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主,你的救了么订单已到达》 第一章 穿了? 原来,骂作者真的会穿越!

别问她是怎么知道的。

舒眠顶着脸上一个红红的巴掌印双目无神地看着眼前架空味儿十足的古代街道。

挺疼,没做梦。

回到开头,我们来聊一聊骂作者的问题。

舒眠一向自诩为是一个非常平和的读者,看过奇葩小说无数,狗血、太监、烂尾已经不会影响她默念和平与爱。

唯独今晚她点开了一本救赎文——

女主某天突然间梦到了素未谋面的男主会遇到危险,好心相救之下被男主惊为天人的美貌吸引由此展开了一系列追求。

遵循看小说寄存脑子守则,她不问女主神奇能力的来源和原因,也不问为啥只梦到男主,但是她要问:

救赎呢?

于是这边从作品简介可知,男主会有各种千奇百怪的死法,然后被女主一一化解。

好好好,物理意义的拯救怎么不算救赎呢?

估且算她构思新颖!

从女主想办法女扮男装跟在男主身边后接着看,越看她眉头皱得越紧,女二也是女扮男装就算了,男二白月光这个身份怎么就金贵到要让女主女二平了分呢?把男二劈了一人救一半吗?

接着在追求男主的过程中,顺手又救了几个美强惨小可怜,用爱与关怀来抚慰他们千疮百孔的心。

敢情救赎文救赎的不是男主,是男配…们?

男主直接隐身了?

等她接着往下看作者还能有什么奇葩操作时,好家伙,全书在她最想吐槽的时候没了,总共就写了二十章,还断更了三个月。

她气得直接在评论区激情开麦:“垃圾剧情!我穿进去随意发挥都比你写得好!”

回忆到此为止。

舒眠突然明悟,还真让她上了?

【街道上人声鼎沸,叫卖声、谈笑声此起彼伏,又有凤箫声动、玉壶光转,雅俗共赏。】

这是作者文中对荣安街灯会的描写,现在看来还是收敛了。

整条街道由数千灯盏点缀其上,流光溢彩、如诗如画,灯会上人流如织,稚童们手提灯笼,嬉戏追逐,各种小摊小贩的叫卖声此起彼伏,端得是人间烟火、极乐之所。

舒眠随着人流一步步向前,双足丈量着脚下的土地,与这具身体近十八年来的记忆一点点融合。

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感觉,从学生时就盼着穿越,但凡书里角色和她名字有一点相似的,她都遵循全文熟读守则,生怕哪一天穿了能用上。

舒眠头脑风暴,想了挺多,觉得自己现在颇有一种穷人乍富的飘飘然感。

她扶住一个不小心撞在她腿上的孩子,在带着奶气的道谢声中突然安定了下来。

虽然没有系统也没有什么小说之灵、世界意识什么的,但或许,从此刻起她便是书中人大靳荣安郡主宿眠,直到小说完结亦或寿命终止。

宿眠拍了拍脸,沉下心来思考。

那么,现在应该是小说的第一章,原主已经做完了预知梦,想法子偷溜出宫看看是否会应验。

对了,面具摊!

宿眠顺着人流从街头走到街尾,又从街尾走到街头。

摊子已经找到了,可她每每想要靠近,却总是会突然间被人流带着远离,现下这条街她已经来回走了两遍了。

似乎就和书中的原主一样,虽然做了预知之梦但不到特定的时间,就没有办法插手既定的命运。

这已经是第三遍了,宿眠实在是走不动了,在即将又一次被人流推动着离开面具摊时,她使劲往前挤了两步。

“老板,面具怎么卖呀!”

果不其然,话说出口的那一瞬,无形的桎梏如潮水一般退去,目光掠过书中描述过的狐狸面具,她拿起旁边一个精致的兔子面具向老板示意。

摊主笑着搓了搓手,一副市侩模样:“姑娘好眼光,这面具可是我这的顶尖货,诚惠纹银一两。”

宿眠面色古怪,这年头杀手戏这么多的吗?

“……老板,我寄人篱下,上有重病的伯父姨娘下有读书的兄长姊妹,你看能不能便宜点拯救一下破碎的我?”

宿眠原是想飙飙戏借着砍价拖延时间,一不小心这些话嘚吧嘚吧就秃噜出来了,不觉有些尴尬,有些梗倒也不必用得如此炉火纯青。

不过眼瞧着那杀手被她一番话哽得不知所措居然还有些暗爽。

正欲开口说些别的缓和一下气氛,余光瞥见一人伸手拿过了那张做工十分精巧的赤色狐型面具。

但真正吸引她目光的是那只拿着面具的手,骨节分明却又丰润白皙,修长的手指在朱红面具的映衬下,竟微微有些透明。

好……好漂亮。

怎样的人才能拥有这样一双手啊!

她呆呆的顺着手指向上看去,男子一袭月白色长袍,颀长清瘦的身影站立在同样清冷的夜风里,淡然的眸光望向店家。

仿佛街道上的喧闹一下子就静止了,她听见了那人的声音,清冷温润,像清澈的溪水,洗尽尘埃、柔柔流淌,又像夜晚的微风,如击玉般冰凉。

哪怕,他只是询问店家,那面具价值几何。

宿眠静静地看他付过银子,又温声道谢,周遭的一切都在飞速淡化、退却,连她自己好似也被定在了原地,最后的最后,她只记得那人戴上面具后露出的微抿的唇。

很好看。

事已至此,宿眠还有什么不明白的,男主夏瑾出现了。

她忙回头看向摊主,不知何时他已然变换了位置手也伸向袖中,宿眠眸光一凛猛地伸手拽住夏瑾胳膊将其往身前一拉将其护在怀中,随后避过来人手中匕首一脚踹了过去。

感谢原主的三脚猫功夫!

趁着杀手踉跄后退,宿眠将人拽到了身后,一只手抄起旁边的面具就往杀手身上砸,另一只手则摸索着自己的满头珠翠。

越摸越急躁,迷药弹怎么偏偏做成珍珠样式的,书中原主怎么随手一摸就是啊!

眼瞧着杀手就快突破面具雨这道防线了,宿眠突然被人拉到一边,一道月白色身影上前一脚踹翻了面具摊子,阻隔了杀手一瞬,与此同时宿眠也摸到了那颗触感有异的珍珠,用力往前一掷。

瞬间升腾的烟雾掩盖了杀手身形。

宿眠拉着人极速往后退了几步,这才有心思环顾四周,刚刚这么大的动静自然是惊扰了周遭的百姓,尖叫声议论声此起彼伏,早早的就以三人为中心散了开来。

提着的一口气终于松了下来,好在没有牵连无辜百姓。

她看向夏瑾,眼里划过一丝遗憾,那张漂亮的美人面被狐狸面具所遮盖,只露出一双润泽的唇瓣。

其实,真不怪原书女主见色起意,说真的她也有点把持不住。

就在她的思绪飘到如果借着救命之恩上去亲一口会不会被揍时,那位被宿眠臆想的主角已然摘下面具,略微上前半步颔首行礼。

“夏瑾谢过姑娘相救。”

清凌凌的嗓音勾回了宿眠,面前的如玉公子摘下了狐狸面具,一双沁了水般的瑞凤眼含笑看她,不知怎的,她倒是突然扭捏起来:“不、不用谢。”

“刚刚多亏你掀翻摊子,才让我找到机会,还要多谢你也救了我呢!”

夏瑾看着眼前脸颊微红的少女,眸中划过一丝温和的笑意,张口欲说些什么。

突然,人群里传来一阵骚动,二人循声望去。

是巡逻卫!

尤其是领头的那个!

看过原书的宿眠自然知晓来人名唤苍艾,是宫门守卫头领,荣安街距宫门极近,发生恶性刺杀事件,他亲自来一趟倒也说得过去。

只是对偷溜出宫的原主和她都不太友好。

宿眠垮起张小猫批脸,随手捡了个面具戴上了。

夏瑾注意到了小姑娘的举动,眸中闪过一丝深意,没说什么反倒略微挪动两步,稍稍将小姑娘的身形遮掩一二。

苍艾接到路人举报赶来时,发现被刺杀的竟然是夏瑾夏大人,顿感事情不妙忙上前见礼:“卑职苍艾见过大人。”

夏瑾微微颔首还礼:“苍首领来得正好,此人扮作面具摊老板行刺杀之事,便交由你来审问。”

苍艾点头应是。

见此,宿眠悄悄从身后探出头来提醒道:“杀手扮作面具摊摊主,但他又怎能确认这位夏大人一定会在他的摊子前停留,说不准是有同伙策应,只是见势不妙才没有贸然跳出来。”

苍艾和夏瑾相视一眼,的确这个有可能。

“好,我会往这个方向调查的。”

早在看书的时候,宿眠就有这个怀疑了,现在提出这一点,还有点小骄傲。

见人听进去了,宿眠放下心,只眼神恋恋不舍地在夏瑾脸上扫视了几遍,这才提出了告辞。

虽有心想与这位姑娘相交,但夏瑾不欲强人所难,只目送她消失在人群里。

见身旁的苍艾也目光直直地盯着小姑娘背影,夏瑾轻咳两声,身形微动故作不经意挡住了苍艾的视线和声问道:“苍首领在看什么?”

视线被堵,回过神的苍艾忙解释道道:“不过是瞧这位姑娘的背影颇有些眼熟,疑心是旧识罢了。”

话毕,开口又带上些试探的意味:“不过,敢问大人可否发现那位姑娘有何可疑之处?”

夏瑾不知是想起了什么,嘴角噙笑:“可疑之人已然伏法,救命恩人倒是有一个,不过——是个姑娘家,苍头领可莫要坏人清誉。”

刻意加重的音节让苍艾明白,那个女孩与此次刺杀无关,就算有关,夏瑾也保了。

于是招呼手下拖着已经昏迷的杀手,行礼告退。

夏瑾定定地看着宿眠消失的方向,勾唇轻笑,再次戴上狐狸面具融进了烟火里。

第二章 靳帝 而这边,急忙跑路的宿眠还得赶下一场戏份。

今日宫中恰好举办了宴会,而原主之所以能偷溜出来是因为求了萦思易容成她的模样前往参加,想来这会儿剧情应该走到被靳帝发现了。

果不其然,荣安宫只萦思住的东偏殿还亮着灯。

宿眠猫猫祟祟地趴在趴在窗台上,想了想,学着电视剧里用食指蘸了蘸口水往窗纸上戳了个洞,小心翼翼的往里面观望。

然后——

“你以为你动静很小吗?还不滚进来?”

宿眠心虚地揉了揉鼻子,也不敢浪费时间走正门了,手一伸撑着窗台就翻了进去。

从宫宴回来后,萦思就坐在桌前一边绣花一边等宿眠回来,花还没绣完一朵,就听见窗边窸窸窣窣的声音。

这么大的动静,跟掩耳盗铃有什么区别?

宿眠进来房间,便瞧见了眼前这个照顾了原主将近十八年的女性,原书中对她的描写是【听见动静,一女子从内殿走出来,她着一袭淡紫色衣裙,用银线绣成的朵朵蒲公英点缀其上,一条淡粉色襻膊将袖子束起,眉目温婉,看起来倒更应该被叫一声“思姐”。】

简简单单的一句眉目温婉似乎并不足以形容她的美貌,若要叫她来形容,温婉的是长相,气质却更偏飒爽。

见人进来就呆愣愣对着她瞧,萦思放下绣花棚,柳眉微竖:“想好怎么糊弄我了吗?”

宿眠嘿嘿一笑,呲溜一个滑跪把自己的小脑袋搁在萦思腿上,眨着水汪汪的大眼睛狡辩:“思姨~你误会我了,我不是故意晚归的,我还给您带了礼物呢!”

不知是否是融合了记忆的缘故,宿眠对眼前的女子充满了亲切之感,仿佛真的相伴了十八载,撒娇卖萌的话张口就来。

虽心头辗转过思绪万千,手上动作却不停,将挂在腰间的面具摘下,她当时不止在脸上戴了一个,还顺手又捡了一个。

这不,刚好派上用场。

更何况她给钱了的,迷药珍珠也是珍珠啊!

杀手没人权。

面具通体雕刻精美繁复的莲花纹,镂空的设计更是别具匠心,萦思接过面具越看越爱,只嘴上不饶人:“到难为你还想着我。”

宿眠装乖卖痴并不接话。

收了礼物萦思的气也消得差不多了,见人这副呆样,没好气的戳了戳宿眠的额头:“今晚为了去看灯会逃了宫宴,你是玩快活了,倒难为我当场被陛下识破,好在是私底下说的,不然我这张老脸可往哪搁?”

宿眠急急反驳:“哪里老了?思姨可是全天下最漂亮的女子!”一边扯着萦思袖子撒娇一边悄咪咪地试探:“不过,皇伯伯没说什么吧?”

萦思白她一眼扯回袖子:“还能怎么着?让你明个儿挑了个他下朝后的时间去找他。”

“能不去吗?”

“不能。”

宿眠瘪瘪嘴,起身拍了拍灰:“那我回去睡觉了。”

萦思:……

用完就扔啊?你个臭丫头是装都不打算装一下的吗?

