把津生放下又抹平了其皱起的衣襟。

二人都别过头避开彼此的视线,在气氛变得越来越僵的时候,祇妹跳出来打破了沉重的空气,她用好奇的语气问道:“所以阿生哥你总是待在无云斋里看书是为了找寻你之前无意识使用能力的原因吗?”

津生:“也算是吧,我的‘丝线’貌似真的像孟阮和高伦奂两人所说的那样,是不同于其他元铃的,所以想去找些有关的线索。”

见气氛开始缓和了,宁瑾玳迫不及待地立刻跳出来进行破坏:“你想多了,他们真的只是在委婉地表达你弱的太离谱了,拿着丝线却连把人勒窒息或者割伤都做不到,普通的绳子都能做到的事,使用元铃的你反倒做不到了,会不会是你过于善良了。”说着说着宁瑾玳竟开始用一副透露着“好可怜”的神情望向津生。

在觉的津生可怜的瞬间宁瑾玳又立刻转变为了一副厌恶的神情,同时说道:“不对,你明明是极其无情的,莉莉丝说想要一只松鼠的尸体的时候,你二话不说就把树上的小家伙捆住,而且都不带迟疑的就扭断了它的脖子,两个怪物!”

津生连忙摆手否认道:“莉莉丝?哦,想起来了,那个金发碧眼的可爱孩子,当时一副快哭的样子到处求人帮忙,其他人还都躲着她,更何况怎么能对路边一个哭泣的孩子视而不顾呢!”

茂仔:“你在否认这个啊!”

津生正准备同茂仔开展“友好”的交流,却突然俯身抱住小腿含泪揉了起来,只见月昙在他面前“哼”的转过了身,自顾自地朝前快步爬着台阶。

茂仔:“师兄你这是又把能力解放了?”

津生:“是啊,崔叔叫我多锻炼锻炼肉体,别总是依赖元铃的力量。”

茂仔:“说起来怎么才能把能力解放?我在拥有了元铃之后就一直维持着这个状态了。”

津生:“嗯?就跟放纸鸢时松手让其自己高飞的感觉一样,自然而然地就放开了,然后双手紧握就能重新掌握翱翔在天际的纸鸢,就这样。”

茂仔、宁瑾玳、谢缘、祇妹还有睁开了眼睛的田博闻一齐停下了前进的脚步并且转过头来如同看怪物一样看向津生。

津生被其余几人的样子吓到了,随即疑惑的问道:“你们,不会都不知道如何解放能力吗?”

田博闻率先发声:“不是不知道,而是不能。元铃在灵魂深处与我们绑定,尝试解开就是在撕裂灵魂,那份痛楚根本不可能有人能够承受。”

其他人立刻十分肯定地猛点头。

见津生疑惑的愣在了原地,田博闻继续说道:“这是我们在接受元铃前就被告知了的事情,同时也就意味着一旦成为元铃的拥有者后,就必须一辈子都要承担着百铃的命运。师傅他,不会没和你说起过吧?”

津生一只手揪着头发咬牙蹙眉着答道:“不可能,元铃授予仪式都是在主殿那里进行的,每个人的仪式我都有在场的,我可没听到过师傅说起这个!”

田博闻重新眯起了双眼渐渐沉默了下来,反倒是祇妹抑制不住好奇心继续攀谈着:“我是在主殿外面被白妈妈告知的呢。”

津生:“师娘吗?”

谢缘指了指自己和茂仔说道:“我们俩是崔师叔交代的。”

津生:“崔叔他也?”

就在津生想要继续问众人更多有关细节的时候,远处传来了一阵叫喊声,那是从刚才开始就没等众人独自抱着祇妹给的光球一直往前走的月昙,只见她从高处向下跑来,原本手中捧着的光球现在正在她前面咕噜咕噜的滚下来,与之对应的是月昙现在手里抱的“东西”?

“看我找到了什么!是俞姐姐!”月昙兴奋地跑到众人面前颤颤巍巍的高举起手臂展示起来,那东西是一条除去腹部是雪白色以外通体赤红色的俊美狐狸,不同于普通的狐狸机敏的样子,这只狐狸更适合用妖娆和灵性来形容,不过此刻正睡死过去,不管月昙这一路如何颠簸着抱过来的这家伙竟然都没醒过来,而且仔细看向狐狸的脖颈处会发现那里系着一颗铃铛。

“啪!”除了月昙外众人齐拍脑门。

祇妹:“传闻竟是真的!”

田博闻:“略有耳闻。”

谢缘:“这是第几次了?”

茂仔:“所以我们该叫醒她吗?”

津生从月昙手里接过“狐狸”,手中没有重物后月昙的手臂立刻耷拉了下来。

“俞晓仙?”津生喊了一声后没见对方有反应,于是又喊了一声“俞晓仙!”

这只狐狸终于开始张开嘴打了个长长的哈欠,一边努力伸展四肢一边又尝试将一条后腿伸向头顶抓痒,片刻后才意识到自己正被人抓在半空中,在疑惑的转着小脑袋把周围的人忘了两遍后突然紧张起来,随后四条腿猛蹬向津生的胸口,津生松手后她立刻飞也似的向山下一溜烟跑去。

祇妹故作深沉的望向“狐狸”逃走的方向说道:“俞晓仙姐姐经常用能力变成山林里的种种飞禽走兽,陶醉于大地的温暖、溪流的波涛、枯叶的拥抱还有蓝天的自由,最后她会渐渐忘记自己是人这个事实,最后独自在森林中游荡,有时也会融入某些族群里,以上,就是百铃——俞晓仙的传闻。”

“哦~”月昙听到了不可思议的事情后惊呼着。

茂仔为了吸引月昙的注意力也补充道:“我知道!去年秋天俞晓仙变做了大雁,还好大家发现的及时,不然她就要飞去南方过冬了!”

月昙举手说道:“我记得,是墨姐姐发现的呢。”

津生:“应该是墨绾担心她在她身上留下了印记。”

谢缘:“那现在俞晓仙应该是已经想起自己是人这个事了吧,为什么不看着她让她先变回来再走呢?万一跑半路又忘记自己是个人来可怎么办啊?”

听到谢缘的话后茂仔的脸腾的一下就红得跟块烧红的碳一样了,谢缘看到他的样子后立刻抓住他的肩膀要他老实交代。

茂仔不情不愿的说道:“因……因为,晓仙她变回来的时候是没穿衣服的,现在应该是回香梨舍了。”

“……”众人听罢震惊地沉默了下来,津生还想继续追问却被宁瑾玳恶狠狠的瞪了一眼便作罢了。

“那个,要不我们继续走吧,不然天就要亮了,我们还得赶在日出前到达山顶呢。”茂仔羞涩地低垂着头自己站出来打圆场了。

众人听罢重新迈开步伐继续向高处前行。

……

一行人又走了约有两刻钟后,石阶旁赫然出现一片数百亩大小的平坦地形,像围棋格子般整整齐齐地栽种着一人高的果树,不过当前时节也只是能看见点点新绿,地面青绿的小草反倒更加夺人眼球,些许不知名的花至今还在伸展枝叶,也许不过多时便会鼓起花苞进而绽放花蕊,届时还能将夺目的风头抢下,不过真正的风光还要再靠后一些,先前这些花花草草将全部沦为点缀的陪衬。

“再过半个月不到应该就能看见梨花海了。”宁瑾玳将双手握于胸前轻侧头部双目微闭想像着自己置身其中的样子。

田博闻这时“啪”的打开扇子附在胸口开口道:“银铃宫里有绝景,云海跃日梨花海,有诗为证!”

谢缘生怕慢人一步的抢先说道:“寒山攀附回头涯,暖峰擎举银铃宫。”

祇妹续上谢缘的余音紧接着说道:“千亩花白衬褐木,细水枝头一点绿。”

宁瑾玳继续应和着:“万里云彩映金日,碧空天际两翼红。”

茂仔嘴张了半天都没抢上话,最后还是紧张地没赶在宁瑾玳说完话后接上去,反倒是月昙先抢着说了出来:“春华秋实万物生,夏盛冬肃轮道复。”

茂仔遗憾的望向同样没接到话的津生,原本想一起找点安慰,却没成想看到津生右手抵住额头神情悲伤地流下两行热泪。

在津生平复心情后,大家又继续一边说笑着一边前行。

茂仔:“师兄你刚才是想起伤心的过往了吗?”

津生:“没,不是我。”津生走路速度明显放缓,原因来自几乎挂在他胳膊上的月昙,原本是关切的抱紧胳膊来试着安慰人的月昙最后变成了玩乐的姿态。

宁瑾玳话里带刺的说道:“没错,确实不像你。啊,我没别的意思,只是在单纯阐述事实。从你之前讲的无意识使用能力到刚才换了个人似的痛哭流涕,也许……你是被什么东西附身了,会不会是你亲生父母的在天之灵或者你的元铃其实是给你一个守护灵?”

津生:“要真是那样的话看来得找莉莉丝咨询一下了,记得她是可以看到并且操控无主灵魂的,或许就是你说的那样呢。”

宁瑾玳见对方没有拌嘴,反而平静的接受了便赶忙否认:“啊,我只是随口一说,你别往心里去,万一发生什么不好的事呢。莉莉丝那里还是不要去了吧,要是她害你怎么办啊。”

津生没理会宁瑾玳,脚步不停地一边低头沉思着一边向前走。

月昙识趣地放开津生的胳膊,然后关切的问道:“生哥哥?”

