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恶物》 第1章 生命中最后一束光 砰——

“啊——!!!”

“快!快拉电闸,小罗的手被机器压扁了!”

随着总电闸‘咔’的一声被拉下,整个冲压车间陷入黑暗。

“干什么,干什么!谁让你们拉电闸的!知道启动一次多麻烦吗!”身材发福的生产负责人冯友德,暴力扒开围拢的工人,“让开,都让开,滚回自己的位置上去!”

冯友德穿过人群,便看到罗言右臂手肘以下的部分血肉模糊,碎断的骨头穿出皮外,机器上、地上溅的都是血。

而罗言本人脸色苍白,眼底有厚厚黑眼圈的他躺在地上生死不知。

没人敢碰。

一瞬间,冯友德就感觉自己的血压飙升到280。

他看着机器里的血,头皮炸了。

“啊啊啊啊——”冯友德双手疯狂抓挠没有几根的地中海头发。

心中怒骂:“竟给我找事!老子的机器啊!”

忽然,他看到一旁的工人拿出手机在拨打电话。

“你干什么!”

冯友德一把夺过工人手里的手机。

工人一愣,“冯经理,我打急救......”

“急救个屁!急救车不要钱啊?费用你出吗?”

工人一脸为难,苦笑道:“我......”

“我我我,我个屁,滚一边去。”冯友德将手机扔回工人怀里,“王全,你开拉锁扣的那辆面包车,赶紧把人送医院去。”

“这不比急救车快?”他嘟囔道。

“哦哦哦。”王全赶紧去厂门口的墙壁上取下面包车的破钥匙,快速跑了回来。

他连忙拉住要走的冯友德,“诶诶诶,冯经理......这人,我一个人也弄不到车上啊。”

冯友德此时整张脸都是黑的,“老王!拿个床板过来,你们两个,过来帮忙!”

三人一顿折腾,终于将受伤的罗言搬上了门板。

滴沥沥——

血水从厂里一直延伸至门口,受伤的罗言被抬进破旧小面包车的后车厢。

嘭!

车门关上,王全立即发动车子驶向医院。

“看什么看!不要工资了吧?把闸推上去,都回去工作!”

冯友德驱散围观的工人,临走出厂门时,留下一句话:

“把机器擦干净,今天的产量如果完不成,全部扣工资!”

说完,冯友德上了自己的黑色大奔,驱车前往医院。

生产组长看着磨磨蹭蹭、惊魂未定的工人,一脸烦躁地催促:“别磨蹭了,赶紧去工作,掉手的又不是你们,可如果扣工资那就与你们有关了!”

工人们默默走向自己工位。

嗡——

随着电闸被推上去,工厂灯光亮起,人和机器一样,照常工作。

......

“快,门口有急救病患,小臂严重创伤!”

医生与护士推着担架车以百米冲刺的速度跑向医院门口。

虽然听到伤情就知道病患受伤严重,但真正看到病患的那一刻,依旧触目惊心。

肢体严重创伤,血管神经损伤严重,无法修复;

伤口周围都是油垢污渍,怕是有严重感染风险;

还有大量失血......

这孩子的手臂,怕是保不住了!

看到这一幕,医生登时怒了。

“你们怎么回事!不知道给病人止下血吗?”

“还有,你这车里都是锈渣、污垢,粘的伤口里都是,你们......”

医生连忙给罗言扎止血带,并和护士一起合力将人抬上担架车。

“一二三,喝——”

“送急救室!你去送血样,调血!”

急救人员推着急救车就跑,一名护士忽然看到王全站在面包车旁一动不动。

她怒道:“你还愣着干什么!去挂号交押金!联系病人家属,过来签字!”

王全尴尬陪笑,脚下没动,“我就是个司机,不管事儿,一会儿我领导过来,让他弄。”

“你......”

“你去,去挂我的号!”男医生对护士道:“没时间耽误了。”

“唉——”

一名护士去挂号,其他人推车着担架车迅速赶往手术室。

这时,一辆黑色的大奔停在了面包车旁。

冯友德腋下夹着黑色手包,伸手拂开飘到额头上的侧鬓长发。

看了眼硕大的医院,他嘟囔道:“怎么给送大医院来了!”

来到王全身边,一脸烦躁问:“人呢?”

正向大厅内张望的王全听到问询,连忙回头,邀功似的谄媚道:“人刚送进去,你看,那清洁工正拖的血迹就是罗言刚洒的。”

“恩。”冯友德皱眉走进医院大厅。

突然,他回头对王全道:“下次别送大医院,懂吗?”

“啊?懂懂懂。”王全连忙点头。

“在这儿等着,一会儿说不定会转院。”

说完,冯友德大步走进大厅,顺着地上的血迹追去。

“诶,等等,我是病人领导!”

电梯关门的前一刻,冯友德冲进电梯。

“你就是病人领导?赶紧联系病患家属,去交押金。”男医生脸色沉郁,用生硬的语气说道。

冯友德目光从罗言身上收回,敦实的胖脸挤出笑容。

“医生,他的手......”还能救吗?

医生的话,仿佛是过堂风,左耳进右耳出。

“肢体严重创伤、组织广泛损伤、血管神经损伤,恐无法修复......”

男医生的话还没说完,冯友德急切打断,“是不是只能截肢了?”

“......”

不足六平方的电梯里,两名护士两名医生一脸鄙夷地看向冯友德。

然而,这些目光并不能动摇冯友德的内心。

男医生没正面回答:“手术需要病人家属签字,你是病人家属吗?”

“他等于是孤儿。”冯友德道:“我是厂里的领导,我能做主。”

“什么叫等于是孤儿?”

“他妈死了,父亲另娶,早就断了关系。”

“不行。”男医生摇头,“必须通知家属!”

“通知了也没用。”冯友德无奈,从包里掏出手机。

只见他拨通电话,并在众医护人员面前开了免提。

嘟——嘟——

电话响了两声,被接通。

“喂?”电话那头传来一道柔媚的女声。

冯友德一愣,再次看了眼眼屏幕上的号码,问道:“这不是罗大海的号码吗?”

“是罗大海的号码,我是他妻子,请问有事吗?”

冯友德冲投来质疑目光医护人员耸耸肩,示意自己没搞鬼。

“那个,罗言这边出了点......”

“罗言?罗言出事跟我们有什么关系?他是罗大海前妻出轨生下的孩子,和罗大海一点血缘关系都没,难不成我们还得管小杂种一辈子不成?不信可以联系执法司,挂了!”

嘟、嘟、嘟——

冯友德对着几名医护人员无奈撇嘴,“看吧。”

“......”

叮——

电梯到了六楼,提醒音打破了沉默。

主治医生一边将担架车推出电梯,一边说道:“那你签吧。”

冯友德跟着担架车小跑,抬头问医生:“手术方面选择的那些东西......”

“等病人进了急救室,会让你补签的。”

“是截肢对吗?”冯友德再次确认,“我的意思是,你们能不能.......就是......给他止住血之后,我换到其他医院做这个截肢手术?”

几名医护人员‘唰’一声,齐齐扭头,不可置信的看着冯友德。

冯友德裂开嘴,眼睛眯起,“我的意思是,截肢手术不都一样么,换到其他医院想着便宜点?病人的负担也小点。”

他一脸我为病人着想的样子。

主治医生不可置信的看着冯友德,“病人不是在你厂里意外受的伤?”

“当然不是!”冯友德一本正经地严肃道:“那是他自己故意的,他想讹人!手术费用当然要他自己承担!如果连累了厂里造成损失,我可能事后还要起诉他!”

4名医护人员深吸几口气,才压下心中的怒火。

“故意延误治疗等同于故意伤人,想转院可以,后果自负!在手术室外面等着,先把押金交了去!”主治医生语气冰冷道。

“啊?”冯友德听到这话,面色犹豫。

“真是的!就少给王全交代这一句,唉!弄得一身骚!”心中满是后悔。

四名医护人员将担架车推进手术室,手术室外的隔离门将冯友德阻挡在外。

噔——

手术室上方的红灯亮起。

手术中。

“麻醉。”

“伤的太重了,只能截肢了。病人家属签字了吗?”

“病患没有家人,厂里负责人签了,同意截肢。”

“哎,把锯子给我吧,这一部分尽量给他留下来,将来安装义肢也方便。”

截......肢?

对了,我......的手,被机器压扁了。

我不要失去右手......

我不要当废人!

眼睛睁开一条缝,刺眼的灯光如海啸般灌入眼眶。

像生命中最后的一道光。

隐约间,有几道身影在周围走动,他们身染鲜血,手持各种刀和锯,宛如屠夫。

不要锯我的手......

不——!!! 第2章 截肢 “病人心率升高!”

“他醒了。”

“再加一个单位麻醉......”

罗言躺在冰冷的手术台上,用尽全力挣扎。

我不要......我不要......

然而,一切的挣扎最终都只能化为虚弱无力的摇头。

我.......

黑暗逐渐将他吞没,意识也随之坠入深渊。

......

“罗言?罗言?”

“嗯......”病床上的罗言迷迷糊糊,无意识地应了一声。

“人醒了,在观察室待半个小时送到病房,给他说说话,别让他睡过去。病人截肢,醒来后情绪可能会很激动,心电先别去,给他上两根束缚带。”

“哦。”冯友德应了声,又赶紧问:“大夫,什么时候能出院啊。”

“......”

......

呼啦啦——

不知昏迷了多久,马桶冲水声钻入脑海中。

“我这是......在哪?我怎么感觉浑身没有力气,而且动不了......”

罗言缓缓睁开眼,看着头顶白色的天花板发呆。

他视线迷离,过了许久,瞳孔才缓缓聚焦。

垂在头顶的呼叫器和吊瓶告诉他,这是在医院。

“医院......手,我的手!”

右臂空虚的感觉让他心中发慌。

罗言立即查看自己的右臂,可因为束缚带的捆绑,右臂无法动弹。

110、

116、

125......

心电监护仪上显示的心率持续飙升。

他只能全力抬起头,勾着脖子,看向右臂方向。

当看到短了一大截,并被纱布包裹的严严实实的断臂那一刻。

轰——

只感觉脑子轰然爆炸,痛苦与绝望将他完全包裹,大片黑暗冲进脑海里。

我的手......

没了!

丝丝阵痛告诉罗言,这不是梦!

‘嘭’的一声,罗言的脑袋重重跌回枕头上,崩溃的他没有大喊也没有疯狂尖叫,只是双眼无神的呆视天花板。

“我才24岁......我的手......”

颤抖的嘴唇没能阻止泪水从眼眶流下。

为什么?

哪怕失去母亲,被父亲的家庭抛弃,他依旧觉得只要自己努力,至少可以谋得一个平凡普通的人生。

这些年虽然辛苦,但生活却已然有了盼头。

可如今.......

“最方便的右手没了,什么都没了!我的一辈子全完了!”

罗言痛苦闭上眼,绝望像瘟疫一样在体内蔓延,逐渐占据内心。

窗外阳光明亮,他却感受不到温度。

这样活着还有什么意思,我还不如去......

咔——

病房门打开,冯友德腋下夹着包,大步走进病房。

“醒了?”冯友德拉过小板凳,坐在病床边。

他看着枕头上的泪痕,并没有丝毫意外。

换做是谁,恐怕都接受不了。

“小罗,你也别嫌叔无情,就算留你在工厂,你也干不了活了。”

“不管当时你是故意的,还是怎么滴,这五万是叔给你的人道补偿,这事儿,就到此为止了,你答应了,就按个手印!”

说着,冯友德从包里掏出五沓钱,一沓沓落在桌子上,最后拿出一张印有密密麻麻文字的A4纸。

听到这话,罗言猛然睁开眼。

“当时有人推我!”

罗言非常确定,他当时正干活呢,突然眼前一黑,就像是被人捂住了双眼,随后,有人在背后撞了他一下,才导致他失衡扑到了机器上,右手被压碎。

“蛤?!”冯友德嘴角抽了抽。

“小罗啊,厂里有监控,你想看多少遍都可以,叔可以告诉你,你当时周围没人,是你突然将手伸进机器里的。”

“这不可能!”罗言恨声道:“明明是有人撞我!”

他一定要知道这个人是谁,并且也让他尝尝失去手臂的痛苦!

“啧,你这孩子......”

冯友德干脆拿出手机,调出事先拷贝的录像,放在罗言面前展示。

正如冯友德所说,视频画面里,正在工作的罗言突然停止了动作,然后向前扑去,随后便发生了惨状。

“这......不可能?!”罗言惊声瞪大眼,难以置信。

“这可是录像,叔没P图。”冯友德收起手机,“看在咱们沾亲带故的份上,叔也不追究你给厂里带来的影响和设备维修费用。”

“按个手印,把钱领了,咱们好聚好散。”

好聚好散?

