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地生命》 花雾村 “蜀道难,难于上青天”花锦还是日复一日翻越那座座大山,她不觉着难也不觉着苦。她只知道那是故乡,是明月照着的地方。

“锦儿,锦儿!你快点呀!要迟到了”刘福花急敲着门,紫格上衣,黄色长裤,头发扎得比平常高些,背也自觉板正了,光着脚,黄黑皮肤,脸上红扑扑的,看着格外精神。

“走吧,走吧,快!今天第一天上学,昨晚睡也睡不着”花锦光着脚边跑边说,华锦的头发扎得更高些,红色上衣衬得她黄皮肤白了不少。

不知怎的小小年纪的华锦也就压住了那份红色带来端庄。

这是花雾村,这里的女人都是花做的,黄皮肤,黑头发。有足够的力量保护自己,是一种有力量的美,是一种健康的美,就如她们所喜爱的花一样,花雾村的人们总喜欢别一朵花在耳后发间。花儿在肥沃的土地生长,它们感受着微风,沐浴着阳光,但人们随时可以夺走她们的生命,她们来不及也不能反抗,甚至不能呼救。

读书考试是花雾村为数不多向外界联系的机会但花儿是不需要知识的,女人也是不需要读书的。但城里来了个城里个小姐,只收女学生,不但不要钱,还反给钱,好几户人家就将女儿送过来了。

花锦和刘福花就是趁这个机会才能去上学的,开始花家是不许华锦去的,她的父亲花建树觉着女儿读书无用,如果花锦去了家里就失去了个劳动力。说来也怪,花锦的母亲是个软性子,大伙儿从来没见过她动气,为人也和善,从不与人争执,却只因为花锦上不了学堂的事就与花建树差点打起来,你说她图啥,有个儿子,也有依靠,女儿上不上学那不都一样吗?

只有花锦知道母亲吞下的苦楚,那儿子不是亲生的,不知是花建树和谁生的非逼着母亲说是和花锦同胞生,母亲对他们父子可以说是几近卑微,处处忍让,也还是吃不饱,穿不暖,不知何时才熬到头。母亲失去了很多,就连名字也失去了。但母亲知道读书是花锦唯一的出来,懦弱的人在绝境面前也会拿出勇气来。所以花锦的母亲—建树嫂拿起刀逼花建树让锦儿上学。只有花锦注意到母亲颤抖的双腿用劲抵着脚前的柜子。也只有花锦知晓母亲在夜晚抱着锦儿说:“考出去,锦儿,这是你唯一的机会,前路会繁花似锦的,一定要”母亲已经泣不成声。

花锦和刘福花跑到学校门口,手抵着膝盖大口喘着气,一下子脸火气腾腾,休息一会她们从母亲缝的包里拿出鞋子,拍掉脚上的灰,把鞋小心穿上,她们脸上的笑容一刻也舍不得落下。

学校不大,学生也不多,只有两个老师,华锦不关心这些,她只让那一个死理—读出去,读出去。这时的花锦读书只是为了自己为了母亲,他不知道为何要了解这些。

省考前 花锦的生活好似越来越好,见识也越来越多,但是这见识没有足够的经历来维持,就白白让这见识变为了短见。

花锦心不实了,总有那么些清高,她不大喜欢刘福花了,到是喜欢与韩老师说话,她觉得自己不同于花雾村的人,但她不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的道理,也不知道那人情世故,这是极好的也是极坏的。

听说韩老师家里十分有钱,长的也十分漂亮,皮肤稍黄,长相大气,但也极严厉,她欣赏华锦的聪明,一点就通,悟性高于常人,但她也为花锦悲哀。

省里将要举行奥数竞赛,前三名将被大学破格录取。

这是的花锦已然十七岁的年纪,五官也长开了,虽不能是让人一眼惊艳的长相,但也十分耐看,不笑时略显严肃,一笑浑然似那冰山上的玫瑰,因那冰山,玫瑰也褪去了俗气。

“你们花家真是好福气,等花锦考中了我一定给她好好接风,咱们村好久也没出一个读书苗子了。”村长连说带笑,手中的抽着根叶子烟,说起话来手要举得高处比划。

花建树和村长一来一回的附和,倒显得花锦这个主人公没什么存在感。

韩老师拉着锦儿到她房间,递给她一套衣服,白纱上衣,鹅黄长裙,上面绣着大片大片花,穿在花锦身上却不显浮华,更多的是灵气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威严。