津生依旧是没有表情、没有感情的陈述着:“我没事,只是在想事情。”

与之相反的是另外几人又开始了热火朝天的讨论。

谢缘:“这座高山上有这么大一片梨园你们不会觉得不合理吗?根本就不在适宜的栽种条件下啊。”

田博闻:“那就只能是使用了元铃的力量吧,虽然我们的确没见过这种让植物在不合适的地方也能正常生长的能力,这可能只是大家还没开发出来吧。”

谢缘:“用能力在高山上创造出梨园吗?这又是为了什么啊?而且竟然还有人给这个梨园写打油诗,从前的百铃原来都这么无所事事吗?”

祇妹昂起头用满是骄傲的语气说道:“据说这首诗是银铃宫的初代拥有者写下流传至今的,那个人爱吃梨,所以种了片梨园,还给住宿的地方起了香梨舍和贡梨舍的名字呢。而谢师兄说他无所事事,恰恰相反那个人十分强大,强大到只凭他一人便平定了天下,世间太平再无他的用武之地,于是便选择在这终北之地隐度余生。”

宁瑾玳:“原来是这样呢,那祇妹你都是从哪里听说的这些传闻的。”

祇妹略有些不好意思的回答道:“诶嘿嘿……都是听阿生哥跟我讲的,这些都是从书里看到的,我字认得少,但还是很喜欢这些故事的,所以经常让他讲给我听。”

许久不做声的津生也开口说道:“是呀,月昙也要向祇妹学习,要慢慢养成读书的习惯,你会从中了解到很多其他人教不到你的东西,就算看不懂我也可以念给你听的。”

月昙哼哼唧唧的含糊地嗯了两声,虽然表现的极不情愿,但津生还是把这当成了肯定的答复。

就在大家有说有笑的时候一阵猛烈的风从山脚下吹来,津生侧身将月昙护在身前,其余人则是抬手护住面部,这其中田博闻是抬扇遮挡的。大风过后众人抬头看见原本就只露出一角的月牙现在正被刚扰动起的乌云缓慢遮蔽,众人的身形连同身后长长的影子都被逐渐吞没,随着大地被黑暗彻底淹没,原本祇妹给予的微弱光球现在开始体现出无可比拟的重要性了,不过一路走来现在只有她自己手里还捧着光球,其他人的早已不知所踪了。

田博闻:“虽说元铃能增强身体素质,视力也有很大的提升,但在黑夜里却依旧无法看清东西。”

宁瑾玳:“说起这个来,有了元铃后我们连基本的吃饭和喝水都不需要也可以正常的活着,所以为什么沸膳房每天还要制作饭菜,甚至还要求我们必须去?”

其他人看来也有类似的疑问,纷纷看向最初把包子带给众人的津生。

津生停顿片刻组织了下语言后向大家解释起来:“的确,因为这个事情师傅和崔叔还吵过一段时间呢,最后师娘也赞同了崔叔的观点,才最终成了现在的样子。用崔叔的话讲来便是,我们拥有着元铃,我们拥有了凌驾于普通人之上的力量,我们可以轻易的移山填海,也可以做到呼风唤雨,但是,我们终究是人而不是神。吃喝恰恰是最简单的让我们能够意识到自己还作为一个人活着的方法。”

“人吗?难道不是只有成为神才能拯救这个无可救药的世界吗?元铃的力量不就是让我们以神的身份去改造世界吗!”谢缘越说越激动,直到田博闻宽大的手掌按在了他的肩膀上,谢缘这才冷静了下来。

田博闻接着语重心长地对谢缘说:“无法否定,毕竟没人说过元铃最初不是为此而来的,不过百铃现在的使命是斩妖除魔,扶世卫道。成神或是改变世界,至少我没那个能力,不如你们去试试怎样?”

津生两手一摊,随后说道:“我们始终是人,受到致命伤还是会轻易丢掉性命的,距离成神的路可是遥不可及的。”

津生话刚说完众人便立刻一副“就你没资格说这话”的表情瞅向他,津生见状还想再说两句的,但田博闻将左手食指和中指并拢竖在他面前,右手收起扇子向台阶上方警戒开来,宁瑾玳同样也面向台阶上方摆出攻击架势,其他人也察觉到了来自前方的异响。

祇妹将手中的光球尽可能的向前探,月昙自觉的朝津生身后躲去,除了祇妹提供的光,四周黑漆漆静悄悄,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却在悄然靠近,光芒尽头,赫然出现的是血淋淋的——一只兔子。

《百铃谱》:

十·幻刃·宁瑾玳

十一·卜卦·田博闻

八十一·阈限·谢缘

八十三·灵幻·俞晓仙

九十二·闪点·东方祇

九十九·崩天·谢茂

一百·丝线·津生 第8章“云海登梯其8交锋与长言” “津生!”宁瑾玳、田博闻还有谢缘三人几乎是同一时间一起喊道。

津生则是右手抓住月昙的后衣领提起来护在身后,同时左手甩出丝线如蛇行般蜿蜒前进向着滚落满身鲜血的兔子的台阶高处探去。

津生:“人,两个。”

月昙被津生提起来放在身后后还探出来半个脑袋好奇的向众人的视线处望去,当目光扫到那只奄奄一息的兔子的时候还轻嗯一声蹙起眉来,紧接着又看见了一旁环抱双臂不知所措的祇妹,月昙一只手抓着津生的衣服另一只手牵起祇妹的手来,稍加用力就把她拉了过去。

“诶?诶!诶?”祇妹还是没弄清发生了什么,糊里糊涂的就被月昙拽到了津生身后,然后也学着月昙的样子一只手抓住津生的衣服,另一只手牵住月昙同时露出半个脑袋朝前方看去。

——崩天·岩令——

因为祇妹松手丢下了光球的缘故,光球自然而然向下滚落,光线立即变暗,茂仔右手手掌向上,“哈”的大喝一声同时大力朝天抬起,石制的台阶猛然凸出一块将下落的光球打向空中。注意到光线变化的津生收回丝线配合茂仔的动作将光球定格在了众人头顶。

踏踏的步伐声音在一点点靠近,在即将从黑暗中进入光线范围内的时候却又停住了脚步,只留有模糊的两双脚的轮廓。一阵微风划过众人,树叶淅索的微弱声音此刻却显得震耳欲聋,虽然周边的树叶被风吹的不停摇曳,但有一撮树叶却坚挺地立起,叶尖直指宁瑾玳所在的方位。

咻咻咻三声破空之音从前方暗处传出,随之而来的还有三道细小黑影。

——阈限·长空锁——

谢缘双掌向前迅猛一推,一道淡黄色屏障便从其掌中激发并向前移动和扩大范围,黑影撞击屏障后屏障便破碎成碎片,随即这些碎片又迅速重组成圆柱形将黑影禁锢在半空中,细看这些被定住的黑影实则是一个个光滑的黑色小珠子。

一拨攻式刚过,对方紧接着又是另一波进攻,只见黑影中伸出一根食指,朝着宁瑾玳向下一挥,之前那些异样的树叶立刻挣脱原本所在的枝条朝着她飞去。

——幻刃·兑——

“那里。”在树叶飞出之前田博闻就先将扇子指向了其方向。宁瑾玳则是凌厉地抬起左腿,白光凝聚在她的小腿上,随着左腿向扇子指着的方向踢去,一道耀眼的刀刃状白光飞出,顷刻间一道直线方向上的树木统统被削去了树冠,紧接着宁瑾玳借助踢击的回旋态势继续旋转身形,左脚点地后右脚上泛起白光,在即将甩出右鞭腿的时候,黑暗中的一人高喊着“会出人命的”连忙摆着双手冲了出来。

“对同门竟然都能起杀心,不愧是宁将军的千金呢,今天可算是开了眼界。”黑暗中的另一人收起伸出的手指后一脸阴险的坏笑着缓步朝众人走来。

宁瑾玳这边面对嘲讽则是不屑地冷哼一声回应道:“原来是窦家的二公子啊,我还以为是什么路边的臭虫正打算一脚踩死呢。”

先跑出来的那个人此时又接上话说:“敢说烛曳大人是臭虫,真是不知天高地厚,再过个几年的那时就有你好受的了!”

“哦!原来是李猴你啊,光听声音没听出来,离近了看清才认出来。”津生用着标志性的没感情的声音说着。

对方听后立刻气急败坏地反驳道:“你才叫李猴!你全家都叫李猴!你把人名字记住很难吗!李孙弘,我的名字是李孙弘。不对,你小子只是单纯喜欢给人起绰号是吧!”