罗言从不可置信中回神,扫了眼床头柜上的协议。

大致一扫,他便明白了这五万的用意。

协议的大致内容写的是:由于他违规操作,造成了工伤,与工厂无关。工厂愿意承担人道主义补偿五万,从此互无干系。

还真是他的好姨夫啊!

不过是后姨夫。

“呵呵。”罗言讥笑一声,苍白的面容有些阴冷。

冯友德看到罗言的表情,顿时不乐意了。

他脸色一肃,斥道:“视频你看到了,这场事故根本就是你自己造成的!哪怕闹到法院我都有理!我不追究机器损坏的责任,已经是看在你爸的份上了。”

“识相的,拿了钱签字,否则,闹到法院去,官司打个2、3年,掏空你的存款,一个残废看你以后怎么生活!”

罗言眼神阴鸷,“签可以,我要回去上学,把我的录取通知书还给我!”

冯友德脸色一变,“什么录取通知书,你胡扯什么。”

看着冯友德装傻,罗言呵呵一笑,“当然我15岁那年考上一中的录取通知书,你当我不知道你把你儿子改了名字顶替我上学的事?”

冯友德脸色阴沉难看,他凑近罗言脸庞,语气冰冷,“罗言,别给脸不要脸,你15岁的时候,你爸把你踢出家门,是我收留了你,给你工作。”

“否则,你一个未成年出去能找到工作?你能活到现在?恐怕你早就饿死了!“

“人呐,得先学会感恩!”

罗言不屑,“戚,冯友德,你还真是够无耻的,你真当我是当年那个没有长大的小男孩儿吗?你当我不知道我被踹出家门,其中就有你的推波助澜?在这儿装什么好人!”

“这九年,我加班加点工作,你克扣了多少工资?真当我白痴?”

冯友德脸色阴沉,没再吭声。

他盯着罗言的眼睛,鼻子喘着粗气,瞳孔剧烈跳动。

良久,冯友德笑了,他一边将桌上的钱放回包里,一边用嘲弄的语气道:

“呵。你跟你那个水性杨花的妈一个叼德行!”

罗言暴怒,用布满血丝的眼睛瞪着冯友德。

“冯友德,你tm再给我说一遍!”

看到罗言疯狂的眼神,刚准备张嘴的冯友德连忙把话吞了回去。

横的怕不要命。

这句话从冯友德的脑海深处跳出来,他知道此刻的罗言,还是少惹为妙。

真要万一.....

但冯友德也不想在小辈面前丢了脸面。

他淡笑一声起身,“敬酒不吃吃罚酒,想跟我玩,我奉陪到底。”

说完,冯友德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病房门关上的那一刻,罗言像泄了气的皮球,躺回床上,双眼冷漠。

“起诉?我的确耗不起,也没精力,手也回不来了。”

“我不签只是为了日后我报复你的时候,没有愧疚感!”

可这起事故,绝对不是一场意外! 第3章 黑暗中的光 没人比当罗言这位当事人更清楚,事故时发生了什么。

“明明有人推我,为什么视频里没有呢?”

“还有眼前突然变黑,像瞎了一样!”

难道是我病了?

一堆想不通的地方弄得罗言心中无比烦躁,当镇定止痛的药效袭来,纷乱的思绪如潮水般褪去,疲惫涌上心头。

......

在医院住院10天的罗言,选择了出院。

从那日和与冯友德发生争吵后,对方就再也没有来过医院。

什么都要亲力亲为的罗言,这才体会到什么是残疾。

吃饭、上厕所、洗脸等等,这些曾经轻而易举的日常生活,如今都变成了奢侈。

他就像是动物园的猴子,努力学习如何像人一样生活。

明面上,他努力挤出笑脸,因为他不愿唯一关心他的医生和护士看出他心底的崩溃与绝望。

住院期间,没有人来看他,他能清晰感受到同房病人与家属怜悯的目光。

罗言觉得,自己继续在医院待下去,恐怕会发疯。

穿上带血的衣服,罗言回到了出租屋。

嘶——

用左手笨拙的换上衣服,衣袖蹭到右臂的伤口,疼得他浑身颤抖。

很痛。

哪怕吃了止痛药,他依旧能感觉到出事故那天,手臂被压断时的痛楚。

医生说那是幻痛,并给了他一张心理医生的名片。

是免费的。

换上新的衣服,路过卧室的穿衣镜前,空荡荡的衣袖再次刺痛了他的眼睛。

罗言如蜡像一般呆坐在床边,久久没动。他不知道该做什么,也不想做什么,更没法做什么。

仿佛,心中的欲望在截肢的那一刻,都从伤口流走了。

一直到身体僵了、累了,昏暗的月夜再也无法使他看清镜子中狼狈的身影。

嘭——

倒在床上,疲惫的闭上眼。

睡吧,睡一觉就好了。

月色,是悲伤的影子,笼罩罗言全身。

清晨,窗外传来晨鸟,叽叽喳喳的动静。

蜷缩在床边的罗言睁开眼。

这一夜,睡眠质量尚可,眼中还驻留着少许朦胧。

起身,像往常一样轻车熟路来到卫生间。

他习惯性伸出右手,去拿洗漱台上的牙刷。

下一秒,他只剩下半截的手臂,僵在半空中。

“艹!艹!艹!!!”

狰狞的怒气爬满脸颊,这一秒,他终于忍不住爆发了。

罗言将断了的手臂狠狠砸在盥洗台边,‘砰砰砰砰’,一下又一下。

“废物!废物!废物!”

鲜血染红纱布,溅在洁白的盥洗台上。

噗通——

罗言跌坐在地,剧烈的刺痛感吞噬整个大脑,他跪坐在地,抱着断臂,疼得无法呼吸,浑身抽搐。

“啊啊啊——!!!”

嘴里发出野兽般怒吼,声音中尽是命运的残酷与不公。

“呜呜呜——”

蜷缩的双腿与胸膛将断壁夹在中间,他靠在墙边,哽咽哭泣。

.......

不知过了多久,脸色苍白的罗言走出卫生间回到狭小的卧室。

他抬起头,看了眼衣柜上的箱子。

【烧烤碳】

上面清晰印着几个大字:使用时,请保持通风。

滴——

这时,手机来了条短信。

罗言眼里泛起一丝波澜,将目光移到床头的手机上。

打开手机,原来是网上银行理财产品的推送消息。

“呵呵。果然是我想多了!”他自嘲一笑。

顺手打开网上银行APP,查看余额。

账户余额:114,648.12。

这是他九年来省吃俭用积攒下来的存款,本想着攒够房子首付,好给自己一个家,一份心灵上的安定。

“反正我就要.......”

把这十几万给他吧,就当报答十几年的养育之恩。

犹豫了几秒,罗言用颤抖的手,拨通了一个号码。

嘟——嘟——

等待音响了三秒,对面‘咔’的一声接通。

“喂?哪位?”熟悉又陌生的中年男音从对面传来。

罗言嘴唇颤抖,颤声道:“爸~”

“小杂种?你我早就断绝了关系,你又给老子打电话做什么!”

“对了,听说你又给你冯叔叔惹麻烦了?还直呼他的名字?”

“就算你跟他没什么亲戚关系,他是不是你长辈?收留并照顾你这么多年,你就是这么回报长辈的?”

“养条狗都比你懂得感恩!真是跟你妈一样狼心狗肺!”

就在这时,对面传来一声远距离的呼唤声。

“爸,快来吹蜡烛啦,我的生日礼物呢?”甜甜的女声透着期待。

“来了!”罗大海应了一声后,直接挂了电话。

嘟、嘟、嘟、嘟——

罗言听着电话里的忙音,呆立在原地良久。

啪嗒——

手机摔在地上,罗言果断转身走出卧室。

很快,他拿着一个白色铁盆回到卧室。

咣当——

罗言将盆丢在地上,随后拉上窗户和窗帘,将房门关好。

‘哗啦’一声,半箱烧烤碳被他倒进铁盆里。

罗言站在床边。

一束倔强的阳光从窗帘缝隙间穿过,劈开屋内的黑暗,恍惚间好像看到漆黑的床上躺着一道身影。

她面色蜡黄,瘦弱的身体如干柴,一身皮肤像槐树皮。

她躺在白色的病床上,身上插满管子,但她眼中却透着浓浓的求生欲与割舍不下的关怀。

“妈~?”罗言用哭腔颤声呼唤。

隐约间,他好像回到了那个明媚的下午。

病床上的母亲用骨瘦如柴的手紧紧握着他,母亲仿佛用上了全身所有力气,丝毫没在意他疼不疼。

“孩子,好死不如赖活着,当你站在深渊之中,那么你每一步都是在向上走。”

“如果你彻底对人生绝望,看不到光亮。那就放下一切,回到老家,低头看看。”

“但是,你必须记住,一旦你打开那扇门,便没有了回头路!你只能拼尽一切往前走!”

“还有,不要试图摧毁‘它们’,因为它们,是杀不死的!”

当母亲说完这些话,她紧握的手便永远松开了,无论他如何哭泣和挽留,那双手都无法再抓住他。

黑暗再次吞噬了一切,原来,他只是看着床上那一束光在发呆。

“我.....”罗言看着盆中的烧烤碳,“或许该回老家看看。”

至少,母亲是这么说的。

叮铃——

罗言回过神,看着地上亮屏的手机,默默走过去捡起。

来电显示:张艳艳。

是厂里的财务,很漂亮的女孩儿,比他只小一岁,是名大学生。

若是往常,张艳艳主动来电话,他一定会欣喜若狂,毕竟,这位善良漂亮的女孩儿,他也曾心动过,只是因为自卑不敢表现出来。

可现在......

心中充满了温暖。

“喂?这么早来电话,有事吗?”罗言试探性问。

“哎呀,罗言,你可算接电话了,吓死我了。”张艳艳明显松了口气。

“我刚才在洗漱。”

“恩。坚强点,没什么过不去的坎!那个......”

张艳艳犹豫了一下,继续道:“你现在住哪?同事们知道你的事,自发捐了点钱,想托我带给你,虽然没多少,只有四万多,但这是大家的一点心意。”

“你别管冯友德那个周扒皮说什么,放心,那家伙现在怕着呢,天天找法律咨询,并且在厂里查漏补缺。”

“如果你想告他,我可以给你介绍律师朋友,帮你搜集证据,多的不说,光工伤赔偿和这几年克扣的工资,他都得补给你!”

“不过,听说你们好像有点亲戚关系,所以,这件事,要不要起诉,主动权还在你。”

“喂?你还在听吧?”

罗言站在漆黑的卧室里,无声哽咽,哭得像个孩子。

他用囔囔的语气回道:“恩,谢谢!” 第4章 监控视频 张艳艳像是听出了什么,她用生动的语气故意岔开话题:“你家在哪?我把钱给你送去,要是办不好差事,那帮老大哥又该来叨叨我了。”

“恩。等几天吧。”罗言想了想,说道:“等我从老家回来再说。”

如果母亲留下的东西没能改变自己的想法,这些钱还是物归原主吧。

在厂里没日没夜干活的同事们,都有说不出口的困难与心酸。

“那行!”

听到罗言这么说,张艳艳也不好逼得太紧。

“对了,你那有厂里监控吗?”罗言忽然想到了什么,“你能把事发时的监控发给我吗?”

说起这个,张艳艳连忙回道:“有!冯友德恨不得一个人当三个人使,财务后勤修电脑都得我来干。”

“老冯让我拷视频之后,还让我把视频删了,但是我偷偷留了一份,一会儿发你。”

“不过,视频我也看了,我怎么感觉你不像是累晕的,像是被什么人从后面推了一下!”

罗言心中一动,“你也发现了?当时周围有没有可疑的人经过?”

“奇怪就奇怪在这儿!”张艳艳说道:“当时离你最近的老严,和你背对背间距3米以上。”

罗言直接否定道:“不可能是老严。”

老严是个老实又胆小的人,绝对不敢做这种事,也没动机。

“那没了。”张艳艳笃定道:“你出事前的几分钟内,没有任何一人经过你身边。要不是我看你出事时,脑袋是往后仰的,我也怀疑......”

“嘿嘿,我不是那个意思。冯扒皮现在担心你是累晕的,怕你起诉厂里,正想办法呢。”

“你也悠着点,在你没有决定是否起诉他索要赔偿之前,千万不要被他三瓜俩枣迷惑。”

罗言应了声,“恩,我知道,谢谢你,也谢谢大家。”

“那,先就这么说,我把视频发你邮箱。”

“好,再见。”

“再见。”

挂了电话,罗言静静坐在床边。

“视频没有动手脚吗?”

