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良掘墓人》 第一章:杀良冒功 嘶、、、、、、”

好冷!徐胃只觉得一股透骨的寒意从脚底直接冲上了脑门,颤颤巍巍中缓缓睁开双眼。

扫视一下周围,徐胃心中再次生出一丝寒意,砖块垒砌的墙壁已经倒塌了大半,两个半人高的窗户空荡荡的,他正躺在一床破败的凉席上,寒风带着月光呼啸着向他涌来。

“这是城隍庙?”

徐胃紧了紧身子,看着倒在自己身旁的城隍爷石像,身子已经碎了一地,只有一个染着血渍的石头脑袋还算完整。

“我怎么在这?”

徐胃在迷茫中沉思了片刻,然后他就开始怀疑人生了。

“穿越了!”

没给徐胃任何时间准备,海量的记忆就如潮水般疯狂得涌入他的脑海,伴随而来的还有后脑的阵阵刺痛。

徐胃,字文清,山阴府下暨阳县的一名捕快,月俸二两文银一石米,外加十斤肉。

父亲徐绘也是名捕快,多年前因公殉职,随后母亲王氏也因病故去,家中还有一姐姐,几年前嫁于典史,又因典史的关系,他在衙门中混了个捕快的差事,想到这,徐胃心中一阵激动。

穿越类的小说,徐胃可没少看,但凡出现父母双亡的情节,那猪脚绝对不会是一个简单的人物。

“没想到重活一世,终于当上警察了!”

徐胃心中窃喜,上辈子从警察学校毕业后,经历了多年的考试选拔,最后依然没有当上心心念念的警察,无奈在家里安排下进了国企工作。

国企的工作枯燥乏味,徐胃很快不满足现状,瞒着家人辞去了工作,一头扎进了商海之中,商海沉浮十多年,最后还是倒在了酒精上面。

“大晚上的,我怎么会在这废弃的城隍庙里?”

徐胃努力消化脑海中的记忆,很快就弄清楚了这里的各中缘由。

三天前,暨阳知县胡广中发现官印被盗,急忙召集了县里所有捕快,开始秘密排查这几日出现在县里的外来可疑人员。

这种漫无目的的秘密排查,想出结果本来就不易,虽然期间也抓了几个可疑人员,可一番严审下来收效甚微,连官印的影子都查不到。

根据大虞的律法,丢失官印可是重罪,知县、县丞、典史等官员一律处斩,衙门捕快都有失职之罪,最轻也得发配边疆,官员的家属,男的会被流放,女的则会被送入教坊司。

发配是仅次于斩首的重刑,边疆无一不是苦寒之地,这又是封建社会,没人和你讲人权,山高路远,因而十之八九的人都是死在发配边疆的路途上。

而那教坊司更不是人待的地方,大部分女子不出两年必会玉碎香消,即便侥幸活了下来,也会因为身份地位的落差,变得人不人鬼不鬼的。

“一群畜牲!”

随着不断消化记忆,徐胃忍不住直接破口大骂起来,连忙拨开身上的碎石,双脚猛得一蹬地面便冲出了城隍庙。

“该死,还是晚了!”

看着遍地横七竖八躺着的尸体,有大有小,有老有少,有男有女,徐胃强忍住双眼中的泪水,看着眼前提着刀的同僚们升起了一股滔天的杀意。

大虞有七日一小奏,一月一大奏的法规,小奏的奏折只入府门,由知府批阅即可,因而并未强制奏折要覆上官印。

可大奏却不同,一月一次的大奏,奏折要入西都送进皇宫,期间几经转手,因而这份奏折必须要有官印。

知县胡广中眼见官印迟迟无法找回,这大奏之日又渐将临近,心中早已六神无主,也就在这时,县丞秦晖出了个主意。

“杀良冒功!将功补过!”

大虞历来重文轻武,素来有不杀士大夫的传统,因而儒家甚行,书院遍地,百姓不拜仙神拜圣人。

因而像城隍庙,山神庙这类野祭之地,一直以来都被大虞所不容。

正因如此县丞便派人故意散播谣言,诱骗暨阳县周边的流民前往城隍庙祭拜。

捣毁一个人数多达百人的野祭之地,这在大虞可是大功一件,别说只是丢了一枚知县的官印,便是知府的也能功过相抵。

“文清,你没事吧!”

徐胃的出现,人群中一络腮汉子连忙收起手中的长刀,关切的迎了上去。

络腮汉子名为李汉卿,浓须黑脸,膀大腰圆,双眼炯炯,是一名多年的老捕快,一身武艺已经突破了炼气境,到达了七品炼神境。

徐胃自进入衙门就一直跟着李汉卿手下做事,因而两人关系甚为相熟。

“没事,只是被那石像砸中了脑袋,流了点血,休息两天就好了!”徐胃眼尖,见这络腮汉子的长刀,并不像其他人那般粘满鲜血,心里多了份欣慰。

毕竟在一个文明社会混迹了几十年,徐胃一时无法接受现实的残酷,这出了庙门,被冷风一吹,立马清醒了几分。

“那就好!”

络腮汉子拍了下徐胃的肩膀,转头又看向忙碌的人群,低声说道:“文清,慢慢习惯吧,这就是个吃人的社会。”

“这世道,活下去才有未来!”

李汉卿话中的意思,徐胃又怎么会不懂,可眼前的这一幕让他感觉到了这个世界的残酷,心中那份穿越的兴奋在这瞬间像泡沫般破碎,有的只是恐惧和迷茫。

、、、、、、

“李汉卿,徐胃你们两个在那里干嘛,还不快点将尸体搬到城隍庙里去,等天亮就晚了!”

县丞秦晖一声低骂将徐胃两人拖回了现实,秦晖一直不喜徐胃和李汉卿两人,自己的计划虽然有伤天和,可好歹能保全了众人的身家性命。

可那李胃刚动手就被石像砸倒,一个炼精圆满的武修会被石像砸中,秦晖十分怀疑那就是故意的。

而那李汉卿更是可恨,连敷衍下都不去做,从头到脚刀都没挥过一下,若非那炼神境的修为自己实在是比不过,秦晖早想上去打他一顿。

“都快点,把祭品都摆好、、、、、、”

秦晖心中一阵腹诽,懒得多看徐胃和李汉卿两人,转头朝着其他捕快吩咐起来。

尸体很多,有老有少,有男有女,唯一相同的每个都是骨瘦如柴,显然是长期饥饿所导致的。

徐胃抱起一具尸体,是一个小女孩,约莫七八岁,嘴里还咬着半张薄饼,喉咙处的刀口格外醒目,圆睁的双眼满是对世间的留恋,那只有十来斤的身体,徐胃却感觉重若千斤。

“若有来生,投个好人家!”

徐胃轻轻放下小女孩,扶手闭上小孩的双目,回想起家中差不多大的外甥,心中怒火又开始不受控制。

“你们都该死!”

浑厚的精气如猛虎般涌动,徐胃右手不自觉得已放在了腰间的刀柄上,双眼杀气森然盯着秦晖的后背。

“稍安勿躁!”

徐胃的变化,李汉卿看在眼里,眼见徐胃就要曝起杀人,那炼神境才有的神念之力瞬间将他笼罩起来。

神念入体,徐胃只觉得脑海中一凉,全身精气顿时平静了下来,转头看见李汉卿那粗壮的大手已紧紧的扣在自己肩头。

“呼、、、、、、”

徐胃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朝着李汉卿点了点头,示意自己没事。

这场杀良冒功的好戏,在连夜赶来的山阴府通判见证下正式落幕,后续具体如何功过相抵,徐胃早没了兴趣。

第二章:家人 暨阳县不大,人口不过两万余户,总共不到十五万人,人口虽少,可因离山阴府实在太近,房价一直是居高不下。

徐胃有个二进二出的小院,这是徐父花了几十年的积蓄,整整五百两银子才买下的。

处理好后脑勺的伤口,顺着记忆,徐胃很顺利就找到自己的小院,可很快他就坐蜡了,小院大门紧闭,他手里却没有院门的钥匙。

“钥匙在姐手里!”

徐胃很快回过神,想起自母亲因病故去后,自己就搬去了姐姐徐沫家中居住,小院钥匙平日无用,也就顺手丢给了姐姐保管。

在路边买了点小孩的零嘴,徐胃便朝着姐姐徐沫家走去。

徐沫二十有五,大徐胃七岁,模样清秀俊俏,十六岁那年奉父母之命嫁给典史陈文,生有一儿一女,男孩已有八岁,女孩则刚满三岁。

陈文家境殷实,父亲陈云任姚丘县知多年,去年又调入山阴府做了同知,专门负责盐粮,油水很厚。

“舅舅,舅舅!”

徐胃刚推开这三进三出小院的院门,一扎着冲天辫的小胖妞就朝他滾了过来。

陈玉萍,小胖妞的名字,三岁又正是狗都嫌弃的年纪,徐胃记忆中他最怕的就是这小胖妞,无他,就是这小胖妞天生闲不住,还粘人。

“拿着,你最爱的蜜饯!”

徐胃从怀中掏出一个纸袋,拨开像膏药般缠着自己小腿的陈玉萍,那意思很明显,拿着你的蜜饯,离开我的腿。

“谢谢,舅舅!”

小孩子就是这点好,给了吃的就走,如果不是小胖妞吃完又会调头回来,想来徐胃会更加喜欢这个胖嘟嘟的外甥女。

“舅舅,我去学堂了!”

小胖妞刚走,徐胃又迎面碰到了小外甥,陈平萍。

陈平萍八岁,已经入了学堂开始启蒙,相对于小胖妞陈玉萍,少了几分野性,多了几分沉稳,徐胃还是比较喜欢这个外甥,抬手揉了下陈平萍的脑袋:“路上慢点,注意安全。”

学堂本就不远,又有仆人陪同,陈文夫妇对陈平萍的出行安全还是比较放心的,徐胃假模假样的关心换来仆人阿贵的一对白眼。

徐胃并未在意,初次见面,大家都不熟,客套话该说还得说。

小的上学,老的上班,陈平萍刚出门去学堂,徐胃又与姐夫陈文来了个对对碰。

“回来了!”

陈文比徐沫大两岁,面相斯斯文文,白白净净,发福的身躯顶着一个肥肥的脑袋,那模样简直就是小胖墩放大版。

“姐夫,早啊!”徐胃打了个招呼。

“快去休息吧!”

陈文作为典史,自然知道昨夜徐胃去做了什么,拍了拍徐胃的肩膀,嘴里一声叹息。

送走陈文,徐胃迈步走入了厅堂,算是第一次见到自己的姐姐。

见到徐沫的第一眼,徐胃只感觉看到了前世那个让很多男人痴迷的女明星。

高圆圆!

一对水汪汪的大眼睛,一头齐腰的乌黑秀发被一根白色的丝带轻轻地挽着,那精致的脸庞好似被名匠特意修饰过。

“便宜陈文这肥头大耳了!”

“还好老子喜欢的是曼玉姐姐那款,要不真有伤人伦!”