李孙弘在光线的照射下确是一副尖嘴猴腮的模样,虽不至于让人联想到猴子,但经津生一提便会让其余几人不住地往那方面联想,旁边的宁瑾玳瞅了一眼李孙弘后又斜眼瞪了一眼津生。

“哈哈,所以窦二公子不去给你家大少爷提鞋,反而很有闲心的来这里溜猴玩呢。”宁瑾玳继续冷言相向,丝毫不给对方留情面。

李孙弘听后还要继续发作,但窦烛曳伸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制止了他。

窦烛曳依旧保持着那让人不舒服的坏笑说道:“你与我家大少爷的婚约可是快了呦,要不要我先叫一句嫂嫂让你提前适应一下呢?”说完哈哈两声随手一挥示意李孙弘跟上,便头也不回地朝下山的方向走去。

谢缘兄弟二人继续警惕地盯着下山的两人,津生不经意瞅了眼刚才气势汹汹还瞪了他一眼的宁瑾玳,原以为会再教训他两句的,结果却看到将头深埋胸口泪眼婆娑的宁瑾玳。

津生:“宁郡主,你……没事吧。”

“没事!”宁瑾玳依旧恶狠狠地瞪了津生一下,不过是这次是红着眼的。

津生:“还能继续呛我,看来是真没事。”

津生回头歪着脑袋瞅着身后一起抓着他衣角的两人,这俩人则是一同嘻嘻的笑着回应,刚想放松下来的津生又听到山下不远处传来声响,又立刻转身向下迈出一步,重新将月昙和祇妹二人护在身后并摆出迎敌姿势。

远处传来窦烛曳的声音:“今天乌云盖顶黑漆漆一片,怕是别说云海了,搞不好大家都得淋成落汤鸡了,田大仙你也有算错的时候啊,我就不陪你们玩闹了。”在窦烛曳的声音中李孙弘压着脚步左右横窜带着残影眨眼间接近到了众人身边,紧接着脚尖轻点地面跃起一丈高来拿走了被津生用丝线捆在半空的光球,落地后两个后空翻就又拉开了距离,在露出和窦烛曳相似的阴冷笑容后李孙弘和黑暗中仅存的一丝光亮消失在了山林间,吞没万物的黑暗再次将众人收入腹中。

——闪点·萤火微光——

祇妹再次捧出一个光球,津生扫了一眼确认大家是否都安然无恙,谢缘兄弟俩还在盯着山下的方向,祇妹又搓出一个光球递给田博闻,月昙不知何时跑过去搂住了宁瑾玳,宁瑾玳刚才一定有趁着天黑下来擦掉了眼泪。想着既然大家都没事,津生便走向那只最开始看见的兔子,蹲下来确认其是否还活着,只见这只体型娇小的兔子眼神惊恐的瞅着津生,不过其胸腔还在剧烈地起伏着,“想努力的活下去是吗”津生如此想着。

“好可怜的兔兔。”月昙蹲在津生身边伤心的说着,一旁的祇妹也点头同意。

茂仔:“可以现在去找小爱来,有她在就能一瞬间治好小兔子了。”

田博闻摇着头说道:“小妹前日下山和高遥他们去山下采买物资了,最快也要明天才能回来。”

月昙:“怎么这样……”月昙失落的抿了下嘴唇。

然后这时宁瑾玳不合时宜的来了句:“津生你赶紧掐死它吧,早点结束它的痛苦也是对它好。”

津生:“嗯?!”

宁瑾玳:“愣着干什么,怎么开始墨迹起来了?”

津生皱紧眉不可思议的问道:“宁郡主,在你眼里我到底是多么的冷血无情啊?”

宁瑾玳:“你当初不是把小松鼠的脑袋一下子就拧掉了吗?”一边说着她还一边绘声绘色地做出了拧和扔的动作。

津生:“我只是不在乎,我不是没有感情的好吗?还有那只拧短了脖子,才没有把头拧掉的好吗。”

宁瑾玳迟疑了一下后还是继续说道:“好吧,那这里也就只有你最适合了,你算是为数不多有经验的人了。”

津生眯起眼不可思议地向宁瑾玳问道:“所以说,你这个将军家的后代不会是连尸体都没见过的喽?”

宁瑾玳支起胳膊手拄着下巴别过脸去不耐烦地说道:“要你管。”

茂仔双手在胸前慌乱的比划着,想说些什么却又没主意的老样子。田博闻不同以往那个处事不惊的态度,一副想看看你到底会怎么做的神情死死盯着津生,瞧得津生一阵寒颤。谢缘和祇妹不忍看下去,都不再看向津生。月昙更是没主意的焦急看向津生。宁瑾玳更是一副你快点动身啊的催促态度,“真让人火大”津生心想。

“那你要怎么做呢?”津生真切地听到了自己的心声,这算什么?扪心自问么?津生自嘲的笑了笑。

“如果有奇迹,我想让所有人都获得幸福,即使是只随时会葬身野兽腹中的弱小兔子,只要它还想着活下去,我都想去试一试。”津生回答着自己的心声,即使清楚地知晓自己也是如同野兔般弱小的存在。

津生伸手捧起兔子,鲜血沾满了双手,部分干涸的血液让兔子原本柔顺的毛发变得扎手,剧烈的呼吸使得其体温异常的高,没有丝毫的挣扎,仅存的力气已经全部用来呼吸了,数不尽的短直线型的伤口应该是被窦烛曳的飞叶所伤的,有很多粉碎了的骨头,触碰到的时候小家伙还会猛颤一下。

奇迹没有出现,津生没能再现对阵吾虎时的能力。意识到此的津生开始移动手掌摸索着手中兔子的颈部,“只需要一瞬间就好”津生自我安慰道。

——生息·华苏春晓——

“啊~”除了闭着眼的津生,其余几人都发出了震惊的声音,还没下手的津生则是疑惑的睁开了眼,只见无数血红色的晶体闪烁着红色的光辉围在兔子周身,干涸的血液和鲜血在一点一点消失,伤口也在愈合,随着兔子的治愈,血红色的晶体也在随之减少,不出片刻兔子便挣扎了起来,原本还想把兔子拿给月昙抱一下再放生的,结果因为其一招兔子蹬鹰害津生松了手,随后就一溜烟跑没影了。

津生:“首先声明,我什么都不知道。”

茂仔:“刚才那个是小爱元铃的能力吧?”

田博闻:“有意思,确实是小妹的能力。”

宁瑾玳:“有没有可能你不小心和田博爱的元铃弄混了,你现在手腕上戴着的是小爱她的?不对,不可能。”

津生:“好啦,我都说我不知道为什么啦,还是天亮后抓紧去找莉莉丝去看看有没有被什么附身吧,要不然真的担心再发生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出来。继续开爬吧。”说完津生把拿着的包袱扔向了茂仔,然后转身背起月昙,月昙也配合地搂紧了津生的脖颈。茂仔那边抬起一只手欲言又止,叹了口气后背起包袱晃晃悠悠地走了起来。

一边走着几个人的话茬也一边没停下来,微风拂着新枝嫩芽,月昙戴着的铃铛随着不时的晃动发出“叮铃”的轻盈声响。

谢缘:“田师兄,这个天气真的没问题吗,连月亮都被满天云盖住了,下雨的话就糟了。”

田博闻:“没问题的,一切必然发生的都将会实现,也不全对,有了细微的变数后一切可能都会不一样呢。”

宁瑾玳:“那是什么?自言自语吗?”

田博闻:“请不要在意,就当作我的自言自语好了。还有,你们不觉得拨开乌云再见日出反倒更浪漫吗,幻想下在乌云遮盖后面的景象,为止的不总是更加让人向往吗?哈哈哈。”

谢缘:“额~果然还是当他自言自语吧。”

宁瑾玳:“怎么能不在意啊!越来越多的谜团了好吗?还有津生他更是一整个行走着的谜团好吗?你们怎么都开始视而不见了?”

津生:“宁郡主你冷静些,元铃这种东西已经打破常人的认知了好吗,元铃之于我们就好像你拿着火把给猴子看一样,能使用就已经谢天谢地了,想彻底搞懂还是有困难的。”

祇妹:“直接去问师傅不行吗?”

津生:“问过很多次的,大都被以不了解我的‘丝线’作为理由搪塞过去了,还有其他的一些关于元铃的事情,也都不会说清,只是告诉我等时候到了我自然会知道的。”

田博闻:“就好像父母对待小孩子一样,总有些事情时间一到小孩子就会知道的,哈哈哈。”

谢缘:“他今天是不是吃了什么奇怪的蘑菇啦?”

宁瑾玳:“在意的事情有好多啊,不论是元铃的起源还是传承,还有为什么是铃铛啊?凶兽是哪里来的?‘永世’的那个力量又是什么?整座山上几乎全是年轻人,上一批百铃的人呢?银铃宫的梨园,前人留下的打油诗,还有人的元铃能力相同,还有津生的奇怪能力,他刚才可是用了小爱的能力啊,你们有点反应啊倒是!”

津生:“好啦好啦,宁郡主。也许少思考一些事情会让大家活得更自在一些呢,想也想不明白的事不如先放下怎么样?”

宁瑾玳沉默了一下后回答道:“你,怎么又开始叫我‘宁郡主’了?没人和你说过给别人起绰号还叫人绰号是不好的吗?”

津生也沉默了半晌,随后说着“我知道了”,这反应反倒让宁瑾玳很不自在,好在祇妹又在打圆场了。

祇妹:“月昙妹妹长大以后想拥有什么样的元铃啊?”

月昙趴在津生的背上有些不开心的“叮铃铃”地晃着手腕上的铃铛说着:“爹爹说不会让我成为百铃的。”

谢缘:“成为百铃是要背负责任的,也许师傅他老人家不想你背负像他一样的重担,想让你自在快乐的生活吧。百铃里大多数都是我和小茂这样饥年流亡的孤儿或是爹娘养已经活不起的,再继续下去可能会饿死在路边或者被猪官抓去生吞活剥的孩子。津生你不就是这样被师傅收养的吗?”

津生:“过去不开心的事也不要再提了吧,随风去了吧。说起来我最喜欢的元铃是‘灵风’,驭风而行,畅游天地之间,可谓逍遥。”

宁瑾玳:“想飞的话,‘辉翼’也不错啊,有翅膀就可以不依赖风了。”

津生:“坚决不要,我可是见过贺嘉恒他是怎么用的,天天往树上撞可不是什么好事!”