张艳艳既然说出事时,他周围没人,那就一定没人,没必要骗他。

而且,当时他的精力还算充沛,即使因为长久机械性劳动,思想有些麻木,但绝不可能出现昏迷晕厥。

“突然笼罩我的黑暗是什么?”

“又是什么东西在我身后推我!”

想不通的罗言从床上起身。

“哗”一声,窗帘被拉开,朝阳的光彩重新填满狭小的卧室。

一脚将装满碳的铁盆踢到床底,随便拿了一件外套披在肩上,毅然离开了出租屋。

说走就走。

如今的他,没有任何犹豫。

罗言直奔车站,坐上回老家的大巴车。

滴——

手机推送提醒,有封邮件。打开一看,果然是张艳艳发来的视频邮件。

“效率真高。”

罗言心中感动。

看得出,张艳艳是真的把他的需求放在了心上,一到厂里,第一件事就是给他发视频。

罗言将视频下载到手机上,并将前后一个小时的视频仔细看了个遍,目不转睛,没错过一分一秒。

当看到自己的手被夹进机器的时候,右臂狠狠疼了一下。

呼、呼——

罗言试着用深呼吸平复情绪。

如张艳艳所说,工厂里一切正常。

视频虽然不算超清,但至少能看清每一个人脸和动作。

另外,此监控所处的位置正好在斜上方墙角,将他工作时的侧脸拍的一清二楚。

观看结果是:毫无异常。

“怎么会......?”

无论多少人说没人推他,他都可以选择不信。

可如今,自己亲眼看到了原监控,他不得不信。

罗言满心不解,作为当事人,没有人比他更清楚,出事时的真相。

嗡——

大巴车开动。

坐在罗言身边的是位身穿维修工制服的中年人,他身上散发着浓郁的机油味。

一坐下,中年人靠在椅背上脑袋一歪,便打起了呼噜。

静静思考了几分钟,罗言再次打开视频。

将进度条拖动到出事时的前一分钟,视频播放倍速调成0.5x,他逐帧反复观看。

一遍,两遍,十遍......

直至眼睛疲惫不堪,手机发烫,罗言才放下手机。

他可以确定一件事。

“我身边确实没人,连异常物体都没。”

“但是!”

“通过视频画面可以看出,出事时,我胸部前挺,脑袋后仰,双臂乱挥,身体明显处于趔趄失衡状态。这说明我确确实实被某种力量推了一下!”

大白天的,难道闹......

罗言脸色心中别扭,这个理由连他自己都不信。

可究竟是什么呢?

不弄清这件事,他实在不甘心。

断臂之仇,必报!

大巴车一路颠簸了四五个小时,罗言看着窗外四五个小时。

事故原因想不通,他便不再想了。

他想的是,母亲的死。

“那年,母亲的身体几天内急剧恶化,省医院都查不出病因。”

“而且,母亲好像早就知道她的身体情况,说去医院也没用。”

“她究竟得的什么病?难道和老家有关?”

“肯定是这样!所以母亲才不希望我回老家,除非......我的人生再也看不到光亮。”

......

“奇异县到了,有下的吗?”检票员忽然问道。

罗言回神,连忙道:“我!”

站在柏油马路上,看着大变样的县城,一切都感到陌生。

奇异县距离老家福门山还有一段距离。

“不知道山里的路修没修。”

罗言伸手拦了一辆三蹦子,司机是位五六十岁的大爷。

“师傅,去福门山多少钱?”

“福门山?”司机大爷一愣,“你说的是大富村吧。”

改名为大富村了吗?罗言九年没回来了,说实话,他也不清楚。

如今奇异县扩大了不少,泥泞的土路都变成了二十米宽的柏油马路,他除了福门山这个名字之外,其他关于老家的信息一概不知。

就连手机地图都搜不到这个名字。

突然,旁边插来一道老迈却豪爽的声音。

“这小伙子要去的是双角山西面的山村,双角山的北山以前就叫福门山。不过,如今那里的人基本都搬走了,所以没人知道喽。”

罗言扭头看去,发现是位六十多岁的瓜农老大爷。

老大爷叼着旱烟,坐在瓜摊后的岩石上,衣着朴素,一脸回忆。

“双角山西面?”司机师傅一听,顿时摇头:“太远了,一来一回儿得一天!不得去!”

嘴上说不去,但司机师傅却没动,眼神瞟向罗言。

显然,他留下等待不是为了买瓜。

罗言会心一笑,“师傅,给你两百,够你一天的活计吧?送我一趟如何?”

司机师傅眼神一亮,“那......成吧,反正今天没啥活。”

罗言笑了笑,看向卖瓜老农,“师傅,买俩瓜。”

“好嘞!” 第5章 门 所谓来回一天,明显是三蹦子的老司机夸张的说法。

两个小时后,天还没黑,三蹦子就到达罗言熟悉的山坳前。

司机师傅道:“前面山路我这车可进不去,小伙子你自己走吧。”

罗言没在意老司机的耍滑,毕竟如果没有当地人带路,他很难在山里找到回家的山路。

他准备提着瓜下车。

“小伙子,什么时候来接你?”

罗言挑眉,一脸意外,“还管接?”

“当然啊,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你一个城里人回来肯定是要走的。”老汉嘿嘿一笑:“况且,如果不接你,这两百我收着不踏实。”

老汉笑的时候咧开嘴,露出一口大黄牙,看起来很是喜善。

罗言也跟着笑了。

“明天吧。”罗言提着一个瓜下了车,“我妈老家在这儿,我回来看看。”

“那成,我明早送孙女去学校,吃罢饭来接你!”

“好。”罗言转头上山。

“诶,小伙子,你还有个瓜忘拿了!”

“带回去给你孙女吃吧,我拿不住。”罗言抬起右手示意了一下,转身走向山林。

老汉看着罗言空荡荡的右臂,张了张嘴,愣在原地。

......

可能由于山路没人经常走的缘故,树林杂草变得非常茂密。

若非山道远景与小时候记忆中一模一样,罗言根本认不出来。

日落西山,茂密的树林开始变得幽暗起来。

咕咕、咕咕——

树林间,奇怪的动物在叫,而罗言心中毫无怯意。

此时,哪怕是头狼站在他面前,他都有勇气将手里的西瓜砸在对方头上。

远路无轻重,两公里的山路,让手里的西瓜重的像钢铁构件,坠的手生疼。

若是以前,还能左右手换着拎。

可能是为了折磨自己,罗言甚至没有调整袋子勒紧的位置,一路咬牙上山。

呼——

当看到破旧却熟悉的山村时,他长长出了口气。

夕阳半个脑袋已经藏在了山后,罗言抬脚进入山村。

村前道路两边,不知道谁种的青菜,刚发出嫩芽,整整齐齐‘井’字排列,间距不多不少,均是二十厘米左右,让人看起来意外舒心。

几十户人家的山村,如今只有不远处的一家炊烟袅袅,其余房子要么破旧,要么垮塌,早已不能住人。

罗言顺着记忆,走向村南的一户小院。

那是他们母子被父亲踢开后,居住多年的小院。

十多年过去了,两米一高的青砖外墙基本完好,院中一层平房依旧完好无损。

吱扭——

推开木门,罗言意外的发现院内很整洁。

虽有落叶,但没有老鼠屎和虫尸,和途经的同村其他院子完全不一样。

昏暗中,紧闭门窗的小屋虽然透着冷幽,却莫名让罗言放松。

“妈,对不起,我还是回来了。”

母亲曾说,一切向前看,人生中有许多美好,不要拘泥于某一人或物。

可......

罗言走进水泥地坪小屋,将西瓜放在正对门口的木桌上。

活动了一下火辣辣的手指,坐在桌边的长木凳上,忽然有些饿了。

可惜,来的时候除了钱包和手机,什么都没带,总不能去村里借吧?

“还是别麻烦其他人了。”

罗言将目光盯向桌上的西瓜。

起身去厨房的橱柜里拿了菜刀和勺子,一切东西都与记忆中一样,一动没动。

用右肘按着西瓜,左手下刀。

‘啪’的一声,西瓜裂开,一厘米的瓜皮内,是鲜红的瓜瓤。

“瓜倒是不错。”

罗言用右肘配合着胸口夹着西瓜,左手拿勺,大口吃了起来。

嗝~

吃了半个西瓜,便感觉撑了。

虽然知道晚上肯定会饿,但一时半会儿肯定吃不下。

“办正事吧。”

打开手机照明,罗言低头查看脚下地面。

严丝合缝的水泥地坪虽然到处是浮灰,但完全看不出暗门或地道的痕迹。

在屋内找了两圈,没有见任何线索。

卧室、厨房、客厅,都没有。

“怎么会?”坐在桌旁木凳上,罗言皱眉看着门外的月亮。

皎洁的月光照入室内,将罗言的影子拉的很长很长。

脑海里又回忆起母亲死前说的话:

“......低头看看,一旦打开了那扇门,再没有回头路......”

低头......门......

罗言猛然起身,走出门外,朝屋后走去。

菜窖!

家里唯一需要低头去的地方,只有屋后的菜窖。也只有菜窖里面能放下一道门。

他依稀记得,小时候每当他想去菜窖玩耍时,母亲都会变得格外严厉。

不仅打他,还严厉批评他不许进菜窖。

当时的理由是:“你掉下去摔着怎么办!”

可是,他从两米高的墙头跳下去,也没见母亲发火啊。

如今想想,应该是地窖里有东西。

一个母亲非常不希望自己接触的东西!

站在地窖的盖板旁,罗言看着盖板铁环缠绕的铁链和大锁,心中没有多少挣扎。

“对不起,母亲。”

他知道,眼前这异常的铁链和大锁,就是母亲留下的阻碍。

一道只要下定决心,就能破开的阻碍。

“无论里面是什么,都不会比我现在的处境更差。”

我不想变成残废!

罗言拿起墙边的斧头,狠狠抡了下去。

砰、砰——

两斧子下去,铁链没断,但盖板上严重腐蚀的铁环被砸断了。

吱——嘭!

罗言撬开盖板一手拿着手机照明,顺着木梯小心爬了下去。

地窖的高度约两米,面积差不多十五平米。

红砖砌筑的老旧挡土墙,已经出现了大量缺损与脱落的痕迹,灰缝残缺不全。

除了角落里放置的一口大缸和几个坛子之外,并没有其他杂物。

灯光顺着地窖墙壁爬行,照亮四周墙壁。

“恩?奇怪。”

罗言看了一圈,发现地窖内并没有门。

无论是墙壁上还是地板上,都没有门。

罗言皱眉,“可是母亲说‘打开那扇门,就没有了回头路’。难道她说的不是地窖?”

心中疑惑。

“母亲不希望让我进去......”

如果是我的话,我会将门隐藏起来。

隐藏......

罗言再次拿起手机,照亮地窖墙壁,仔细寻找。

几秒后,手机的灯光停在一面砖墙上。

罗言看了眼眼前的砖墙,又看了眼侧面的砖墙。

“这堵墙比其他墙新!而且砌筑的手法很简陋!”

其他三面砖墙虽然破旧不堪,但每一层砖对的很整齐,一看就是老师傅砌的。

而眼前这面墙,砖块参差不齐,灰缝大小不一,有些甚至是歪的,明显是外行人砌的。

“母亲回来过!她亲手砌筑这面墙不仅仅是为了阻止我进去,更是为了防止里面的东西出来!”

罗言陷入犹豫。

门里面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难道是怪物不成?

沙沙——

咚!

突然,重物坠地声,沉闷的声音回荡在黑暗且封闭的地窖内。

罗言吓了一跳,一股凉意从尾椎骨窜到头顶。

“什么东西!”

手机灯光急忙照过去。

一块红砖静静躺在面前的地面上,就在那堵新墙脚下。

墙上掉了一块砖?

那岂不是说.....

罗言头皮发麻,将灯光缓缓上移。

错综杂乱的砖墙上,缺失了一块砖。

像狰狞的怪兽睁开了一只眼,与罗言静静对视。

透过砖孔,罗言看到一扇生铁大门。 第6章 保险柜 嘭——

一米长的大斧狠狠抡在砖墙上。

似是为了驱散心中的不安,也像是在发泄,罗言甩斧子的动作极大。

嘭——

两斧子下去,墙体再也承受不住暴力冲击,‘哗啦’一声,轰然垮塌。

菜窖内烟尘弥漫,似有无数小飞虫在光影里飞翔。

墙后,一道高约一米五,宽80公分的青黑色铁门露出真容。

铁门表面平整,普普通通,表面除了斑驳的锈迹之外,没有任何标识与图案。

“这就是母亲说的门。”

可能是因为菜窖常年阴暗的潮湿的缘故,这道门看起来历史气息厚重,至少有20个年头。

门没有锁,只有一道指粗的插销。

“门外有插销......是为了防止从里面打开铁门?”