徐胃心中暗暗腹诽,又嬉笑着从桌子上拿起一个刚出炉的馒头,狠狠的咬了一大口,馒头松松软软,味道微微有点甜,口感很是不错。

一个能带着弟弟住在夫家多年的女子,多少带点扶弟魔的体质,徐胃上辈子独生子,重活一世,多了个扶弟魔的姐姐,还是一个无比漂亮的姐姐,心里别说有多兴奋。

“先去洗脸,再吃早饭。”温柔的话音,让人不自觉会照着去做。

铜镜前,映出一张少年郎的脸,白皙的肌肤,浓黑的眉毛,锐利的双眼,又因常年习武,脸部轮廓显得有几分刚毅。

“这妥妥小奶狗的升级版小奶狼啊!上辈子要有这长相,六味地黄丸还不得当饭吃。”

徐胃不自觉的双手抚摸起了自己的脸,人永远是这样,长得五大三粗的,嘴里永远会嫌弃那些小奶狗的长相,可又恨不得自己成为那小奶狗。

“我就是徐胃,徐胃就是我!”

美好永远是扫除阴霾的最佳利器,漂亮的姐姐,养眼的自己,徐胃很快就淡忘了昨夜的不快,因为长像就欣然接受了穿越的现实,徐胃妥妥是穿越史中第一人。

“母亲,舅舅怪怪,妞妞怕怕!”

徐胃在那孤芳自赏时,小胖妞陈玉萍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旁,手中的纸袋早已变得空荡荡了,那双圆溜溜的大眼写满了好奇。

“吃那么快,小心牙牙掉光光。”

假意踢了下陈玉萍的小肥屁,徐胃一把抱起小胖妞,便走进了厅堂。

毕竟是封建社会,生产力低下,食物在多样性方面差了好多,白粥配上夹着笋干炒肉丁的馒头,徐胃吃了穿越以来的第一顿饭。

“别说,这馒头夹菜的吃法还挺不错!”

哄了会小胖妞,最后以两个鸡腿的代价换回了自由,徐胃这才回到了房间中。

炼精圆满的修为,那体魄和打不死的小强基本没有区别,虽然一夜没合眼,徐胃却没有感到一丝困意。

“挣钱!”

静下心,徐胃一番思索很快就确定了穿越后的第一步。

修行讲究法侣财地,法要看机缘,侣看得是缘分,地要看实力,也就这财上可以动动脑筋,炼精到炼气还好,只需时间慢慢打磨,可到了炼神境后的修行需要海量的资源,那资源可全是白花花的银子。

大虞国儒家盛行,虽有春闱选拔人才,徐胃清楚那春闱中举的难度,自己绝对不是那块料,想要做官挣取银子还不如直接造反。

毕竟前世徐胃就比较喜欢那个认为打进京比考进京要更容易的黄老哥。

“卖书,红楼梦,西游记,水浒传,三国演义!”

徐胃再次否定了脑海中卖书的想法,想要卖书,就得有书可卖,前世的四大名著是很有卖点,可徐胃也就对书名记忆比较深刻,里面的内容是真没记住多少,特别是那红楼梦据说出现的人物都快四位数了。

肥皂

“不行,这世界有天然的皂果,去污效果更好。”

香水

“这个不错,可惜不会提炼,感觉错过了好几个亿!”

女性内衣

“嘿嘿,这个不错,虽然前期推广会比较困难,不过利润高,先保留!”

美发美甲

“没那技术,pass!”

按摩推拿

“青楼不更香!”

、、、、、、

“唉,头疼!”

辗转反侧,翻来覆去,脑海中想法出了一个又一个,又否定了一个又一个,迟迟拿不定主意,徐胃也不准备在床上待着了,起身出了房间。

“姐,吃饭就别等我了,我外面解决!”

没等徐沫回话,徐胃便抬脚出来小院,此刻天空正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无奈下又回身拿了把油纸伞。

十文买了只麻纪的酱板鸭,提着十五文两壶的女儿红,徐胃朝着李汉卿家走去。

第三章:从哪里跌倒 “一杯二锅头,呛得眼泪流,生旦净末丑,好汉不回头,你若要走,我不会留,强留的爱情不会撑得太久、、、、、、”

哼着小春哥的《算你狠》,徐胃一步三回头,眼神迷离,脚步轻浮。

前世徐胃没少在KTV卖弄自己的小嗓音,配上鼓喃喃的钱包,让他成为远近闻名的驸马爷,深得皇家娇女们的喜爱。

女儿红很美,入口虽有微微苦涩,可细细品来,略有回甘,加上这酒后劲绵长,醉身而不醉魂,深得暨阳人喜爱。

酿酒!

李汉卿随意得一句,这酒劲道不行,徐胃顿时眼神一亮,心中那个挣钱的念头瞬间被点燃。

大虞无论达官显贵,还是贩夫走卒,或是平头百姓,喝的都是女儿红这类低度数的浊酒。

浊酒便是过滤的不清,肉眼看去就很是浑浊。

酒是好酒,却有一个致命的缺点,浊酒难以保存,存放不当或者温度太高,酒便会变的酸涩而难以入口。

也是这个原因,酒不便长途运输,因而很难推广,大虞上八府下三府,十一个府地,光酒的名字就不下两百种。

拿山阴府来说,就有女儿红、古月龙山、会稽、孔甲己、沙洲黄等数十个牌子,口味上虽有细微的区别,可本质上都是一类酒。

徐胃便想到了前世高浓度的蒸馏酒,也就是白酒,这酒就一个优点,存放容易,随便找个阴凉之地一放就好,即便百年后依然可以饮用,口感还会变得更好。

徐胃前世便是酒中好手什么酱香型,什么浓香型,什么清香型,无论勾兑的还是原酿,入口便知,巅峰时更是能分辨出酒的品牌和年份,要不也不会倒在它的上面。

重活一次,徐胃没准备直接酿造可以出售的白酒,主要是没那个技术,毕竟这可是能培养出院士的项目(别问什么是院士,约等于春闱三甲),

他只想蒸馏出含有高浓度酒精的液体,然后利用这种液体去酿造女儿红这类的粮食发酵酒,这样出来的酒,既能有白酒的劲道,又保留女人红的口感。

心动不如行动,有了想法,徐胃也没了继续喝酒兴致,匆匆拜别李汉卿,往姐姐徐沫的小院赶去。

、、、、、、

仆人阿贵在劈柴,虽然薪水只有每月五百文,阿贵很知足。

徐沫忙碌着,准备着一家人的晚餐,动手的是阿贵媳妇,胡嫂。

陈文很上进,正聚精会神的看书,毕竟春闱将近,中举!那家谱上可以单开一页。

陈平萍已经散堂,正襟危坐,握着毛笔努力练字。

小胖妞陈玉萍,坐着小马夹,双眼直溜溜瞪着厢房,她在等徐胃答应的鸡腿。

当徐胃晃晃悠悠走入厅堂时,小胖妞大大的双眼中全是迷茫,舅舅不是在厢房睡觉吗,自己可是亲眼看着他进去的?

鸡腿!

小胖妞晃晃脑袋瓜,不再守着厢房,小碎步迈得飞快,朝着徐胃喃着,鸡腿,鸡腿。

徐胃早有准备,习惯性朝胸口衣襟中摸去,掏出一个油乎乎的纸包,两个鸭腿静静的躺在纸包里,

在李汉卿摆碗筷的间隙,他就将酱板鸭的两腿先行打包了起来。

鸡腿还是鸭腿?小胖妞还无法分辨,她只能分辨出好吃和不好吃,啃着油汪汪的鸭腿,呀呀叫唤着朝偏僻处躲去。

食不言寝不语,晚饭很快结束,阿贵夫妇也在宵禁前结束了一天的工作,匆匆赶回家去。

随着阿贵夫妇的离开,徐沫关好院门,看见徐胃还在厅堂中,便知道弟弟可能有事,便又去泡了壶茶。

茶是好茶,新茶,今年清明前的头道茶,一两五钱银子才能换来一两茶叶。

“姐夫,能买到便宜的粮食吗?”呡了口茶,徐胃也没客气,直接开门见山。

陈文的父亲陈云,山阴府同知,掌管的便是盐粮,徐胃才有此一问。

“要多少,新粮还是陈粮?”陈文不动声色问道。

民以食为天,行军打仗也讲究车马未动,粮草先行,因而大虞在每个府地都设有大型粮库。

粮食是有保质期的,因此粮库的粮食会定期更换,淘汰下来的就是陈粮,相对新粮价格上低了很多。

徐胃当然不清楚,在普通人眼里,粮食就是粮食,没有新粮和陈粮的区别,能买到的也全部按的是新粮的价格。

“五石,只要价格低,新粮还是陈粮都无所谓。”

一石约莫一百二十斤,五石便是六百斤。

徐胃清楚,粮食酿酒出酒率和酒曲息息相关。

酒曲分为大曲,小曲,麸曲,其中用麸曲出酒率最高,一百斤粮食能出五十斤酒,要是不管品质的话能到六十斤。

五石粮食,徐胃估算了下,差不多能出三百到三百六十斤左右的白酒,这些用作前期试验应该是绰绰有余了。

“五石,帮人买?”陈文很疑惑。

“自己用,我准备酿酒!”徐胃实话实说,这事也没必要隐瞒,毕竟真开始酿酒,姐姐姐夫必然得出手帮忙。

“酿酒?”陈文越发不解。

徐胃笑笑,故作神秘,“我无意间得到一个酿酒的古方,准备先酿些出来尝尝,要是味道可以,再放到市场上售卖。”

陈文一听,虽觉得匪夷所思,可想到自己夫人的秉性,心中立马放弃劝解的想法,“今年新粮才入库,正常会有一批陈粮淘汰,明日我休沐,先去山阴府问问。”

“酿酒没事,可售卖需要府衙的批文,你可别乱来!”陈文补充道。

“别啊。”

徐胃一把揉住陈文双肩,嬉皮笑脸的说道:“姐夫,去都去了,顺便把粮食拉回来呗,省的再跑一趟。”

“至于批文倒是不急,等酒出来了再说。”

“陈粮两钱银子一石,五石就是一两银子,新粮是三钱银子一石,五石便是一两五钱银子。”陈文一直拿这小舅子没办法,手掌一摊,那意思很明显,先给钱。

徐胃苦笑,“姐夫,这快月底了,我哪还有余钱,要不您先垫着,等发了俸禄再还你。”

徐胃说完拔腿便跑。

陈文很无奈,看看不远处微笑看着自己的夫人,又扫了眼挥毫泼墨的长子,还有那个躲在门后啃鸭骨头的爱女,他只得一叹息,踱步回房了。

第四章:出酒 次日,后脑受伤为由,告病半月,王主薄爽快批准了。

徐胃又找姐姐徐沫拿回了自己小院的钥匙,顺带借了三两银子作为酿酒的启动资金。

伏地魔们就是这样,她们不会在乎你会不会成功,会不会赔的倾家荡产,她们只考虑自己有没有倾囊相助。

前世沉浮商海十多年,做过实业,搞过金融,徐胃在这方面也算轻车熟路。

八钱银子订做了一套蒸馏工具,当然图纸是徐胃自己提供的。

五文钱一个酒坛,徐胃一下就订购了五十个,半人高的酒缸,二十文一个,也要了五个。

那卖酒坛的老板娘恨不得把身子都挂在他身上,要不是又有客人上门,徐胃未必能轻松离开。

工具,容器,徐胃花了半天时间搞定,约定好三天后收货,一摸口袋,银子差不多就剩下一半了。

“要是有两个姐姐就好了!”徐胃心中叹息一声。

回姐姐家用完午饭,徐胃拉着阿贵一顿吩咐,又恋恋不舍得掏出一粒碎银,整整一两。

收下银子,阿贵乐呵呵的出门了,柴火,麸皮都不是值钱之物,虽然徐胃要的量很大,可只要自己多跑几个地方,多讲讲价,起码能留出一钱银子,这让阿贵动力十足。

未时,陈文风风火火赶回了暨阳,刚进小院,就见夫人徐沫笑盈盈得迎了上来,“夫君,辛苦了!”