……

远方晨曦微扬,一片淡金色霞光缓缓的披覆高塔的琉璃瓦上,昭示着新一天的到来。

再美的景色也被宿眠此刻冲天的怨气给打散了。

今天的剧情是原主在去找靳帝的路途中,偶然间看到男主遂趴在墙角偷看,恰好被赶来寻人的掌事太监赵德元发现,从他那得知了男主的身份,并在接下来去请求靳帝同意他女扮男装混入官学。

可她不是原主,也不打算走这脑壳有包的剧情,就在她目不斜视的往龙乾宫走去时,整个人就好像木偶一样,被提溜着按在宫道的墙角上。

宿眠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贴着墙边往外看,眼中划过了然——

目之所及,那人着一袭绯红官袍,身影清瘦如竹,依稀可见眉眼修长舒朗,眼中神采亦恍若玉上莹光。

他只是站在日影之下,却让宿眠想将一切形容美好的词汇都加诸其上。

怨气啪地一下就散了,虽然被人按在墙上走剧情,但如此美貌她感觉尸斑都淡了不少。

啧,就是好好的一个男主戏份少了点,存在感弱了点。

“郡主殿下,您可让老奴好找啊!”

一道尖细的声音从身后响起,打断了宿眠的思绪,在发觉可以动了之后她忙转身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她拉着人往宫墙后藏了藏,这才压低声音问道:“赵叔,你怎么到这儿来找我了?”

赵德元将帽子扶了扶正,虽有些不解殿下这般作态却也配合着压低声音道:“还说呢,陛下等了您许久都不见来,可不就把老奴派出来寻了吗?”

哦对,得把接下来的剧情走了。

宿眠装作才反应过来的模样一拍脑壳:“怪我怪我,皇伯伯没生气吧!”将人挪了个位置,确保他能看见男主,她接着问道:“对了赵叔,你可认识那边正和那老先生谈笑的年轻大人?”

怕赵德元认错了人,宿眠急忙又补了一句:“就是穿绯红色官袍最好看的那位!”

赵德元打眼瞧去,认出来了。

虽疑惑却也没多问,给这小祖宗解释道:“那位大人换作夏瑾,字浔之,十八岁那年三元及第,入朝为翰林院侍讲学士,亦是吴郡夏氏家主。”

迟疑了会儿,又补了一句:“尚未娶妻。”

三元及第、正四品侍讲学士、家主………

虽说看小说时已经知道了男主的身份,但不可避免的还是觉得夏瑾很厉害亦很优秀,难怪书里原主以郡主之尊还自卑了一瞬。

抓紧机会又瞧了夏瑾那张得天独厚的脸蛋一眼,她深吸口气还是得继续走剧情。

“赵叔走吧,我们去见皇伯伯,让他等了这么久,怕是要生我气了。”

赵德元诶了一声,赶忙跟上,笑道:“陛下哪舍得生殿下的气?只是面子上总要过得去。”

听得这话,宿眠了然挑眉。

懂了,这靳帝是有点傲娇成分在的。

赵德元将人引进了殿内,便候在了外面

【帝王居所自是奢华至极,百年金丝楠木为梁柱,成套的小叶紫檀桌椅柜案上镂空雕花精美异常,四面以深海珍珠和月影纱作帘遮挡,八脚兽耳紫铜香炉中燃的是只帝王可用的龙涎香。

而殿内金椅上坐着的便是如今的靳帝靳巍,不得不说皇室的长相当真无可指摘,靳帝虽已近天命之年,但仍旧称得上一句俊朗。】

宿眠一边回忆着书中对这一段的描写,一边略带心虚地行了礼,蹲了好一会儿却不见上方帝王喊起身,索性直接站了起来。

“朕让你起来了?” 第三章 官学 昨日宫宴。

夕阳抹去最后一点残红。

星月交辉,望初池边的夜宴随着箜篌声起,正式开席。

纱幔四敞,金玉坠帘箔,一盏琼浆,歌舞曼妙,最是人间半曲极乐。

乐人们轻摆水袖,和着歌声起舞,靳帝百无聊赖地透过舞动的人影打量着下首人们的一举一动,待视线划过宿眠处,他眼眸微眯,将杯中酒一饮。

小兔崽子……连宫宴都逃!

靳帝神色不变,曲指唤来身边侍者压低声音道:“待宴会结束,你去把你的宝贝郡主给我请到偏殿去,莫要让人发现。”

赵德元有些诧异于陛下在某四个字上的重音,忙笑着应是。

郡主啊郡主,您这又是在哪招惹了陛下啊?

宴会结束后,“宿眠”便被侍者引导了偏殿的一处八角亭。

看到那抹负手而立的身影,她便知晓易容被识破了,轻叹一口气,萦思撕下人皮面具屈身行礼:“萦思见过陛下。”

靳帝不曾转身,只淡淡道:“你如今怎么也纵着眠儿玩乐了?”

萦思起身行至靳帝身后半步之处,也随之看向天上明月,语调轻柔,似追忆似感叹:“眠儿大了,小姐这个年纪已经在行走江湖了,只是出去玩一玩罢了。”

似是想起了什么,萦思捂唇轻笑:“自长大后,她还是头一回这么使出浑身解数得向我撒娇呢!”

在这炫耀什么?

靳帝侧头没好气地看她一眼:“回去告诉那小兔崽子,明日下朝后我要看见她!”

知道他这是酸了,萦思笑着点头也不戳破,到底是陛下还是要留些面子的。

……

收回飘散的思绪,靳帝瞥了一眼自顾自起身,似乎半点没打算给他一个交代的兔崽子,冷哼一声——

“朕让你起来了?”

“没有。”宿眠委屈巴巴地开口,小跑两步到靳帝身后给他按摩肩膀:“皇伯伯就舍得我一直蹲在那儿?”

一如初见萦思那般,胸腔中弥漫的亲切之意无一不在告诉她,哪怕她再放肆,眼前这个中年大叔也不会舍得揍她一根手指头。

靳帝暼她一眼,冷哼出声,面上却是缓和下来,下颌微抬:“桌上是膳房新研制的糕点,去尝尝吧。”

靳帝翻了页手上的书,语气淡淡。

宿眠是真想快快乐乐地把自己往椅子上一团,端着糕点就开始吃,但是正事还没办呢!

微笑。

接下来就是原书女主跟靳帝说她看上男主了,想女扮男装去官学培养感情。

没办法,翰林院侍讲学士在本朝掌官学,相当于全国唯一最高学府的副校长,而眼前这位皇帝陛下当然是名誉正校长啦。

于是,手上按摩的动作不停,宿眠兢兢业业地开始走剧情:“皇伯伯,我仔细想过了这段时间我实在是太惫懒了,一点儿也不成器,这样岂不是辜负了皇伯伯这么多年的栽培?”

“这话从谁嘴里说出来朕都不意外。”靳帝略一挑眉,手向后虚点了点宿眠,“唯独你……”

也不管靳帝看不看得见,宿眠挤出了个谄媚的笑脸,“我是真的想学些什么,听说夏瑾夏大人乃是三元及第的才子,现任侍讲学士,可人家大多都待在官学里,哪有空来教导我啊!所以我能不能……”

“不能!”

宿眠不干了,肩膀也不捏了,一个矮身跪坐下来抱住了靳帝的腿:“我还没说我要干什么呢!皇伯伯你闭耳塞听!”

靳帝被晃得看不下书,索性也不看了:“那你说你想干什么?”

“我想进官学!”

“不行!”

“……”

“为什么呀!”宿眠嚎得更大声了!

靳帝气得照着这小祖宗脑袋来了一下,骂道:

“哭也不装得像点!干打雷不下雨,谁理你?”

“为什么你自己心里没数吗?”

宿眠默默地把梗着的脖子缩了回来,瘪瘪嘴委屈道:“有数。”

她换了个不那么别扭的姿势,抱着双膝靠坐在靳帝腿边,刚张嘴卡壳了。

这一段原书的具体台词忘了。

算了,现编吧。

下颌抬起四十五度,看向远方,眼神空蒙:“我对夏瑾很有好感,或许也能称得上有一些浅薄的喜欢,这大小也算我初次心动,皇伯伯,我想为这份心动而做出些努力。”

“我知道官学是大靳重要的人才来源地,不容我捣乱……”

宿眠叹了口气,整个人恹恹的,把自己抱得更紧了,小小的一团像是被整个世界都抛弃了。

这番模样倒让一旁原本打定主意绝不通融的靳帝有些松动。

只是年少慕艾罢了,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想当年他和皇弟也没少做荒唐事,这么一比较,只要不惹出乱子,好像……也不是不行?

靳帝清了清嗓子:“当真是一见钟情了?”

“不是。”宿眠摇摇头,纠正道:“现阶段是见色起意。”

“那张漂亮脸蛋我真的拒绝不了。”

靳帝被这回答哽住了,还挺诚实。

缓了一会儿才道:“退一步说,若我同意了,你又要以什么身份进官学。”

闻言,宿眠眼睛一亮,有戏?

“我知道的,官学是所以成为诸多学子梦寐以求的学府,皆因几任帝王都坚决抵制以权谋私的行为,我又怎么可能因一己之私而乱了官学名声!”

正经不过几句话,宿眠又亲亲密密地粘过去:“我听说学府正好要招一批新的书童,所以,我女扮男装去给夏瑾当书童怎么样?”

她拍了拍胸脯:“您放心,我肯定会通过书童考核的,绝不走后门!”

能不能通过考核这一点靳帝是不担心的,这孩子自小就在宫里跟着他的儿子女儿们一起开蒙学习,也能算得上名列前茅。

若非这小祖宗志不在此,怕是他早就改了律法,开女官之先河了。

只是……

靳帝表情难辨:“眠儿你真的认为换一身男装就无人发现你是女儿家了吗?”忍了忍,又试探性地开口:“民间现在是比较时兴男扮女装的话本子吗?”

宿眠隐晦地翻了个白眼:“就是要被发现才好,不然我若真是以男子身份追求到了夏瑾,那我才该哭呢!”

“这倒也是。”靳帝有些尴尬地抿了口茶,然后快速转移话题:“追求就追求,但我要跟你约法三章,可不兴玩以权压人那一套,也不可以扰乱学院的正常秩序,最重要的是别一时气上心来,玩什么霸王硬上弓!”

宿眠蹭的一下站起来,双手叉腰小脸一板:“皇伯伯,我是那么不讲理的人吗?”

“你是。”

“……”不,那是原主!

清汤大老爷,我真的是好人啊!

一老一少又就此事商量了一些细节,宿眠这才抱着靳帝先前备好的糕点,开开心心地转身离去。

殿门打开又关上。

赵德元走进来,轻轻地将热茶放在了桌案上。

“德元啊,你说那俩孩子能成吗?”

赵德元笑着回话:“夏大人芝兰玉树、人品贵重,想必殿下是真心喜欢的。”

靳帝抿了口茶:“我说的不是这个,那泼猴从小就是个见着美色走不动道儿的,有夏瑾这一张脸在她就不会轻易放弃。”

说着,他有点愁:“我是觉得夏瑾看不上眠儿。”

赵德元哪敢应声啊,斟酌着回道:“殿下琼花玉貌、活泼大方,哪里会有人不喜欢她呢?陛下莫要担心了。”

靳帝古怪地看了他一眼:“你管那叫活泼大方?”赵德元什么时候老眼昏花了?

坏了,他比赵德元还大几岁,是该好好保养了。

“……常言道儿孙自有儿孙福,殿下是您一手教养大的,陛下该有点信心才是。”赵德元默了默,强迫自己忽视陛下古怪的眼神,艰难开口。

“这倒也是。”靳帝放下茶盏,“她要是不能把人给朕带回来当侄女婿,朕就让她后半辈子都看不见零嘴的影子!”

赵德元放下心也跟着笑笑:“只怕到时候殿下闹起来,心疼的还是陛下呢!”

“……”多嘴!

第四章 书童 荣安宫。

“思姨!”

一进大门,宿眠就扯着嗓子摇人了。

萦思正在殿内除尘,听到动静拎着鸡毛掸子就出来了:“又怎么了?跟喊魂儿似的!”

宿眠陪着笑上前揽住萦思,引着人进殿了:“最近太无聊了,我刚去了趟皇伯伯那里,他同意我去官学待段日子修身养性,只是不能暴露身份。”

避重就轻地交代了这些,某个在靳帝那儿用的借口还是不要弄得人尽皆知。

到时候澄清那可真真是要跑断腿了。

她拉着人坐下,整个人像没骨头一样靠过去,撒娇道:“我想像话本子里一样女扮男装,我知道思姨你会易容,就帮帮我呗!”边说边给人捏了捏胳膊,十足十的谄媚样。

“陛下竟也能同意?”萦思狐疑地看向她:“他就没怀疑过你是不是在打里头俊秀学子的主意?”

宿眠听了直呼冤枉:“官学子弟乃是国之栋梁!我怎么可能会去祸祸他们?”

“思姨,我保证不祸祸学子们!”

“罢了罢了。”萦思被她嚷嚷得头都大了,斜睨她一眼,拨开了宿眠殷勤的小手,“陛下这个给你兜着的都同意了,我还能说什么?”