罗言不再多想,他怕自己再想下去,踌躇犹豫的性格会使他改变主意。

吱——

左手握住把手,上下活动着插销,一点点将锈死的门栓拉开。

哒——

插销完全拉开的这一秒,铁门彻底松开,罗言的心也狠狠跳动一下。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一股微弱的吸力从门上传来,迫使铁门向内侧打开。

吱——

罗言顺势推开门,连忙将插在上衣口袋里的手机拿出照明。

门的里面,是一间仅有五平米左右的小屋,和地窖一样,约两米高。

屋内没有尸体、没有邪神雕像、更没有娃娃傀儡圣杯之类的古怪玩意。

狭小的房间里,有且仅有一件东西。

一个高一米九左右,宽一米出头的墨绿色保险柜。

保险柜明显有些年头了,有着老式款型和单调的颜色,无论圆形转把还是大圈套小圈的密码盘都非常有年代感。

“上个世纪的产物。”

见小屋内没有什么危险,罗言弯腰进入这间幽闭的小屋。

进屋时,顺手捡起一块砖头,卡在铁门底部,让铁门保持敞开状态。

进屋后,罗言才注意到门边有跟拉绳,头顶有个灯泡。

咔吧——

他伸手拉动了一下,40W的钨丝灯泡亮起,照亮小屋全貌。

与外面菜窖一样,小屋四周也是多年失修的砖墙。

砖墙砌筑的很工整,应该没有其他暗藏空间。

面前的保险柜,大块漆皮鼓胀、脱落,露出里面已经被红锈严重侵蚀的柜子材质。

保险柜门与框体间缝隙很大,几乎能塞进去两张银行卡,给人的感觉极不安全。

甚至,罗言有种用斧子就能劈开它的错觉。

如果右手还在的话......

罗言收起手机,将目光放在密码盘上。

密码刻度盘用的材质较好,底盘黄铜,刻度呈银色,无皆锈蚀痕迹,能清楚看清上面的数字。

“密码是六位数字......”

罗言看着刻度盘思索:“如果母亲不想为难我,那么,密码我一定知道。”

他放弃了烧炭,回到了老家,进入地窖,砸开墙壁。

一切都表明了他的决定!

如今,一道破旧保险箱的密码能拦住他吗?

不能!

就算没有密码,他去县里租个焊枪,也能将眼前的老式保险柜切开。

罗言伸手拨动表盘。

哗啦啦——

他打算先试试自己的生日。

9、9、1、0、1、0。

罗言转动把手。

‘咔’一声轻响,没转动。

他愣住。

“不是我生日?试试母亲的。”

然而,结果也不对。

“怎么会?”罗言心中非常意外,“难不成母亲真的要在这里拦住我?”

“那她干脆不告诉我这间小屋的事不更好?”

罗言拧眉,脑海里再次浮现出母亲躺在病床上,松开他的手那一刻。

隐约间,母亲安详闭着眼,心电监护仪已经是水平线。但她的嘴巴好像在动,像在说话。

熟悉却陌生的声音突然出现在脑海中,仿佛声音就来自耳边。

“2。”

罗言转动密码盘,将外围表盘数字调成2。

“3。”

3

“8。”

8

“8。”

8

“2。”

2

“7。”

7

“2、3、8、8、2、7,这组数字有什么意义?”

罗言对这组完全陌生的数字没有任何印象,就好像是母亲随便设置的。

他随手转动把手。

哗啦——

这一次,把手流畅转动起来,罗言猛然一惊。

密码对了!

咔咔咔——

随后,保险柜内部传来一声锁舌回弹的低沉闷响。

保险柜打开一条漆黑的缝。

“嘶——呼——”

罗言深呼一口气,用力拉开柜门。

生铁柜门比想象中要重,罗言站在靠近门口的位置,随时做好转身逃跑的位置。

“我竟然在怕......”

想到此,他又觉得自己很可笑。

但,死亡与害怕并不冲突。

害怕是来自于未知与不安,而死亡却是终结。

扭——

生锈的门轴发出一声滑稽的叫声,柜门打开,露出内部的东西。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纯黑的布,不反光的黑,似是魔术师在舞台上用的遮光布。

布很大,从柜内顶部垂铺在底部,两侧与柜子有少许空隙。

仔细一看才发现,原来这张黑布盖着某样薄薄的东西,东西斜靠在内壁上,所以黑布才会倾泻垂至保险柜底面上。

黑布完全笼罩!

这种盖法并非为了防尘保存,而是母亲不想里面的东西再次露出真容。

罗言没有第一时间好奇黑布里面盖得是什么,他的目光被保险柜底部的一本绿色塑料封皮日记本吸引。

封皮表面印着屋舍、河流、田园、远山等物,一副不算精美的田园之景。

他认得这本笔记本,因为他很小的时候,就看到母亲在上面写着什么。

那时候,母亲虽然气色不好,但精神状态不错,还能陪他玩耍,接送他上学。

直至母亲突然被未知疾病击垮身体前一天,他还见过母亲在上面写字。

那一天,母亲的情绪很激动,脸色也很难看。

从那之后,他就没见过这本绿色的日记本,包括整理母亲的遗物时也没找到。

没想到,绿色日记本竟然放在保险柜里。

也就是说......

“这是留给......我的?”

罗言伸出颤抖左手,捡起日记本。

被氧化严重,已经发黄卷曲的纸张使日记本厚了许多。

罗言顺着墙边坐在地上,看着腿上的日记本。

他很害怕打开,害怕里面写的是让他珍惜生命,让他坚强活下去的话。

仰头看着灯泡散发出的黄色灯光。

嘴里喃喃道:“如果你真的爱我,应该留下来陪着我,而不是撒手而去。”

等再低下头时,罗言的目光已经变得坚定。

“路,你给我了,而选择权在我!”

罗言伸手翻开塑料封皮。

......

95年春,是我第一次见到来山里考察的罗大海...... 第7章 日记 95年春,是我第一次见到来山里考察的罗大海。

他身穿灰色中山装,梳着整齐的37分,戴着黑框眼镜,背着一眼就能看出是假货的牛皮挎包。

我在山里碰到他的时候,他急的满头是汗,明显是迷路了。

我永远忘不了,他第一眼看到我时,双眼发光,满脸激动的模样。

可能是我当时表现的有些怯懦,他努力挤出尴尬又无措的笑容,想要取信于我。

他说他叫罗大海,是公司派他来山里考察,公司想找片地质气候稳定、有山有水交通方便的地方建厂。

他和村里那些天天扯江东的男人不同。

罗大海说话时,喜欢加上双手的动作,像激动时的老村长。

每当他说起自己的构想与梦想时,他眼里都散发着明亮的光,有说不完的话。

像星星,让人忘不了。

我喜欢跟他说话,哪怕只是他说,我静静的听。

我觉得他很厉害。

可当他冷静下来后,话题总是以苦笑收尾,眼里是郁郁不得志的光。

他说自己生不逢时,出身不好,没有遇到伯乐,没有平台崭露头角。

我不太懂,我将他领回了村里,村长热情招待了他。

那晚,我看着天上星星,睡的很晚,很晚。

......

第二天,村长突然找到了我家,说罗大海想进山考察,需要一位向导,罗大海指名说了我。

没有人知道我当时有多高兴。

我和罗大海加上两名村民,便一起进山了。

罗大海说了许多我听不懂的东西。

他说如果这里建一座度假村,肯定能带动所有村民致富。

他说这座山适合开发成景区,能带动整个县城的经济。

他还说......

他如果是总经理,就会实现一切,让所有人穿新衣,住新房,有花不完的钱。

村民都叫他文化人,说他有大本事,都很崇拜他。

我知道我的眼光没错,因为村里和我同龄的姑娘们都喜欢听他讲故事。

因为他指名要我做向导,导致村里的女人经常起哄。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应,生怕罗大海知道后生气。

但......

心中有些小窃喜。

......

......

罗言一页页的翻越。

日记中,详细记录着28年前,母亲第一次遇到罗大海的细节。

短短三日的相处,写了大半日记本。

内容很透着欢喜与生动的情绪,很明显,母亲一见钟情,爱上了罗大海。

字里行间也透露出,当时的罗大海就是一名心比天高的小实地考察人员。

自诩看了两本国外的书,就自称怀才不遇,没有作为是因为没有好的平台。

“可是......”

罗言皱眉,他很奇怪。

虽然他很早就离家了,可是他记得罗大海好像是某集团分公司的总经理,不说身价上亿,手下上千名员工还是有的。

家里的条件非常不错,不但有两百多平米的市中心大平层,还帮助兄弟姐妹投资办厂。

要知道,那时候他才几岁,是零几年的事。

“短短几年,罗大海就从一名小职员变成了总经理?难道他真的是怀才不遇?”

罗言继续往后看,母亲的语气明显变了。

......

......

刚才,罗大海来找我,他说明天就要走了。

我慌了,我想留下他,想知道他家在哪,我想去找他。

可是,这些话,我都没能说出口。

短短几分钟,他叹了十次气,他说只有我明白他。

看着他脸上的郁郁之色与苦笑,我心疼又发慌。

我......想帮他。

我想看他露出爽朗的笑容,看他眼睛闪闪发亮。

我想起了父亲死前告诉我的秘密。

一个只要与魔鬼交易,就能实现愿望的秘密!

......

看到这,罗言猛然抬起头,看着柜子里的黑布。

噗通、噗通——

心跳剧烈加速,耳边是吵闹的鼓声。

“与恶魔......交易?”

他赶紧将日记往后翻。

......

我对罗大海脱口而出:“我可以帮你实现你的梦想。”

他愣了下,然后笑着帮我捏开脸上的乱发,说:“傻姑娘,谢谢你,你是位善良的姑娘,这几天是我一生中最轻松的日子,好好保重。”

他不信!

我知道,一旦他这次离开,我们便是永别。

于是,当晚,我走进了父亲禁止我进入的菜窖,打开了父亲的保险柜。

我违背父亲的叮嘱,向恶魔许下心愿。

“我想让罗大海当上公司总经理。”

为防止这个世界有人重名,我还补充一句:“是我认识的罗大海。”

恶魔回应了。

它要我身上的两斤肉!

......

......

看到这儿,罗言瞪大眼。

“两斤肉?难道......”

他清楚记得,母亲两只小腿肚上分别有一个巨大伤疤,母亲说,那是被狼咬的!

“原来......”

罗言攥紧了拳头。

......

......

我害怕,我没有立即回应恶魔。

第二天,罗大海不吭不响走了,连告别都没有。

我慌了。

我跑回密室里,我告诉恶魔我答应他。

我用柴刀从腿上削掉了两块肉,我疼得死去活来。

我不知道,愿望是否实现,罗大海是否当上了总经理。

一觉醒来,我从腿上削掉的肉,不见了。

......

再翻开一页,便是97年。

......

这一等就是两年,罗大海没有来找我,我不知道他是已经忘了我,还是没有当上总经理。

我......想去找他。

我要去找他!

可是世界这么大......

所以,我向恶魔许下第二个愿望:我想知道罗大海在哪。

这一次,恶魔要了另外一件东西,我父亲的棺材。

我挣扎了许久,最终,将恶魔带去了我父亲埋葬的地方。

......

我出发了,到了陌生的东方市,并且我远远看到了罗大海。

他坐在黑色的豪华轿车上,有秘书相陪,意气风发。

他变胖了,脸上不再有当年那股拘谨的模样,看起来很陌生。

我上前拦住了他,他竟然说不认识我!

他骂我是疯子!

还让司机将我拉到了一边!

路上人像看傻子一样看着我,我......

不该是这样的!

你的一切都是我的给你的!

我睡在公园的长椅上,被人像赶老鼠一样赶走。

不该是这样的!

我觉得我快要爆炸了。

......

我再次找到罗大海,并拦住了他。

我告诉他,如果你不娶我,我会收走我给你的一切,让你重新变成远赴深远山林的考察员!

我骗他的,我不可能为了让一切归零再与恶魔交易。

因为每到雨天,我的小腿都会疼。

但我成功了。

他害怕,他娶了我。

我决定,将唯一记录我心中秘密的笔记本藏起来,我要开始我的幸福了。

......

99年。

他骗我!

我永远忘不了他看到我的小腿时,露出的厌恶和嫌弃。

明明我是为了他才变成这样!