“文清,自家弟弟,何来辛苦一说。”陈文觉得自己很虚伪,枉为一个读书人。

“父亲,辛苦了,抱抱!”小胖妞陈玉萍也跑来凑热闹。

知女莫若父,陈文从随身包裹中掏出一小盒糕点,“是你爱吃的桂花糕。”

待小胖妞跑远,陈文又掏出一盒,比给女儿陈玉萍的那盒大了倍许,“我知夫人最爱德胜居的香糕,正好路过便带回了一盒。”

德胜居,山阴府最大的糕点铺面,其中最贵,最有名的便是这香糕。

香糕本是山阴府传统的糕点,可德胜居经过独家改良,又加入了好多食用香料,烘烤出的香糕松脆香甜,黄而不焦,硬而不坚,虽售价五钱银子一盒,依然是供不应求。

“夫君!”

一声夫君,娇羞中带着妩媚,水汪汪的双眼情意绵绵,若非儒家礼教不可白日宣淫,陈文差点把持不住。

太阳会下山,天也会变黑,小胖妞吃饱喝足总会沉沉的睡去,陈文感觉这一夜自己特别的生猛,夫人求饶声不断,最后折腾到子时才相拥入眠。

放纵的结果,陈文告病一日。

、、、、、、

阿贵收购柴火和麸皮非常顺利,当天就有大量的柴火和麸皮送进小院,徐胃便连夜开始制作麸曲。

麸曲制成时,蒸馏的器皿和盛酒的坛子提早一日,被送来了小院,五石粮食也顺利的运到暨阳,一个二进二门的小院被堆得满满当当。

有好奇的邻居前来攀谈,企图打探点有用的消息,好在街坊邻居间八卦八卦,徐胃什么人,说是人精也不为过,又依仗衙门捕快的身份,几句话就打发走了来人。

随后的几天,徐胃在阿贵夫妇的帮助下,蒸了一石的粮食,冷却后以五比一的量,在粮食中混进入二十多斤麸曲。

发酵正是能不能出酒最关键的一步,徐胃特别用心,这几日更是搬回了自家小院居住。

十月初三,酉时,这是徐胃告病的第九天,这也是要出酒的日子。

这日,陈文告病,李汉卿告病,王主薄差点以为闹瘟疫了。

因为告病人有点多,其中有一个都快十天了,王主薄想压着不批,李汉卿无奈只得说出实情。

王主薄本就是酒道中人,最后李汉卿以一坛酒的代价,换来了自由身。

“阿贵,加柴,把火烧旺!”徐胃盯着出酒口,神色很紧张。

“文清,我好像闻到酒香了?”李汉卿告病来帮忙,喉咙却一直做着吞咽的动作。

“我也闻到酒香了,很特别的味道!”告病的陈文也来了小院帮忙。

“嗯,香香,好香香!”小胖妞也在旁边拍手叫好。

“阿贵,继续加柴!”徐胃也闻到了酒香,知道马上就要出酒了,心里越发激动,朝着李汉卿吼道:“老李,你没吃饭吗,鼓风机别停下。”

十月,入秋多日,空气中已多了几分寒意,在阿贵不断的添柴下,众人不但没感觉到冷,反而额头上都冒出滴滴汗珠。

“出了!”

随着第一滴透明液体滴入容器中,徐胃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摸了摸额头的汗,朝着众人大笑了起来。

“这就是你口中烈酒?”看着酒坛中和水没有什么区别的几滴液体,李汉卿很好奇,伸出手掌就去接。

“小心,那个很烫!”

徐胃刚出声阻止,马上醒悟过来,自己煞笔了,一个炼神境的武修怎么可能被烫伤,那不成天大的笑话了。

李汉卿对于徐胃提醒毫不在意,掌心一股精气涌出,稳稳得接住滴落的液体,细细观察一番后,便直接送进了嘴中。

“有劲!”

李汉卿一声吼,出酒口凝聚的液体开始变多,很多就成了一条小细流。

“阿贵,慢慢添柴,转中火!”待出酒口出酒的速度稳定后,徐胃又吩咐起来。

一坛满了,又换一坛,等第二坛满了,准备换第三坛时,徐胃知道尾酒要开始出了,又吩咐起阿贵,“阿贵,转大火收尾!”

“好嘞!”

一坛大约二十五斤,最后一石粮食,蒸馏出了两坛半的白酒,差不多有六十斤。

徐胃清楚这还是发酵时间太短,要是能再发酵几天,这一石粮食能蒸出七十斤白酒。

有了第一次蒸馏白酒的成功,后续的酿酒就越发的顺利了。

最后,五石的粮食,一共得到了三百五石斤的白酒。

有了这三百多斤基酒,徐胃又马不停蹄开始酿造女儿红。

女儿红的酿造就简单很多,毕竟入秋后,家有余粮的都会自酿些饮用,这方面的流程基本都是公开的。

女儿红最后一步是装水封坛,徐胃按不同的比例,从一层到十层混入不同量的白酒。

前前后后忙了将近二十多日,看着厅堂中十坛女儿红和十多坛白酒,徐胃开心的傻笑起来。 第五章:秦晖之死 一场秋雨一场寒。

雨夜,秦晖收起手中的油纸伞,抖落身上的雨水,这才缓缓推开书房的木门走了进去。

“吱呀!”

随着木门再次关上,门栓落下,书房中的烛火紧跟着亮了起来。

昏暗的烛光下,秦晖正把玩着一方寸许大小的白玉印章,神色颇有几分得意,此刻若有他人在场,定然会认出这正是知县胡广中丢失了的那方官印。

“不枉我一番精心设计,胡老鬼终于准备告老还乡了!”

白日里,秦晖和胡广中碰了个面,经过二十多日周旋,官印被盗一事终于有了圆满的解决,因为捣毁野祭有功,上头不会追究官印一事,而新的官印也已经在来暨阳县的路上。

胡广中先是对城隍庙一事表示感谢,接着就言明自己已准备告老还乡,奏折也派人送去了山阴府衙,并在奏折中推荐了他秦晖做下任知县。

秦晖对于这样的结果自然是非常的满意,嘴上却是一直出言挽留知县,什么老当益壮,宝刀未老的赞美层出不穷。

秦晖自然不知,在他提出杀良冒功的那刻起,胡广中对这位跟了自己二十多年的县丞就已起了怀疑,后来虽然准备卸任,可对新任知县的人选问题,他是没有发表任何意见。

“谁?”

前一刻秦晖还沉浸在白日与胡广中交谈的喜悦中,下一秒他就脸色骤变,抬手用力一掌重重得拍在书案上。

“啪!”

书案由百年榆木所制而成,很厚重,拍打声显得有点沉闷,随着声音响起,案上的笔筒中数只狼毫笔如利箭般朝着房梁上射去。

“炼神境!”

话音带着些许震惊,房梁上黑衣人手上应对起来却是很轻松,长剑轻轻一个横扫,袭来的狼毫笔就被尽数打飞,强大的劲力更是让狼毫笔齐根没入了旁边的木柱之中。

“啊!”

见一击落空,秦晖没有一丝犹豫,双手轻轻一推一抚,书案就这般凭空飞起朝着黑衣人砸去。

“喝!”

书案飞起的瞬间,秦晖双脚一蹬,厉喝声中,一股强大的精气从脚底喷涌而出,飞身而起,同时双手不知何时多了两根一尺多长的判官笔,朝着黑衣人的眉心和咽喉点去。

“真当自己是生死判官了!”

看着袭来的判官笔,黑衣人很是不屑,一脚踢飞书案,同时手中长剑更是如毒蛇般朝着秦晖手腕而去。

“呵呵,是不是,你试试不就知道了!”

话音还未落下,秦晖右手往下一沉,手腕翻转,判官笔正好将长剑挡开,同时左手笔尖往上一挑,朝着黑衣人丹田刺去。

“好身手!”

黑衣人一声叫好,被挡开的长剑顺势收回,身体同时往后一个翻滚,一脚踢飞了袭来的判官笔。

“你到底是谁?”

秦晖声音变得有些嘶哑,刚刚黑衣人一脚踢飞了他手中的判官笔,那看似随意的一脚,却是暗藏玄机,此刻秦晖左手虎口已然撕裂。

黑衣人没有理会秦晖,踢出的脚迅速收回,手中长剑再次挥动,随着长剑每次挥动,一道道肉眼可见的剑气凭空而出,相互交错如一张渔网扑向秦晖。

“你!”

看着眼前不断逼近的剑网,秦晖只得不断后退,同时双眼朝左右张望。

正当秦晖准备朝右边突围时,只感觉周围空气一凝,无形的神念之力迅速禁锢住了他的身体。

“不!”

凄厉的惨叫声,随着剑网没入秦晖的身体,戛然而止。

黑衣人没有再多看秦晖一眼,双眼扫向地面。

片刻功夫,就见黑衣人抬手一挥,一枚白玉印章出现在他的手里,正是胡广中的那枚官印。

黑衣人微微打量一番,身影一晃便消失的无影无踪。

、、、、、、

“哒、哒、哒、、、、、、”

亥时,暨阳大街上响起一阵嘈杂的马蹄声。

宵禁期间骑马上街,这可是太岁头上动土——找死!

那些还没睡着的,或是被马蹄声吵醒的,匆忙裹上衣服,有透过门缝,也有悄悄扒开窗户,纷纷朝着大街上望去。

“淮山先生!”

要说暨阳最有名望的人,不是知县胡广中,也不是八品修为的指挥使罗止琛,而是眼前骑着高头大马的白发老人。

袁泰,字淮山,暨阳岳麓书院院长,儒家六品,从事教育工作将近一甲子,可以说桃李满暨阳。

、、、、、、

另一头,暨阳县县衙大堂中,知县胡广中一脸愁容,主簿王素儒唉声叹气的来回踱步,典史陈文时不时探出脑袋朝着衙门口望去。

“淮山先生到了没?”

“大人,书院到衙门最少也得半个时辰,淮山先生此刻怕还在路上。”

胡广中此刻是无比后悔,年前他本就有致仕的想法,可想到一年万两银子的灰色收入,心中不舍。

官印被盗一事后,胡广中终于是下定决心告老还乡,可这奏折还没出府,暨阳县丞秦晖就死在了家中,死个县丞其实问题也不大,人都有生老病死,可问题是县丞秦晖是被谋杀!