“耶!我就知道思姨最好了!”宿眠兴奋地抱住了萦思,恨不能亲一口。

“愣着做什么,还不来给我打下手!”

“好嘞,小的遵命!”宿眠笑嘻嘻地应道。

书童招考就近在眼前,短短几日宿眠可谓是忙到飞起,一边为考核做准备,一边将萦思教授的易容术学了个粗浅,还特意学习了男子的礼仪、步伐、神态,力求不会被人轻易看出来。

勤奋到把萦思吓了一跳,生怕给孩子累出病来。

就这还抽了个空还去把书童选拔的考试给过了。

只是,虽说不走后门但还是稍稍用了下特权,免了验明正身这一步。

官学的办事效率一向是高的

书锦阁内。

一灰衣小厮走进来向上首行礼,呈上几张卷子,然后道:“启禀大人,本次书童考核共有五人合格,现下已在门外等候。”

“让他们都进来吧。”

“是。”

宿眠隐在队伍中,同身旁四人一起躬身行礼:“见过夏学士”。

“起身吧。”

再一次听到那清冽如泉的声音,宿眠还是有些克制不住自己的嘴角,她微微抬眼偷偷瞧去——

那人一袭素衫映着窗外照来的暖阳,却像是拢了一捧清霜萦绕身侧,发间玉簪光华流转,却不及他清亮的双眸,如明珠生辉。

没有初见时灯下的朦胧之感,亦没有那天匆匆一瞥时日影为衬的惊鸿,但——就是美得让人移不开眼睛。

宿眠心中再次翻涌起疑惑,这般玉人儿为何在原书中存在感极低,以至于二十多章只寥寥数千字果然,更多的是女主去救赎其他悲惨的男配。

或许,就是因为这样才烂尾了?

夏瑾认真翻阅着眼前的卷子,倏地目光停驻,白玉般的食指轻点在纸上署名处,温声问道:“哪位是舒眠?”

被点到化名,宿眠垂在身侧的手紧张地攥住了衣衫一角,随即快速放开,上前见礼:“在下舒眠,京城人氏,年十五,见过大人。”

夏瑾愣了一瞬,是她?

眼前的少年不、应该是少女,长眉若柳,眼似璨星,着一袭浅青莲花云纹长衫,及腰的乌发分出一半用发带在头顶盘出了一个饱满的发髻,四分可爱,六分乖巧。

夏瑾放下手中卷子微微点头算是还礼:“你是此次考核头名,我刚刚看了,前面的经史算术你拿了满分,文章写得亦是极好,辞藻华丽却不落俗套,对时事更是有自己的想法,只是——”

他放下手中的卷子,有些疑惑:“你既有如此才华,为何不参加上月的学子考核呢?”

宿眠早就备好了理由,不慌不忙地应对道:“学生时运不济,考核前夜染了风寒,高热不退,这才没能参加,但学生十分仰慕大人才学,希望能有机会随侍大人左右。”

夏瑾食指轻点桌面沉吟片刻:“若我给你一个机会,可破格录取你为官学学子,你可愿意?”

“学生不愿!”

此话一出,周遭书童看向宿眠的表情瞬间变了,满脸“你真不识抬举”。

“为何?”

而夏瑾也向宿眠投来了不解的眼神。

被这么多双眼睛看着,宿眠声线几不可闻的颤抖了一下,面上仍旧镇定:“破格意味着打破规矩,而这对遵守规矩的人不公,若开我之先河,那是不是以后书童头名便可为学子就有例可循了?”

“那是不是就有可能发生权贵之子或利诱或威逼以得书童头名,进而成为官学学子一事发生。”

“那官学一直以来奉行的公平就成了笑话。”

顿了顿,她又道:“虽受益者是学生,但请容学生为天下读书人的公平尽一点力。”

听到这,夏瑾那双沉静淡泊的眸子才第一次将宿眠看进眼里,眉目舒展。

倒是他见猎心喜,着相了。

他起身向宿眠躬身一礼:“是我思虑不周,此礼替天下读书人谢你。”

一同被录取的其余四人也躬身下拜,再次起身已然没了对宿眠的妒忌。

第一次被这么多人拜,宿眠恍惚中有一种被白酒泼地的既视感。

书里好像没这段啊?

已经起身的夏瑾含笑看向满脸无措的小姑娘,这似乎是挺一个好带的孩子。

不论那番话是否出自她的真心,单就小小年纪便点出了官学里世家和寒门之间隐晦的对抗而言,才华已经足够。

夏瑾起身,缓步行至宿眠身前:“你既想随侍我左右,那做我的书童可好?”

清润的声音传入耳中,却像一道惊雷乍响,宿眠愣愣地看着递过来令牌,宿眠还有些回不过神来。

这一次的剧情走的好轻松啊!

她还以为要经历一番波折呢。

宿眠强忍着心中激动,接下了这突如其来的惊喜——

“大人,请多指教。”

“请多指教。”

余下的四人则被带去面见其他先生,若得了眼缘便会被留下随侍,没有被选中的则由官学培训后统一分配。

屋子里就剩下她和夏瑾,宿眠有些不知所措:“大人,那我呢?”

夏瑾下颚微抬,点了点面前的蒲团,示意她坐下,缓声道:“不必紧张,你如今是我名下唯一的书童,也算半个弟子,日后便唤我先生吧!”

先生……

一个称呼而已,她乖巧地点点头。

夏瑾接着说道:“日后你吃住皆在官学,每月只有休沐的时候才可归家,待会儿我派马车送你回去收拾行李,自今晚起你便安置在书锦阁左厢房。”

宿眠刚要继续点头,谁知夏瑾话锋:“姑娘救命之恩,瑾没齿难忘,虽不知姑娘缘何乔装打扮,但若是姑娘需要,瑾自会鼎力相助。”

嘎?

宿眠点到一半的头瞬间停在原地,不是你这就说出来啦?你说出来,我还怎么走剧情?

应该是今晚原主搬进来后,偶然撞见夏瑾,一时按耐不住表明了女扮男装是因为对其心向往之,然后夏瑾被原主炽热的眼神所打动,默许了女主的行动。

宿眠幽怨地看了夏瑾一眼,你现在就问吧,活爹!一问一个不吱声。

第五章 偷看 最后可能是夏瑾自己也察觉到气氛有些诡异了吧,就绕开了话题,提出派马车送她回家。

刚好,她现在捏的假身份是个家道中落的小少爷,也就没安排马车。

宿眠跟着小厮一路走到了官学侧门处。

两匹训练有素的棕色骏马静立在此,马车车身造型简洁大方,雕刻着精美的花纹,车门前悬挂着两盏镂空的竹雕小灯笼,里头倒是没放蜡烛。

她转头看向那灰衣小厮,有些好奇:“小兄弟,这马车是先生的吗?”

小厮摇摇头,认真解释道:“家主喜洁,从不与人共用物件,这辆马车是专门接送客人的。”

“我是家主的贴身侍从,日后我们同在家主身侧随侍不该生分了,我叫温雅,字以文,叫我以文就好。”

宿眠点点头,原来是书中提到过的副手,难怪通身气质看起来不像普通小厮:“我叫舒眠,尚未取字,你叫我……叫我什么都行!”

以文沉吟片刻:“那我比你虚长几岁,就托大换你一声小眠吧!”

“好啊!”她爽快地同意。

随后宿眠向车夫报了地址,二人也在车厢内坐下。

里面比想象中要宽敞,设有坐垫和靠枕,左右两侧各开了个小窗,由雕花镂空的竹帘覆在其上,她看见了车厢壁上有几条不甚明显的缝隙,似乎是暗格?

打量了一圈,视线最终落在了以文身上,他手上正拿着一本不知从何而来的书,看得认真。

宿眠瘪瘪嘴,不愧是三元及第的状元郎手下之人,这般勤奋好学。

似乎感受到了目光,以文下意识抬头,见是宿眠,微微一笑露出了一个小小的酒窝:“暗格里有书,可以打发时间。”

宿眠愣怔片刻,她从没想过酒窝会出现在这样一个看起来很稳重的人身上,但不得不说,这样一个小酒窝确实让她觉得亲近不少。

特别有一种书里的NPC活了过来,稳重的外表下有一颗甜豆心,反差感一下子就出来了。

见人不回话,以文歪了歪头,想着是不知道该怎么打开暗格,索性俯身越过正在发呆的宿眠,抽出她身后的暗格。

等宿眠回过神来就看见正笑着将书递给自己的以文。

她是觉得无聊,但她没说想看书啊?

快速的将书从头翻到尾,又从尾翻到头,宿眠不知道她怎么会落到这种地步。

她想看小说,不对,古代世界应该叫话本子。

话本子话本子话本子!

不等宿眠多抓狂一会儿,忽然身体微微一震,门外车夫的声音传来:“禀两位公子,舒宅已经到了。”

以文接过宿眠手中的书放回暗格,转身笑道:“我们下去吧。”

“啊……好!”

再次看到眼前这座小宅子,宿眠还是忍不住感慨万分,不愧是皇伯伯和思姨出手,一进大小,刚好符合她现在父母双亡,只留一点遗产的落魄小少爷形象。

除开男主,糊弄别人是够了。

以文跟着进去,不动声色地打量着未来同僚的居所,不算宽敞,但被收拾的很整洁,鱼鳞覆瓦,柏木檩条,看起来还不错。

“小眠,时辰不早了,快去收拾行囊吧。”迟疑了一会儿,似乎同僚间都是会相互帮助的,他转头看向宿眠:“需要我帮忙吗?”

宿眠谢过他的好意,将人安排在正厅,倒上茶水:“我收拾东西很快的,劳烦以文哥等我一会儿。”

“好。”

待人离开,以文摩挲着手中的杯盏,官窑出品一向只供给皇室及三品以上的大员,虽然眼前的这套茶具是官窑的次品,但次品一般都是会被销毁的,无论如何也不该出现在一个落魄商人家的小少爷居所里。

他倒没把人往坏处想,毕竟眼神骗不了人。

让我来猜一猜,是曾经辉煌时用钱财所购,还是隐藏了身份的小公子出来体验人情冷暖?

以文抿了口茶,轻笑一声:茶叶倒是普通。

所以,究竟是为了什么呢?

这边收拾行囊的宿眠突然打了个喷嚏,揉了揉鼻子,是思姨在想我吗?

说起来其实没什么好收拾的,萦思早就把她入住官学所需物品备齐了,带上就能走,但总得做做样子。

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她先出去喊了车夫帮忙把箱子抬出去在马车上放好后,这才折回正厅叫上以文。

不过,这一路却不复来时安静,不知怎么回事,明明是正常的同僚间相互了解,她都快把假身份的祖宗十八代都交代了,而关于以文却只知道他出生夏家旁支,一直跟随在夏瑾左右。

怪怪的。

她看看笑得一脸纯良的以文,内心反思,是她太藏不住事、太健谈了吗?

但为什么总有一种智商和情商被按在地上摩擦的感觉。

好在官学已到,宿眠长长的吐出一口气,麻溜地下了马车。

以文也跟着下来,有条不紊地安排守在门口的小厮搬行李,又对一人交代了几句,这才笑着对宿眠说道:“我还有琐事未处理,怕是不能陪你了,我已经安排了人带你去熟悉官学,若有不周之处,还望见谅。”

宿眠眉毛一挑,压制住内心的雀跃:“没事的,你先去忙吧!明天见!”

以文愣了愣,随即笑道:“明天见!”

二人分开后,宿眠被人带着熟悉了官学的各个主要场所,顺带还在膳房用了晚膳。

在这一刻,她真正理解了前几任帝王的伟大,如今的官学为了让出身贫寒人家的有学之士也能无后顾之忧的学习,真真是将衣食住行都给攘扩在内了。

随处可见学子认真诵读、相互出题辩论。

见过了这样的场景,就算不是为了走剧情,她也会想来官学体验一遭。

这样雀跃的心情一直盘旋在脑海里,一直到晚上沐浴,不仅没消停反倒更兴奋了。

今天晚上要走的剧情是偷看夏瑾沐浴,怎么说呢,穿书到现在从未有一刻如此期待过走剧情,这简直是求都求不来的福利啊!

据小厮介绍,书锦阁有两间浴房,一间是夏瑾专用,一间是预备着给后来的学生和书童使用的,坏消息二者是隔开的,好消息离得极近。

宿眠悄悄地挪到了夏瑾浴房外,灯已经亮了有一会儿,据她推测应该快到尾声了。

现在面前就出现了一个很严重的问题——

看还是不看,美色还是节操。

相比起来,还是节操比较重要。

但话又说回来,她一个新来的小书童不小心走错浴房,又恰好夏瑾在沐浴,这一个不小心看见了什么,很合理吧!

停在夏瑾浴房前,宿眠的理智和色心相互斗争,就在色心即将占上风的时候,门开了——

突如其来的动静打断了宿眠的思绪,她下意识后退一步,没想身后是台阶。

惊慌之下双手在空中无助得乱摆,却什么也没抓到。

正当她以为自己会当着大美人儿的面摔个颜面扫地时,却迟迟不曾传来痛感。

宿眠怂唧唧地睁开一只眼睛,入目是一双如幽潭般冷寂的眸子。

“站稳。”

第六章 坦白 似击玉般低沉清冷的嗓音,直直钻入耳朵,宿眠没忍住打了个冷颤,另一只眼睛也跟着睁开。

这才发现,夏瑾一只手扶在了她肩背处,免了她一番皮肉之苦。

好像小说里的场景。

宿眠微微摇头,将脑袋里的胡思乱想甩了出去。

不对,这就是小说!