母亲将花锦和韩老师送上车一直对华锦说:“马上,马上好日子就来了。”母亲双手都激动得不知放哪合适,眼中也蓄满了泪,但她始终不肯让眼泪流下来。母亲一直与花锦说话,以至于忘记了下车,坐过了两个站车下车,母亲就连坐过站也是高兴的。 韩伊兰死罪 到车上坐下来花锦才感到一丝紧张,但更多的是难掩的激动和志在必得的傲气。

只有韩老师知道花锦是考不中的,但她没有对花锦说,因为这是华锦唯一的路了,但她不忍心还是对华锦说:“考不中也没关系,回来就好了。”

韩老师带花锦来到一家旅馆,没有提前预留,所以并没有空房间,但幸运的是店里一位女工,在这干登记的,听说我们是来考试的女学生,就让我们到她那留一晚。

花锦进了房间,不是很大,就只有一个张桌子,一张床,床和桌子用白布隔开来,里面还躺着一个女孩,或许是她孙女。

那女工问她们从哪来的。花锦忙道:“从花雾村来的,足足赶了两天路程呢”

女工有一瞬惊讶,激动说道:“我也是花雾村来的呢,好多年没回去了,也不知道有没有变。”

韩老师也没想到这也能碰到老乡,便多问了两句:“你怎么到这来了呢,这么远,,花雾村最近几年发展也好了嘛。”

那女工没有说话,只有一阵沉默,最后只说了句:“花雾村的女儿到哪活不了。”最后几字也放高了语调。

没说几句大家就沉沉睡去了。

第二天起来门边围满了警察,说是韩老师偷了比赛试卷,要抓进去审问。

花锦自是不相信的,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城市,与它唯一枢纽不在了,华锦陷入了深深的迷茫,她想这城市比花雾村大上百倍,但她找不到一处安心的地方。之前与人相伴总是好的,至少感情有所寄托而如今被不知的大手控制着前行的方向。

很快花锦便冷静下来。韩老师既没有偷卷的合理动机,也没有作案时间,在一路上只要有人作证那事情就有转机。但如果是有人诬陷那这证人便不容易找到,华锦能做的是抓住那一丝蛛丝马迹,这背后或许有大人物,但唯一支撑她的信念就是一手不能遮天。

不出所料,一路来无一例外统一的话语—只见过花锦一人。连那女工也消失不见,真是查无可查。花锦不怪他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难言之隐,况且人性是最经不起考验的东西。

花锦用所剩的大部分钱拿去复印纸张,到了晚上,偷了隔壁房间的衣服出门去,她知道是有人诬告就一定有人监视自己,她把纸张散在大街小巷,纸上写着:“韩氏女伊兰,罪大恶极,因家贫,必定罪偷卷,愿定韩氏女死罪”

海的尽头 花锦做完这些就只能等待,等待谁出来阻止。

虽这罪状字字对准韩老师,但这箭头却是对准那背后的真凶,只有四个字—人言可畏。

纸上没有抓人的理由却又有两字—家贫,就能引起绝大多数人的共情,花锦的力量太小,唯一的路就是放大错误,让更多人的利益牵扯其中。

花锦在警局外观察了三天,但凡进过警局的都登记在册,但这册子她拿不到,第四天她进入警局自报身份,她说可以澄清那纸上的事,但只有一个要求—钱。

花锦足够聪明,他知道这些事伤不到背后真凶,她也知道所以的事都要一个前提—钱。她有一套足以完美的计划是擒贼先擒王,是破釜沉舟,即使他没有背景,没有靠山,她也准备放手一搏。她赌上了前途,甚至生命,但是她太渺小,这世界绝不许她有施展拳脚的机会,她的前途与生命无人在意,她做的所有就如尘埃在大海上激起的浪花,一日之内消息消失的无影无踪。

韩老师,被放出来了,因为韩老师的父亲一句话。

日光与白云相交织,是太阳穿透白云还是白云遮住太阳?