他和所有人说我疯了,有妄想症。

他把我送进了精神病院!

我逃了出来,回家看到他与另外一个女人在我家的床上。

这个女人,我曾经见过。

就是我来东方市找他时,坐在他车里的女人。

他说是他的秘书,他们每天都在公司见面。

我报警说他招嫖。

但我没想到,那个女人是她的前妻。

他说是为了照顾我的情绪,才和前妻离婚娶了我。

他们还有一个1岁大女儿。

在我与罗大海结婚后生的。 第8章 日记里的‘恶魔’ 我生气了,我要收走罗大海的一切,让他重新变成穷光蛋!

罗大海在我离开东方市的时候,拦住我了。

他向我道歉。

他埋怨我不能生,所以才不得已与前妻生下孩子。

他恳请我回去,以后不会再与前妻来往,只会每月打赡养费。

我信了。

我也想要孩子。

如果我们有了孩子,说不定他就会爱上我。

......

我偷偷回家,忐忑地向恶魔许下第三个愿望:我想和罗大海生下一个儿子。

奇怪的是,这一次恶魔只要我一滴血。

我很开心。

......

他骗我!

他就是个满口谎言的混蛋!

他打我,骂我是淫妇,说我肚子里的孩子是杂种!

我只有过罗大海一个男人!

我终于知道,我才是个笑话。

原来。

罗大海知道自己的总经理职位升的蹊跷。

他害怕失去如今的一切,与前妻离婚,与我结婚。

但是,他为了向前妻表忠心,与前妻要了个孩子后,就选择结扎。

两年里,他以我不能怀孕为由,把我当驴一样使唤,照顾他全家。

而且,他家所有人都知道,罗大海结扎了!

混蛋!混蛋!混蛋!

我绝不离婚,我要折磨他一辈子!

......

我累了,不想和他互相折磨了。

他们一家人都是恶魔,千方百计折磨小言,听着小言的哭声,我真的要疯了。

小言才几个月大啊,他们用开水烫他,用针扎他,冬天只能睡阳台地板......

为了小言,我认输。

......

我和罗大海离婚了,但是,他却将小言留在了家里,不准我将小言带走。

我知道,他是为了威胁我,因为他根本不爱小严。

为了小言,我愿意一边打工,一边给罗大海全家当保姆。

只要能每天见到孩子。

......

罗大海的妻子生气了,还摔断了小言的手。

我偷听到罗大海哄妻子时的对话。

他要杀我!

连同我的孩子也要杀死!

他知道,如果我死了,便无法收回他如今所拥有的一切。

我要带小言离开这个地狱家庭。

......

我怕罗大海找到我们,所以不敢回老家。

我带小言去了一座小城市生活。

小言很乖很可爱,他比每个同龄的孩子都聪明。

但是,他总是想见爸爸,总是哭,总是闹,无论我怎么解释都不听。

我好痛苦。

......

有人从幼儿园接走了小言,我害怕他被拐走。

我报警。

执法司告诉我,是孩子的父亲接走了孩子。

我......知道,罗大海找到我了,他逼我回去见他。

......

哈哈哈哈。

罗大海的岳丈得了癌症,被折磨的生不如死,罗大海让我救他。

我撒了个谎,让他们夫妻看了我小腿的伤疤。

我说当初让他当上总经理,用了我小腿上的肉;如果想救罗大海岳丈,就需要亲属身上的肉。

救命,至少要四斤肉!甚至更多!

罗大海和他老婆吓得脸色都白了,他们谁都不愿意。

......

是人都怕死。

罗大海的岳丈死了。

罗大海与他妻子知道,他们早晚有一天需要用到我,便留下了我,对小言也好了许多。

我知道,他们故意亲近小言,让小言与我疏远,就是为了将来利用我。

不过我不在乎,只要小言能幸福开心就好。

接小言上下学,是我每天最开心的事,也是我的底线。

只要孩子叫我一声妈妈,一点都不觉得累。

对不起,孩子,让你生活在这样一个畸形的家庭里。

......

我又听见罗大海的大女儿叫小言小杂种,小畜生了。

小言委屈的落泪,我的心在滴血。

当着我的面,她都敢这样,那背后呢?

我意识到,小言不能待在这个家庭,我不能让小言阴暗成长。

我要和罗大海谈条件。

......

我带小言回到了老家。

我答应了罗大海,以后一直留在这里,哪怕他派人监视我也无所谓。

我开始严厉管教小言,将他懦弱的性格掰回来。

密室里的恶魔会施加痛苦和悲哀的诅咒,我严格禁止小言接触。

......

呵呵呵呵。

还真是贪心啊。

罗大海又来找我了,他不甘心当总经理,想要当上市公司董事长。

同一地点,同样的人,可惜物是人非。

与曾经那位怀才不遇的中山装青年不一样,他浑浊的眼睛里是无尽的丑恶和贪婪。

可我怎么可能会答应?

我说,现在我不喜欢你了,也和你没关系,没有办法为你达成梦想。

他气急败坏。

于是,我又提议道:如果你的女儿或者妻子愿意为你付出一点血肉,说不定能轻易实现。

他兴奋走了。

许久没回来。

想到他走时的兴奋表情,我就高兴的睡不着。

他一定和妻子吵得不可开交。

......

小言很聪明,又考了满分,被学校的老师夸奖。

他的小脸红的像苹果。

......

小言跑步比赛又拿了第一。

......

小言......

......

小言被罗大海派来监视我的人推下山了!

小言躺在医院里,快死了。

我好怕。

我不知道是罗大海还是他妻子干的!

他们......

他们想测试我是否真的有能力许愿,救好重伤的小言!

他们才是恶魔!!!

......

我向恶魔许愿:治好小言。

小言回到了我身边,他现在就在院里玩耍,还在冲我笑。

妈妈。

这可能是我听到他叫的最后一声妈妈了。

因为,恶魔要的东西,我给不了。

可他还小,我真的放心不下。

我让人给罗大海传话,我命令罗大海好好照顾小言,否则就会失去一切。

谎言,总有戳破的一天。

孩子,尽快成长起来吧。

......

同恶魔交易食言的第五天。

我的身体恶化的很快,恶魔在收走我的生命。

再过两天,我恐怕连路都走不了。

我尝试用火烧了它,用斧子劈开它。

但是没用,一觉醒来,它又会恢复原状。

我不希望小言走上我的老路,但我也不希望小言忘了我这位母亲。

孩子,原谅我的自私。

......

孩子,我知道你正在看这本日记,这些话是我写给你的。

不论你现在面临何种困境与挫折,为什么走到这一步。

记住,人生还有许多美好,不要奢望不属于你的东西,任何人任何事,都不值得你赌上人生与恶魔交易。

无论是你否能完成恶魔开出的条件,一旦你踏出这一步,便没有了回头路。

它会像噩梦一样一直跟着你,为你带来厄运,诅咒你一生不幸。

不要奢望不属于你的东西,普普通也是一种幸福。

接受自己的平凡,走出这扇门。

用你的双手,去谱写自己的人生吧。

......

......

泪水模糊了罗言的视线。

“可我的手已经......”

没了啊。 第9章 完好的右臂 看完日记,罗言终于明白。

为什么罗大海要称呼他为小杂种;那个家庭,又为什么对他时好时坏。

哪怕母亲死后,罗大海依旧照顾了他三年。

直至15岁那年考完试,他终于被赶出了门。

因为他什么都不知道,罗大海才彻底放心。

什么都不知道的他根本不可能收回母亲的愿望,同时也证明母亲临死前的诅咒,不过是恐吓他们的谎言。

他还误以为当年做错了什么,让罗大海失望,让整个家失望。

他一遍遍哀求,一遍遍上门道歉,没想到......

“呵呵,呵呵呵呵。”

“母亲,错的并不是你。你只是看错了人,错把恶魔当人。”

罗言合上日记本,将其放在口袋里。

他感受到了母亲对他的爱,但现在,该由他自己选择要走的路。

“我想要手。”

罗言抓住黑布,轻轻一扯,光滑的黑布便轻柔滑落,颇有种迫不及待的感觉。

看着眼前的人影,罗言愣了一下。

男人身穿黑裤运动鞋,上衣是一件旧工衫,外面套着一件深蓝色防风夹克。

人影的穿着与罗言一模一样!

“镜子?”

黑布下,是一块宽50cm,高160cm的穿衣镜。

不,严格来说,它不止是一块镜子。

镜子嵌在一块白色油漆木板表面,宽60cm,高170cm,左侧有个半圆形的锡制把手,右侧有门轴缺口。

白色的漆面非常古朴浑浊,与其说是油漆,不如说是腻子。

这明显是一扇门,带有穿衣镜的门。

至于是柜门,还是壁橱的门,暂时不知。

“母亲说的恶魔是块带镜子的门板吗?”

看着斜置在保险柜中的柜门,罗言皱眉沉思。

镜中的自己,保持着同样的动作。

日记里并没有说如何与恶魔交易,甚至连恶魔的具体描述都没。

若不是黑布盖在这块门板上,他甚至会以为这是母亲留下的又一个人生哲学教导。

“日记里没有写如何使用,如果你真的有魔力,应该知道我想要什么。”

罗言回过神,与镜子里的自己对视。

缓缓开口:“我想有健全的右手,我要我的右臂完好无损。”

头顶的钨丝灯没有爆闪,镜子也没有流血,一切如常。

罗言垂眸,“难道真的是母亲病了?”

“不,不对!”

罗言回神,如果母亲病了,那为什么罗大海在他小时候,经常问他关于母亲的事情。

问母亲有没有其他的房子,有没有什么非常宝贵的东西。

这可不是一个人对他口中的精神病该有的好奇心。

“镜子一定有......”

突然,罗言僵在原地,双眼瞪大。

因为镜子里的自己在笑,笑的阴柔,笑的邪恶。

他可以百分百确定,自己的嘴巴是没动的,而对方......

罗言目光向右下移动,浑身颤抖。

他看到镜中的男人手臂是完整的!!!

猛然低头,发现自己的右臂依旧是缺少一截。

再抬头,镜中的自己确确实实双手完整,而且在笑。

不!

这不是幻觉,镜子里对他笑的人,就是母亲所说的恶魔!

罗言浑身颤抖,他不知道自己是在害怕,还是在高兴。

他情不自禁勾起唇角,像镜中的自己一样微笑。

“你可以实现我的愿望,对吗?”

下一秒,镜中的罗言伸出右手握向左臂。

咔——

伴随着无声响动,镜中的罗言掰断了左臂,断掉的位置与罗言右臂一模一样。

只见镜子中的罗言拿着断臂缓缓递向镜外的罗言。

“给......我?”

开什么玩笑。

我要的是完好的手臂,不是一只断臂!

什么狗屁恶魔,这是在曲解我的愿望!

罗言喘着粗气,强压心中暴怒,遏制住将镜子砸碎的欲望。

看着镜中的自己,罗言感觉对方脸上的笑,像是一种嘲笑。

“难道是我的打开方式不对?”

“还是说,我也疯了。”

不管罗言内心如何质疑和矛盾,镜中的罗言始终保持着拿着手臂,递给罗言的动作。

“难道......”

罗言突然有了个猜想,心中的怒意褪去。

因为母亲的日记,他有了个先入为主的观念:镜子能实现愿望。

假如,所谓的实现愿望并不是‘睡一觉,一切都恢复如常’,而是通过某种非正常手段达成的实现愿望。

“比如,恶魔给我一条新的手臂。”

罗言看着眼前和自己一模一样的手,静谧许久。

镜中的罗言很有耐心,保持一个姿势,一动不动。就连脸上的笑容都没有半分退却。

就仿佛,它知道罗言最想要的东西是什么。

下一刻,罗言缓缓抬起左手,伸向镜面,去接那条自己缺失的手臂。

“只要我的手能恢复,哪怕是恶魔的手臂又何妨?总好过当一个残废!”

随着左手距离镜面越来越近,罗言的心跳也越来越激烈。

噗通、噗通——

哪怕他攒下的积蓄突破十万那一天,他激动的一晚都没睡,心跳都没有这么快。

“恶魔,究竟是什么东西?它真的能给想要的东西吗?”

“还有,它想要从这里得到什么?”

20厘米......

10厘米......

哒——

罗言左手中指的指甲碰触镜面,发出一声轻响,声音不大,但在封闭的密室中尤为突兀。

想象中将手伸入镜面的事情并没有发生。

不知道为什么,罗言反而松了口气。

无奈自嘲一笑:“我一定是疯了,竟然想从镜子里拿东西。”

刚准备收回手,手腕忽然被一只冰凉的手抓住!