离得这般近,鼻腔间似乎都萦绕着一股冷檀香气,她忍不住揉了揉鼻子,然后飞快站直。

夏瑾亦收回了手,略整了整衣襟。

宿眠的目光不自觉跟随着夏瑾动作,白色的里衣有些松松垮垮的挂在身上,外罩一晴山色披风,微微露出的锁骨上隐隐还有着水珠潺动,再往下的风情被衣衫遮了个严实。

啧。

夏瑾低头看着眼前在原地发呆的小姑娘,眉心微蹙:“你在这做什么?”

来偷看你洗澡?

这么说会被当成变态的吧!

好好好,非要她飙演技!

宿眠迅速在大腿上掐了一下,眼眶中氤氲着淡淡的水汽,着急忙慌地摆手,一副羞怯无措的模样:“小厮跟我说浴房在这边,但我弄混了位置,对先生多有叨扰,还望见谅。”

夏瑾不知是信了还是没信,低头看着眼前脸颊微红的小姑娘,恍惚了一瞬,思绪回到下午——

听见脚步声,夏瑾将手中的笔轻轻搁置,微微抬头看向来人:“回来了?”

以文行礼过后,熟稔地跪坐在桌案另一侧,打趣道:“家主新收的这个小书童身份可不简单呐!”

细碎的阳光透过窗纱落在桌前微黄的素绢上,一旁的八角铜星炉里燃着清浅的檀香,袅袅直上,氤氲了夏瑾神色:“怎么说?

以文的笑容更大了,小酒窝若隐若现:“装饰摆件已经尽量往落魄小少爷的身份上靠了,或许还考虑到曾也辉煌过,故而细心的留了一些好东西。”

说到这,他停顿了一会儿卖了个关子,见人无多大反应也不失望,支起的手轻笑着点了点下巴:“不过,错也在这上头,有些东西的品级可不该是商人能弄到的。”

夏瑾并不意外,能成功女扮男装混进来背后势力定然不容小觑。

其实,早在考核结束后,前五名的资料就已经摆在了他的书案上,毕竟官学虽一视同仁,但也要求身家清白。

而这其中唯独这个小姑娘,除了纸面上的记录,其余一概查不出,可偏偏那份调查材料上有户部印章,可为其背书。

舒眠?恐怕也不见得姓舒吧。

他是知道小姑娘女扮男装,所以资料定然有假,不想以文也发现了不对,还进行了试探。

虽非他授意,但若能知晓一二那姑娘的真实情况,他倒也不会拒绝,毕竟没有人喜欢这种有东西不受控制的感觉。

夏瑾伸手给以文倒了杯茶:“你怎么看?”

以文笑笑,将自己先前对舒眠身份的猜测告知。

夏瑾不置可否。

欣赏着杯中茶叶上下起伏之姿,他慢条斯理的浮了浮茶水,茶香袅袅,氤氲水汽中,如玉的面容半遮半掩。

“那就再看看。”

……

这是夏瑾第一次近距离观察宿眠,不知为何,看着眼前小姑娘故作扭捏的样子,潜意识告诉他或许现在他就可以直接问个清楚。

等宿眠意识再一次回归时,她已经捧着温热的茶杯坐在了书锦阁的会客室内。

想想还挺丢脸的,人家轻飘飘一句“跟我来”,她就真的被勾得找不着北,迷迷糊糊地就跟着走了。

美色误人啊!

宿眠抬头怂唧唧地看了一眼夏瑾,咽了咽口水小声试探:“先生,可是有事要交代我去办?”

别是鸿门宴吧。

“只是在想,你是不是有话要对我说。”他淡然地笑着,看似温和却疏离而客套。

语气平缓,似乎只是无事闲聊,但小动物的直觉告诉宿眠,不要说谎。

她的剧情雷达在此刻发出了尖锐的爆鸣。

宿眠垂下眼睫,定定地看着烛光里那人搭在白瓷杯盖上的手指,无奈地叹出一口气。

再抬头,她眼眶微红,语气也带着丝丝祈求,整个人脆弱的就像在风中摇曳的小白花:“先生,若我告知一切,您……你可不可以为我保密,还有能不能不要赶我走。”

夏瑾闻言眉目舒朗,安抚道:“你进来凭的是你的才学,就连我也不能无故将你逐出。”

“更何况……你是我的救命恩人,我只是想知道你为什么要伪造身份、扮作男子进入官学,其目的又是否会影响到官学的诸多学子。”

“我得为官学的其他人负责。”

被那双黑润润的眼睛定定地看着,宿眠叹了口气,声音不再刻意掐着,少女软糯的声线响起:“前些日子春灯节的那个晚上,的确是我第一次见你。”

“你生的好看,我本就想上去和你搭话,恰好看见那摊贩在你身后拿出了匕首,救你只是顺手而为。”

宿眠有些心虚地咽了咽唾沫,隐去了预知梦和她的特意蹲点,原书女主在这一阶段也没提梦境之事,毕竟太过匪夷所思。

按剧情坦白到这个地步就该表白了,可宿眠张不开口,且不说她并不心悦夏瑾,就算有一点浅薄的喜欢,也不过是基于那张漂亮的脸蛋。

“后来我偶然得知了你的身份,于是就求了家里人,剩下的你都知道了。”

越说宿眠的头越低,希望这种含糊不清的话能够混过剧情点。

她不想当骗感情的渣女。

夏瑾看了眼小姑娘顶着面上红霞,脑袋都快低到桌子上了,似有所悟:“你……”

见人快误会了,宿眠顾不上礼节急急打断:“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只是觉得你好看!看着你的脸,我饭都能多吃两碗,没有存什么不好的心思。”

虽说留在了官学,但要是人刻意避着,她也不用走剧情了,直接洗洗睡吧。

原书女主表明心意后,男主被打动默许了女主靠近,总不能换了芯子对他没了非分之想,反而不能靠近了吧?

见人还是不说话,宿眠急了就差指天发誓:

“我知道我这样突然接近很冒犯,但我真就只欣赏,不会做什么的。”

“能不能不要避着我?”

少女神色坚定,恍若带着一腔孤勇的飞蛾,向光而去。

不知为何,夏瑾看着那双布满忐忑的眼睛,说不出拒绝的话。

罢了,女儿家的几分情思而已,或许过不了多久就淡了。

“可还有什么没交代的?”

宿眠刚松的一口气又提了起来,清凌凌的声音在这一刻恍若催命符,宿眠在脑海中拼命回想,试探性的开口:“我不是十五岁,只是我的身量和十四五岁的少年近似才谎称的,我快十八了。”

夏瑾不由闷笑一声,这丫头记着年岁和身高,资料和住宅却布置得这样草率,生怕别人发现不了似的。

见小姑娘还没回答到点上,他温声提醒道:“那你是谁家的女儿?名字呢?”

宿眠眨巴眨巴眼睛,略放松下来,不动声色地挪过去,两只细白的手指试探性地揪住夏瑾袖子衣角,见人并没有流露出不喜,撒娇般地轻扯了扯。

许是小姑娘的表情太过可怜可爱,满眼都写着“求求你别问了”,夏瑾心中并没有想象中对其越界行为的不满。

索性也不再问了。

轻轻扯出衣角,他挑了挑烛芯:“夜深了,明日要上早课,去洗漱吧!”

宿眠眼睛一亮,过关了!

第七章 第二个梦 醒来的瞬间,昨晚的记忆就一股脑地涌了进来。

宿眠手搭在额上,有些无力,昨晚做的梦太诡异了。

梦里非常昏暗,只眼前一角有着微光照明,她似乎失去了她的身体,又好像无处不在,来来回回的就看着一个花盆从高处落下,分明地上空无一物,却有鲜血从碎片中渗透出来。

然后……时间倒流,花盆从碎裂到完好又重新回到高处,又再一次落下,就像进入了循环。

而且在梦醒的那一瞬,她甚至约看见了夏瑾出现在昏暗处朝着她微笑,好看是好看,就是有点瘆人。

等等,这不会就是小说中的预知梦?

但不对呀,下一个做梦的节点,还隔着好几章呢!

怎么,她这只小蝴蝶翅膀扇扇,扇出了飓风?

这叫什么事儿啊!

宿眠忍不住把脸埋进了被子里,在床上疯狂滚动阴暗爬行,直到摔下地才清醒过来。

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今日是第一天上早课,可不能迟到了!

快速收拾好自己,顺便做好了易容伪装,宿眠心情极好地拍了拍脸颊,推门而出。

清晨的阳光携着微风轻拂在脸上,宿眠抬眼望去,园中景致正好。

宿眠的左厢房正挨着夏瑾居所,恰在这时,推门声响起。

一人从门内走出,着一袭牙黄色长袍,头发半束起,用玉冠固定,余下的发丝披散在身后,俊逸雅致。

见到宿眠,夏瑾微微点头示意,缓步行至院中石椅处坐下。

晃神的功夫,不知何时到来的以文已经将食盒里的早膳在院中石桌上摆放妥当。

宿眠自觉避嫌,虚行了一礼就欲往膳堂走去。

“一起用膳吧!”

清凌凌的声音响起。

以文眸中闪过一丝讶色,随即笑道:“是啊,小眠,一来一回还要费上好些时间呢!这是家主小厨房做的,比膳堂好吃多了!”

阳光透过园中那颗槐树宽展的树冠在几人身上笼下交错的光影。

虽是两人份,但东西却不少绝对够三个人吃,宿眠早上不喜喝粥,吃了两个紫薯豆沙小馒头并一个糯米烧卖就饱了。

放下筷子的宿眠看着一旁还在用膳的夏瑾,思绪放空脑子里又开始回想昨日的梦。

夏瑾感受到旁边时不时投来的炽热视线,有些不自在。

本也是觉得好好一个千金小姐,为了他做到这个份上,不论混入官学一事对错,心意到底是真的,故而小事上照拂一二也不算出格。

只是,会不会让她误会了什么?

以文则在一旁喝着粥,不动声色地打量二人,莫非是昨晚发生了些他不知道的事?

视线在宿眠那张精致的小脸蛋上停留片刻,倏地,眼睛一亮!

看向夏瑾的眼神暗藏谴责。

家主,你糊涂啊!

刚好看到以文眼神的夏瑾:……

一顿早膳用得三个人都心思各异。

饭毕,以文递过书箱,笑着对宿眠说道:“接下来我要去处理一些府中的琐事,家主就交给小眠了。”

夏瑾下意识蹙眉,伸手欲接:“无碍,我自己来就好。”

宿眠急急拿过书箱抱在怀里,冲夏瑾灿烂一笑,露出一口小白牙:“我是先生的书童,这些理应我来做的!”

她刚好发愁该怎么跟在夏瑾旁边呢!真是打了瞌睡来了枕头。

夏瑾微微垂眸,刚刚骨子里的教养作祟,不想让姑娘家的替他拿书箱,却忘了她现在是他的书童。

将手收回负在身后:“走吧,该去讲学了。”

“好嘞!”

看着二人离去的背影,以文神色莫测,没看错的话家主是打算自己拿书箱?

刚刚那点大逆不道的想法,不过是和家主逗乐罢了,当不得真。

所以,昨夜到底发生了什么?

小眠啊小眠,你还真是……

有趣!

而“有趣”的宿眠则像个鹌鹑似的乖乖坐在讲桌右边,侧对着诸学子,这个位置可以说是居高临下、一览八方。

别说,官学好像没什么不好看的学子,尤其是坐在她斜对面那个,官学的校服好像限制了他那张邪魅狂狷的脸。

小说中对那种反派型男主的描述一下子就立体了起来。

面如冠玉、长眉入鬂,俊朗的五官如刀削刻成,眼角微挑,闪烁着危险的流光。

帅是帅,就是他看自己的眼神凶得狠,活像她干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似的。

等等,原女主在官学的第一堂课后撞见了男二,也就是她的堂兄三皇子靳桉,不会这么巧吧?

宿眠一边记笔记,一边趁着低头的功夫在脑海中拼命扒拉,原主将近十八年的记忆她都有,但平时也懒得去捋顺,只把最近一个月的融会贯通了。

破案了,还真是他。

宿眠冲他眨眨眼,讨好一笑。

然后顶着那人的黑脸,将视线转移到在他旁边坐着的少年身上。

与官学众人不同,他着了一身藏青色劲装,头发高高梳成马尾,白皙的肌肤,单纯而略带羞涩的眉眼,不像是将军家的公子,倒像是文官家的。

他…她应该就是女二斯雀了吧?

也就是靳桉喜欢的人?

虽然书里男二一直没承认,但谁会怕兄弟不习惯官学氛围,巴巴地考进来回炉重造啊!

真当学没上够呢!

啧啧,真是可怜,到现在还不知道人家是女孩子,还以为自己是断袖呢!