谋杀!这无论什么时候都算是大案,胡广中不担心能不能破案,不担心凶手会不会伏法,他只怕这谋杀案会牵扯出城隍庙一事。

城隍庙野祭一事,西都和山阴府已经定性,若是因秦晖的死,被人翻出那不过是一起杀良冒功的假戏,那他胡广中就是有十个脑袋也不够砍的。

“罗指挥使也没到吗?”

眼看知县就快到爆发的边缘,主薄王素儒只得出声解释:“大人,秦晖上月便突破炼气境,进入了炼神境,虽然境界尚未稳固,可能轻易杀掉他的,整个暨阳除了罗指挥使,便只有李汉卿、端木云起、张艺人三位巡捕。”

“那端木云起和张艺人已在衙门等候问询,只有李汉卿今日告病在家,罗指挥使便亲自去拿人!”

大虞奇葩法律法规很多,且大部分都是针对武将,其中就有武将修为要登入在册一条,美名其曰,修为越高,俸禄越高。

就拿徐胃来说,徐胃炼精圆满,俸禄二两银子,若突破到炼气境,登记后俸禄会涨到四两,到了炼神境便是八两。

王素儒平日里便是负责登入工作,因而对于暨阳县衙人员的修为是一清二楚。

“告病?”知县胡广中满眼的疑惑看着王素儒。

王素儒看了眼陈文,如实回道:“捕快徐胃,就是陈大人的小舅子,最近在捣鼓一种酒,李汉卿便经常告病。”

王素儒可是官场老油条,典史无品,他一声陈大人却是说得恰到好处。

“酿酒?”胡广中转头看向陈文。

“大人,妻弟最近是在酿一种新酒,李巡捕也经常去帮忙,不过请大人放心,府衙批文在数日前就已落实。”陈文知道胡广中心中的想法,连忙回话解释。

第六章:炼气境 “淮山先生!”

袁泰一步迈入大堂,知县胡广中率先起身相迎,王素儒和陈文紧随其后,一左一右拱手作揖。

三人都可算袁泰的学生,特别是知县胡广中,早年求学岳麓书院,启蒙老师便是袁泰。

“学生无用!”

胡广中躬身,俯首,哪还有知县的风采,妥妥一个偷偷跑去网吧被班主任按在电脑前的小学生。

“无妨。”

袁泰摆摆手,风轻云淡,儒家风采不是凡夫俗子所能比拟的。

“儒家的望气术虽能勘破真假虚实,可老夫毕竟只有六品,恐力有不逮!”

袁泰已年过八旬,身体早不如当年。

这边袁泰前脚刚到,后脚指挥使罗止琛便也走入了大堂。

一身素衣,面白无须,棱角分明的脸庞上一对锐利的双眼,配上高大的身材显得异常勇猛,便是单看双眼就知是位久经沙场的老将。

罗止琛身后,端木云起和张艺人紧随而入,奇怪的是两人手上各扶着一个人。

“罗大人,这是怎么回事?”陈文眼见端木两人手中扶着是徐胃和李汉卿,心下便是一惊,李汉卿倒无所谓,可徐胃要是出事了,家中那位可得发疯。

“醉酒而已!”罗止琛很不屑,在他眼里,男人除了被女人放倒外,其他的都是孬种。

一个炼精大圆满,一个炼神境,竟然被酒放倒了,要不是两人不省人事,罗止琛真想当面对两人说一句,废物,特别是那个炼神境的,打死算了。

“先将两人送去后殿醒酒!”胡广中脸色铁青,挥手安排。

陈文小跑着去了后殿,很快就来了四个捕快要将两人扶走。

“砰!”

几人还没出大堂,就听砰的一声响起。

众人一看,连连摇头,那徐胃原本紧紧抱在怀中的酒瓶不知何故脱手了,可随之而来的酒香却是让人大吃一惊。

“好酒!”

所有人都惊讶于为何会有如此浓郁的酒香,袁泰却被那破碎成两截的酒瓶吸引住了眼光。

“快,把那酒瓶拿来!”

袁泰是八十有三,可人家毕竟修为摆在那里,六品立德,老花眼什么的肯定是没有。

葡萄美酒夜光杯,

欲饮琵琶马上催,

醉卧沙场君莫笑,

古来征战几人回。

看着瓷片上新刻的四句诗词,袁泰眼前一亮,犹如小寡妇碰到了帅小伙,爱不释手。

“快把人弄醒!”袁泰也清楚自己有点着相了。

罗止琛是桀骜,可对袁泰还是很敬重的,上前想询问一番,还没问出口,就先看见老院长递来的半截酒瓶。

罗止琛一介武夫,是不擅长诗词之道,可年少之时也向往斗酒诗百篇,何况眼前这首诗,短短四句,把将士们的那种视死如归的豪气表达的淋漓尽致,即便是不懂诗词之人,也能感受到那股豪迈的意境。

“麻烦指挥使大人了!”

武修八品,又名金身境或者不灭境,修士体内修炼出了一种特殊的能量,武修们叫他不灭金光,没办法武修基本都没什么文化,起名字就讲究通俗易懂。

“便宜你小子了!”

罗止琛当然听出袁泰话中意思,抬手一点,一缕金光从他指尖飞出,快速的没入徐胃额头处。

“不灭金光!”

在场的武修无一不流露出贪婪的眼光,别看就这么一缕,最少能节约炼精境修士数年的水磨功夫,若是一名炼神巅峰修士得到,细细研磨,小概率能勘破金身的奥秘,这简直是无价之宝。

“罗大人!”袁泰见罗止琛只打出一缕不灭金光,面露疑惑。

罗止琛只好笑着解释,“先生,有所不知,另一位名为李汉卿,早年是我手下一都头,斗大字不识几个,这诗万万不会是他所作。”

“谁,谁在编排老子,老子现在会识字,还会作诗!”

“一瓶一瓶又一瓶,喝掉一瓶少一瓶、、、、、、”

“砰!”

罗止琛隔空就是一脚,李汉卿直接飞出了大堂,“跟谁老子,皮痒了!”

“还会作诗,给我把他按茅房里,好好醒醒酒!”

捕快们当然不会真把李汉卿按茅房里,不过按水里大概率是跑不掉的,毕竟大家都相熟,平时李汉卿依仗修为高,没少戏弄大家。

众人正将眼光从一个醉鬼转移到另一个醉鬼身上,吸收一缕不灭金光的徐胃从醉酒中醒来,眼睛还没睁开,他便感觉到体内那层炼精境的薄膜破了,兴奋的大笑出声:“哈哈哈,老子炼气境了,老子可以逛青楼了。”

“没想到老子酿的酒竟然能让人突破,发财了,李汉卿老子要发财了!”

“这诗会是这人作的!”

袁泰和罗止琛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出了不信。

这小子明显就一白痴,一个白痴怎么可能作出这么出色的诗。

“哈哈、、、、、、”

有人终于憋不住了,放声大笑起来。

笑声很大,充满了嘲讽。

笑声也容易感染人,有一个就是会有第二个,徐胃很快就发现自己尴尬的处境,求助的眼光看向了陈文。

陈文很没义气得把头偏向一边,他也没忍住笑出了声。

徐胃清楚只能自救,抬头看见正中坐着的老者,眼神顿时一亮。

“末学徐文清,见过先生!”

一句简单问候,笑声全部戛然而止,袁泰不由点了点头。

“文清……”

袁泰沉思片刻,试探道:“文谦是你何人?”

“大父。”徐胃大喜,便宜爷爷竟然认识这位,看样子还相熟,这关系有用啊。

“很好,很好!”

袁泰一声叹息,脸露苦楚,却又转瞬而逝,神情颇为期待得抬起手中酒瓶:“这首诗你做的!”

“是。”徐胃点点头,神色很平静。

“你可愿为我儒家弟子?”得到自己想要的结果,袁泰开门见山问道。

“淮山先生这是要收关门弟子了!”这是在场之人一致的想法。

弃武从文!

徐胃倒是想,前世那么多唐诗宋词,虽然不能全部记住,可那些经典的绝对能倒背如流,随便出个几首,定然会被大儒们器重。

可不敢啊!

先不说穿越的身份,武修修的是丹田,儒家修泥丸宫,若要弃武修文,得先废了丹田。

这和前世《葵花宝典》似的,要先伤害自己才能有机会去伤害别人,徐胃不傻,所以不干。

有人会问可以双修啊!

这个不行作者设定的,双修容易变太监。

还有就是那些经典的诗词,哪一篇不是有着独特的意境。

乱抄,是会出人命滴,你要现在背个辛弃疾的《破阵子》,什么醉里挑灯看剑,梦回吹角连营。八百里分麾下炙,五十弦翻塞外声,那些大儒们绝对会将你解剖了。

“老师,正事要紧!”

徐胃正不知如何拒绝,胡广中适时的出声解了围。

“好好考虑下,过几日来岳麓书院见我,再做决定也不迟。”袁泰心知自己失态了。

“先生抬爱,文清定会前去书院拜会。”有了台阶,徐胃自然就下了。

第七章:秦晖挺冤 秦晖的死,雷声大,雨点小,衙内的问询很快就结束了。

端木云起正值当差,酉时与戌时都和同僚们在巡查,有人证。

张艺人本就放荡不羁,又未曾娶妻生子,秦晖被杀之时,他正在天悦坊饮酒作乐,也有人证。

罗止琛一直在城外军营,也有军卒为他作证。

几个人证要么修为不高,要么干脆就是普通人,袁泰的望气术下根本没有隐瞒的可能,三人都排除了嫌疑。

“李汉卿,酉时到戌时间,你在何处?”

面对知县胡广中的问询,刚有几分清醒的李汉卿脱口而出:“在喝酒啊!”

因果循环,李汉卿这次是被同僚狠狠的回击了,灌了半肚子的凉水,酒也是醒了七分,说着,李汉卿还转头看向徐胃,眼中依然是一片迷茫。

徐胃此刻已从陈文口中得知秦晖被杀一事,心知事关要紧,朝着胡广中拱手:“大人,李巡捕申时便与在下一起,与我一同过滤新酒,我们大约忙到酉时。”

胡广中看向袁泰,见老师对自己微微颔首,便又继续问道:“酉时之后,又做了什么?”

“喝酒啊,大人你不知道,文清的酒,不但……”李汉卿依然不明所以,张口就是一阵叽里呱啦。

徐胃也试着去回忆,可他也只记得两人过滤完新酒,试饮了十种不同配量的女儿红,最后确定四成的口感最佳,后面也就想不起来了。

“酒量差那么多吗?”

前世徐胃酒量那是一斤白酒漱漱口,二斤还能蹦着走,三斤正好搂着小妞往家走。

看着依旧在滔滔不绝的李汉卿,徐胃心中多了分疑虑,不过他也没有再去多做辩解,毕竟秦晖的死,让他也很开心,即便真是李汉卿偷偷跑出去做的,他也得想办法隐瞒下去。

毕竟是内部的问询,袁泰的望气术又没发现徐胃话中有漏洞,可李汉卿能排除嫌疑徐胃的酒也是其中一部分原因。

话说到酒!