罗言浑身一颤,凉意窜进后脑,表情僵在脸上。

他呆呆看着镜中的罗言。

镜子中的罗言,竟然将右手伸出了镜子,并牢牢抓住他的左手腕。

而它的右手里的断臂已经没了。

罗言目光转动,看向镜中罗言的左臂位置。

也没有!

那么只有......

罗言缓缓低头,看向自己的右手。

完整右手出现在自己的右臂下方,只见它缓缓握拳又松开,像在展示自己的完好无恙。

仿佛,他从没有失去过右手。

一股热意涌入双眼,瞬间模糊了视线。

“我的手......回来了!”

镜子里的恶魔真的实现了我的愿望!给了我一条完好的右臂!

突然,眼角的余光瞥见镜面出现了一抹刺眼的红色。

罗言连忙抬头,用右手袖子擦了一下眼泪。

右手真好用。

当他再次睁眼看镜面时,镜面上流出了鲜红色的油漆。

隐约间好像组成了四个数字。

1、2、0、6。 第10章 深夜木匠雕花床 镜子上的红漆不知是不是稀了,点点红珠顺着镜面往下流。

像数字在流血泪。

“1206?这组数字什么意思?”罗言皱眉,满心疑惑,“这是你要的东西?”

下一秒,左手手腕一松,镜中的手缩了回去。

眨眼间,一切恢复如常。

干净的镜面半藏在保险柜的阴影中,镜面光洁无暇,仿佛从没有出现过红漆数字。

镜中的罗言,和罗言此时的表情一样,微微皱起的眉头里暗藏疑惑。

唯一异常是,镜外的罗言有完好的右臂,而镜中的罗言缺少了左臂。除此之外,其他皆为左右相反的镜像。

罗言低头看着能灵活活动的右手,眸色发深。

“所以,不是幻觉。”

如母亲所说,镜中的恶魔实现了我的愿望。

“可1206,什么意思?”

罗言陷入茫然。

如果从小到大他没有失忆过,那他可以百分百确定,这是一组完全、绝对陌生的数字。

他目前为止的人生中,绝对绝对没有出现过这组数字。

虽然每一个数字都认识,但组合在一起就成了疑问。

想到母亲在日记写,她第一次实现愿望,割了两斤肉,罗言心脏重重一跳。

“难道是体重?”

“可我体重是140斤左右,和1206毫不相干。”

“难道是1206滴血?也不可能。”

日记中,母亲清晰记录着,恶魔要的东西很明确。

日期?

生日?

房间号?

道路标号?

感觉都不是。

越想越心烦,越心烦就越不安。

母亲的死,好像就是因为无法满足镜子的条件,所以身体才极具恶化!

想到自己有可能会因为食言而死,罗言紧咬牙关。

“你想要什么写清楚不就好了吗?为什么要这样!”

为什么镜子要给我开出1206的条件?

我和母亲许的愿有什么......

想到这儿,罗言脸色猛然一变。

对!

就是因为愿望的内容不一样!

母亲第一个愿望是罗大海的高升,镜子要母亲身上的两斤肉。

第二个愿望是要地址,镜子要走了外祖父的棺材。

第三个愿望是要儿子,镜子只要了一滴血。

第四个愿望是要重伤濒死的我康复,镜子开出了一个母亲无法实现的条件。

这四件事难度天差地别。

罗大海当年还年轻,如果他真的有能力,未来想要高升,不是没可能。

找罗大海对于母亲来说虽然难,相当于大海捞针,但也不是办不到。

至于要儿子......

罗言目光闪了闪,这件事他会亲自去求证!

最后,救重伤濒死的他,如果当时的医学水平办不到,那就是和阎王争命,堪比逆天改命!

这是何等惊天地泣鬼神的手段!

“许最后一个愿望时,母亲知晓镜子要的是什么,只是,这件事她办不到。”

如今......

罗言低头看着自己完好如初的右手。

握拳、展开,又用左手捏了捏关节。

咔吧——

关节会响。

刚才太激动,没有细细感受。

如今才发现,这只手虽然活动自如,外表和自己的手一模一样,但却没有任何感觉。

没有触觉,也没有温度和痛觉感知。

它是有缺陷的,并非逆天改命,重塑断肢。

是镜子里的东西,给了一只不属于我的手臂。

所以......

“1206,是一件有困难,但并非办不到的事!”

是等价交换吗?

罗言不知道,从母亲留下的线索看,如果他拿不到1206,就会步入母亲的后尘,身体在几日之内恶化,随后丧命。

想起母亲死去的那天场景,罗言脸色阴晴不定。

大火,很大的火。

那天告别母亲,大脑一片空白,当他精神恍惚走到医院楼下时,就听到有人大叫失火了。

随后,他就看到了难忘的一幕。

大火从母亲房间燃起,并向四周迅速蔓延,最后烧了整栋楼。

虽然没有什么伤亡,但最终没有找到母亲的尸骨,一切都烧成了灰。

如今看来,应该是镜子恶魔的手段。

“车道山前必有路,如果镜子给我开出一个我实现不了的条件,给我一条手臂也毫无意义!”

站在一个人的角度思考,他若死了,镜子便会藏在深山之中更久更久。

如果它真的是个自私自利的恶魔,不会这么做的。

有了健全的手臂,罗言便感觉自己圆满了,心情好了不少。

捡起地上布,双手展开,慢慢盖在门板上,他决定将一切恢复成原样。

有那一瞬间,与镜中的自己对视。

罗言的手抖了抖。

它在透过镜子,看着他笑。

绝不是镜子反射的成像!

下一秒,不透光的黑布隔绝了镜面,隔绝了两人的目光。

颤抖的心逐渐平复。

“我大概能体会母亲所说的诅咒了。”

罗言看了眼自己新的右手,“不过,一切在我看来,很值!”

镜子,给了他新生!

如今,他有很多事想要去做!

罗言慢慢关上保险柜门,将密码刻度盘扰乱。

双手健在,做一切事都方便许多。

一手拿手机照明,一手关上密室的铁门。

吱——砰!

随着地窖门板关闭,密室重新恢复静谧与黑暗。

哗——

一声丝绸滑落的声音回荡在黑暗中。

......

......

叨、叨、叨、叨——

哆、哆、哆——

深夜,有节奏的敲打声响彻村庄。

罗言因刚重获新生,兴奋到半夜,所以睡得很浅。

叨、叨、叨、叨——

哆、哆、哆——

两种节奏的声音音色不同,也没什么规律,却一直在持续。

像是有人时而砍木,时而凿木的声音。

罗言无奈睁开眼,“大半夜,谁不睡觉在砍木头。”

想到傍晚回来时,村中的炊烟,猜到肯定是村里人干的。

可问题是,为什么白天视线好的时候不砍,非要在夜里砍?

反正也睡不着,好奇心驱使下,罗言起身,想出去看看。

出了卧室,路过客厅,明亮的月光照在空无一物的木桌上,散发着枣红色的鲜亮。

屋内没关,院门没关,站在客厅门口,罗言被院门正对方向的动静吸引。

一名身穿白色汗衫、黑色布裤的老人,坐在石墩上,一手拿扁錾一手拿短锤,神情专注地在一个木架上敲敲打打。

“还真是有人在凿东西。”

可现在......

罗言抬头望了眼天空。

无暇圆月宛如圆形生日蛋糕,模样倒是喜人,可终究是夜里,光芒远不如白昼的太阳。

也许是习惯吧。

毕竟,山村里也没什么人,就算深夜出来唱歌也没人管,更别说是凿刻东西。

换做普通人半夜睡不着,还会起来玩手机呢。

“说起来,我才是外来者。”

想到此,罗言心中的嫌隙彻底消散了。

罗言默默走出院子,靠近正在凿刻东西的老人。

不,他应该被称为木匠。

因为罗言一眼就看出了老人正在雕刻的东西。

上面是半圆,下面是方形,厚度约4、5厘米,一看就知道,这是个床头板。

半圆内,镂空雕花,似赤木海棠树,花枝生动,惟妙惟肖。如同百花欲开,形色逼人。

罗言不懂木匠活,看不出老人深浅。但以他的眼光来看,这种手艺放在外面,绝对是世人争抢的大家巨作。

不过,这年头很少人用木质的床头板吧,大多数人都用更实用的包绵床头板。

但品味这东西,谁也说不准。

“也许是老人糊口的手艺。”

哆、哆、哆——

老木匠好像没察觉到罗言,继续干着手里的木匠活。

罗言看的新奇,沉默良久,他准备搭话。

“大爷,您在雕床头板?”

“废话!你长眼出气的吗?”

“......” 第11章 离开山村 老木匠一句话,怼的罗言瞠目结舌。

老人的嘴里仿佛有无尽的怨气,恰好他撞了上来。

罗言沉默了一下,夸奖道:“真好看。”

“嗤,你一个毛娃子懂个屁!”

“......”

得,罗言不打算说话了。

哆、哆、哆——

老木匠头也不抬,专心雕刻,细薄的木屑纷纷飘落。

也不知道老人用的什么木头,表面透着虎纹,锃亮无比,反射着油光,像打蜡一样。

感觉木质不凡,有心想问,但罗言又怕老人怼他无知。

罗言准备回屋睡觉,睡不着就玩手机。

谁知刚转身,老人开口了。

“你是谁家的娃,为什么来这儿。”

老人带着本地口音,语气也没那么冲了。

“我母亲是曹玉娥。”

哆——

老人手上的动作停住,过了两秒,又继续凿刻。

哆、哆、哆——

他的动作快了不少。

“哦,是那个为了男人,把老子都送人的不孝女啊。”

这话透着阴阳怪气,并带着浓浓的怨气。

“......”

罗言没法接这话,因为根据日记的内容,母亲确实做出了非常不孝的举动。

但他笃定,眼前的老人明显认识母亲。

等等。

这老人怎么知道母亲把外祖父的棺材给了镜子?

这种事,母亲不可能明着做吧?

“您是?”罗言试探性问。

“说了你也不认识。”

“......”您不说我更不认识。

老人又接着说道:“你就叫我雕床的木匠吧。”

“那多不礼貌啊。”

“总比把亲爹送人好。”

“......”

罗言心道:这位老木匠对母亲的怨气很重啊。

老人问:“你妈呢?怎么不回来。”

“她12年前去世了。”

哆——

老人停下动作,拿錾和锤的双手缓缓落下。

他转过半个身子,斜眸看了罗言一眼。

“她那么‘聪明’,会死?”

罗言听出,这句‘聪明’透着淡淡的讽刺。

罗言想生气,却发现生不起来。

眼前这位老人,明显是母亲的长辈,就算当着母亲面教训母亲,恐怕母亲也不敢反驳。

看着老人冷酷严肃的面容,罗言叹口气,“她确实死了,她病得很重,在医院去世了。”

“你亲眼看到了?”

罗言愣了下,点点头,“是。不过,她的尸体被一场大火烧没了。”

“嗤,蠢货!”老人骂了一声。

罗言也不知道老人骂的是自己,还是母亲。

老人拿起砂纸,开始打磨镂空花架床头。

见老木匠没有继续交谈的打算,罗言试探道:“那......老爷爷,我先回去了,您慢慢雕。”

“别自作聪明,你在算计别人的时候,说不定已经被人给耍了,多留个心眼。滚吧!”

罗言点了点头,“恩,我记得了。”

当他走回院子,又回头看了眼老人。

沙沙、沙沙沙沙——

老人打磨床头雕刻的动作很专注,很小心,头埋得也很低,看不到面容。

罗言转身回屋。

......

......

咕咕——

清晨,林间传来熟悉的幼鸟啼鸣,是饥饿的吵闹声。

床上罗言猛然睁开眼,第一时间查看自己的右臂。

“手还在,不是梦......”

看到完整的右手,罗言长舒一口气,嘴角露出微笑。

阳光是如此明媚,生活是如此美好。

连鸟儿吵闹的啼鸣,都觉得异常悦耳动听。

咕噜......

胃部饥饿的颤抖,罗言起身。

“我记得好像还有半个瓜。”

走出卧室的瞬间,罗言就下意识看向客厅木桌。

切成两半的西瓜依旧静静躺在木桌上,但西瓜的状态,却让他脸色大变,僵立在原地。

桌子上,两瓣西瓜仰面朝天,里面的瓜瓤却无影无踪。

罗言慢慢走向桌子。

他清楚记得,昨晚只吃了半个西瓜,而且勺子在左侧空西瓜里放着。

如今,右边半个西瓜也被吃了,而且从内侧瓜皮刮痕来看,也用勺子挖着吃的。

吃的很干净,几乎看不到红瓤。

“有人半夜进屋偷吃了半个西瓜?”