“舒眠。”

“在!”突如其来的点名吓了她一跳,慌忙站起来,拱手一礼。

夏瑾手中教鞭轻点桌面,语气略带严厉:“回答一下我刚才提出的问题!”

坏了,刚刚走神了,夏瑾问了什么问题来着?

眼睛不自觉瞟向靳桉:救命!

靳桉:……

靳桉坏心眼地避过了宿眠的眼神,总得让这小魔王吃点教训。

见求助无望,宿眠又可怜兮兮地看向夏瑾,但很可惜——

“课后将《劝学篇》抄上三遍。”

那张漂亮的嘴怎么说得出这么冷酷无情的话!

宿眠甚至都不敢瘪嘴,乖乖坐下听讲,不敢再走神。

……

课毕,众人纷纷行礼告退,宿眠生等着那黑脸男二出去了,才像小兔子一样窜至夏瑾身前。

“先生,快放着让我来收拾。”

手脚麻利地整理好教具,又打开书箱看了看以文留下的小纸条,开心道:“先生,以文说您今儿的课就只有一堂课,已经上完了,下午您可以好好休息一下。”

宿眠当然不只是因为这个开心,她一动脑子就容易饿,现下早就前胸贴后背了。

干饭人干饭魂!

拎起小书箱迈步跨出门槛,宿眠才反应过来她把漂亮先生给落在里面了。

赶紧冲里头挥手招呼上夏瑾:“先生,我们回家吃饭了!”

夏瑾愣了片刻,唇角上扬:

“好。”

一路上宿眠小嘴叭叭地就没停过,自动化身夸夸机:

“先生,没想到牙黄色穿在您身上这么好看,果然人好看,穿什么都好看!”

“先生的发冠也好看,发型也好看!是您自己梳的吗?真厉害!”

“还有先生,您课讲的真好,深入浅出,我听得恍如醍醐灌顶,一下子就都理解了!”

……

第八章 救了么订单已到达 身旁有个叽叽喳喳夸个不停的小姑娘,一向喜静的他少见的不觉得讨厌。

夏瑾低头望去,正午的暖阳洒在宿眠头上,让那颗小脑袋都染上了一层浅浅的金色,看起来毛茸茸的。

他心念微动,故作不解地开口:“你既说我课上的好,那怎么还走神了呢?”

“嘎……”宿眠尴尬地卡了壳,大眼睛滴溜溜地转,好半晌才找到借口:“正是因为先生课上的好,才让我一个走神的人都听懂了!”

“这才是真正的深入浅出啊!”

小姑娘绞尽脑汁、抑扬顿挫地夸奖让夏瑾唇角不自觉勾起丝丝浅笑。

仿佛枝头繁花绚烂一刹。

宿眠呆愣在原地,原书对男主着墨不多,但在这极短的相处时间里,她能看出夏瑾并不是一个有很大情绪波动的人。

不像话本子里的主角那样宛若高岭之花、不近人情,但又算不上温润如玉,待人随和,更像是指尖留不住的风,对周遭万物都淡淡的……

“咕——”

一股热气从脖颈直接窜上脑门,宿眠红着脸捂住肚子,尴尬地咧嘴笑笑。

“我倒是也饿了,以文应该已经准备好了饭菜,回去就……”

话未说完就见小姑娘一脸惊惧之色地向他扑过来,带着暖香的一团重重地就撞进怀里。

失去平衡的瞬间,夏瑾下意识扶住小姑娘双肩。

“砰!”“啪!”

后背重重地砸在石子路上,夏瑾兀自咽下闷哼,只余庆幸。

花盆落下的位置正好是他先前站立的地方,夏瑾眸光复杂地看着身上的小姑娘。

你又救了我一次。

许是吓到了,小姑娘的身子微微发抖,脑袋也像没安全感似的埋在他颈窝里,有热气打在他耳后敏感处。

他能感受到她柔软的身体曲线,暖意在二人相贴之处弥漫开来,夏瑾有些不自在,太近了。

身下人的心理活动如何,宿眠并不知道,她一开始看到那个支撑花盆的钩子松动的时候只是想把人推开的,却不想突然踩到衣摆失去平衡。

宿眠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向夏瑾扑去,重点是都把人当肉垫了,为什么她柔弱无助又可怜的波棱盖还是磕在了地上!

真……痛到发抖。

宿眠努力把眼泪憋了回去,手颤巍巍地支在夏瑾身侧慢慢爬起来,膝盖直起的那一瞬间,她感觉世界都灰暗了。

夏瑾这才发现不对,忙起身扶住她,略微皱眉:“这是怎么了?”

受伤的时候真禁不起旁边有人。

听到这略带关怀的声音,宿眠的眼眶登时更红了,被痛意逼出的泪水在其中不停地打转,视线一片模糊。

一缕发丝垂落在她身前,她抬眼望去看不清夏瑾神色,却闻到了清浅的冷檀香。

眼眶中攒了许久的眼泪啪嗒一下落了下来,砸在了夏瑾搀扶她的手上。

宿眠不好意思地拿袖子给人擦了擦手,痛懵了的脑子直接罢工,也不想着这里是不是有剧情要走了。

“疼……”

自那一滴泪落下,夏瑾就愣愣地看着小姑娘动作,说不清是什么样的心理。

直到听见小姑娘带着细微的鼻音的痛呼,颤颤的、像落了水委屈得不行的奶猫,他才回过神。

那双眼睛还是笑起来好看,像藏了星星。

他垂下眼睫,以袖覆手又握成拳头,只用手臂小心地将她抱起。

腾空的一瞬间,宿眠懵了一下,反应过来后立马将手环向他颈侧,整个人尽可能地和夏瑾贴近。

这个举动绅士是绅士,但安全系数不高,可别再给她摔喽。

夏瑾低头望去,小姑娘的脸紧紧靠着自己的胸膛,瓷白的小脸被挤出一个憨态的弧度,可怜可爱。

虽然宿眠现下是男子装扮,但两人这般也多有不妥,夏瑾特意走了人少的小路。

似乎所有霉运都终结在了刚刚落下的花盆上,回去的路顺利的不可思议,一个人都没碰见。

已经缓过来的宿眠直勾勾地盯着眼前漂亮的下颌线和精致的喉结,老毛病又犯了。

这种极品不调戏一下真的会后悔一辈子!

搭在夏瑾脖子上的手微微收紧,调整了一下姿势,故作不经意地划过喉结,敏锐地感觉到手下这具让人眼馋的肉体僵了一下。

宿眠强压住内心张狂的笑意,继续可怜兮兮地卖惨转移他的注意力:“先生,我的腿是不是摔断了呀?”

夏瑾也不知她伤势如何,只能干巴巴地安慰:“不会的。”

宿眠倒也不介意,乖巧地应了两声。

快行至书锦阁的时候,夏瑾在将人送回左厢房还是正屋之间犹豫了一会儿,转念一想,到底是姑娘家的闺房,待会儿医师来往也不方便。

就将人抱进了正屋安置在了软榻上。

“我去让人找医师。”

笑话,这么好的调戏老实人的机会我能让你再找个来碍眼的?

宿眠眼疾手快揪住夏瑾衣角,一副娇娇怯怯的作派:“可是我是女孩子,又伤在了腿上,找医师怕是多有不便。”

轻轻晃了晃:“要不,您帮我瞧瞧有没有伤到筋骨,若是没有的话我自己抹些药油就好了。”

见人不说话,她又使劲憋出了一些泪花:“先生,求求您了。”

夏瑾犹豫了一下,到底败给了那双藏着星星的眼睛。

“伤着哪儿了?”

“波……膝盖。”

夏瑾微叹了口气,在宿眠面前蹲下,修长的手指隔着衣物探向小姑娘的膝盖。

能屈能伸,只拉扯间会有痛意。

“膝盖应该没事,只是怕会有淤青,我这里有伤药,你自己可以处理吗?”

她不想可以,但再调戏下去是不是就得负责了。

然后,夏瑾又直接把她连人带药给送回了左厢房。

看着人头也不回地走了,宿眠有些无语,虽然是她突发奇想,想尝试调戏一下大美人,但过程要不要这么虎头蛇尾呀?

她作为调戏的那一方真的很没有成就感诶!

宿眠一边吐槽一边掀开裤子,索性磕碰的并不十分严重,只是因为她肤白,才使得那两处伤口格外触目惊心了些。

这边宿眠正龇牙咧嘴地给自己抹药油。

而夏瑾刚出房门就对上院中以文似笑非笑的眼神,被看得有些不自在:“你怎么在这?”

以文怪模怪样的重复了一遍:“我怎么在这?”

“我来送饭啊!哪知你从进院子就没看过我一眼,抱着小眠就进屋了,一进一出愣是半点注意力都没给我啊!”

夏瑾眉头微蹙,不理会以文的打趣之语:“廊桥那边不是种的紫藤萝花架吗?为什么会悬挂着花盆?”

以文敏锐地察觉到不对,正色道:“家主,发生了什么事?”

“经过那儿的时候,花盆砸了下来,是……小眠推了我一把。”夏瑾犹豫了一会儿,最后采用了以文对小姑娘的称呼,“去查查,看看此事是否与前些日子的刺杀有关联。”

“是!”以文领命,“家主记得用膳,稍后我会派人来收拾。”

“嗯。”

第九章 怎么是他 忍痛给自己按揉淤青后,宿眠一脸菜色地仰躺在床上。

进入思考模式。

昨日突如其来的预知梦和今天的花盆杀都是原小说中不存在的,也就是说没有这段剧情,或许刚开始她还有一种超出控制的恐慌感,但是仔细想想原书统共也就二十章。

二十章之后,只要她没回到现实世界,那么不管她做什么都是在书写新的篇章,这样一想好像剧情崩得再狠也无所谓了。

那么反向思考一下,在下一个剧情点开始之前她可以为所欲为地当咸鱼。

“咕——”

话说,当咸鱼会没饭吃吗?

夏瑾呢?他尊贵的救命恩人还饿着呢!

有没有人管啦!

就在宿眠犹豫要不要单脚跳着去给人提个醒时,敲门声响起。

饭来了?

宿眠清了清嗓子:“进!”

进来的是一个上了年纪的仆妇,说是奉夏瑾的命来给她送饭的,还会一些跌打损伤之类的医术。

仆妇贴心地给她在床边支起了一张小矮桌方便用膳,知道夏瑾是好意,宿眠也就默许了仆妇给她看伤,如她想的一样并无大碍。

仆妇干活利落,还是个热心肠,给她重新上了药不说还捎带手帮她把瘀血揉开了,宿眠对她还挺有好感的。

就是……力道重了点。

宿眠咬着手帕哭唧唧,把眼泪往肚子里咽。

还别说,虽然疼但效果拔群,到了晚上她已经能自己走出房门和夏瑾他们一起吃晚饭了!

宿眠心满意足地放下筷子,她并不觉得官学膳堂不好吃,但那也要看跟谁比啊!

她眼睛亮晶晶地夸道,试图挖墙脚:“先生,您家的厨子是从哪儿请的呀?这菜好吃到都快赶上宫里的御厨了!”

以文听了似不经意间开口:“怎么,小眠你还吃过宫里的御膳啊?”

“没、没啊!”宿眠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这不是太好吃了嘛!就拿宫里的御膳做了个比喻,嘿嘿!”

“这样啊!那……”

夏瑾端起一旁清口的茶盏漱过口,见以文还要再问,不动声色地打断:“既然喜欢,以后便都和我们一起用膳吧。”

“谢谢先生!”宿眠开心地道谢。

以文耸耸肩,不再多言。

吃过晚饭没一会儿,以文招呼来小厮收拾掉碗筷,就说要去处理事务也跟着告退了。

宿眠有些好奇地看向夏瑾:“先生,这两天以文总说要去处理琐事杂务,他怎么这么忙呀?”

显得她这个书童好闲,好多余。

夏瑾放下茶盏:“以文虽对外是我的贴身侍从,但更多的是承担起我身旁副手、夏家管事的责任。”

“府上采买、人员调动乃至铺子、田庄的收成都会经他之手。”

宿眠若有所思地感慨了一句:“怪不得他这么忙!”

“那他这么忙,怎么还有空给我们送饭呀?”

夏瑾笑着纠正:“是他来向我汇报府中事宜,顺便送饭你有什么喜欢的,也可让他帮忙带进来。”

宿眠眼睛一亮,点头应好。

糖葫芦樱桃煎香糯饮……原书中提到的和原主记忆里有的她都想吃吃看。

提前感谢一下以文哥的辛苦付出,她会帮他照顾好他亲爱的家主。

打定了主意,宿眠没像往常一样缩在自个儿房里看话本,而是乖乖待在夏瑾身边。

夏瑾写字,她就在一旁磨墨,夏瑾看书,她就在一旁整理书架,端的是一个勤勤恳恳。

反倒是夏瑾有些不习惯身旁多出来的气息,委婉地提醒道:“小眠,你的三遍《劝学篇》可抄好了?”

糟!

宿眠猛地一拍脑袋:把这茬给忘了!

随即她幽怨地看向夏瑾:这个冷酷无情的男人,红袖添香不好吗?非要煞风景。

天都黑了,过一会儿都该睡觉了,非得抄吗?