月昙:“我想要那种能够听懂小动物的元铃,最好还可以和他们直接说话,这样就能请他们帮忙了。”

谢缘:“直接操控它们不就好了吗?啊,直接控制凶兽,让凶兽去打凶兽。哦~搞不好这样还能搞出观赏性的凶兽斗殴。”

茂仔:“这是让凶兽去卖艺吗?会不会太残忍了。”

……

随着高度的攀升,天空逐渐褪去乌云的外衣,幽蓝色的月光透过云层的缝隙撒向台阶,宁瑾玳伸出手去接月光,月昙在津生的背上不知何时已经睡去,茂仔望着月昙的睡颜欣慰的笑着,谢缘瞅着弟弟的痴汉样不禁扶额摇头苦笑起来,田博闻走在队伍最后面睁大眼睛注视着津生还不时开心的笑出声来,津生则是满怀心事的思索着迄今以来发生的种种谜团。

月昙手腕上的铃铛应和着挂在附近树梢上绸带的风铃,有节奏的发出摇铃的阵阵声响,距离山顶的台阶已所剩无几,朝阳也在遥远的地平线上跃跃欲试,山间及洋面蒸腾的水汽开始汇聚,翻涌如海,山顶的波澜壮阔已准备好,静等观众入场。

《百铃谱》:

十·幻刃·宁瑾玳

十一·卜卦·田博闻

七十七·迅砾·李孙弘

七十八·叶殇·窦烛曳

八十一·阈限·谢缘

九十二·闪点·东方祇

九十九·崩天·谢茂

一百·丝线·津生 第9章“云海登梯其9天崖与天涯” 皓月当空,洒下的光芒将通向山顶的台阶照亮,六人的五条影子被拉得斜长,四组脚步声踢踢踏踏有节奏的迈步朝高处行进。

“行了,知道啦,可以把我放下来了吗?”谢缘双臂抱胸满脸厌恶的神情,一副吊在树梢上的样子歪着脖子飘浮在半空中,引得祇妹、茂仔和田博闻一阵发笑。

津生:“看吧,就算吊起来了也不会有一点勒伤,更不可能窒息了,如果我不加以控制的话就只要挣扎一下便能下来。”

谢缘听到后立刻发劲来了个空中自转三周,脚尖触地后膝盖微屈便平稳落地。

——阈限·长空锁——

猝不及防的,谢缘起身站直后立刻朝津生推掌打出一记屏障,津生只是继续背着睡着的月昙微微转身,丝线随着其视线游走,碰触到屏障后又急转方向来到谢缘身下捆在他的脚踝上,一瞬间只见屏障还未到达津生面前便破碎开来,而谢缘则是被倒吊在了半空中如同一条刚被钓起脱离水面的鱼儿般激烈地扭动身躯。

“啊~放我下来——”谢缘继续边扭动身躯边抗议着,祇妹、茂仔还有田博闻不由得一阵苦笑。

……

经过漫长的路程后,一行人终于穿过了覆盖一整个山腰的云层,放眼望去除了身后的高山就是如灯芯绒毛毯般连成片的厚实的云,无边无际相连成云的海洋。黑夜仅存的一缕深蓝色薄纱罩在云海之上,只是微风轻轻扰动便可将云海翻搅出一朵浪花,阵阵轻风拂过让原本夜晚的平静“海面”之下暗流涌动,云海自西向东缓缓流动,卷起朵朵“浪花”。

津生轻拍背上的月昙,在奶声奶气的长长“嗯”了一声后打着哈欠的月昙揉了揉眼睛后不可思议地看着眼前的景色。

津生把月昙缓缓放下后又为她重新披好毯子说:“再过一会儿就日出了,别看太久,会伤到眼睛的。”

众人或站立着,或蹲坐在石阶上,齐向东方望去,天边一道白线突显,沿天际线向两端延伸,白线经过的地方云朵似沾染了红色的染料,火烧云的艳红顷刻间从天边开始掀起了深蓝色的薄纱,紧接着天际线上暖黄色的光芒又将火烧云重新染色呈现出红黄相接的渐变橙色,在艳红色还占上风的时候,太阳的一角探出了天际线,金黄的光辉瞬间洒满整片云海,目力所及之处全是无尽的泛着金光的白云。

天际线上仍就是太阳刚探出的一角,停顿了片刻后便忽的跳起跃出“海面”高悬在空中并不断向高处爬升。如同感应到了太阳的召唤般,云海流动的速度陡然加快,一朵又一朵的海浪被翻起,似被牧羊犬追赶的羊群,慌乱的一味向东奔跑。长久地盯着流动的云海让人不觉的产生了自己也在随之移动的错觉,月昙便是这样趔趄了一下,津生并不宽厚的手掌支撑着她幼小的身躯没有倒下。

洁白无瑕的云海上缓缓泛起一层薄薄的雾气,雾气下的云海还能看见由流动快的云朵撞上流动慢的云朵而产生的漩涡,然后漩涡转瞬即逝,但从中又翻起一丛凸起的云朵,就这样云海之上此起彼伏的出现了一阵阵海浪。随着太阳高度的爬升,雾气渐渐散去,笼罩山间的寒气同时也被驱散,云海奔腾的速度愈来愈快,直到速度来到顶峰便“啪”得如同断开的布条在云海之上撕开一道裂口,然后是另一道口子,片刻之后整个云海便破碎成了四散的云团,显露出了云海之下笼罩的真正的蔚蓝色大海。

茂仔:“嗯?这就结束了?”

田博闻:“临近午时还能再看见的,你要不要待到那时候再欣赏一遍?”

茂仔笑着摇摇头:“不必了,回去还是再睡个回笼觉的好。”

津生:“继续走吧,到山顶把五彩绳拿到手就算圆满完成这次行程了。”津生话还没说完月昙就跳上他的后背搂住了脖颈,津生也顺势再次背起了她,没见到津生有丝毫怨言月昙嘿嘿的嬉笑了起来,津生扭动了两下身形晃了晃背上的月昙作为回应。

继续前进没几步的距离,月昙便伸手指着远离海岸的那一侧山体说着:“生哥哥总是丢下我一个人跑到那边的悬崖边上待着,这还是墨姐姐发现后告诉我的呢!”月昙带着不满的语气说着,同时环抱津生脖颈的双臂稍稍用力。

其余几人整齐地一同看向了月昙手指的位置,谢缘率先跑了过去,拨开遮盖视线的树枝后映入眼帘的是凸出悬崖的一块稍显平整的岩石,站在岩石上向下俯瞰便是一片青绿的圆形湖泊,湖中林立着多到难以计数的翠绿小岛,被高山余脉环抱的湖泊不时能看到鸟类徜徉其中,偶尔还有一片白鸟骤然飞起又忽的落下,就像刚才看到的云起云落。

谢缘:“好家伙,原来藏了个这么好的观景台,竟然不给大家分享,阿生你真自私,以后这个地方我可就征用了啊。”

津生:“好好好,我去另寻个地方就是了。”

祇妹指着下面的湖泊问道:“那个大湖就是苦海吗?”

众人脚下的高山一直斜向上延伸,形如下粗上细的一根巨刺直插天际,山顶东边下方则是被海浪不断拍打侵蚀的悬崖峭壁,西侧延绵不绝的山脉从将一座大湖收入怀中。

宁瑾玳:“讽刺的是在回头涯回头的话一边是海,另一边也还是海。苦海回头也不过是另一片苦海罢了。”

津生:“朝着下山的路走就好了,不一定非得在这两片海中抉择。再说了渡海又何尝不是一种选择呢?”

祇妹:“恶海真的像老人们说的那样不能渡过吗?”

津生神情略带哀伤的回答道:“曾经有人放了条带帆的小船去试验,可以的话就能下海打鱼吃了,临海的地方就又能不愁吃的了。”

不用说祇妹就已经知道会是什么结果了,不过还是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那之后呢?”

津生叹了口气接着说道:“小船还没随风漂出目力所不能及的地方,一只小山大的类似于螃蟹的钳子便从水中飞起直插云霄,小船瞬间碎成齑粉,接着又从海中伸出无数的章鱼触手缠住那只钳子,不清楚是什么一堆东西在恶海中扭打在了一起,光是翻起的海浪都有一丈多高。不过也还是有人心存侥幸的在近海捕鱼,多数人都再也没回来。”

田博闻:“怪不得海鲜都是皇亲国戚们都消费不起的珍馐了。”

宁瑾玳:“正因为如此,想到西方那片大陆去只能走乔南那里的法佛大道了。”

茂仔:“还有传闻说恶海很久以前不是这个样子的,那时可以直接乘船去到西方大陆,还有传言两片大陆中间有一座叫做祇岛的仙岛,岛上住着一群青春永驻的仙人,被相中的话也可以像他们一样获得永生。”

谢缘:“真有那种事情的话,大乔的皇帝岂不是挤破脑袋也要到那上面去。”

田博闻:“当下皇帝也是自身难保了,又是乔南的小乔国随时准备反攻大乔,又是乔东起义军,还有西北的胡人,多事之秋啊~”

谢缘双手抱拳摆出跃跃欲试的姿势说道:“乱世出英雄,待我们下山后定有一番大作为。”

宁瑾玳想到了什么似的望向远方,细声念叨着:“但愿不会吧。”

一行人抬头已经能看见山顶了,那是石阶的尽头,依旧由白色的大理石修筑而成,简洁的只有四周围栏和中间的鼎型建筑组成,大理石的白色鼎中放着大量的五色绳编织的手环,数量远超一百个,搞不好可能有两百个之多。

在津生一行人即将上到石阶尽头的平台上的时候身后忽然卷起一阵狂风,狂风过后众人面前矗立着一个高大的身影,背对着众人,一对若隐若现的金色羽翼附在肩胛骨上,随即一对羽翼猛地振翅化作漫天光点,其人这才拍拍肩膀抖落上面的灰尘转过身来面向众人。

贺嘉恒:“可惜啊,今年第一个拿到彩绳的人又是我,你们只差一点点哦~明年要加油啊,啊哈哈哈。”

谢缘轻挑一侧的眉毛说道:“怎么跟个小孩子似的,哼~真幼稚。”

津生又顶着苦瓜脸说道:“你玩得开心就好,不过可以请你快点吗,拿完之后我们还得下山呢。”

贺嘉恒被俩人这么一说额头青筋浮现,脸上还抽搐了一下,正在酝酿如何向二人还击的时候,完全没注意到身后一束蓝光从高空俯冲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紧接着一声尖锐的啼叫袭来带走了一个彩绳就又冲向高空飞走了。

谢缘又挑着另一侧的眉毛说着:“哈!看来第一不是你喽,只差一点点哦~明年要加油啊。”

贺嘉恒抓起一个彩绳走向悬崖边,然后回过身面向谢缘和津生二人,那手指了下双眼又指了下二人,接着扬起下巴不发一语地向后纵身一跃落下悬崖,片刻后卷席着狂风从悬崖下飞向高空,呼啸着转向山下飞去,飞翔的路径还上残留有金色的光辉……

茂仔:“所以刚才那个从天上飞下来的是什么?”