明明是一件很可笑的事情,罗言却觉得后背发凉。

他总觉哪里不对劲。

“我记得昨天夜里......”

罗言眉头重重一跳。

看着桌上两个半球西瓜皮,瞳孔剧烈颤抖。

“不止保险柜里的镜子有古怪,整个村子都有问题!”

得赶紧离开这里!

他已经招惹门板上的镜子了,如果再招惹其他东西,岂不是嫌命长?

罗言夺门而出。

可刚出院门,他的脚步再次停下。

罗言默默走回屋。

将菜刀和勺子擦洗干净,瓜皮堆叠在门口,床铺收拾干净,关好门窗。

随后,他来到屋后,下到菜窖,打开密室铁门。

母亲喜欢干净,家里一切井井有条,即使多年不住,也没有脏乱的感觉。

既然他获得了新生,便更需要按照母亲小时候教导的那般,积极面对人生,将一切收拾妥当。

灯光中,轻盈的灰尘自由飘荡,细碎的黄色粉末薄薄扑在地面上。

罗言仔细打量保险柜,“没什么好怕的,既然这里的东西昨晚没害我,便不会在白天取我性命。”

‘小偷’只是贪吃罢了。

密室一切如常,保险柜静静立在中央,一切都是静止的。

铁门即将关上的那一刻,停了下来。

罗言伸手薅了一根头发,插进保险柜的门缝中。

他目光紧盯转把上的头发,缓缓后退,轻轻将铁门慢慢关闭。

看着地上倒塌的砖墙,罗言沉吟了一秒,并没有打算将砖墙重新砌好的打算。

“如果我能找到1206,还得回来完成交易。如果我找不到......”

砖墙砌不砌都毫无意义。

出了菜窖,将盖板盖好,断掉的锁扣重新放回原处。

沙、沙——

罗言用扫帚将院内的落叶归拢成一堆,拿着两个瓜皮出门,转身将门关好。

刚出门,他便想起昨晚的老木匠,下意识往老木匠所在的方向看去。

没有石墩,没有木屑,只有崎岖不平的土路。

虽然早有预料,但心中难免‘咯噔’一下。

“难道昨晚真是梦?”

深夜木匠压根不存在,空旷的桌面也是幻象。

随手将瓜皮丢在院外的小渠里,大自然会完成后续的降解工作。

罗言下意识加快脚步,想要尽快离开。

哗啦、哗——

走到村口,忽然见到一名50岁左右的大娘拿着水瓢在浇菜。

“原来村口的菜地是她种的。”

看到活人的这一刻,罗言心头稍宽。

“咦?小伙子,你是?”

罗言路过大娘身边时,大娘好奇打量着罗言。眼里充满好奇与温和,完全没有戒备。

罗言停下脚步,微笑道:“阿姨,我母亲是曹玉娥,我回来看看。”

大娘一脸恍然,“玉娥妹子的儿子呀,都长这么大了。”

大娘语气带着感慨,尾音带着叹息。

“回来怎么也不说一声,吃饭了吗?走,去大娘家里吃烙饼。”大娘将水瓢丢进水桶,热情拉着罗言。

“不了,大娘,车子在山脚等着呢,我赶着回去呢。”罗言有些不知所措。

大娘也没勉强,点头道:“那好吧,想你妈了,可以多回来住住,虽然咱这是山村,不过什么都有,离县城也不远。”

“恩,我知道了。阿姨,再见。”

大娘目送罗言缓缓下山,这才长长叹了口气。

“玉娥......可惜了。” 第12章 美女 罗言沿着熟悉的山路下山。

诡异的是,进山的前一秒还有虫鸣鸟叫,当他走进山林时,万籁寂静,像一座死山。

许是有心情加持,下山路轻快了许多,不到半个小时便到达了山脚公路。

这是昨天下车地方,许是因为时间还早,并没有见到昨天那位三蹦子老人。

罗言也不确定老人会不会遵守诺言,坐以待毙从不是他的风格。

他顺着昨天来时的道路,大步朝奇异县走去。

如果老人来接他,路上肯定会遇到;如果不来,一上午足够走到县城。

嗡——

刚走过一道直角弯,便听到静谧的林间公路上回荡着电机运转的噪音。

罗言挑眉,该不会......

下一秒,一辆熟悉的雨棚红色三蹦子映入眼帘。

罗言情不自禁勾起嘴角。

“诶诶诶,小伙子!”

大爷在路中间调转了180度,将车停到路边。

他一脸惭愧道:“小孙女早上闹着不好好吃饭,耽误了一点时间,等急了吧?不好意思啊。”

说着,他还偷偷朝罗言右手瞄去。

罗言下意识将右手朝背后藏了藏,心中后悔昨天为什么要给老人展示右臂。

其实,他昨天的本意是让老人心中愧疚,如此一来,今天大概率会来接他。

但没想到,一夜之间,他的手又好了。

这怎么圆?

“没,我也刚下山,走了还不到一公里呢。”罗言顺势上车,坐在靠右侧的位置。

“坐好了?走喽。”

老人没有深究,跨上车,驾驶三蹦子驶向县城方向。

一路上,老人也没怎么说话。

只不过罗言发现,老人时不时往倒车镜里看,视线总会瞄向他的右臂。

罗言哭笑不得,心想他这是起疑了。

为防止自己被写入民间怪谈之中,罗言解释道:“昨天给您开了个玩笑,其实我的右手没事,你看。”

说着,罗言抬起右手,伸到老人面前转了转。

老人脸色一僵,后腰绷直,强笑道:“我晓得,我晓得。你坐好。”

罗言疑惑。

怎么给老人展示自己完好的右手后,老人的脸色反而更难看了?

一路无话。

罗言看着路两侧的山林美景,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反正比昨天美。

昨日山林如苍如暮,沉寂冷幽;

今日朝紫满容遍山翠,一片欣欣向荣之感。

罗言喃喃道:“还是活着好。”

开车老头浑身一抖,大声道:“小伙子,听老头子我一声劝,活着比啥都强,那些没......”

老人赶忙转口道:“我老文盲一个,不会说话,我就觉得,现在什么都不缺,比过去生活好太多了。”

“你看我,年轻时迷上打马吊,欠了一屁股债。后来不还是有个瞎眼的婆娘看上我,嘿嘿嘿,如今三世同堂,潇洒自在。”

罗言也笑了,总感觉老人是在刻意炫耀似得。

“放心,我手脚好好的,身体又没事,怎么会去寻死呢?”

老人一噎,闭上嘴不吭气了,专心开车。

不到两个小时,三蹦子回到了县城外。

老师傅停车后,第一时间掏兜。

“小伙子,昨天是我漫天瞎要价,你......诶,你怎么走了?”

“你拿着吧,我赶车回家,这两百,挺值!”罗言挥挥手,头也不回地上了一辆路边揽客的中巴车。

老人手里攥着钱,看着罗言离开的背影,一脸难受。

“诶~”

......

拥挤的中巴车内,弥漫着烟味、汗味、狐臭味,即使座位上坐满了人,司机也没有发车的打算。

“东方市,东方市!马上走!马上发车!”中年大妈举着白底红字的牌子,在路边豪迈地招揽客人。

罗言看她的架势,怕是车里不塞满人,中巴车绝不会打火。

深秋天本应轻飒凉爽,车内却闷热气躁,乘客怨声载道。

“司机,什么时候走啊!”

“马上走!”

“马上马上,多少个马上了,都坐满了还不走!”

“马上走,马上走,10分钟,最多15分钟就开车!”

罗言坐在倒数第二排靠过道位置,等待下个15分钟。

手机收到张艳艳发来的信息。

张艳艳:你什么时候回来啊,钱搁在我这里烧兜!回话!

罗言情不自禁露出笑容。

张艳艳确实是个心思细腻的好女生,她应该是怕自己过不去这个坎,所以,这两天发的消息比过去一个月都多!

罗言回道:我刚上车,下午就回去了。

张艳艳:晚上我请你喝咖啡,顺便把钱给你,完成厂里老哥们的任务!

罗言:把钱还回去吧,大家都不容易,更何况我现在好着呢,不需要这笔钱。

张艳艳:这我可做不了主!

罗言:那这咖啡我就不喝了。

张艳艳:好吧好吧,钱我原路退回。主要是厂里的工友想知道你的近况,让我来探探,今晚这一面必须见!他们昨天快烦死我了!

罗言:可以,地点你定,我回去就联系你。

张艳艳:好!

嗡嗡——

刚放下手机,中巴车发动了。

伴随着轻微的震动,车子缓缓起步。

如料想中一样,车前方引擎盖上都坐满了人。售票员甚至把自己的位置让出来,站在门边查钱。

对于此情况,罗言早就见怪不怪。

嘘~

突然,坐在罗言前排的男人扭头吹了声口哨,罗言只能看到对方刚巧露出的,长满黑头的酒糟鼻。

“嘘~美女,回城里啊?认识认识呗。”

罗言这才注意到,前方的男人看向过道对面坐在单座上的年轻女孩儿。

一抹雪白,瞬间将罗言的注意力勾走,脑海里情不自禁冒出一个网络名词:

绝对领域!

年轻女人大约二十出头,穿着堪堪到达膝盖的红黑格子裙,白色小腿袜。

黑亮丝滑的长发遮住侧脸,头戴和裙子一样风格的红黑格子贝雷帽,上身粉紫色卫衣,一副性感又活泼的打扮。

活泼、前卫、性感,是美女给罗言的第一印象。

在这辆破旧廉价的中巴车上,能看到如此美女,绝对是十年难得一遇。

怪不得这辆车没人脱鞋。

面对骚扰,女人没搭理口哨男。

谁知口哨男直接拿着手机伸了过去,并抖了抖手上的金表,“美女,认识一下,交个朋友。”

“不加。”女生拒绝的很干脆。

口哨男冷声道:“嗤,别给脸不要脸啊,信不信我让你出不了奇异县!”

罗言挑眉。

霍~!口气这么大?

“不信!”女生甚至没回头,左手搭在右臂上,右手拿着手机,歪着头专注玩耍。

“你——”

“别吵了行不行啊,烦不烦啊!”

口哨男还想说些狠话,前方一名年轻男子看不过去,开口打断。

罗言隐约看到一个飞机头脑袋。

“英雄救美是吧?行,等着!”口哨男狠狠踢了前面座位一脚,车内气氛寂静凝滞。

而美女不嫌弃事大似得,忽然拿着粉色猫耳手机套包裹的手机,凑到前方,“帅哥,留个电话呗!” 第13章 拦路劫匪 美女身体前倾,好奇的罗言有幸看到了她的侧脸。

大大的杏眼,带点婴儿肥,虽略施浓妆,但不得不承认她五官底子很好,容姿卓越,是那种男人一看到她,就想要把她欺负哭的可爱型女生。

此时,女人微微嘟嘴,眼神明脸,带着点挑逗与诱惑。

再加上她一身性感打扮,完全贴合了男人的欲望与幻想。

相信她的主动,没有男人能拒绝。

果然。

刚才出声的飞机头有种‘幸福突然来敲门’的惊喜感,他连忙拿出手机,激动道:“好,我叫李智!你呢?”

“白诗锦。”

“行!你们两个有种!”口哨男冷笑一声,点点头,话中威胁之意浓厚。

两人交换号码后,白诗锦坐回原位,手指在手机屏幕上翻飞,与李智聊了起来。

“叛逆少女啊。”罗言心中嘀咕。

中巴车沿着盘山公路蜿蜒行驶,车上人该睡觉的睡觉,该玩手机的玩手机,互不打扰。

仿佛李智,成了车上所有男性最羡慕的人。

大概行驶了半个小时,突然一声急刹。

吱——

车上不少人没有防备,身体随着朝前方栽去。

“哎哎呀~”

“干什么啊!”

“怎么开车的!”

一时间车上一片吵杂咒骂声。

光头司机大声道:“我也不想刹车啊,可路上有石头!”

罗言听到这话,伸头瞄向窗外。

中巴车正处于右转弯的弯道处,果不其然,道路中央有几块三四十公分宽的大石头。

几块石头呈线性排布,正好横着拦在路中。

罗言想到之前看的一些拦路抢劫的新闻,

眼前这些石头......可不像山体自然滚落的石头啊。

果不其然,下一秒,公路外的山林里,窜出两个人。

“熄火!”其中一人手持自制猎枪,直指司机。

另外一人手持砍刀,绕到中巴车右边,将门砸的‘砰砰’响。

“开门!不开门砸玻璃了啊!”

“啊——”

车内人看到劫匪,忍不住尖叫。

“都闭嘴!开门!”