撒个娇耍耍赖看能不能混过去?

说做就做,宿眠故技重施地贴近几步,揪住夏瑾衣角轻轻晃了晃,仰着瓷白的笑脸:“先生,你看我脚还伤着呢,实在是身体虚弱,能不能先不抄啊?”

为了增加可信度,还顺便十分夸张的咳嗽了两声。

“不能。”夏瑾笑得如沐春风。

这个冷酷无情无理取闹的男人!

但还能怎么办?宿眠垮着脸老老实实地告退回房抄书了。

再退出去的前一秒,夏瑾开了尊口:“明日我替你告假,你好好在房中休息,《劝学篇》明晚之前交我。”

闻言,宿眠背着人抿着嘴偷笑,活像只吃到了灯油的小老鼠。

嘿嘿,感谢天感谢地,感谢心软的夏瑾。

开心回房的宿眠却不知官学里有人正在惦记着她。

书院某个隐秘的角落。

一蒙面黑衣男子向靳桉恭敬跪下:“参见主子。”

“嗯。”靳桉声音淡淡,“交代你的都查清楚了?”

“郡主来官学,有陛下的同意。”

靳桉微微蹙眉,冷声道:“原因?”

黑衣男子的头更低了:“属下无能。”

靳桉不再过多纠缠,总归他那个父皇不会害她:“罢了,不必再查了。”

“是。”黑衣人再行一礼,一个旋身消失在夜空中。

夜色掩盖了一切,等待黎明。

既然已经请了假,宿眠第二日干脆一直赖到中午才起,早饭送到了门口也没吃,只将将赶上午饭。

饭毕,在夏瑾《劝学篇》的提示下,她终于戴上了痛苦面具。

她抄还不行吗?活爹!

越抄越气。

好不容易三遍抄完了,宿眠捏了捏不算薄的一沓纸,暂时不想看见夏瑾那张让她又爱又气的漂亮脸蛋。

夏瑾下午没课,这会子应该在屋里。

她所在左厢房的门正对院子,若是出去玩的话难免会被先生发现,想了想,宿眠干脆从后窗那儿翻了出去。

沿着花荫小径前行,庭院深深,几株古树老干虬枝、盘曲交错,已然行至官学僻静处,远远的可以瞧见座座飞檐翘角的精致楼阁。

这景色好看是好看,不过,这是哪儿来着?

一通乱走之下,宿眠卑微地发现她迷路了,小眼神不怀好意地瞥向那几颗古树,她挑了一棵最高的爬上去。

不过……这上了树倒还真是看到了一些不一样的场景。

为了不被掩映在树林那边正在争执的两人发现,宿眠悄悄压低了身子,将自己尽可能的隐藏在层层叠叠的树叶中。

“你以为你是谁?说是将军之子,实则不过是我靳家的奴才罢了,别以为攀上我那个自甘下贱的弟弟,你就能飞黄腾达了!”

尖锐嚣张的语调吸引了宿眠的注意,她抬眼望去,说话那人着一袭浅黄色锦袍,衣领、袖口处皆绣有莽纹,腰间系着的翡翠蛟龙佩彰显了其身份。

是靳莽那个蠢东西?

这憨货与三哥一向不睦,来此作甚?

“二皇子殿下,三皇子与您乃是手足同胞,您羞辱我可以,但不该借着我来抹黑三皇子。”

另一人说的话倒还算中听,宿眠探出头去细细打量。

怎么是他?

第十章 点醒 这不是斯雀吗?

三哥护在心尖尖上的小宝贝?

这可不行,自家人不能让靳莽这狗东西欺负了。

于是,她赶在靳莽之前开口:“谁这么大口气敢拿护国大将军之子当奴才?”

乍听得人声,靳莽惊疑地环顾四周,怒斥道:“谁?还不快滚出来给本殿跪下!”

哟,这么嚣张啊!

宿眠刚准备出去,转念一想她这张脸虽然做过易容处理,但也只能糊弄糊弄那些没怎么见过她的人,靳莽这货能不能认出她来还真不好说。

拿帕子捂住脸,又谨慎地在后脑勺上打了个死结,这才故作漫不经心地从树上跃下,阴阳怪气道:“哟,原来是二皇子殿下?不过,我不记得二皇子殿下是我官学学子,莫非是来游览我官学园中景致的?”

靳莽的脸青了一瞬,下巴微抬:“畏首畏尾的也敢来逞英雄?你既知道我是皇子,便也该知道这官学是我皇家私产,我有何来不得?而你们一个个的也不过是略识得几个字的奴才罢了!”

这话快把宿眠逗笑了,她瞥了眼一旁也在憋笑的斯雀,恐吓道:“我记得没错的话,这官学的地契是在夏家家主手中,而这官学的一草一木是百姓税赋和良商捐赠,何时成一家之私产了?”

瞟了眼被噎住的靳莽,她又道:“我们这些学子、臣子的就算是奴才,那也是陛下的奴才,何时能由二皇子训斥辱骂了?莫非——”

宿眠语调陡然严厉:“二皇子是要谋逆不成?”

这个帽子不可谓不大。

“你——你——”

靳莽梗了半天,也没憋出几个字,指着宿眠的手微微发抖:“你污蔑本殿,信不信本殿治你的罪!”

宿眠压根就没把眼前这个胖到把脑子都挤没了的草包放在眼里,掏了掏耳朵,无所谓道:“要不这样吧,官学有专门教大靳律法的师者,咱们一起去问问,究竟是殿下您大逆不道还是我污蔑殿下?”

靳莽一直不曾转过的脑子突然清明了一下,冷哼一声甩袖就走,临了还不忘放句狠话:

“你既牙尖嘴利,但愿往后一、直、如、此!”

宿眠无所谓地耸耸肩,这货还能弄死她啊!

见人走远了,斯雀上前一步见礼:“在下斯雀,字怀木,谢过公子仗义执言。”

宿眠扯下手帕,回了一礼:“我是靳桉的堂弟,现下隐藏了身份化名舒眠,没有字,你叫我小眠就好。”顺带解释了一下,“只是不想被那货找麻烦才蒙的面。”

斯雀表示理解而后一脸惊喜:“这倒是巧了,我与靳桉兄乃是至交好友,你的身份我会保密的。”

宿眠笑着走近几步:“我知道你,三哥常常在我面前提起你,我想见你很久了,可他一直拦着不让!”

“那今日也是有缘,不如去我那,我好好招待你一番。”

宿眠当然很想去,只是有些为难:“我是被罚抄了书,偷偷溜出来放风的,马上就要回去了。”

斯雀虽遗憾但只能商量好下次再约。

得知宿眠迷路后,斯雀小天使还贴心地将人送到了小院门口。

宿眠故技重施翻窗回去,上交了罚抄的纸笺,到了晚间又与先生一同用了膳,这才哼着小曲慢悠悠地回了自己房间。

一进门,宿眠笑不出来了。

那样一张邪魅狂狷的脸还能是谁?

不过——

“三哥,你翻窗进来的?”

靳桉眉头一皱,摆出一副大家长的架势:“问这么多做什么?”

哦豁,还真是!

都是熟人宿眠也不端着,进了屋自觉的把几个软垫叠在一起,舒服的靠着,还不忘给自己倒了杯茶水润润刚吃了点心的喉咙。

“说吧,找我什么事?”

靳桉被宿眠这没脸没皮的样子给气笑了,黑着脸坐在了她对面。

“你这个样子来官学做什么?”

宿眠吸溜一口茶水,一副滚刀肉的样子:“和你的目的一样啊!”

她就那么看着靳桉的眉头更皱了,都能夹死苍蝇了,借着杯子的遮挡,笑得嚣张至极。

靳桉咬着牙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你喜欢斯雀?”

宿眠笑得更开心了,活脱脱一只小狐狸样:“我只说目的跟你一样,可没说我喜欢怀木哥哥!”

“三哥,不会是你喜欢怀木哥哥吧?”

似乎是被这一句话点醒,靳桉呆呆地望着虚空之处,眼上好似蒙着一层淡淡的薄雾,沉默片刻:“别招惹他!”

“那你呢?”

“……”

宿眠突然起身,把手搭在了靳桉肩膀上,双眼直视那双好似寒潭一般深沉的眸子,语气坚定:

“三哥,论身份你是大靳三皇子,他是护国大将军之子,身份相当。论外表你们又有哪一点差了?就算外人眼里你们一个名声不好,一个身子不好,但自家人知自家事,不过是个烟雾弹罢了。”

“不管从哪一方面看,你们都相配的不得了!”

见人还是不说话,宿眠叹了口气。

这一对在原书短短二十章里还有一个番外,虽不知后续但也足见作者也是看好他们的。

现阶段靳桉还不知斯雀是女孩子,宿眠也不打算点破,辗转反侧用尽手段求来的才会珍惜。

但不妨碍她加快点进度。

“三哥,你身在皇家不必为温饱发愁,你有可以为民请命的才华,有可以保护他人的能力。你其实很优秀,你配得上任何一个你爱的人,人这一生也不过才短短几十载,别因为一些莫须有的担忧而错过。”

“既然喜欢,那就把握住它!”

见靳桉听进去了,宿眠话锋一转:“当然你可不能用强的啊!咱家可不能出流氓!”

在这丫头眼里他到底是个什么形象啊?

靳桉险些被气笑了,没好气地问道:“那你呢?你又来官学做什么?”

“见色起意了呗!”

见宿眠一脸理所当然的模样,靳桉狠狠地磨了磨牙:“谁?”

“夏家家主夏瑾、夏浔之。”

“你找谁不好?怎么偏偏是他?”

虽然疑惑靳桉为什么这么说,但见靳桉真信了,宿眠后脖梗子一凉忙解释道:“这是拿来糊弄皇伯伯的,你还真信了!”

靳桉一个栗子就敲上了宿眠的脑壳:“这是能拿来开玩笑的吗?好好说!”

宿眠疯狂地搓着自己被打痛的脑袋:“哎呀,你就别管了!我就是出来找找乐子的!”

“行了行了!你赶紧走,一会儿让人发现了还以为我断袖呢!你不要名声我可还是要的。”

靳桉虽无语,但确实耽搁了不少时间,再不回去怕斯雀担心,再次警告了一番宿眠后,翻窗走了。

宿眠松了口气,美滋滋的。

两个人之间最大的阻碍也就是性别,但这个阻碍本身就不存在,只要三哥给点力,他俩的喜酒那是板上钉钉的。

第十一章 又来一个梦 宿眠特意起了个大早,她掰着指头数了数,脸都气绿了,穿过来这几天只昨日休假睡了个好觉,剩下的不是做梦就是在做梦的路上。

没错,神秘的梦境又出现了,这一回才是真正原书提到过的梦。

她双手托腮趴在院内石桌上,眼中思绪翻飞。

这回的梦极为简短一闪而过,从头到尾只出现了一只捏着玉杯的手以及带着血丝的唇。

毒杀?

是因为杯中酒的缘故吗?

宿眠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时间呢?地点呢?

“小眠,今日怎么起得这么早?”

看见来人,宿眠眼珠子一转,有了想法。

笑着上前接过以文手中的食盒,一边帮着摆好碗碟,一边说:“以文哥,昨日先生跟我说一直以来都是你来打理府中和官学琐事,会不会很累呀?”

以文摸不清她是什么意思,回道:“还好,我自小就被培养为家主处理这些琐事。”

宿眠图穷匕见,有点不好意思:“我想说,我现在是先生的书童,若是官学的一些事务以文哥忙不过来的话,可以找我,你也好轻松一点。”

以文微不可察地挑了下眉,没有拒绝:“那就先谢谢小眠了,官学杂务不多,主要是家主的膳食,晚点我让人带你走一趟小厨房,日后提醒家主按时用餐的重任就交给你了!”

“嗯,好!”

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宿眠压抑着疯狂翘起的嘴角,入口的东西她都先验一验,接下来,尤其警惕出现的玉杯。

她就不信了,这样大美人还能中招!

说话间,早点已经摆放好了,夏瑾也洗漱好从房中走出。

宿眠笑着打了声招呼:“先生早!”

夏瑾微微点头,入座。

目光不自觉被桌上的插花吸引:不是什么名贵的花种,倒像是院子角落处随处可见的野花,但却透着一股勃勃的生机。

宿眠见先生一直望着桌上的插瓶,忙解释道:“我今早起来看见院墙边这几株小野花开得好看,所以摘了下来。”

“是、是不好看吗?”

夏瑾的视线从花转移到小姑娘那张写满忐忑的脸上,安抚道:“很有巧思。”

“那就好,我还怕先生会不喜欢呢!”

“怎会?”夏瑾摇了摇头,像是想到了什么,叮嘱道:“我今日要去处理一些私事,你不必跟着,就当休沐。”

宿眠没打算多问,点了点头示意知晓,只是有些可惜今天不能和先生待在一起了。

送走了以文和夏瑾,宿眠回了房间躺在软榻上享受起了难得的话本子时光。

一个上午过去,吃完了小厮送来的饭菜,宿眠坐不住了,这样的生活太颓废了。

对了,去找斯雀!