祇妹:“看起来好像是……鹰?还是雕?吃绳子的鹰?”

田博闻:“是海东青,也算是一种鹰吧。”

津生松开手臂放开了被抱住的月昙,顺便弹落了刚被风卷起到她头上的碎叶,接着说道:“是赵吾海的元铃‘苍睚’召唤出来的海东青。害~走捷径让鹰直接上山拿一个就跑。”

说完他们每个人都从鼎中各拿一个五彩绳带在手腕上,月昙则是把手腕上的铃铛解下系在了五彩绳上,还满意的使劲晃了晃。随后在所有人转身向下走去的时候,津生悄悄用丝线伸进鼎中取出一个彩绳沿着地面收回手上,又趁着没人注意到揣进了怀里,不过宁瑾玳还是用余光捕捉到了津生的动作,但她并没有说出来。

津生:“啊,对了。你们慢慢走着,我先把月昙送回去。”说完津生抬起左臂撑起月昙的大腿让她坐在上面,“抓稳了,这就飞起来啦!”

津生右手甩出丝线捆住道旁的大树用力将自己拽向半空,再替换另一棵树向山下“飞”去。

耳边尽是风声,周边的景象向后快速倒退,月昙更用力的搂紧了津生,也将脸埋进了他的胸膛里。

剩下的几人都摇了摇头表示无可奈何就继续向山下走去,走在队伍最后面的茂仔突然停下了脚步,瞅着手里提着的布兜又深深地摇了下头。

《百铃谱》:

十·幻刃·宁瑾玳

十一·卜卦·田博闻

二十九·辉翼·贺嘉恒

八十一·阈限·谢缘

九十二·闪点·东方祇

九十九·崩天·谢茂

一百·丝线·津生 第10章 “间章-命运的丝线” 啪唦,啪唦。不远处的雪地上传来小动物跑过的声音,两个点状的脚印连着一道拖曳的痕迹,一长串的足迹延伸到一棵枯叶所剩无几的枯树下便消失了。津颂坤朝枯树上下打量了一番,没有发现任何留下足迹的小动物的影子便收回视线望向台阶上方,一条长长的台阶沿山体朝上延伸,远离山体的另一侧是用就地取材的岩石雕刻成的栏杆扶手,从山下开始走每二十一级台阶后便会接上一个平台,每过九个平台下一个平台就会建成凉亭。津颂坤现在身后便是这样一座凉亭,一个石桌四个石凳,油亮的红木雕亭现在被白皑皑的雪盖满了顶檐,津颂坤用手在石凳上扑扇了两下后坐了下来,一股寒意便顺着脊梁骨直冲天灵盖。

要等的人还没来,虽然没有约好过要见面,但每天都能在这里见到对方,不知不觉就这样过去了四年之久,津颂坤想着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也是时候做出些改变了,接着拿起腰间系着的烟杆和一个小荷包,二者上面分别刻绣着一致的荷花图案,津颂坤从荷包里取出一揪细细的烟丝塞入斗内,不过举起来靠近嘴边后犹豫片刻又慢慢放了下去,不自觉地又向上方的台阶处张望了一眼。

“豁!在这等我那!”雄厚嘹亮的嗓音在台阶下面传了出来,虽然人被台阶挡着还看不见脸,不过光听声音就立刻知道是谁来了。

“闻道师兄你又下山了。”津颂坤微微转身面向崔闻道说着。

崔闻道手提着一个蓝白相间的布兜,里面鼓鼓囊囊的装满了东西,走近后一屁股直接坐在津颂坤对面的石凳上,壮硕魁梧的身形让石制的小凳竟显得羸弱不堪。

“咦!拔凉的,屁股好悬冻掉。”崔闻道把布兜放在了石桌上后瞧见了津颂坤手里没点着火的烟杆,“怎么?你还要去大师那里告我去吗?要抽就抽,又开始了你!”

啪的一声,崔闻道凌空一个响指,津颂坤手中烟杆里的烟丝便燃起一缕青烟,看向燃起的烟丝津颂坤还是抬手吸了一口吐出一团白雾。

崔闻道得意地笑着说起:“这个啊,叫做无名火,等我们闯荡出一片天地的时候那就有名了!到时候得改叫燎原火,凸出一个气派!”

津颂坤又吐吸了一口烟,结果被呛到咳了起来,稍作调整后说道:“又下山捞钱去了?把元铃这么用要是被大师知道了你怕是要被赶下山去了。”

崔闻道:“瞧你说的跟我去坑蒙拐骗了一样,我不就是说我会点气功去给人推拿了一下吗?这可是行医助人,顺便收点儿医药费而已。”

津颂坤皱起额头不悦的问道:“你会气功?”

崔闻道把右手手掌立在津颂坤面前,一股热量从其掌心辐射出来,随后他又扬了下下巴轻挑眉毛说着:“看,怎么样。爷会气功!现在就是下山也能讨生活的!”说完他又双臂抱胸向后仰去。

津颂坤把脸别开不想看对面,再次举起烟杆吸了一口烟,结果还是被呛到咳了起来,“闻道师兄你也该学着担起百铃的责任了,世间的大道还要等着我们去匡扶。”

崔闻道摆了摆手将面前飘过来的烟雾扇开,随后说道:“不能抽别抽,这么想戒烟就别把那烟杆带在身上。还有你怎么也开始和那群人一个德行了?念叨着啊那些有的没的,还等我们去维护世间大道,黄花菜都凉了屁的。先想办法活下去,不然什么都是扯淡!”

津颂坤:“我们大老远的从五湖四海赶到这里不就是为了这个目的吗?让自己和身边的人过上更好的生活,然后有机会再让世界一起变得更好。”

“啊对,太对了,我们去抗争,去牺牲,去承受困难,其他人负责去享福。”崔闻道说完不悦地翘起二郎腿摇晃着身子。

津颂坤:“总会有人走在所有人的前面,我们的身后也有家人,只不过我们守护着的不仅是家人,还有天下苍生。”

“我们有能力去做这些,就算没能力也有强大的意志推动着我们前行,并非不求回报,我也想被人铭记啊。”正在争执的时候,一阵柔美婉转的话音传到二人的耳朵里。

崔闻道把二郎腿放下后说道:“害,小白来了。先说好了,我俩只是在讨论而已,可没有吵起来。”

津颂坤慌乱的站起身把烟杆直接插在了附近的雪地里来掐灭烟火,随后又在石桌上挥了挥胳膊把烟味扇走,他坐下后半张着嘴半天没蹦出一个字。

“闻道哥,你们两个每天都吵起来才是日常,不吵两下才是太阳从西边升起了呢。”白绣眉走近后将抱在怀里的小布兜也放在了石桌上,然后掏出一个手帕擦了下石凳又垫在上面坐在了二人中间。

白绣眉:“我从厨房里翻出了今年剩的桂花酱,试着做了些桂花糕,一起尝尝嘛。”说着白绣眉就打开了自己带来的包裹,里面是七个小孩手掌大小的花朵状整体白色夹杂着少许黄色桂花的糕点。

白绣眉接着又说道:“说起来,闻道师兄你又下山了。”

崔闻道:“没错!我从山下买了壶烫酒和两碟酱牛肉,刚好配一起来。”崔闻道也把他带来的包裹打开,刚打开里面的三个瓷杯就掉了出来,崔闻道赶忙两只手各摁住一个,最后一个咕噜噜的便滚下了桌边,津颂坤见状连忙弯腰伸手去接,结果接住的却是另一只细嫩的小手。

白绣眉用另一只手将鬓角的乱发理到耳后冲津颂坤露出了一个甜美的微笑,二人手掌的温度在相互传递,温度在不断升高。

“咳咳咳!一会儿东西都凉了,快尝尝小白亲手做的桂花糕。”崔闻道耷拉着眼皮不耐烦的说着,伸手拿起一个桂花糕,“豁,真的热乎着呢。”

白绣眉缓缓把手抽开,双手放在胸前捧着刚接住的杯子,津颂坤也不舍的放开了手,还有些许温存留在掌心里,撇了一眼旁边的人后也伸手拿起一块糕。

崔闻道:“嗯~不愧是小白你,桂花的香味牢牢锁在了糕内,口感细腻柔软,蒸的火候和时间把握得无可挑剔,丝丝甜味纠缠着桂花香萦绕在舌尖久久不能散去,太棒了!”说完他冲着白绣眉竖起大拇指。

“谢谢闻道哥夸奖!”白绣眉听后开心地笑着,也向崔闻道回了一个大拇指。

津颂坤几乎没有表情和语调波动的说着:“真好吃。”

白绣眉听到后露出了一阵发至内心的灿烂笑颜,脸边好似有各色花朵绽放般的“开心立场”,对比过后崔闻道顿感一阵失落,朝没有人的那一侧转了半个身位过去。

崔闻道支起胳膊拄着半张脸话里带刺的说道:“啊,富家大少爷还读过书呢,说话都是这么几个字几个字的蹦跶啊。”

白绣眉听后微微一笑,站起身拿起石桌上崔闻道带来的包裹里的酒囊,打开后先给崔闻道倒满了他的杯子,再给津颂坤和自己倒满。

白绣眉:“敬闻道哥,也敬这凝华白雪和山间岁月。”

崔闻道:“敬小白,还敬这操蛋的世道。”

津颂坤举起酒杯转了转后说道:“敬百铃,敬未知的前路和迷茫的未来。”说完后将手中杯酒一饮而尽。

白绣眉和崔闻道听后各自摇了下头后也仰头喝下杯中酒,不过白绣眉仅尝了一点就吐出舌头把酒杯放了下来。

白绣眉用小手朝舌头上扇风试图缓解上面的刺痛感:“好辣!一点也不好喝,你们平时都喝这种东西吗?”