省考的时间到了,花锦如期进入考场,在路上时,韩老师陪着她,但他们一句话也没有,也许是不知如何开口。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人生第一次去直面世界的规则,谁都不会想到,就是这个不起眼的姑娘,心中想的是改变规则,这颗种子就此深深藏于花锦心底,因为年少所以无畏,因为无畏所以无敌。

随着最后一道响声,考试结束,花锦呆呆的坐在位置上,没有走动的意思,身边的人群嘈杂或有分享喜悦,会有难掩悲伤,只有花锦心中是绝望,深深的绝望,是无可奈何的呐喊。

最后是韩老师把她带出来,紧紧握住她的手,在街上慢慢的走,没有一句话,只有相握的温度。

省考题目不难,但他只难倒了大山里的孩子,大家习以为常的东西是那些孩子穷极一生,也无法企及的东西。

这时的花锦才真正体会到相差万里的具象,她没有顶尖的教学资源,没有大家习以为常的生活质量没有足以傍身的才艺,没有自信大方的谈吐,这座大山从花锦日夜奋斗的肩膀压过,但庆幸他的脊梁没有弯曲,反而使他他拥有不卑不亢的谦卑,他的信念愈发强烈。被烈日晒黑的皮肤,被农活压矮的身板却装下了一个伟大的济世的理想,她更坚信定会成功,便只顾风雨兼程。

花阿牛幸福 她回到了花雾村,迎面是父老乡亲们的期待,他无法诉说难处,虽有悲痛,到面上也成了惭愧。

花锦的短见,此时又变成了见识。

四川的夏天是多雨的,整日整夜的下着雨,周围全被雾气所笼罩,看不清远处,似乎所有的一切都隐藏于这雾气之下。对于农民来说,这是不好的兆头,如果这雨一直下下去的话,这些庄家就会全部死掉,这无疑是断了农民的活路,断了他们一年的希望,冬日的凛冽,夏日的燥热,尚且熬得过,但这赖以生存的土地,寄以心血的庄稼该如何是好?

洪涝来了,在这儿没有奇迹,粮食是最早被淹的,乡亲们远远的望着,腰背是佝偻的,眼神是绝望与无可奈何。

隔壁花阿牛年纪七十来岁了,听说以前还当过兵,在村里也到处做好事,是村里的第一大善人也不为过,七十来岁也不觉得自己年纪大了,每天早早起来干农活,自己家干完了就帮别家干,视力也极好,每次远远看到花锦就中气十足喊道:“锦儿,吃饭了没有啊?”脸上笑得豪爽。

可偏就逢这洪涝,花锦打算来看看阿牛叔,刚走到门口就看到阿牛叔从远处走来,身后跟着只狗,夕阳照在他身上,花锦才感到阿牛叔似乎也老了,佝偻着身躯草帽也挡不住那衰老的面容。阿牛叔看到花锦也加快了脚步,但那短短的路却也走了好久好久,他坐在门槛上,取下草帽大口喘着气,却笑着对花锦说:“锦儿,吃饭了吗?”花锦看着她,满是皱纹的脸庞,眉毛也花白了,手上凹凸不平,全是老茧与溃烂的皮肤,脚上满是泥土,忍着心酸说:“吃了叔。”黄阿牛拍拍门槛,让她坐下来说道:“好孩子,叔知道你是来看我的,叔没事儿,又不是没经历过水淹,咱们农民世世代代,都扎根在这儿,我们不能这么没良心,只知道拿去,却不许他犯错,对吧?”“叔,你们就没想过出去吗?”黄阿牛没有回答。只是呆呆望着夕阳,良久才听到他的声音:“不能忘本啊,在这生活了一辈子也没想过离开,是靠这个手挣下来的才踏实。”黄阿牛和花锦就在这静静坐着,坐到夕阳也下山。

眼看着雨一点也没有要停的架势,反而越下越大,村子很多地方都被淹了,先是粮食后是房子,最后就是人了,村子很多人都聚在村长家,在商量去不去救人。

没有预想的争吵与推辞,只有对生命的挽留,无论是只为一点菜钱,就大打出手的柳娘,还是村子里出了名的“懒汉”花钱树都是自发救人,村子里的男男女女分为好几队,到各处去救人。

花锦父母先去了花阿牛那刚才那种场合没有花阿牛那肯定是出事了。

他们赶到时就瞧见花阿牛抱着那只黄狗坐在矮屋顶上,花建树一手抓着船,抬头喊道:“快下来,洪水挡不住了!”

花阿牛笑着把狗放下去,摆着手:“走吧,快些走,这狗就交给你们了。我岁数大了,走不动了,死就死在这吧”他看着狗念叨:“阿黄啊,平平安安的,走吧。”说完,他站起来,向着更高的屋顶迈去,他的步子更沉重,也更坚定了。

这只黄狗是花阿牛从狗贩子手中买来的,本就吃不饱的花阿牛也给阿黄准备了饭菜。花阿牛一辈子像牛一样工作,一样朴实,一样勤劳,下辈子阿牛就幸福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