说走就走,一路上问了好几个小厮才找到斯雀住的小院。

宿眠站在小院门口理了理衣裳,这才敲响了门。

笃、笃笃。

等了一会儿,没人应声!

是不在吗?

宿眠站在门口高声喊了几句,依旧没人应声。

正当她转身要走时,门开了。

宿眠下意识关心道:“你生病了吗?”无他,斯雀的脸色很不好看。

斯雀摇摇头,侧过身子让宿眠进来,解释道:“不知,今晨起来便觉得小腹胀痛,后腰也酸得很。”

宿眠被引进正堂坐下,先一步拿过茶壶给二人都倒好了茶,关切道:“可有让医师来看看?”

“还没有,我一贯不耐烦听医师扯一大通医家理论,好像我能听懂似的。”说着,还翻了个小小的白眼。

宿眠闻言轻笑,揶揄道:“我还以为你是个小古板,没想到你这么有趣!”

“哪有!不过我这里没什么消遣的,倒是有几本新出的游记可以打发时间,看不看?”

“当然!我有一段时间没看游记了,也不知有没有什么新奇的事?”

“我觉得还挺有趣的。”说着,斯雀起身向书架走去。

突然,宿眠看到了斯雀衣摆上有一抹红色,不由失声叫出:“怀木,你受伤了吗?”

斯雀刚找到书,被宿眠吓了一跳,茫然道:“没有啊?”

可你身上有血!

宿眠看了看血的位置,咽下了到嘴边的话,转而用目光把把人从上到下扫了个遍,反应过来这就是原书中女主偶然得知女配身份的剧情。

原来就是今天吗?

“怀木,你是女孩子!”

“胡说什么呢?”

虽然斯雀矢口否认,但宿眠还是看到了她眼底飞快闪过的一丝不自然。

宿眠的身份曝不曝光无所谓,只是碍于男女大防不能跟在夏瑾旁边走剧情了而已,不过现下到可安抚斯雀。

少女声音轻灵,透着点点狡黠。

“我也是女孩子,是荣安郡主宿眠!我都告诉你这么大秘密了——”她冲着斯雀眨了眨清透漂亮的眼睛,一脸无辜:“你还要瞒我吗?”

斯雀默默回望,最后败下阵来:“能帮我保密吗?”

“当然!”宿眠朝她龇牙一笑。

将书递过去,斯雀在宿眠身前坐下,终是忍不住好奇:“你是怎么发现的?”

宿眠故作高人姿态地抿了口茶:“小腹坠痛、后腰还酸,屁股后面还有血……”

“嗯?”

“不是吧,你没听懂?”宿眠啪的把杯子放下,“你来葵水了呀!”

斯雀依旧是一脸懵的样子:“葵水?”

呆愣了两三秒,像是突然反应过来似的,满脸不可置信:“我怎么会来葵水!”

“为什么不可能?”疑惑的人又多了一个。

斯雀叹了口气,想着连她女扮男装都被人知道了,也就没什么好瞒的了。

“我家掌握兵权,我未出生时陛下就曾有口谕,若是女儿便与皇家结两姓之好,娘亲剩下我就因血崩离世,临终恳求我父亲,希望我能嫁与心仪之人。”

叹了口气,她继续讲述。

“我父亲求了以为江湖神医研制了一味压制我生长、且可改变外在脉相的药,对外宣称我是男子,又因难产损了身子骨,所以格外矮小瘦弱。”

“直到那药压制不住我的成长,爹爹便会安排我假死,然后把我送回外家过继到我舅舅名下。”

宿眠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那你来了葵水,是不是说明那药已经无效了?”

斯雀点点头。

宿眠不再纠结此事,转而问道:“你这是第一次来葵水,可有准备东西?会处理吗?”

斯雀这才想起这回事,有些尴尬地摇头:“没,不会。”

“没事,我那儿有。”

一刻钟后。

宿眠取回了东西,还顺道去后厨买了点红糖。

在宿眠的教导下收拾干净自己的斯雀才终于有空问出了自己的疑问:“小眠,那你又为什么女扮男装啊?”

“……”

“为了看看那些俊俏的小学子呗!”

斯雀信了,并由衷地提出了建议:“官学除了夏瑾夏大人、你三哥,长相出众者还有赵阁老的嫡孙赵竞泽以及许阐、谢朗这两个寒门学子中的翘楚,得空你可以都去瞧瞧。”

“比起这些……”宿眠拉长了尾调,一脸奸笑地凑过去,“我更好奇你和我三哥是怎么认识的?”

斯雀懒得说,但又架不住宿眠一贯是个会撒娇耍赖的。

番外一:桉上雀 雪纷纷扬扬的下着,镶在了琉璃瓦上,装点了朱墙。

斯雀将小身子探出窗外,伸手接住了一片晶莹,看它在手中融化,微微的凉意让她惊喜不已。

她献宝似的将手递给嬷嬷:“嬷嬷快看,是雪!”

裴嬷嬷眼疾手快地将小祖宗扒拉下了窗台,嗔怪道:“木木怎么答应嬷嬷的?”

“只看不碰,不可受凉,药药很苦,没有蜜饯。”

斯雀言简意赅地把嬷嬷长达半个时辰的训话给压缩了一下,然后摇头晃脑地念了出来。

裴嬷嬷被噎了一下,嘴巴开开合合不知该如何是好。

小聪明蛋儿这时又来支招了:“那我不贪玩儿了,嬷嬷你给我拿芡实糕好不好?”

一盘糕点换小祖宗听话好像还挺划算的。

裴嬷嬷张口刚欲喊宫人,聪明蛋儿又黏黏糊糊地缠了过来:“我要嬷嬷亲手做的糕糕,嬷嬷做的我最喜欢了!”

小奶音甜甜的叫着嬷嬷,不时拉着衣袖轻轻晃,这谁顶得住啊?

裴嬷嬷选择缴械投降:“好,嬷嬷给你做,木木一个人待在房间里乖乖的,宫人都在外面有需要就吩咐一声不许自己动手,听见没?”

“嗯嗯,听见了!”斯雀将人推出门,小手一挥:“路上雪大嬷嬷慢点走!”

被推出门的裴嬷嬷:好像有哪里不对劲?

看着乖乖挥手的小人儿,裴嬷嬷压下了心底浮现的疑惑,想着快些回来也出不了什么事儿。

斯雀扒着门缝,见人走远了兴奋地挥了个空气拳。

去玩雪!

不甚熟练地系上披风,又揣上了藏了糖果的暖手筒。

想了想,斯雀留了张字条,免得裴嬷嬷回来找不到人着急。

……

破败的宫殿旁。

三四个身着富贵的小少年正在围着一个人嬉闹取笑。

不时踹上两脚。

人影重重,被围住的人看身形约摸十岁左右,一身洗的泛白的衣衫裹住单薄的躯体,和周遭的公子哥是天壤之别。

“靳桉!你个下贱胚子!”

“才一会儿没看住你就想着去告小爷我的状,父皇日理万机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去碍父皇的眼?”

“今日小爷就替父皇好好教训教训你!”

为首的少年面容算得上清秀,可偏偏口中吐出的污言秽语让其显得有些面目狰狞。

靳桉无力地躺在地上,被欺负的时间太长,身下的雪已经被捂化了,夹杂着泥土的雪水早已浸透衣衫,寒意刺骨。

皇子和皇子终究是不一样的。

靳桉眸色黑沉,伸手护住头和腹部紧咬下唇,极力忍耐。

不能还手,现在的境况已经足够糟糕了,不可以节外生枝。

他在黑暗中一遍遍地对着自己强调。

“你们在欺负朋友吗?”

一道糯糯的小奶音突然响起,带着些许愤怒和不解?

“谁这么不长眼,扰了本皇子的雅兴?”为首少年不耐烦地转身,待看清人时愣了一下。

“斯雀?”

“你认识我?”

少年清了清嗓子,故作姿态地上前两步:“我乃是二皇子靳莽,你还不上前见礼?”

斯雀歪了歪头,只觉得眼前这人有些像嬷嬷故事里凶神恶煞的拦路坏蛋,在阻止她去解救美丽的公主。

直觉找到问题关键的小聪明蛋儿冷哼一声,小跑几步用头锤直接将围着“公主”的坏人给撞开。

靳莽被撞得一个趔趄。

见人就要发作,旁边的狗腿子忙上前扯了扯二皇子的衣角,靳莽这才反应过来可这小鬼的爹是镇国大将军,现在在外征战,父皇下了令他在宫中暂住时一切待遇位比皇子。

还真没法儿找她麻烦。

可几个小弟都在边上看着,堂堂皇子要是漏了怯还怎么立威?

还是离这小鬼头远一些为好。

思绪转过几道弯,现实不过一霎,靳莽招呼着小弟就走,还不忘大声嚷嚷:“你既为这贱种出头,想必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以后也不必和我们一处了。”

强行挽回了摇摇欲坠的威严。

斯雀呢?

斯雀根本没听见,她的全部心神都被眼前的“公主”吸引了。

苍白的脸上覆着散乱的黑发,眉眼精致,像是枝头坠落的白梅,孤傲又惹人怜惜。

才五岁的斯雀还不懂什么叫“美色惑人”却已经知道直勾勾地盯着美人看了。

靳桉侧耳听着二人的对话,始终不曾抬头。

靳莽走了……

似乎是那位后来的小少爷帮了他?

所以呢?所以小少爷会因为这所谓的“救命之恩”而提出什么任性的要求呢?

靳桉冷笑着等待最终结局的判定,却只等来了某人小心翼翼地靠近和头顶温热的呼吸。

他沉思片刻,终究是抵挡不住那愈加炽热的眼神,微微抬头。

小少爷约摸五六岁的样子,一双大大的杏眼里透着孩子特有的纯净,一对小酒窝点缀在肉嘟嘟的脸颊上,可爱得像是神明座下的小仙童。

靳桉一时晃了眼,内心有些动摇,这般玉雪可爱的人真的会欺辱他吗?

斯雀见“公主”抬起了头,更开心了,一双眼睛弯成了月牙,小心翼翼地打招呼:“你好吖,请问你是嬷嬷故事里的公主吗?”

“……嗯?”

靳桉微微直起身,不着痕迹地向下瞥了一眼,犹豫良久才发出一声代表疑惑的音节。

少年人的嗓音声质清冽,还带着些许的沙哑,上扬的尾音带着一些似是而非的缱绻。

斯雀挠了挠有些酥麻的耳朵尖,体贴的将人从地上扶起来,顺带给人拍了拍身上的残雪,但说出的话就不那么体贴了:

“我知道你是个小哥哥,可是你好像嬷嬷给我讲的故事里公主,都是漂漂亮亮的,而且你也像公主会遇到很多麻烦需要像我一样聪慧又勇敢的人来帮助公主度过难关。”

斯雀扭捏地用右脚蹭了蹭地,眼角余光里满是靳桉那张漂亮的脸蛋却不敢正眼直视:“而且……而且公主会对帮助她的人以身相许。”

“我、我不嫌弃你是个男孩子,咱俩各论各的,我拿你当公主,你拿我当救命恩人就好。”

靳桉:……不管怎么想,好像都是自己吃亏的样子。

靳桉硬生生压抑住额角直跳的青筋,只当是童言无忌。

斯雀笑眯眯地把手往暖手筒里塞了塞,眼睛突然亮了一下,拉住靳桉的衣角扯了扯,“公主哥哥,你蹲下来些。”

一瞬间的警觉漫上心头,靳桉微垂的眸子幽幽地泛着波光,他扯了扯嘴角,近乎恶意地猜想——

所以娇贵的小少爷是准备因他刚刚不认同这个称呼而狠狠地扇他几个巴掌吗?

想起那双干净的眸子,他又有一些犹豫。

他、他会那么做吗?

靳桉试探性地微微压低了身子,“怎么了?唔!”

番外二:桉上雀 异物进口的那一刻,靳桉下意识想往外吐,还未来得及动作,一丝甜意便悄然自舌尖蔓延开来。

错觉吧。

糖怎么会有温度?

斯雀眯眼笑笑,往自己嘴里也塞了一颗:“这是我最喜欢的话梅糖!怎么样公主哥哥?是不是很好吃!”

靳桉眼神微闪,没有答话。

只略一拱手行礼:“我叫靳桉,多谢小公子今日相助。”

斯雀也跟着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我叫斯雀。”仰头,笑得眉眼弯弯:“家中人多唤我乳名木木,公主哥哥也可以这么叫哦!”

二人交换了姓名后,又一时无言。

气氛略微凝滞。

靳桉不自在的同时又悄悄松了一口气。

下一刻,衣袖被轻轻扯了一下,他循着动静望去,斯雀眨着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颇有些可怜巴巴地说道:“我饿了。”

事实证明靳桉这口气松早了,可又没办法把一个这么小的孩子扔在冷宫这偏僻地方。

他试探地开口:“那我带你去找你的随从?”

斯雀低下脑袋心虚地怼了怼手指:“我是偷跑出来玩雪的哦,天气太冷了嬷嬷不让出来。”

有那么一瞬间靳桉甚至怀疑眼前这个娇气的小少爷源自于一个针对他的阴谋,不然为何偏偏来了这个已然荒废的他的住处。

“要说玩雪,御花园中间的平地不是最适合堆雪人了吗?你怎么来了这里?”