崔闻道开怀的哈哈笑了两声后说道:“原来小白你是第一次喝酒啊,没事儿,多喝两次就会喜欢上了,到时候随时欢迎来找我一起喝啊。”

崔闻道一边说着一边徒手抓起一片切好的酱牛肉仰头送进嘴里,白绣眉再次站起身为崔闻道倒满酒,也为津颂坤倒了酒,不过并未给他倒满。崔闻道还没咽下上一口的牛肉就又塞了一大片牛肉放进嘴里,紧接着又端起酒杯将之一饮而尽,津颂坤则是拘谨的拿起一小片牛肉放进嘴里再抿一口酒。

“哈~这才叫生活不是嘛。”崔闻道说完又伸手拿了一块白绣眉做的桂花糕。

“小白……”崔闻道想借着一股忽的上涌的酒劲想说些什么,抬头望了一眼正在满眼盯着津颂坤的白绣眉,结果欲言又止。

白绣眉转头面向他微笑的反问道:“在!怎么啦?闻道哥?”

崔闻道支支吾吾的摆手说道:“没……没什么,就是还想夸你桂花糕做的好吃。”

白绣眉嘻嘻的笑着回应崔闻道,两颊的酒窝看得崔闻道入迷。

三人热闹的欢声笑语惊起一旁枝头上的麻雀,扑腾着瘦小的翅膀朝山林深处飞去,一位身着朴素的麻布短褂的僧人抬头望向这只飞鸟,待其远去后又继续沿着台阶小路朝下方走去。

没一会儿的功夫僧人便看见了凉亭里吵闹的三人,又走近两步后僧人便开口:“颂坤师弟,尚诣大师有事找你,最好快点,我在路上耽误的时间有些略久……”

“既然这样那我就先离开了,择日再见。”津颂坤站起身走出凉亭一段距离后拍去身上的浮尘,然后回身向白绣眉和崔闻道摆手道别。

白绣眉依旧是那副欢快的样子,好像感觉不到苦恼般朝津颂坤的背影挥舞着手臂。

崔闻道:“为什么会有人在传话的时候耽误时间反倒让别人去抓紧时间啊!仑思渺你这活干得忒不地道了。”

白绣眉:“思渺师弟快来这边,要吃点东西吗?”

“那就谢谢白师姐了。”叫做仑思渺的小僧模样的人轻轻一抬手石桌上的一枚桂花糕便如同被人捻起一样飞向其手中。

听到被叫做师姐后白绣眉开心的托着下巴忍住不让自己笑得太开心而破坏师姐形象,崔闻道则是没多理站在那里的师弟,自顾自的给自己倒满酒又是一饮而尽。

仑思渺:“啊,师兄你又下山了!你还吃酒喝肉!呸,喝酒吃肉!这里可是寺庙啊,让大师看见了会赶你下山的!”

崔闻道:“你们怎么一个个都这样!”

听着身后没了自己依旧热闹的小凉亭,津颂坤发觉自己竟有些失落,不过晃了晃脑袋便把这份失落抛在了身后,一边思索着尚诣大师找自己是为了什么事一边快步走着,津颂坤心想着难道自己也偷偷下山的事被发现了?

用了一点时间后津颂坤走到了寺庙的主殿前,殿外只见一个独臂的男子用仅有的左手握着竹制扫把清理着刚被风吹落的薄雪。

“赫师兄,师傅在里面吗?”津颂坤向独臂男子问道。

独臂男子继续低头扫着雪,头也不抬地回道:“在的。”

向其道了声谢后津颂坤敲响了主殿的大门,里面传出了年迈苍老的一声“进”,津生便推开大门进入后又转身将大门缓缓合上,不过年久的木质大门还是发出了吱呀的抱怨声。

津颂坤:“尚诣大师,您找我?”

老者背对着津颂坤以一种极慢的速度敲着身前的木鱼,听到津颂坤的发问后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沉默了片刻后老者用着年迈苍老的声音吃力地说着:“把佛前的盒子拿来。”

津颂坤听后便走向前去,面前一座高台,各式贡品和香坛摆满了上面,被供奉着的并非大佛,而是一座三头六臂手握六把武器的紫色凶神恶煞雕像,雕像正下方放着一个精致到与周遭贡品格格不入的象牙白雕饰的小盒子,看起来像是女人用的首饰盒。津颂坤想着以前怎么就没注意到过这个古怪盒子呢,接着小心翼翼地把盒子从没有规章摆放的贡品中取了出来拿到老者身前。

两条白眉从眉梢一路垂下险些碰到肩头,苍老的面容显示出其所经历的漫长岁月,老者缓缓将双目睁开,与周身形象截然不同的是,其目光炯炯有神,瞳孔也并未因年岁增加而变得浑浊,正相反,清澈的眼眸蕴含着如同能看透人心的力量。

尚诣大师:“颂坤,你来冯蕴寺多久了?”老者缓缓开口问道,津颂坤跪坐在尚诣大师面前,老者已将木鱼推到一边,现在两人中间只放着那个象牙白的盒子。

津颂坤毕恭毕敬地回答道:“光朔三十一年上的山,距今已经整七年了,再有几天春节过后就是第八年头了。”

老者听后将枯槁的手放在象牙白的盒子上,缓缓打开后只见里面也是通体雪白,中间一个小巧的白色丝绒垫子上放着一枚铃铛,与津颂坤现在脖颈上挂着的铃铛并无二致。

津颂坤疑惑的问道:“尚诣大师,这个……不会也是一个元铃吧。”

尚诣大师仍旧语速悠悠的在慢条斯理的回答着:“是,这个是元铃‘丝缕’。”

津颂坤惊讶地再次发出疑问:“元铃不是只有一百个吗?现在百铃已经齐了怎么会还有一个呢?难道……师兄弟们之中有人遭遇了不测?”

尚诣大师抬眼看了看慌张的津颂坤,随后开口解释道:“有谁说过百铃只能有一百人吗?”

津颂坤摇摇头说道:“既然叫百铃那有超过一百个不是就……反正……哎呀……就是……就是不正常。”

尚诣大师:“那你就觉得元铃是正常的吗?一个普通人拿起铃铛就能呼风唤雨、撒豆成兵这正常吗?”

津颂坤听后瞬间呆愣住了。

尚诣大师没有理会形似石化了的津颂坤继续说着:“元铃的秘密多到数不过来,很多都已无从考据,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的是,这个‘丝缕’可以解开其中多数的秘密,但我的师傅将它传给我的时候告诫过我,元铃的秘密就如同一潭龙渊,越是探寻,越是接近谜底,就越是危险,很可能让深渊中的巨龙解开束缚,演变成我们都无法扼制的灾难。现在,我想将它传给你。”

津颂坤:“我不干。”快速吐出三个字后津颂坤就再没讲话,改轮到尚诣大师石化在原地了。

半柱香的时间在沉默中过去了,津颂坤突然觉得是自己没表达清楚,刚要开口解释一番却见到眼前的尚诣大师两条长长的白眉朝上飘着,其人双眼冒出金光正咄咄逼人的前倾身子靠向他,津颂坤不自觉的后仰想要躲开。

津颂坤赶紧连珠炮似的喊着:“我!我只是觉得弟子能力不足无法胜任领导百铃的职责!赫晓东比我更有毅力和责任心,崔闻道更会识人心,元铃的天赋上也强得多,绣眉善良细心,我则是……一无是处……”

尚诣大师:“颂坤,你有想过是你选择了元铃?还是,元铃选择了你?现在,是‘丝缕’选择了你来接任它。再者,我可没说过让你来接我的班啊。”

津颂坤尴尬的打着哈哈:“啊,啊哈哈哈。原来是这……”津颂坤忽然灵光一闪,又察觉到一丝不寻常,“样?尚诣大师,一个人可以持有两个元铃吗?”

尚诣大师:“有人说过不行吗?”