徐胃和李汉卿被罗止琛带来时,两人怀中可都抱着一个酒瓶。

徐胃的在大堂里摔成了两截,酒洒了一地,那是香气四溢。

可李汉卿怀里的却还是好端端的,即便罗止琛那一脚将李汉卿踢飞十多米,李汉卿依然是护住了酒瓶。

胡广中原本不信一个炼神境武修会醉酒,其实罗止琛更加怀疑,可当两人拿过李汉卿的酒瓶,喝了一小杯后,心中的疑虑瞬间就消失了。

醇厚的口感,微有回甘,女儿红原本的饱满融入了几分刚烈,刺激着舌尖的味蕾,让人不由得想再来一杯,美酒易醉人。

“好酒!”

罗止琛一声吼,便要将酒瓶塞入怀中,拿回家慢慢享用。

这番小心思,众人都看在眼里,可那是指挥使罗止琛,谁又敢去触他的霉头。

“罗大人,老朽可否有幸饮一杯那瓶中酒。”袁泰的话音又适时的响起,人老成精,那是一点都没错。

“哈哈!”

罗止琛略有尴尬,急忙解释:“先生有所不知,这就极烈,最好还是带回家,配些肉食一起饮用,我这是先帮先生收着。”

罗止琛的狡辩,胡广中是看不过去了,出声提醒,“罗大人,这酒是徐胃所酿,他人在暨阳,你还怕以后喝不着吗!”

待众人分食一杯,罗止琛心痛啊,手中的酒瓶已经见底了。

“文清,这酒你准备售价多少?”胡广中早准备好了退休生活,暨阳最大的酒楼,望月居便是他的产业,刚又从陈文口中得知徐胃酿酒会用以售卖,因而才有这一问。

“四十文铜钱一瓶。”

徐胃最近几天一直在了解酒的市场,还特意去了山阴府一趟,对于这世界酒的价格也是有了一些了解。

大虞酒类品种很多,大致可分为三类,黄酒、白酒、果酒。

果酒主要还是女子饮用较多,顾名思义就是用各种水果酿造而成,口味甜,价格比较高,最普通的也得半钱银子一瓶。

白酒又为米酒,主要流行大虞西面的信安府及属国姑蔑,米酒制作稍微繁琐,口味偏甜,饮多者,见风倒,价格上徐胃却没去关注,主要是山阴府没得卖。

黄酒便是女儿红,会稽这类酒,大虞十一府,数个属国,大半都流行饮用黄酒,因而黄酒牌子多,价格上就参差不齐,便宜的三文五文便能买上一壶,贵的也有数两银子一坛的陈年老酿。

徐胃核算过成本,半钱银子的定价最合理,谁都能买的起,讲究一个薄利多销。

“以后望月居每月订购五百瓶。”胡广中轻轻一笑。

徐胃对如何售卖早有打算,连忙推托:“大人,这酒不单卖,要买得连地域一起买了。”

经销商模式绝对是提升销量,节约销售成本最好的方法,徐胃早打定了主意。

“地域,何解?”胡广中不太明白,众人也很疑惑。

徐胃又开始解释起来:“胡大人可以买下我这酒在整个暨阳县的销售权,也就是在暨阳县里,我这酒只提供给大人,大人再去卖。”

“当然我会指定价格,要不容易出乱子。”

“哈哈,鬼才文清也!”胡广中开怀大笑起来,又是一拍大腿:“以后暨阳县的酒,就归我,文清开个价吧。”

“五百两!”徐胃张开手掌,在众人惊讶的目中,又开始解释:“大人,这五百两只是闷儿钱,哪天大人不准备卖酒了,这钱会如数奉还。”

“当然若隔壁县有酒串入暨阳县,我便会从这五百闷儿钱中扣除一些来补偿受害人。”

“好,五百两就五百两,这事就这么说定了。”

这边胡广中刚拍定,罗止琛也是开口:“姚丘归我,银子明日我会差人送去府上。”

胡广中和罗止琛是财大气粗,可在场其他人却没这般财力,即便有那财力也没有实力去垄断一县,都懊悔错失这挣钱的大好机会。

一千两银子落袋,徐胃商人的本性马上暴露出来:“都是同僚,这酒我也不多介绍,二十文一瓶,每人限购十瓶,仅此一次。”

有尝过的毫不犹豫就开始掏钱,有几个没带银子,急得团团转,不停找相熟的去借。

有没分到酒的,见别人这般疯狂抢购,也是毫不犹豫掏钱购买。

前世为什么会有托这种职业的出现,徐胃今天也算有了几分了解。

儒者好酒,要不有斗酒诗百篇的说法,袁泰也不例外,等众人都散去,这才缓缓走向徐胃,读书人该有矜持还是要有的。

徐胃见状,连忙上前扶住袁泰:“先生,学生不日便去书院拜访,酒自会带些过去给先生尝尝。”

县衙大堂,众人汇聚原本是为了查找杀害秦晖的凶手,如今却变成了徐胃的酒水展销会,若在天有灵,秦晖必然会死不瞑目。

也是这天开始,一种名为“美人醉”的酒开始席卷整个大虞。

与酒一同闻名大虞的还有一个字文清少年郎,原因便是因为酒瓶上的一首诗。

致边疆少年醉卧美人膝

文清

葡萄美酒夜光杯,

欲饮琵琶马上催,

醉卧沙场君莫笑,

古来征战几人回。

第八章:天悦坊 青楼,就像前世的KTV!

只是!!!

青楼你出钱听曲!

KTV你出钱还得唱一曲!

青楼花魁们吹拉弹唱样样精通,艺术性很高。

KTV公主们吹拉弹唱样样都会,服务很到位。

徐胃这是第一次来青楼,毕竟炼精要抱元守精,他不是不想而是不敢。

大虞青楼分为三等,一等为司,便是那教坊司,官家的。

二等以“院”“阁”为名,三等便是“楼”“坊”。

当然也有不入等的,便是那没有一点艺术,直接真枪实弹的暗娼勾栏。

今日,徐胃在县衙内挣了众人大把银子,而且往后还会源源不断挣走大家的银子,又吸收了罗止琛的一缕不灭金光破境入了炼气,可谓是双喜临门,李汉卿便撺掇徐胃请客。

请客是小事,毕竟酒水生意摊开后,银子会源源不断入袋,可请谁学问就大了,四十多名捕快肯定没发请,那不成摆席了,得收份子钱。

知县,主薄,指挥使不能请,没人喜欢下班陪领导吃饭。

所以徐胃便偷偷邀请了另外两名巡捕,端木云起和张艺人一起坐坐,当然姐夫陈文也是必然要请的。

可听说是去青楼喝花酒,陈文没有一丝犹豫,脸色铁青的离开了,和小舅子一起去青楼,谁会傻到把自己的把柄往别人手中送去。

暨阳毕竟只是县城,教坊司就不用想了,二等的青楼太贵,徐胃可不想做冤大头,最后还是张艺人推荐了天悦坊。

天悦坊今日客人不多,可能是下雨的缘故,姑娘们百无聊赖,看着远处河面的花船露出羡慕的眼光。

花船上都是各个青楼的花魁娘子,这些头牌娘子平日就在花船陪客,要得就是一个清静没人打扰,当然花费也贵,往往一夜便要上百两文银。

“几位客观里面请!”天悦坊的妈妈很热情,龟公也赶忙接住几人的油纸伞。

“姑娘们出来接客了!”

尤妈妈的一声吆喝,姑娘们纷纷涌出房间,有倚着门框,有扶着护栏,开始搔首弄姿,卖弄风情。

“好俊俏的小郎君!”

“这是哪家的小公子,真俊!”

“小公子,奴家最善吹箫!”

“小公子,我愿意让你吃一辈子花台!”

吃花台也就是吃软饭,睡了青楼姑娘,姑娘还时不时给你银子。

徐胃当然不会去做那般下作的事。

姑娘们的议论声,徐胃听在耳中,享受在心中,前世自己肥头大耳,头上毛发还没腿上浓,哪听过这般诚挚的夸奖。

“各位可有相熟的姑娘?”徐胃扫了一圈楼上的姑娘,转头看向三位巡捕。

还未等三人出声,徐胃又吩咐老鸨:“找个靠河的厢房,备上一桌酒菜。”

“文清,常来?”徐胃的娴熟,端木云起有点好奇。

徐胃只是笑笑,伸出一个手指在几人眼前摇晃了一下,意思很明显第一次。

“切!”

三人都不信,也没继续纠扰,开始挑起了姑娘。

“张大人,你得多怜惜怜惜小兰,你一五大三粗的习武之人……”

“尤妈妈,我哪里粗了,小兰怎么什么都与妈妈说!”

“哎呦,你个小冤家,妈妈要是年轻几岁,定要看看哪里粗!”

、、、、、、

张艺人常来天悦坊,有个叫小兰的相好,因而与老鸨尤妈妈十分熟络,两人毫不避讳,没羞没臊得攀谈起来。

厢房有现成的,收拾的干干净净,酒菜也很快准备好了,四人选好了姑娘,又点了个清倌人,听着曲,揉着姑娘喝着酒,好生快活。

张艺人枕在相好小兰的大腿上,两杯下肚,便开始不老实得上下其手。

有人快活便有人发愁!

胡广中和罗止琛在送别淮山先生后,两人在后堂坐了下来。

一阵沉默,胡广中率先出声:“罗大人,秦晖这事你怎么看?”

胡广中真心求教,他非儒非武,春闱中举入的官场,后有妹夫帮衬,做了清闲知县数十年,对刑侦查案可以说一窍不通。

“现场我看过,没有任何术法的痕迹,是正面被人一击致命,秦晖虽刚入炼神境,能这般轻易将他杀死的必定是进入炼神境多年的武修。”

胡广中点头认同,罗止琛沉思片刻,又继续分析起来:“本来三位巡捕和我都有嫌疑,不过现在来看都没做案时间。”

“可曾听说秦晖有仇家?”

胡广中神色肯定:“没有,秦晖兢兢业业,没听说他有什么仇家!”

罗止琛心中冷笑,老狐狸真当老子什么都不知道。

“知县大人,前段时间,罗某可是听说县衙有大动作,秦晖好像一直再到处寻找什么东西?”罗止琛出言点破,有句老话不见棺材不落泪,胡广中就是这样的人。

胡广中只得苦笑:“真是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什么都瞒不过罗大人,前几日,有贼子盗走了本官的官印,后来秦晖带人寻找时,发现城郊城隍庙中有人聚众祭祀城隍,后被秦县丞一举拿下。”

“可留有活口?”

“刀剑无眼,又黑灯瞎火,无一活口。”胡广中面露惋惜。

罗止琛一听,便大致清楚这事中的弯弯绕绕。

他负责暨阳,姚丘两县的城防,最近流民不断往姚丘聚集,暨阳这边不断减少,他正感觉奇怪,听了胡广中这番话,立马清楚了其中缘由。

杀良冒功!