中年妇女售票员脸色苍白,偷偷解下鼓鼓的腰包,小心塞到了副驾座位下面的缝隙里。

光头司机面对枪口,浑身打颤,赶忙伸手熄火。

咔嚓——

车门打开,砍刀男一步跳上车,猎枪男枪口指着男司机,也绕过车头,从车门上车。

拿砍刀的男子扫视一圈,拉开旅行包:“今个兄弟家里出了事,向各位求个买路财,只劫财不伤人,希望各位菩萨、活佛慷慨解囊。”

猎枪男有些不耐烦:“废话这么多!现金、手机、首饰都拿出来!谁不老实,我不介意给他一刀,要钱要命,自己掂量!”

猎枪男说完,手里的猎枪垂下,从腰后拔出一把一尺半开刃砍刀。

明晃晃的刀刃上还沾着血迹,不知道是人血还是鸡血。

车上乘客默默掏出手机钱包,极不情愿的放进墨绿色履行包里。

“快点!!!”

罗言右手拿着手机,看着快到走到身边的劫匪。

“我是反抗呢,还是认栽?”

没想到回来路上会遇到这种事,不得不承认自己运气真的很丧。

如果有人出手,他可以上前帮忙,但让他打头,赌注太大。

算了,还是好好活着吧。

四肢好不容易复原,被劫匪砍一刀又受伤不值当。

下一秒,砍刀男来到了罗言前方。

砍刀男一扭头,看到了白诗锦,与所有正常男人一样,眼光骤然一亮。

他目光如同扫描器一般,仔细扫过白诗锦白皙的长腿,动作毫不避讳,眼神肆无忌惮。

白诗锦浑身微微一颤,将裙摆往大腿下面塞了塞。

砍刀男好像发现了新大陆,兴奋道:“藏什么呢,拿出来我看看!”

说着,他就拿着砍刀挑起了白诗锦的短裙。

白诗锦双手按住裙子,身体颤抖。

“磨蹭啥呢?又tm老二占领智商高地了?办正事!”猎枪男眉头一竖,怒斥道。

砍刀男无奈收回刀,双手撑开旅行包,“美女,手机、包,还有你的耳环项链!挺有钱啊,还是金的。”

白诗锦颤抖着手,将金项链取下放进旅行包。

临走前,砍刀男又往前伸了伸头,居高临下,瞄了眼白诗锦宏伟白皙的领口。

“大!”他言简意赅道。

砍刀男略过前排的酒糟鼻,直接来到罗言身边。

罗言刚抬起右手,砍刀男明显愣了一下。

“兄弟,你不用了。盗亦有道,咱不抢苦命人!”

还盗亦有道,你以为你挺有职业操守是吧?车上人心中吐槽。

而罗言怔了下,斜眸看着砍刀男,“你哪只眼看到我是苦命人了。”

我手完好无损,你能看出来我受过伤?真是奇了!

砍刀男附和笑道:“是是是。”

随后,砍刀男看向罗言身旁坐的中年男人,脸色瞬间变得严厉,“兜里的东西掏出来!快点!”

“又啥事儿啊?”门口的猎枪男听到动静,皱眉问。

砍刀男将看到夹在腋下,抓住罗言的右手举起道:“哥,这有个跟三娃一样事的。”

猎枪男点点头,“赶紧下一个。”

被松开手的罗言有些懵。

他看着自己右手,“为什么他们看我的手都......”

发愣间,砍刀男已经过完一遍,走回门口。

就在众人松了一口气,以为劫匪要走的时候,只见猎枪男看向车内某个方向,“大雷,这些齐活没?”

下一秒,罗言前方的酒糟鼻笑吟吟站起身。

他身高一米八多,在车内还得微微低头才能行走。

“当然没!”酒糟鼻大雷走到门口,拉开包看了眼。

随后,他转身看着前排的大娘,“干娘,您玉镯呢?金戒指呢?”

随后,他又看向另外一边的中年人,“哥,借你的金表戴戴呗。”

“老弟,你平板和笔记本呢?哦,藏座椅下面了......”

......

所有乘客见大雷和劫匪是一伙的,顿时脸色难看。

原来,大雷一上车就盯上了他们每一个人。

别人是雁过拔毛,可他却是釜底抽薪!

没想到的是,大雷记忆力出奇地好,每个人藏了什么值钱的东西,他直接就揪了出来。

等大雷走到飞机头身边时。

大雷嘴角一勾,下一秒。

啪——

大雷一巴掌抽了过去,而飞机头闷哼一声,低头不敢吭气。

啪——

大雷照着飞机头另外半边脸又是一巴掌。

“英雄救美啊,怎么?老实了?叫声爷爷来听听。”

大雷嘴巴微张,舌头舔着牙齿,从口袋里拿出一把弹簧刀。

铮——

刀刃弹出,大雷用刀身在飞机头白净的脸上拍了拍。

“爷......爷爷。”飞机头低声道。

“哎,乖!”

大雷重重拍了拍飞机头脑袋,起身走向白诗锦。

“美女,还等什么?走,跟我下车吧?”大雷低下头,在白诗锦脖子处深深一嗅,

“放心,我对美女一般不用刀,我喜欢用枪。”

白诗锦颤抖着远离大雷的骚扰,低声道:“不......”

“什么?我没听清。”大雷侧头,将手掌放在耳边。

白诗锦提高声音:“我不。”

这句话仿佛激怒了大雷,他瞬间抓住了白诗锦的头发,“下车!勾起老子的火气想一走了之?小爷我今天非得用你来败火。”

“啊——”

白诗锦帽子掉落,整个人向前栽去。

“喂!过分了啊!”

一只冰冷的手抓住了大雷的手腕,冷漠的声音打破车内袖手旁观的宁静。 第14章 疯子 不知道为什么。

白诗锦被抓住头发拖走的那一秒,罗言首先想到的是张艳艳。

毫无疑问,如果眼前受伤害的人是张艳艳,他肯定会毫不犹豫挺身而出,哪怕代价是受伤。

可换做是其他不认识的女孩儿呢?

想到工友与张艳艳对自己的关心,罗言选择出手。

因为眼前这位女生,很可能也是某位早出晚归的父亲的女儿,她不该遭受这样的噩运,导致一个家庭的毁灭。

罗言一只脚踏入过深渊,不希望其他人也感受那种绝望。

损失点钱财不会寻死,但如果被糟蹋了,很可能会走上绝路。

大雷缓缓扭头,阴鸷的眼神死死盯着罗言。

“松开!看你命苦可怜放过你,别给脸不要脸!”

罗言冷笑一声,“咋?你还会看相?你若糟蹋了她,她可怜不可怜?你有女儿吗?”

“找死!”

大雷眼神一眯,右手弹簧刀闪电捅向罗言。

罗言早有防备。

十年做工练出的反应让他侧身后撤,右手用力一扭,左手抓向大雷出刀的手。

别看大雷身高体壮,打工十年的罗言一点也不虚他。

冯扒皮舍不得上流水线,买的二手冲压机,加工构件用的可都是人力!

没等罗言左手夺刃,大雷忽然惨叫一声。

“啊——”

只见大雷忽然转过身,惨叫着跪下,“疼疼疼疼!”

罗言挑眉,疼你不反抗?

他右手扭着大雷的手腕,就跟捏软面包一样,虽然用了全力,但并没有从大雷身上感受到抵抗力。

意外地轻松。

心道:“镜子给我的右手好像力气很大!”

心中暗喜。

咔咔——

突然,猎枪男举起猎枪,枪口对准罗言,“放开,一!”

“二!”

“三——!!!”

罗言右手没松,甚至用尽全力将大雷的手臂反绞在后背,大雷的手几乎摸到了后脖颈。

“啊啊啊——”大雷惨叫声越来越大,甚至痛的捶地板。

罗言看着枪口,面无表情道:“开枪啊。”

“什么?”猎枪男睁大眼,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

“枪管歪的,拼缝比我指甲盖都宽,你拼个模型枪唬谁呢?”罗言不屑道。

猎枪男涨红脸,怒吼道:“艹!老子试过枪!一枪让你脑袋开花!”

过道两旁人惊恐避开,缩着脖子避让。

“有种你开枪啊,看你是炸膛,还是我脑袋开花!”

说完,罗言的手又往上提了两分。

咔、咔——

“啊——断了,断了!”大雷跪在地上浑身打摆子。

猎枪男浑身颤抖,扣住扳机的手指来回蠕动。

地上,一米八的大汉,疼得流泪。

“哥......走吧,大雷不行了。”砍刀男见状凑到猎枪男耳边低声道。

“你狠!”猎枪男咬牙,猛然放下枪,“放了大雷!”

罗言轻轻往前一推,大雷一头撞在中巴车的车厢地面上。

大雷得到释放,急忙连滚带爬远离罗言。

他撞开猎枪男跑下车,右手捂住左臂,一脸惊恐地看着罗言。

“疯子!”猎枪男眼中闪过惧色,一步步后退到车门口,立即转头跑下车。

“走!”

三人生怕罗言会追上来,他们快速冲过公路,跳过栏杆,钻进山林里。

罗言坐回位置上,面上风轻云淡。

不过,心中稍有些满足与得意。

“我喝退了坏人。”

“右手真好用。”

然而,想象中感谢声并没有传来,首先钻入耳朵的是阴阳怪气的嘟囔。

“抢东西的时候你怎么不出头,都抢完了你开始逞英雄了。”

“戚,人家那是英雄救美,我们可不配他救。”

“小脑控制大脑呗。”

“我看他跟劫匪是一伙的!劫匪都不抢他!”

这些人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车厢内,足以传入罗言的耳中。

“呵。”罗言冷笑一声,车内气氛一静。

只听他轻飘飘说道:“你们又不是我儿子,你们被抢劫自己都不反抗,我又凭什么干涉你们的命运。你们又不是我儿子,关我屁事!”

“欺软怕硬的孬种,真以为我没脾气?”

众人脸色一变,默了。

路上的石头被司机挪开,中巴车重新上路。

与之前不同的是,车内的气压低沉了许多,没人再有心情说话。

直至40分钟后,中巴车开出山区,车内乘客身体才明显放松。

罗言没有前往中心车站,刚进城,便在售票员大妈的询问呼喊声中果断下了车。

“等等。我也下。”

身后传来一声急切的女音。

罗言心中一动,随即又灭掉了心中的妄念,默默走向不远处的公交车站。

“等等。”白诗锦跑了上来,拦在罗言身前。

她飞扬的发丝,两秒后才垂落。

“谢谢你救了我。”白诗锦微笑伸出手,性感的红唇变成了月牙,脸颊上有两个好看的梨涡。

罗言感觉自己有些飘,他第一次被女人主动搭讪了,还是美女。

“客气了,我只是看不过去。”

罗言抬起手,抬到一半,急忙想到换左手。

下一秒,白诗锦伸出双手握住了罗言冰冷的右手。

“客气什么客气,你救了我一生,我感谢一句太轻了,晚上请你吃个饭好吗?”白诗锦头微微一歪,露出白皙的锁骨。

顺滑黑亮的头发从肩头滑落,像丝绸一般。

罗言忍不住心想:“她的头发怎么会这么丝滑,像卡车倒钢筋一样。哗啦啦,全下来了。”

有漂亮女生约我吃饭......

心中有些亢奋的不知所措。

忽然,他想到张艳艳。

罗言遗憾摇头,“恐怕不行,今晚我约了人,一会儿我要去赴约。”

“女生?”白诗锦挑起秀丽精致的眉毛。

“呃......恩。”罗言犹豫了一下,点头。

白诗锦很不开心的嘟起嘴,再问:“女朋友?”

“不不不。”罗言摇头,“我以前厂里的财务。”

白诗锦又笑了,罗言明显看到她婴儿肥的脸蛋随着笑容向上提拉。

好想捏一下。

“那好吧,今天就不耽误你的时间了,不过,我是一定要感谢你的,留个电话总行吧!”

“恩。”

罗言想用右手拿手机。

他这才注意到,自己的右手竟然一直被白诗锦握着。

并且不知什么时候,右手竟然反握住白诗锦的小手,并用手指在白诗锦手背上缓缓摩擦。

罗言吓了一跳,连忙缩回右手。

白诗锦一愣,又眯着眼笑了,“你真可爱。”

“呃......”

罗言有些无语,他可不认为这是什么夸男人的好词。

两人交换了号码。

“我在财大上大二,有空来约我玩啊,我随时有时间。”白诗锦眨眨眼,眼如春水,多情妩媚。

随后,她打了一辆车,挥挥手走了。

罗言站在原地,加速的心跳久久没能平息。

“我好像感觉春天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