津颂坤听后挠了挠头,他已经不想再继续深究了,正如尚诣大师的师傅所告诫的,再继续下去一定会是场灾难,从见到那枚元铃开始他就感觉到了。

尚诣大师:“颂坤,你最近心神不宁,该解决的事情要尽快解决,当断不断势必会影响到诸多事宜的。记住,任何时候都不能放弃思考,静下心来才能看清脚下是万丈深渊还是康庄大道,你太容易被外界事物影响而失去主张了,切记!好了,拿上元铃出去吧。”

语毕,尚诣大师重新将木鱼摆在跟前,闭上眼轻敲木鱼,敲击木鱼的声响在大殿内回响,传到津颂坤耳朵里的却都变作了嗡嗡的杂音,站起身来后又顿感头重脚轻,趔趄了一下后他稳住脚跟向大师道别后连忙冲了出去。接触到外面新鲜的空气后津颂坤反倒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强忍着恶心的感觉他快步向下山的方向走去,迫切的想见到那两人,虽然觉得他们可能已经离开了,但还是如此迫切的希望他们在老地方等他。

好在一切都如老天眷顾般应验了,白绣眉和崔闻道还在凉亭处。白绣眉右手五指伸开就在脸颊旁轻轻摆动向津颂坤打着招呼,崔闻道端起酒杯举起示意,然后他自己就先喝光了杯里的酒。

“颂坤,你脸色很不好!和尚诣大师吵架了吗?”白绣眉起身用手背去摸津颂坤的额头,又把手背贴向自己的额头,在没感觉到任何异常后疑惑的皱着眉盯向津颂坤的脸。

崔闻道:“脸色是真难看,不过被大师训一顿也不至于这样吧,难道你被赶下山了吗?啊哈哈。”

崔闻道话刚说完白绣眉就瞪了他一眼,崔闻道赶紧摆手苦笑着说是开玩笑的。

津颂坤在这两人的你一言我一语中慢慢缓了过来,随后他将手中所捧的象牙白盒子放在了石桌上。

白绣眉和崔闻道一同惊呼:“盒子?什么时候拿出来的?”

津颂坤坐在了二人中间的石凳上将和尚诣大师的对话复述了一遍,随后打开盒子露出了里面的元铃“丝缕”。

崔闻道轻点头部,略加思索着总结道:“等等,等等等。就算说这是个听起来很危险的元铃,然后尚诣大师的师傅传给了尚诣大师,现在尚诣大师又传给了你,听起来他还很着急。”

津颂坤回答说:“大致就是这样,一切都太突然了,晚些时候我再找尚诣大师详细谈谈吧。”

随后坐在石桌旁的三人一齐看向盒中的那枚满是秘密的元铃,这时一只在手腕上系有五彩绳编织的手环的芊芊细手伸向盒子握住了其中的元铃,然而并不是白绣眉的手,三人朝这只手的主人望去,一头银发的俊美少女不知何时站在了那里。

银发少女没等众人开口便自我介绍道:“我叫银铃,是住在这个元铃里的仙人。”

津颂坤、白绣眉和崔闻道三人听后震惊的全部张大了嘴巴。

自称叫做银铃的银发少女继续说道:“现在有什么问题,都尽管问吧!”

元铃持有者:

津颂坤·恶像

白绣眉·花意

崔闻道·炎炙

仑思渺·强念

赫晓东·驭魂

尚诣·熲眸 第11章 “苦海寻涯其1天明之时” 透过白云的缝隙,一缕刺眼的阳光照在津生的脸上,睁开眼后立刻察觉到不对劲便猛然坐起身,一片水鸟受到惊吓慌乱地扑扇着翅膀从水面飞起,津生抓握了一下确认自己现在正坐在一片草地上,周围生长着芦苇,拨开芦苇津生推测这里是类似于沼泽一样的地方。刚刚睡醒的津生只清醒了一成便晃晃悠悠地站起身来,其起身发出的声响又惊起了另一处的水鸟,由于那个方向被水面折射的阳光晃得让人无法睁开眼睛,津生一手放在额头上遮住阳光,随后眯起眼向那群飞起来了的水鸟望去,然后睁大了双眼自言自语道:“这是大雁?这时候不是还该在南方过冬吗?”

津生抬头环顾四周,看见了远处的高大山脉,靠近他这边的地方有着近乎垂直的峭壁,其中有一处峭壁向外延伸出一块岩石,津生不禁想着那个地方很适合看风景,俯瞰自己现在正站着的位置一定会很惬意,然后他就瞬间清醒了剩下的九成:“这里……是苦海!这是闹哪样啊!”

……

头顶插着片树叶,身上还挂着树枝的津生一脸疲惫的回到了银铃宫山脚下,往回赶的路上他终于想起来自己把布兜忘在了茂仔手上,还有要告诉月昙崔叔那里有好吃的,自己今天还要去找莉莉丝,现在自己已经开始“梦游”了,不过他肯定这不是梦游,再拖两天保不齐会再整出什么幺蛾子事情来。重新往山上走的路上在经过沸膳房的时候津生犹豫着要不要先去给崔叔问个早,略微思索一下后他决定还是先洗漱一下再来吧。

时间早已是日上三竿,山顶陆陆续续有人取到五彩绳编织的手环后托着疲惫的身躯返回住处,津生来到男子宿舍贡梨舍前,高山上的一道泉眼被精修的水道引至舍前空地处,水道连接着一个半人高的低矮水槽,潺潺的流水不停的积满水槽再从最末端溢出沿另一条水渠向下流淌。津生双手从水槽里捧起水往脸上泼去,重复了两遍后又低头在水面逐渐恢复平静的水槽里照出了自己的倒影,伸手将头顶不知何时粘上的树叶拿下放入水槽顺水漂走。

想要叫起可能还在熟睡的月昙要沿着连绵向上的阶梯继续向上走,依次再经过女子宿舍香梨舍、温泉澡堂清水斋、顾名思义练功房、还有书库无云斋,最后来到银铃宫主殿,从小路绕到主殿后面就是银铃宫后殿了,师傅、师娘还有月昙住的南方典型样式的小别院就坐落在那里。不久之前津生也还一起住在那里,不过在意识到月昙一天天在长大后津生考虑适当保持距离对她会比较好,与师傅说过后就被赶了出来,虽然还没到赶的地步,不过确实对方十分赞同得当天就把他安排在了贡梨舍,仔细想来津生和津月昙名义上是兄妹,实际上二人的关系又过于暧昧,更何况津生还是作为被捡来收养的毫无血缘关系的,师傅作为她的父亲能忍耐宝贝女儿这么些年的任性似乎已经做得无可厚非了。

越过贡梨舍不远靠近香梨舍广场的地方热闹地传来众女子嘻嘻聊天的声音,没错,香梨舍的占地面积和奢华程度是下面贡梨舍的数倍不止,而且各类设施应有尽有,一面不知是哪一类半透明的水晶制成的巨大镜子靠在角落,四个简易的小房间有序的呈弧形排列在广场最外围,这些房间分别摆放着两架瑶琴、两盘围棋和满满一架子的棋谱、笔墨纸砚等一堆书法用具,以及津生叫不上名字的无数茶具,周围还有专门为晾衣服而设立的数个晾衣杆的位置,贡梨舍那里都是拿绳子系在两个树杈上解决的。

不过在众多的嬉闹声音里明显有一处不和谐的吵闹声,津生再向前靠近一点后看见三名穿着银铃宫标准制式水蓝色青衿样式服装的女孩围困住了另一位身着绣着“墨”字深蓝色道袍的女孩,四人都是和津生一样差不多十六、七岁的年龄。

站在最前面的女孩气势咄咄逼人的说道:“银铃宫里墨家的人有不少呢,不过像你这样不修边幅、谎话连篇的还真是仅此一个呢,真的是给自己的家族丢脸,我要是你的话就会一头扎进井里向列祖列宗赔不是!”说完她身旁一左一右的两个女生也在一旁附和着。

被围困在中间的女孩听到对方的话后明显十分的气愤,紧握了下拳头后又缓缓张开手掌转而心平气和的反驳道:“咱……人家才不是不修边幅!正式的场合我会好好打扮的,只是平时很少花时间收拾而已,而且我家祖师爷留下的祖训就是人要活得自由自在,再说咱哪有谎话连篇了!”

你家的祖训你一定是记错了,不然就是根本没记,快给你家祖师爷道歉!津生如是想着。

刚才最先开口的女孩继续不饶人的说着:“昨天可是有个黄毛小丫头说会一大早爬山去取五彩绳的,还要让大家好好看看,哦~结果一觉睡到了天亮。哎呀,是谁呢?是谁呢?”紧接着她身旁的两个女生又在一旁叫人厌烦地附和起来。

被围困在中间的女孩听后瞬间没了刚才的气势,甚至还羞红了脸,眼角泪光闪烁,明眼人瞬间就看透了,不过这孩子依旧还在带着哭腔嘴硬:“咱……咱有好好去爬山的,咱有带彩绳回来的……”声音越说越小,最后只剩下了呜咽声。

“好好好,既然有拿到五彩绳,那就拿出来给我们看看啊,你昨天不就是说要让大家看的吗?怎么?你不会拿不出来吧?”还是那个女孩继续步步紧逼。

这时津生从怀中掏出之前从山顶多顺走的那个五彩绳手环,接着操控丝线紧贴地面将手环带到那女孩脚边,再顺着其腿边无声无息的向上爬到手腕上给她戴上,最后做完这一切后还用丝线勾了一下她的小拇指,对方“嗯”了一下后感受到手腕上多出的物体后回头张望了一下后看见津生便瞬间明白了是什么情况。

“诶呀~”女孩粗暴的十指交叉抬起双臂伸了个懒腰,道袍的长袖顺着重力落下,露出了其手腕上戴着的五彩绳。

不过那三人看到后确实稍显惊讶,但并不打算就此放过对方,其中一人开口道:“啊,真的有哎,不过……我们怎么知道你那个是不是真的,搞不好是自己编的呢,要拿给我看看才知道呢。”说着就伸手要去抓住对方的胳膊。