看来是有人看不下去了!

罗止琛没替那群流民申冤的觉悟,加上眼前的胡知县还有个知府的妹夫,他罗止琛又不是圣人,可不会去多管闲事,这世道人命最不值钱。

“会不会是野神城隍动的手?”

“城隍?”

罗止琛眉头皱起,心中一番细细分析,查案这事虽然不会落到他指挥使头上,可协助是逃不掉的,可若查出秦晖的死与城隍庙一事有关,再把知县牵扯进去,那就无故得罪了知府。

“三年前,永嘉府便出了雁不归一事,看来这些野神又开始蠢蠢欲动了!”罗止琛顺水推舟,将事情往胡广中心中想的方向引去。

雁不归,神话时期,雁荡山的山神,后来儒道佛武的兴起,神话破灭,这些山神河神,被灭的被灭,没死的也都隐藏了起来。

三年前,不知为何,雁不归突然出现,潜入永嘉府,企图盗取知府官印。

那次雁不归运气不好,当时有两金身武者在知府家中做客,虽以一敌二没落下风,可再想盗走官印就没可能了。

最后,那雁不归以他强悍得实力,重伤一名金身强者,全身而退,消失在雁荡山中。

这事当时惊动了西都皇城,后来有大儒前往雁荡山查询,不过一无所获,这事也不了了之。

第九章:掘墓人 翌日,天蒙蒙亮,徐胃就出现在自家小院。

阿贵睡眼朦胧。

贵嫂打着哈欠。

两人在陈文家多年,徐胃信得过,在征得姐姐徐沫同意后,以每人每月一两银子的代价雇佣了两人。

包吃包住,从阴暗潮湿的泥胚茅草屋,搬到亮堂的二进二出小院,工资还翻倍,阿贵夫妇很兴奋,然后庆祝到了丑时。

“阿贵,今天会有粮食运到,你要确定好数量,还有柴火和麸皮继续收购,有多少要多少。”

“贵嫂,你去找几个相熟可靠的邻居,十文一天,让她们帮忙蒸粮食。”

酒是以后依仗,徐胃很上心,昨夜花酒的余劲还没过去,他就把阿贵夫妇叫了起来,黑心资本家最多也就这样吧。

拿人银子,帮人干活,阿贵夫妇活的通透,徐胃吩咐完,两人就忙碌了起来。

生意是生意,工作是工作,徐胃安排好阿贵夫妇的工作,自己最近几天也被安排的满满当当。

白天去衙门摸鱼,放衙后回小院酿酒,等休沐再去岳麓书院一趟。

一个字,充实!

徐胃感觉又回到前世开始创业那会,忙碌充满希望。

连着三天,徐胃白天衙门当差,晚上小院酿酒,捕快们订购的四百多瓶酒已有好几个相熟的来催促了。

李汉卿,端木云起,张艺人三名巡捕多日没露面,徐胃想抓壮丁的愿望也落空了。

“喝了老子五两银子,现在有事一个人影都见不到!”

吐槽归吐槽,徐胃清楚几人的消失必然与秦晖的死有关。

莫与小人多接触,莫与是非多纠缠!

徐胃的人生格言,秦晖的死明显不简单,那尸体他好奇去看了一眼,大卸十八块,徐胃也决了去探听的想法。

休沐如期而至,阿贵套好马车,马车当然是陈文家的,徐胃恬不知耻的借用好了久。

又亲自动手搬了整整一坛“美人醉”小心放在车厢里,徐胃一声吆喝。

“阿贵,岳麓书院走起!”

岳麓书院就在城东,没有高山峻岭,没有烟雾缭绕,与美如仙境更不搭边。

书院只有十几间不算破旧的木楼,呈弓字形坐落有致,书院正前有条小河,河水涓涓流淌,附看之下整个书院犹如一张蓄力而发的满弓。

弓背处一三层木楼格外显眼,不知为何整栋木楼呈火红色,那便是暨阳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红楼,平日里袁泰便在里面研习儒学。

“不必多礼,进来吧!”

徐胃心里正组织语言,好让自己显得有文化一点,屋内袁泰苍老的声音就响了起来。

“好嘞!”徐胃不再多想,推开木门,转身接过阿贵手中的酒坛,就迈步走入红楼。

房内陈列很简单,一张茶几,一张书案,四周则满是书架。

徐胃小心翼翼将酒坛放在书案上,转头见离开的阿贵已把门带上,便往茶几对面盘膝一坐。

袁泰正泡着功夫茶,徐胃也不说话,老头倒茶,他便一饮而尽,老头不倒,他便低头发呆。

“你和他很像!”

袁泰一直在观察徐胃,前几日看见那首诗,突然有了收关门弟子的想法,可经过几天的冷静便打消了那想法,毕竟自己都八十三了,若突破不到七品,怕时日无多。

“我爷爷徐文谦?”徐胃抬头看向袁泰的双眼。

“他是我最出色的一个学生。”袁泰面带慈祥,深邃的双眸陷入了回忆中。

“文谦,你可有悔?”

“老师,学生无怨无悔,儒家已朽,只有破而后立!”

“可曾想过你儿徐绘,还有你那刚出世的孙儿!”

“为了天下苍生,便是牺牲了我全族,学生也愿意。”

“一入掘墓人,一生气运都将有损,你已立命,何须如此!”

“老师无须再劝,学生心意已决,不过有一不请之请,还望老师给我那孙儿先取表字!”

“文清!如何?”

“多谢老师!”

、、、、、、

袁泰细细回忆着过往,徐胃听得懵懵懂懂,不过也很快抓住了重点。

首先自己好像有个很了不得的爷爷,儒家立命境。

儒家修行分开窍、修身、儒生、立言、立行、立德、立命、大儒、亚圣。

立命可是七品,儒家七品,那可是能碾压其他七品的存在。

其二老爷子好像要去做一件很重要的事,这件事应该事关儒家未来。

其三老爷子很愤青,好像为了大义,不惜牺牲全族。

其四徐胃听到了一个重来没听过的名词,掘墓人!

“人老了,难免会老眼昏花?”徐胃无语,他实在没看出自己和那个便宜爷爷那里相像。

“先生,什么是掘墓人?”什么儒家未来,徐胃不感兴趣,倒是这掘墓人让他心生好奇。

“具体是什么老夫也不清楚,他们很神秘,最少都有七品修为,长年出没深山古墓,好像在寻找什么!”袁泰摇头,他长年居住书院,对这些隐秘也是有心无力。

“那我爷爷他还在世?”

徐胃有点期待,要有个儒家七品的爷爷,那自己往后的路可会好走百倍千倍。

袁泰有点犹豫,沉吟了好久,才缓缓开口:“最后一次见他是十年前,他来求我照顾你父亲和你姐弟二人!”

“他出事了?”

“他们掘墓人挖了衰神的府邸,文谦被衰神所伤,霉运祸及子孙,后来我又多次为你父亲消灾挡祸,可修为有限,自己反而受到反噬,修养了十年之久。”

听到这徐胃心中一凉,想到徐绘死的不明不白,自己前身这位也是莫名其妙被城隍爷石像砸死。

“这么邪门吗,现在我是徐胃,不会连累到我吧。”

“先生有办法破解吗?”

“有,提高修为便能压制衰神的霉运。”

衰神大名鼎鼎,在神话时期留下了浓重的一笔,神话破灭,也有他部分原因。

、、、、、、

西都,西子湖畔,别致的园林中,一中年妇人正跪在书房门口,啜泣声时隐时现。

这是大虞秦相的府邸,而中年妇人正是秦晖的遗孀。

“事情查清楚了?”书房中,坐着一中年男子,手捧一卷古籍,清瘦修长,温文儒雅,深炯的双眸好似能看透世间的一切。

书房中除了男子,并未见其他人,可随着男子话音落下,有一道阴沉的话音凭空响起:“查清楚了,相爷料事如神,正是那群掘墓人。”

“这群土老鼠究竟想做什么?”男子,放下书籍,面露一丝好奇。

“相爷,是否要派人去暨阳。”

“不用,先静观其变!”

第十章:平萍开窍 “十一月初三,贵嫂粗心大意,忘记浴桶兑凉水,左脚烫伤,告病两天。”

“十一月初七,天悦坊凝香姑娘床塌了,发现床脚有白蚁,扭伤腰,告病三天。”

“十一月十一,巡街,被二楼掉落竹杠砸中,缝三针,金莲嫂子赔付了汤药费一钱银子。”

“十一月十六,食,摊贩郓哥雪梨三枚,腹泻八次,双腿发软,次日告病。”

“十一月二十五,放衙回家途中,路遇常公子勇斗恶犬,上前帮忙,被咬,缝五针,常公子慰问三两银子。”

“腊月初一,前往山阴府采购,丟银子三两,上月被狗白咬!”

“腊月初九,食用过夜的腊八粥,中毒,疑有鼠偷吃,告病在家。”

放下纸笔,将小本本塞入枕头下面,徐胃感觉胃部又开始犯恶心了,连忙躺下继续休息。

自从得知衰神一事,徐胃总感觉有把利剑悬在头顶,时刻感觉心神不宁。

思索良久便准备了这么一个小本本,记下一条条一件件可能与霉运有关的事件。

然后便发现,自己每隔三天五天便会遇点小事故,十天半月,必会有一次流血事件,防不胜防,好在姐姐徐沫,一直安然无事。

这也传男不传女,徐胃很好奇。

腊月初十,徐胃拖着病躯前往县衙,整个十一月,他就没去县衙几次,只领到了三钱银子的俸禄,王素儒已经明里暗里发了几次火了。

县衙门口,徐胃碰到李汉卿和张艺人,三人寒暄几句,便一同步入县衙,因为徐胃是左脚起步,其他两人是右脚,然后徐胃脚扭了。

习惯了!

徐胃没理会隐隐作痛的左脚,搭着李汉卿的肩进了后殿。

老话说,过了腊八就是年,劳碌了一年,衙门总会给捕快们准备一些年货,这事一直是王主薄在操办,此刻后衙已经堆满了鸡鸭鱼肉,糕点水果,几个杂役正忙碌着按人头分配起来。

“主薄大人,这快过年了,我那准备了两百瓶美人醉,到时您看着分配一下。”看着王素儒忙碌的背影,徐胃走上前去,在他耳边低声耳语起来。

“你啊!”

听到徐胃的话,王素儒原本绷着的脸,瞬间笑开了花,右掌还使劲拍了拍徐胃的肩膀。

寒窗苦读,考上举人,又数十年兢兢业业才做到主薄,王素儒可不是为了升官发财,为的是尊重,徐胃这就很尊重他。

“徐胃这孩子不错!”王主薄很欣慰,过了年,自己应该要升县丞了。

县衙无事,巡街有捕快,巡捕李汉卿百无聊赖,便想起了打土豪,张艺人和端木云起架起徐胃的胳膊,四人又到了天悦坊。

酒菜一桌,小曲唱起,开心的氛围冲淡了徐胃心中的忧虑,好像也冲走了衰神的霉运,接下来半日徐胃平安无事。

凝香很开心,俊俏的小郎君又来了,自从上次床塌,小郎君已经一个月没来天悦坊了,新床很结实,徐胃很满意,只是口袋银子又少了五两。

“吃花台好像也不算丢人!”徐胃很努力甩掉脑海中龌蹉的想法。

申时,徐胃回到小院,小胖妞陈玉萍就迎了上来,小小的鼻子使劲吸了吸,又快速的跑开了。

“舅舅,臭臭!”