那女孩用右手死死攥住左手手腕上的五彩绳,然后闭上眼扭过头等待对方的粗暴对待,津生见状后虽然觉得自己现在去干预很可能会让事情变得更糟,但在一切变糟前什么也不做也不是个好主意。就在津生刚迈出一步的时候一只系着五彩绳手环纤细却有力的手用力按在了他的肩膀上,津生扭头看去发现这人是宁瑾玳,宁瑾玳根本不看津生一眼径直朝前方的四人走去,然后就看见那三个一伙儿的女孩对宁瑾玳毕恭毕敬的问好,然后在看来是经过一顿教育后那几人连连点头,接着就和宁瑾玳一起走远了,徒留穿道袍的女孩在原地。

“呦~吼~”津生抬起右手晃荡着并没有发声的铃铛冲那孩子打着招呼。

“生哥哥!”对方生猛的冲向了津生怀里,巨大的冲击力足足让没有丝毫准备的津生向后趔趄了一下。

“那是月昙对我的专属称呼,不许用,换一个。”津生抓住对方肩膀拉开距离。

“诶?竟然是小月昙专属的,好过分!小墨也要一个!”明明比津生还要高半头的人却在向他撒娇,“哦,对了,这个还给你,谢谢啦。”

这个叫做小墨的女孩边说边去拿下手腕上的手环,津生赶忙叫她停下,并叫她安心戴着。

小墨:“那怎么行呢?这可是生哥堂堂正正从回头涯山顶拿到的,咱……咱可不能人家不亲口说送就直接收下来。”

津生抬起他的左手腕亮出上面的五彩绳手环给小墨看,然后解释道:“喏~这是我的,你手上的那个是你哥大墨前些天下山前交待我让我爬山的时候也给你带一个回来的,不得不说他真的是太了解你了。”

小墨噘着嘴说道:“真是的,大哥他也太爱多管闲事了,要不是猜到他会这么做我就自己去爬山了,哼!”

见到这时候还在嘴硬,津生苦笑着一边摇头一边说道:“是吗,那凌晨被墨绾拖起来的人是谁啊?你一定是拜托了她让她和你一起爬山吧,最后自己还不去了。”

……

“咦!!!”一阵沉默后小墨爆发了惊人的叫声,津生连忙用手捂住她的嘴,片刻过后待她冷静了下来津生才放开手,但接下来她说话时语调依旧很尖锐。

“你!你都看见了!不对,是小月昙告诉你的,啊~丢死人了~”小墨双手捂住脸晃着身子说着。

“知道丢人的话下次就要说到做到啊,别忘了你这次可是在墨家的下任家主面前丢的人。”津生略带说教的严肃说道。

“嗯!”小墨用力的像啄木鸟一样猛点头,虽然津生觉得她根本不会吸取教训就是了。

接着津生有些神情闪躲的说道:“说起来,对不起。”

小墨疑惑的问道:“嗯?生哥为什么要道歉?”

津生继续说道:“刚才,那三人,我……并不知道该怎么处理才好,一直在旁边看着,是不是直接上前呵斥住她们结果会好些……”

小墨也神情闪烁着说着:“啊,那个,其实也没什么啦,我不是还好好的吗?生哥你已经做得很好了。”说着小墨晃了晃手腕上五彩绳给津生看,然后一转甩掉脸上的阴霾嬉笑着说道“不提那个了,说起来生哥你和宁郡主很熟吗?她刚出现的时候可把我吓坏了,结果可是帮了大忙了。”

津生听到小墨提起了那个字眼后一阵寒意袭来,赶忙摆手冲小墨说道:“快好好叫人家名字,别再叫她的绰号了,还有抽空赶紧去谢谢人家。”

小墨睁大眼睛说道:“怎么啦?不是生哥你给宁瑾玳起的绰号吗?啊,你们两个不会发生了什么吧?我这就去告诉小月昙去!”

小墨说着就转身抬腿要向上面跑去,结果刚一转身就扎进了身后之人的怀里,而且不是别人正是宁瑾玳。

小墨立刻满脸堆满笑容露出甜甜的笑容说道:“诶嘿嘿~宁姐姐,今天真是谢谢你啦。”

宁瑾玳则是先将小墨抱在怀里,然后在对方松懈时用食指弹了她一个脑崩,小墨在她怀里“哎呀”了一声又嘿嘿的痴笑了两声,接着宁瑾玳恶狠狠的瞪了眼津生,津生见状两手一摊识趣的走开了,继续向高处走去。

没一会儿的功夫,津生便来到了主殿门前,这里有着一个更加宽广的石砌广场,每月十五会在这里集合一次,不出意外明天就要在这里聚一次了。津生沿着主殿的高大墙体向后面走去,经过一条绿荫小道就能看见师傅他们所住的别院了,随着越来越靠近其住所,小道上的各色花朵越来越多,而且色彩也越来越艳丽,到别院前的时候已经是一片花海了,也许是之前一直住在这里习以为常的原因,津生终于意识到别院这里一年四季都是花朵常在,就像是——今天早上从苦海那里醒来的地方一样,反常的四季如春,如果是元铃的能力还好解释,不过至今还没见到有人的能力能影响那么大的范围,而且为什么要施展在苦海那里?

心里盘算着刚才那些问题的津生完全没注意到别院门前站立着的人,直到对方先开了口:“生儿,好久不见。”

津生抬头看向说话之人,与之四目相对的瞬间津生放下了所有的防备扑向了对方的怀里,清淡的栀子花香扑面而来,那人一手温柔地轻拍津生的后背另一只手绕过其脖颈抚摸着他不怎么灵光的小脑袋瓜。

津生轻声地喊对方:“白妈妈,可以了啦~”

此人正是津生的养母白绣眉,身着一席朴素的墨绿色布衣,胸口插着一只栀子花,额头绑着一条和上衣颜色一致的纱巾,与灰白的头发显得很不协调,略微佝偻的背让她现在看着和津生一般高,不过面容却如同未曾被岁月雕琢过一般娇好,嘴角时刻挂着两个酒窝,笑容灿烂到能让看见她的人心头都开满鲜花。

白绣眉继续搂住津生温柔的询问道:“自己一个人单独住的还习惯吗孩子?不习惯的话就搬回来吧,月儿也一直吵吵闹闹的想让你回来呢。有受什么委屈了吗?”

津生稍稍挣扎了下白妈妈便松开了手,津生用指尖理了理头发便看着她的脸回答道:“咿~呀,与其说是一个人住不如说是和几十个人睡在一起,不过大家都很友善,相处得意外还很融洽。”

白绣眉合起双掌想起了什么似的说道:“对哦,之前有几个小伙子来和我说过希望改善下住宿环境,记得他们要求只要和女孩子们那边差不多就行了,不过最后那几个小伙子都被颂坤训了一顿。颂坤那时候叫他们要多磨砺自身,在苦难中成长出的才是真正的百铃,可能是看见那些女孩子们都像看见自己的女儿一样才区别对待的吧。”

津生耐心听完后接着说道:“白妈妈,师傅他人呢?怎么没见他和你在一起?”

白绣眉:“颂坤提了壶酒去找闻道哥去了,他俩估计又要喝得不省人事了,晚些时候记得来和我一起把那俩酒鬼安顿一下。说起来,生儿你其实是来找月儿的吧,还是让那孩子再睡一会儿吧,头一次起那么早看来是真的累坏了,等她醒了我再告诉她你已经来过了,月儿她肯定会十分高兴的。”

津生听后默默将带月昙去找崔叔吃烤地瓜这一行程划掉,接着他注意到白妈妈额头处的纱巾不禁发问:“白妈妈,这个纱巾……”

白绣眉似乎不想谈论这个便仓促地敷衍过去:“没什么啦,只是修剪花草的时候不小心磕到树杈上了而已。”

津生察觉到些许不自然,还想继续追问下去,不过这时候身后传来了两个人的声音。

宁瑾玳抬手招呼着说道:“白妈妈好!”

另一边谢缘手拿着津生一早扔给茂仔的两个布兜说道:“师母好。”

白绣眉:“嗯!两个乖孩子,你们也好!”

宁瑾玳嗅了嗅后深吸一口气后说道:“啊~是栀子花,白妈妈可以给我一朵吗?”

白绣眉摊开手掌后数个白色光点聚拢在其手心中,之后便化作一朵白色的栀子花,白绣眉将之递给面前的宁瑾玳,宁瑾玳拿起花在自己的胸前和头顶比划了半天,最后在手指间捻了两圈后趁津生不注意别在了他的耳朵上,津生白了她一眼并未拿下白妈妈造出的花,而且他还很喜欢栀子花的味道。

谢缘把手上的布兜递给津生,顺便还说了句:“和你很搭啊!”

津生面向谢缘说道:“茂仔呢?阿缘有时间倒是常督促他多练练功。”

谢缘:“我老弟他啊,还记得今早他用元铃的能力抬起的那块儿台阶吗?他现在正在想办法让那块台阶恢复原状呢,不过不是很顺利就是了。”

白绣眉从津生手里拿过那两个布兜,然后说道:“我来洗一下吧,你们几个一起去玩吧,干了之后我再顺道还给闻道哥就好了。”

津生:“啊,白妈妈,还是我自己来吧。”

白绣眉摆摆手催促津生抓紧忙去自己的事,一旁的宁瑾玳和谢缘道别她后就拉着津生朝出去的小路处走去,津生也就此告别了白妈妈。

不消片刻三人便来到了今早与窦烛曳、李孙弘发生冲突的地方,前方突兀的立着那个弧形的台阶,而这时,茂仔不知从哪儿吃力地搬过来一块大到已经遮住了他上半身的石头,晃晃悠悠地走到那块台阶前高高举起就要往下砸!

《百铃谱》:

二·花意·白绣眉

十·幻刃·宁瑾玳

四十四·墨枪·墨许灵

八十一·阈限·谢缘

九十九·崩天·谢茂

一百·丝线·津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