小胖妞人小腿短,没跑出两步,便被徐胃一把抓住了,在那小圆脸上狠狠亲了两口。

“平萍开窍了!”

陈文很兴奋,儿子才八岁,便开窍了,他正无处分享心中的喜悦,徐胃便带着满身脂粉味回到小院。

“开窍?”

徐胃本来有几分醉意,听到这消息当场愣住了。

老徐家基本真强!

喜悦会传染,徐胃一把抱住激动到快语无伦次的陈文,两人相互扶持着往厅堂走去。

儒家修行极其讲究天赋,便是一品开窍就挡住了大部分书院学子,陈平萍八岁开窍,在暨阳这种县城绝对罕见,就是在山阴府,也是天赋异禀的存在。

两个大男人抱一起大笑,小胖妞不理解,在她幼小的心里,只见过父亲夜里偷偷抱着母亲,而且那天晚上风很大,她冷得都差点叫出了声。

“什么时候回山阴府?”厅堂中,徐胃神情严肃,一改往日面对姐夫陈文的嬉皮笑脸。

“就这几日,父亲那里我已经派人过去报喜,明日我会去县衙辞官,正好准备明年的春闱!”陈文沉默片刻,有点期期艾艾的说道:“你姐和我希望你一同前往山阴,你可调入府衙的刑房继续做捕快,这事我会同父亲说,问题不大。”

“我这边都是小事,做不做捕快都无所谓,平萍拜师不能耽误,一个好的老师会事半功倍,你们可要考虑好了?”徐胃很认真,一本正经得让陈文感觉好陌生。

山阴府是必须去的,毕竟暨阳实在太小了,不论是自身发展,还是美人醉的推广,山阴府显然更合适,徐胃上月去山阴府,说是采购,主要还是探路。

“到时问下家父的意见?”陈文人脉不如自己父亲,这事他还真不敢随便做主。

“陈大人好像也是举人出身,儒家也没入品吧?”徐胃突然来一句。

陈文点头称是。

“舍近求远!”徐胃一声轻笑:“陈大人学得是儒家治国之法,平萍八岁便开窍,将来必会走儒家的攻杀之法,你为何不去岳麓书院,求袁泰院长为平萍找一老师。”

“院长虽然只有六品,可要论人脉,整个山阴府谁比得上他老人家的!”

所为儒家治国之法,不过是一群引经据典的举人学子,为了往儒家靠拢,自创而出,陈文心知肚明,心中也认可徐胃的说法,可问题是他与袁泰不熟啊。

“淮山先生!”陈文就差抓耳挠腮了,脑海中不断想着怎么才能搭上袁泰。

“我为你准备两坛美人醉,这老头好酒,你再备点礼,带上平萍去岳麓书院一趟。”说着徐胃又突然想起了什么:“记得带上我姐姐。”

“夫人她也去?”陈文不解。

“别多问,带上便是,有徐沫在,老头一定会为平萍寻一位好老师。”徐胃也不多解释。

陈文也是聪慧之人,回想到那日县衙袁泰提到了的一个人名“文谦”,一副关系莫逆的模样。

“真是一语点醒梦中人!”陈文大笑着离开厅堂。

第十一章:袁泰的心结 陈文平日行事优柔寡断,可这次事关儿子陈平萍的未来,一改往日慵懒的作风,连夜便备好了礼品。

徐沫一如既往,温柔话少,整理着明天一家四口要穿的衣服,不过那微微颤抖着的一双玉手,暗示着她内心的不平静。

陈平萍虽然只有八岁,也清楚明天对自己的重要,小脸上明显多出了份不该他这年纪的焦虑。

也就陈玉萍依旧,年关将近,家中零嘴又多,早早吃饱喝足,打着小呼噜美美的睡去了。

次日一早,车夫还是阿贵,一行五人便往岳麓书院行去。

中午,看着满脸笑容的陈文,徐胃不问也知道事情成了。

“怎么样?”花花轿子众人抬,徐胃还是故作关心的问了一句。

陈文拍拍胸口:“淮山先生留了封书信,是给山阴黎阳先生的!”

“文清你不知道,那黎阳先生不但是秋源书院的院长,还是七品立命大修士,要是萍儿能拜师,绝对前途无可限量!”

“平萍天资卓越,又有淮山先生的举荐,应该十拿九稳。”

徐胃也替外甥感到高兴,黎阳先生他也有所耳闻,四十岁立命,现年不过刚刚五十,外传五年内黎阳必入大儒之境,大儒二品啊。

“文清,还得是你,起先淮山先生还不情愿,再得知我夫人是徐沫,立马就写了举荐信。”陈文偷偷扫了下四周,又压低声音说道:“我能看出,淮山先生看我夫人的眼神,愧疚,他是不是做过对不起你们徐家的事?”

“当然,这老头答应徐文谦,照顾他一家,结果徐绘挂了,徐夫人挂了,徐胃也挂了,四个人照顾走了三,他能不惭愧!”

徐胃心里暗暗发笑,嘴上却出声提醒:“别瞎猜,袁泰院长和爷爷认识而已,要是让他老人家听到你的话,小心他收回举荐信!”

“哈哈,不说了,不说了!”陈文连连摆手。

腊月二十四,小年夜,原定这天陈文一家要搬去山阴府,因为徐胃的缘故,准备过了这小年再走。

徐胃不跟着姐姐一起走,也是有他的原因的,现在去山阴府,就要和陈文的父母住一起,这实在说不过去,脸皮这东西多多少少还是要一点好。

当然徐胃也有自己的打算,他早就请知县胡广中帮忙留意,准备在山阴买个价格合适的府邸,还顺着胡广中搭上了知府黄维德,最后用山阴府美人醉的销售换来城郊一片空地的使用权。

酒水的酿制是往后修行的保证,徐胃早有搬去山阴的计划,暨阳小院的产量极限也就供一个山阴府,可徐胃的野心可不止一府之地,所以去山阴府扩大规模势在必行。

还有一点便是修炼所需要的资源,徐胃得知衰神事后,想提高修为的心也急迫了起来,多番打听能加快炼气境修炼的资源,炼气丹便进入了他的视野,可在暨阳却无处可以购买。

“舅舅,再见!”

“舅舅,不要喝花酒,臭臭的,母亲生气!”

腊月二十五,天晴,在外甥和外甥女的告别声中,徐胃羞红了老脸,眼神游离,不敢正视姐姐徐沫。

陈文仰着头,努力憋着笑,看那样子很难受,内心却无比享受。

“照顾好自己,记得来山阴过年,你一个人在暨阳我不放心!”

徐沫眼睛红红的,显然刚哭过,听到女儿的话后,却是噗呲笑出了声。

“去了府衙,该给弟弟说门亲事了,老大不小了,总去青楼不好。”

徐沫心中想着。

山阴在暨阳东面,徐胃送出东城门,便开始往回走,谁知鬼使神差般来到了岳麓书院。

书院一如既往宁静,看着脚步匆匆的学子们,徐胃好像看到高中时期的自己,疲惫中带着对未来无限的期望。

“来了!”

再次走进红楼,袁泰疲惫的话音响起,他清楚今天是陈文一家回山阴的日子,便猜到徐胃会来书院。

“来看看您,年后学生也会去山阴,倒时未必有时间来看您了。”随手从书架上拿起一本书籍,徐胃便在袁泰对面坐下随意的翻看起来。

“挺好,暨阳太小,山阴更适合你们年轻人。”袁泰放下手中古籍,脸上浮现出一丝欣慰。

十年前,徐绘被衰神霉运所累,袁泰多次出手相助,最后甚至被霉运反噬,牵连了自身,他害怕了,退缩了。

退缩的后果不单单是导致徐绘身死,还有袁泰自己断绝了立命的机会,言而无信儒家大忌。

“是啊,暨阳太小,先生,学生还有一事相求?”袁泰内心,徐胃多少感受到一点,无奈一声叹息。

“先生可有途径购买炼气丹!”

炼气境修行,除了花时间慢慢打磨,徐胃打听到道家的有一种炼气丹,可以快速提升武修的精气,一枚炼气丹差不多可以节约武者数月的苦修。

袁泰没有出声,缓缓起身,打开左侧书架上的暗格,一个暗绿色的玉瓶映入眼帘。

“这里有十枚炼气丹,原本是为你父亲准备的,现在便留给你吧”袁泰面露一丝苦笑,将玉瓶递给了徐胃。

徐胃看着递来的玉瓶,心中无限的感慨,老头其实挺让人心疼的:“先生尽人事听天命,家父当有这一劫,您莫要再自责。”

“尽人事听天命!”

袁泰口中自语,话音悲凉。

“我再修书一封,若还需炼气丹,可去寻山阴太尉上官仪。”

袁泰清楚,徐胃现在手握美人醉,财大气粗,虽然炼气丹价格不菲,数百两银子一枚,可对徐胃来说却不成问题。

“多谢先生!”

徐胃的到来和离开,炼气丹的送出,袁泰心中那份愧疚淡了许多,承诺所化的心魔,此刻也是有了一丝丝松动。

“可惜,可惜,晚了!”看着徐胃离开的背影,袁泰感觉到内心的变化,终是一声长叹。

起身,拾起徐胃放下的书籍,袁泰身体猛得愣住了,一双老眼中泛起了模糊。

“老骥伏枥,志在千里。烈士暮年,壮心不已。”

十六个大字深深刻在茶几上。

这一刻,袁泰仰天大笑,心中豁然开朗,那种拨开云雾见天明的感觉让内心的心结又解开了几分。

第十二章:河神显现 小年一过,衙门基本就处在了半瘫痪状态,三班六房的人员还不及平日的五分之一,整个县衙显得异常冷清。

腊月二十六,风和丽日,阳光暖洋洋的,是腊月中难有的好天气,县衙伙房的那条老狗正趴在登闻鼓下,懒洋洋的晒着太阳。

徐胃和李汉卿正在衙门中值班,一同的还有捕快刘虎,外号刘大头。

“叫地主!”

“我叫!”

“我也叫!”

“给你,我看怎么打爆你的大头!”

“李汉卿你修为是高,可你牌技并不怎么样,打爆我,你有那能力吗!”

三人正玩着徐胃发明的一种叫斗地主的纸牌游戏,输的便会被纸条贴脸,最后纸条最多的还得请客吃饭。

此刻刘大头脸上已经密密麻麻都是纸条,只露出一对黑眼珠在那乱转。

李汉卿也是不逞多让,满脸纸条严严实实,看上去宛如戴了个面具。

只有徐胃依旧,精致的双颊干干净净,狡黠的双眸满是得逞的笑意。

“三四五六七八九!汉卿睡觉没人揉!”

“大头大头,下雨发愁。

“四到十管上,看我压不死你!”李汉卿念念有词,纸牌用力的甩在桌子。

“八九十JQKA!”刘大头挑衅得看着李汉卿,“要得起吗,李老鬼你要得起吗!”

“要不起!”李汉卿没了脾气,双手举起做了投降状。

“我也要不起。”徐胃摆摆手。

“三个二带大鬼,我报双!”刘大头狠狠将牌拍在桌上,大笑着看着两人。

“算你狠,要不起。”李汉卿更没脾气了,手已经伸向桌上的纸条。

“炸,四个六!”徐胃神色平静的丟出四张纸牌。

“唉,又输了!”刘大头一声叹息,摊开手中的两张四,片刻后便爆出一声怒吼:“徐胃,你小子刷炸,怎么会有六个六!”

“我靠,还能这样玩!”李汉卿也是目瞪口呆。

嘻笑打闹声在县衙中传荡起来,伴随着还有徐胃吃痛的叫骂声。

事情往往就是这样,意外总会打破祥和与平静。

“徐胃,徐胃!”

捕快王九突来的喊声打断三人的打闹。

“怎么了?”徐胃挣脱开刘虎的双手,看着匆匆跑进后衙的王九,脸上笑容顿时便没有了。

“典史陈大人一家落水了!”

王九连喘带咳,一口气把事情述说了一遍,也就是习武之人底子好,要是换作普通人,怕是会一口气上不来昏死过去。

陈文一家四口这次去山阴府,因为举家搬迁,带的行李多,慢慢悠悠,晌午才走到风铃渡口。

山阴与暨阳间有条江,名为圆鳅江,河面很宽,又因雨水繁多,水面涨落无法预估,架桥难度较大,加上皇家国库缺银,这桥便迟迟未能建成,因而便有了这个风铃渡口。

风铃渡口属于官家,船都是能载马车的大船,收费也不贵,每人只需五文铜板,马车也不过十五文,加上这是暨阳往来山阴的必经之路,生意一直非常火爆。

这天风和丽日,水流平稳,船老大又是风铃渡口的老人,便放松了警惕。

当船行至河中间时,意外就发生了,不知船底碰到了什么,官船一阵猛烈的晃动,当场就有数人落水。

有人落水,船老大便立刻组织人营救,就在众人刚把落水之人拖到船上,风云突变,河面无风起浪,大浪起伏间,更是出现了一个数丈宽的漩涡,最后整条船都消失在了那漩涡中。

“怎么现在才报官!”

“人有没有救上来?”

王九猛得灌了口水,缓了两口,这才解释起来:“官船被漩涡吞没也就一瞬间,连人带船全部消失得无影无踪,附近打渔的都是小船,连靠近都不敢,更别说救人。”

“船消失后,那漩涡也跟着不见了,等大浪平稳后,才有胆大的渔民上去查看,最后是什么都没发现。”

“河对岸有人昨日便在山阴报官了,府衙又从姚丘调了新官船到风铃渡口,这才来通知我们县衙!”

“走,去现场!”徐胃心急,又联想到衰神,心中已生出不好的预感。

“文清,别急,先让王九把话说完!”李汉卿见王九面带犹豫,连忙出声劝阻。

“对啊,王九有话快说,别磨蹭!”刘大头也看出王九留话了,脸上露出一丝不悦。

王九看着徐胃三人,重重叹了口气,压低了声音:“我一远房表妹就嫁在姚丘,表妹夫平日打渔为生,那天正巧带着儿子在江中捕鱼,他偷偷告诉我,那漩涡中出现了一条蛟龙,然后一口将官船吞没了!”

“蛟龙!”异口同声,徐胃三人都惊呼出声。

蛇大成蟒,蟒大成蚺,蚺大成蛟,蛟大成龙,徐胃几人都吃着官饭,当然清楚这世界确有蛟龙的存在。

官方中更有古籍记载神话未破灭前,大江大河必有水神,而水神皆为蛟龙。

“可不止,我侄儿胆子大,渔船比较靠近漩涡,据他说那漩涡里出现了一道门,金色的大门,蛟龙就是从那门中出来的。”

“现在姚丘那边都传开了,说我们暨阳惹怒了河神,河神才现身伤人!”

王九看着发呆的几人,神色严肃的补充道:“都是同僚,你们清楚大虞的法律,这事要传出去,最少扣我三月的俸禄,我上有老下有小,你们可别坑我!”

水神,山神,这事若是平日里闲聊说说也就罢了,可若真碰到,还肆意宣传,那便是犯了儒家大忌。

“放心,在场的都不是多嘴之人!”徐胃拍拍王九肩膀,沉思片刻后,“王九,陪我去趟姚丘,我想见见你侄儿!”

心急便容易走错方向,徐胃被李汉卿一番打岔,知道现在去现场绝对不会有收获,反而这事若真和野祭水神有关,姐姐一家才会有活命的机会,他现在急迫的想确定王九侄儿话的真假。

“也好,王九你陪文清去趟姚丘,这事最好当面问问清楚,若真是所谓的水神,这事反而容易解决。”

“刘虎,你和我去现场看看,山阴那边也需要我们去沟通下。”李汉卿知道徐胃的想法,自己又是巡捕,连忙安排起来。

第十三章:事有蹊跷 姚丘相离暨阳并不远,几十里的路程,快马奔驰一个多时辰,徐胃与王九便到了目的地。

王九远房表妹名为王语嫣,很有诗意的一个名字,出生在一个落魄秀才家中,成年后迫于生计嫁给了渔夫周颠,两人育有一子,名为周武。

周武刚满十四,虽然没有习武,可身材高大,孔武有力,单凭一身腱子肉便能唬住周围那群四处寻事的二流子。

三间茅草屋并排而立,低矮的院墙中,周武正抛举着石锁,那石锁起码有八十斤,可在周武手中被玩出了花。

周武也曾想拜师习武,可单单拜师礼就让不富裕的家望而却步,无奈下他开始自行摸索,炼精是不可能,可也练出了一身常人没有的力气。

“小武,你爹在家吗?”

周武见来人是表舅,连忙放下手中石锁,笑着回道:“表舅,父亲他去城里卖鱼还没回来。”

回了表舅的话,周武这才好奇得打量起,与表舅站在一起的徐胃。

“怎么长得,比翠儿姐姐还俊俏!”

“这位是徐胃,衙门捕快,有点事问你,你务必要实话实说。”王九指了指身后的徐胃,提醒起周武。

毕竟是自家人,虽是远房,王九又清楚徐胃的背景能量,想着周武好好表现,到时他在徐胃耳边提一提,弄不好就能给这小外甥谋个差事。

“知道了,表舅!”周武最佩服这位做捕快的表舅,用力的点了点头。

徐胃不清楚王九心中的小九九,直接开门见山问了起来:“说说昨天你在圆鳅江看见了什么!”

因为表舅王九的提醒,周武也没多想,直接回答:“我看见漩涡中有一道门,金色的大门,然后那门突然就打开了,一条长着角的黑色大蛇从那门中钻了出来,然后一口吞掉了大船。”

“确定!”

徐胃直直看着周武的双眼,判断一个人是否在说谎,最好的方法就是注视他的双眼。

前世徐胃开公司,招聘员工都是自己亲自面试,这方面经验丰富,特别像周武这种萌新,绝对一看一个准。

“确定!”周武没有一丝犹豫。

看着周武清澈的双眼,徐胃心中一喜,神色轻松了很多,便又试探的问了起来:“除了这些,还有看到别的吗?”

周武转头看了看表舅,犹豫了片刻,这才开口:“那大蛇的双眼看着好像不对!”

“武儿,别害怕,大胆的说!”王九见小外甥还真有发现,心中顿时一喜,连忙出声提点。

周武平日里与父亲周颠一起捕鱼,有时天气不好便会上山打猎,豺狼虎豹都有射杀过,他清楚这些凶兽所有的情绪变化都在那双眼睛上,“那大蛇双眼中没有凶光,那是死了好久才有的眼睛。”

周武好像怕徐胃不信,小跑着回到屋中,小半会后捧着一张硝制好的虎皮回到院中,神色自豪的说道:“这是我上个月射杀的老虎,当时它正在追杀入侵它领地的另外一头雄虎,那双眼露出的凶光,我记得很清楚。”

姚丘一行很顺利,徐胃得到了心里想要的最好结果。

“活着,便有希望!”

他清楚,若是简单的落水,陈文一家现在基本没了活命的可能,现在确定真有河神的身影,那这事就有往回的余地。

回暨阳的路上,王九明里暗里没少夸周武,什么机灵,忠厚,徐胃又怎会听不出王九话中的意思,加上周武那孩子确实很不错,心中也有了打算,美人醉搬去山阴,规模上一定会有扩大,人员也必然会增加,周武刚好能派上用场。

当然,徐胃现在也不能答应什么,一切还要等这次的事先解决了,他心里隐隐感觉这事并不像明面上那么简单。

两人回到县衙,天色已渐渐变暗,县衙却比白日里热闹了很多。

后殿中知县胡广中瘫软在木椅上,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王素儒一如既往,焦急得来回踱步,还频频摇头叹息。

“告病!这事结束,我立刻告病直到告老还乡的奏折批准!”

胡广中真是头大如斗,这烦心事一件接着一件永不停歇,这心中正想着,徐胃,王九两人便迈步走入了后殿。

“有没有发现?”胡广中例行公事般开口发问。

“没有新的情况!”徐胃两人摇头回道。

周武口中,蛟龙双眼无神,是死物,这种毕竟是猜测之言,徐胃觉得没必要向胡广中回报。

胡广中好像早知道结果,依旧面如死水,良久才继续开口:“现在外面流言四起,说我们暨阳滥杀流民,导致河神震怒,吞没官船。”

“我不管河神是真是假,沉船之事一定要快快平息。”

“还有府衙那边派人来过,说什么府衙人手不足,只能在物质上提供帮助,所以这事只靠我们自己。”

“我已命李汉卿负责这事,府衙提供的物质也都一并交于了李汉卿,你们莫要让我失望。”

胡广中说完,双眼若有深意的看着徐胃,不知心中想着什么。

深夜,徐胃躺在软塌上迟迟无法入眠,脑海中不断循环回顾整件事的经过,前世一直想做警察的脑子快速的分析起来,很快便让他发现这事的蹊跷之处。

这河神早不出晚不出,刚好陈文一家渡河的时候出现,风铃渡口的渡船不是几天一趟,而是一天几趟,是巧合吗?

周武口中,蛟龙是一具尸体,尸体不可能自己去吞没官船,那便是有人控制蛟龙尸体吞没的官船,这肯定需要很高的修为,这人又是谁,为什么要这么做?

这么大的事,府衙竟然说人手不足,这说不过去啊,陈文的父亲好歹是山阴府同知,从四品,是陈云事先知情还是身不由己?

暨阳县衙这边也有问题,从出事到现在,端木云起和张艺人两名七品的巡捕一直没有露面,这两人在哪,又在做什么?

“事出蹊跷必有妖!”

想到这些,徐胃再也没有一丝睡意,一番穿戴便往李汉卿家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