“嬷嬷不让我玩雪…”斯雀瘪瘪嘴,似撒娇似抱怨地说道,“也不让我来这边,所以她肯定猜不到我就在这里,这样我就能多玩一会儿了。”

说到后面,小孩儿或许是自信于自己的聪明脑瓜,下巴微微抬起,一双杏眼也亮亮的,像一只挺起胸脯的骄傲小雀。

靳桉微微蹙眉,出口的话不自觉带上几分轻斥:“你什么时候出来的?”

“不知道!”

靳桉险些气笑,这小少爷还挺骄傲!

他拉住斯雀胳膊单膝蹲下,“还记得来时的路吗?”

凑近的漂亮脸蛋让斯雀呼吸一滞,然后实诚地摇摇头:“不记得,但是可以顺着脚印回去。”

听到这,靳桉微微松了口气,起身轻轻推了斯雀一把:“那就快回去吧。”

他出言极快,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就想解决这个麻烦,察觉到自己话语的轻率后,指尖抵住唇畔尴尬地轻咳一声,用有些不自然的语调说道:

“以后别一个人闲逛了,这宫里的每一块地砖可都埋着一个无辜枉死的倒霉蛋。”

斯雀歪头思索了一下,眼睛蹭的亮起:“公主哥哥,你在关心我吗?”

“………”

罢了,随她怎么想。

半默认的态度让斯雀开心得踮了踮脚,将暖手筒强硬地塞进了靳桉怀里。

她仰起软糯的小脸,笑眯眯道:“我不想喝药,所以披风不能给你,这个暖手筒是可以变成一个小毛毯的,你披上会好很多,里面还有一些话梅糖。”

说着说着,斯雀抬头看了一眼靳桉,小手紧紧的攥着衣角,连脸上也染上一层淡淡的红晕:

“这、这就当定情信物了,我明天再来找你玩儿。”

几乎是视死如归般的喊出这句话,斯雀转头就跑了,很快消失在拐角,徒留下原地还有些怔愣的靳桉。

他抱着暖手筒,表情空茫茫的,垂着眼眸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而皑皑白雪下,有小草在野蛮生长。

回去后的斯雀刚好被裴嬷嬷逮了个正着,这下好了不仅芡实糕吃不上了,交代了今天的去处后,还被捏着鼻子灌了两碗姜汤。

斯雀苦哈哈地抱着汤碗,还不忘给自己谋福利。

“嬷嬷,我明天还能去找那个公主哥哥玩吗?”

将军独子的身份太敏感了,虽是身份高贵,但如今在宫中也不过是充当一个人质罢了。

就算是陛下恩宠,那点喜爱又能有几分呢?

裴嬷嬷眉头一皱,“不行,咱们身份最好不要跟宫里人有牵扯,否则怕是会惹来猜忌”。

斯雀听了也没纠缠,只默默地喝了一口姜汤,晶莹的泪水无声落下砸进碗里:“嬷嬷,可我好孤单啊……”

从来都是皮猴子的人突然掉了金豆豆,裴嬷嬷一下慌了神,心肝宝贝甜蜜饯儿地哄着。

最后一咬牙,想着反正是冷宫里不得宠的皇子,应该不至于牵扯过多也就同意了。

而斯雀吃着嬷嬷为哄他端来的芡实糕,深藏功与名。

自初次相见已经过去了一个月,这一个月里,斯雀日日都来找靳桉玩,连带着破败的冷宫也逐渐被他带来的东西填满。

相差了五岁的两个人其实玩不到一起,多数情况下是斯雀自顾自地说,而靳桉翻看着他带来的书不时应和两声。

但缘分就是这么的莫名其妙,当然也或许是因为靳桉是他见过最好看的同辈,所以斯雀在靳桉身边特别坐的住。

这也让因为不放心而悄悄跟在后面好几日的裴嬷嬷惊讶了许久。

但,总会有人来打破美好。

这天,斯雀刚走,许久不见的靳莽便带着一众小弟闯了进来。

靳桉看着面前的一群人,眸色淡然,面上亦是无悲无喜。

但靳莽最讨厌的就是这样的他,分明是冷宫弃子,却仿佛比谁都高高在上,倒显得他才是跳梁小丑一般。

他打量着比先前多了几分人气的冷宫,嗤笑一声,尤带着几分稚气的脸上写满恶毒:“你以为有人罩着你,我就动不了你了吗?”

手下的小弟闻弦知意,分出两人死死牵制住靳桉。

见人依旧一副不把他放在眼里的样子,靳莽憋了一个月的火气也上来了,向狗腿子们使了个眼色:

“这冷宫还是要有冷宫的样子!”

“给我砸!”

杯盏落地,桌椅侧翻,就连棉被都被他们撕扯开来。

靳桉冷眼瞧着他们的动作,只觉得与一群尚未开化的畜牲没什么好计较的。

是的,他本以为可以不计较,可以不在乎,都忍了这么多年了,更过分的也不是没有。

可是,透过飞扬的棉絮,他看见靳莽拿起了初见时斯雀赠他的暖手筒。

一股陌生的情绪突然间涌上心头,他恍然间发现,总是嫌小少爷聒噪,却不想这一个月竟是他难得的温暖。

不想让别人碰他的东西。

只有这个是属于他的。

是他的!

等再次回过神来,他已经挣脱了两人的束缚,将靳莽压在地上。

曾经桀骜的二皇子满脸是血,涕泗横流,周围的人都像看着怪物一般看他。

后来——

靳桉因打伤二皇子被罚归于冷宫门口,满六个时辰方可起身。

雪将化未化之时最冷,就连空气当中都似乎带着凛冽的寒意。

靳桉被重重的推倒在地,泥水渗入本就单薄的棉衣,刺骨的冷。

他整理好衣摆,跪的笔直,他不知道那个小少爷会不会来偷偷瞧他一眼。

靳桉抚上脸颊,将沾染上的泥点拭去,但不管斯雀什么时候来,他都不能让自己有一丝丑态。

……… 第十二章 友好交谈 “所以,你们的初遇就是嗯……美救英雄?”

宿眠一脸的惊叹:“我还以为我算是“金枝玉叶为爱女扮男装,混入官学巧夺君心”这一类话本子的主角,但我这是人为打造的!”

她眼珠子转了转,组织了一下语言:“你这应该是“女扮男装救皇子,青梅竹马两倾心”的主角,天呐木木,原来这个世界是一个巨大的话本子,而我是——助攻?”

斯雀越听越害羞,挠了挠鼻子有点尴尬:“不至于吧!不过我确实挺爱看话本子的。”

宿眠眼睛亮了,发现同好!

“我也爱看!有空咱们一起去逛逛书坊吧?”

“好啊!”

不对,跑偏了。

“三哥与你情谊深厚,他现在还不知道你是女孩子,你呢?打算告诉他吗?”

宿眠特意在“情谊深厚”那加重了语调,想着试探一二,很显然当事人没发现。

“他当然不知道啦。”斯雀摊了摊手:“又不是突然间大变样,谁会怀疑一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其实是女孩子呢?”

至于另一个问题嘛……

斯雀有些犹豫:“或许会告诉他,但肯定不是现在,现在要是说出来,我俩之间相处得多尴尬呀!”

宿眠点点头,在心里默默为靳桉点了根蜡,揭过此事。

自从上回差点没认出靳桉后,宿眠就抽空把脑海里的回忆都复习了一遍。

二人就靳桉充分交换了意见和看法。

包括但不限于对斯雀的各种贴心照顾、对宿眠的敲栗子薅后脖梗子揪耳朵等大型对比现场。

好好好,这个哥哥终究是癫成了双标的模样。

宿眠抱着胳膊有些忧愁,绝不承认说出口的话酸溜溜的:“话说我也帮过三哥呀,怎么没见他对我这么好?”

这下轮到斯雀好奇了,戳了戳宿眠的胳膊肘:“讲讲呗!”

宿眠的大眼珠子咕噜转了一圈还想拿乔,但又想着就这么点小事没必要:“那会儿我还小,才在宫里没住多久……”

故事才刚起了个头,就被敲门声打断。

“木木,是我,我给你带了食聚楼的点心。”

二人面面相觑。

三哥?

靳桉哥?

宿眠冲斯雀眨眨眼:我要躲起来吗?

斯雀摇摇头:应该不用。

宿眠扫了一眼桌面,将红糖飞快地藏在了桌侧的小抽屉里。

与此同时,斯雀也提高了音量:“靳桉哥,门没锁,你直接进来吧!”

靳桉应了声好,一进门,脸就黑了。

将点心盒子放在斯雀面前后,靳桉这才看向宿眠,眉头微皱:“你怎么在这?”

好好好,你要是这个态度的话——

宿眠往斯雀方向蹭了蹭,伸手抱住斯雀的胳膊,脑袋也搭在了人肩膀上,对着靳桉挑衅一笑,然后娇滴滴地说道:“木木哥哥,我也想吃食聚楼的点心,哥哥喂我好不好?”

凭心而论,宿眠继承了皇室一脉相承的好模样,嘟着嘴撒娇的样子真的让斯雀没办法拒绝。

宿眠顶着自家三哥快要杀人的目光,故意在在张嘴咬点心的时候轻轻咬了一下斯雀的手指。

“木木哥哥喂的就是甜——”拖着长长的尾音冲靳桉挑衅一笑。

然后,宿眠就被靳桉揪着后脖领子给提起来就往外走。

斯雀站起来想拦着,被靳桉温声安抚住:“别担心,刚刚来的路上碰见了夏大人,他还问我有没有看见过他的书童,我现在就把她送回去。”

宿眠扯了扯领子,好让自己没那么难受,也笑眯眯道:“我和三哥从小打闹惯了,对了,木木哥哥不是说要给我做红糖糍粑吗?我晚点给哥哥送材料过来。”

斯雀笑着点点头,应了声好。

宿眠感觉到自己在喊出对斯雀的昵称后,后领的力道明显重了一分,笑容更大了。

拉拉扯扯地出了门

这个院子的布局和先生那儿差不多,有一正房,左右各一个厢房,斯雀住在采光最好的正房,而靳桉就住在这个院子的左厢房,是以没走几步宿眠就被拖到了靳桉房内。

屋内布局出乎她意料的雅致,镂空的梨木雕花窗旁摆着一张紫檀木书案,细碎的阳光透过窗纱落在桌前微黄的素绢上,一旁的四角兽炉炉里燃着清浅的檀香,书架、灯盏、摆件无一不用心,无一不精巧。

感觉更像是斯雀会喜欢的。

宿眠随便找了个角落靠着,笑得挤眉弄眼:“我怎么记着今天夏瑾说他有事外出,不在官学内?三哥你又是在哪儿碰上的?”

靳桉无视宿眠的调笑,眉头紧皱:“我不是让你别去招惹他吗?”

“干嘛?你还担心我喜欢她啊?”

那张看起来就不好惹的脸上扭曲了一瞬,靳桉有些难以启齿:“你离他太近,我怕他……”

怕他喜欢上你。

一个是心上人,一个是妹妹,他连耍手段都不敢。

宿眠跟听笑话似的,直接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怕她对我有想法?”

她强忍着笑意上前拍了拍靳桉肩膀,故作高深地摇摇头:“爱情啊!让高傲者彷徨低头。”

在被忍无可忍的靳桉赏了一个栗子后,宿眠消停了:“你放心吧,她不喜欢我这样的,我们会是很好的朋友。”

“真的?”

“真的!”

宿眠叹了口气:“你这样霸道张狂的一张俊脸不适合出现这种……”

嗯……

她张牙舞爪的比划了一通,也没找出合适的形容词,于是放弃。

“算了,你这样也挺好的!反差萌嘛!”就是不知道木木喜不喜欢。

靳桉眉头皱得更紧了:“你还浑说些什么?赶紧回去,我准备带木木出去用晚膳。”

“不带我?”

“带你作甚?”

“行,这可是你逼我的!”

靳桉没意识到某人一肚子坏水,双手交叉环保胸前,好整以暇地看着宿眠。

见此,正主笑得和善,语气矫揉造作:“呀,我突然间觉得木木哥哥长得好看,人也温柔,我现在就去跟她表明心意!”

宿眠刚冲出去两步就被靳桉捂着嘴揪了回来……

片刻后,她抱着一沓厚厚的银票哼着小曲儿回去了。

今日以文和夏瑾都有事出去了,来送饭的是官学内的小厮,当饭菜摆上桌的那一刻,宿眠一拍脑壳。

想起来了。

昨天晚上才梦到夏瑾疑似喝下毒酒,今天早上又刚刚从以文那里接过接下来几日送饭的任务,中午和晚上他俩直接没回来吃。

不会在她不知道的时候,那杯毒酒已经进了夏瑾的肚子吧?

男主应该不会嘎得这么草率吧?

等等,让她捋一捋,原书女主在做完梦之后也是接过了送饭的重任,但之后的几章男主就没有出现过,送饭也就不了了之。

书中的章节和现实的时间还是有些差别的,也不知道什么时候那杯酒会出现,她还是提醒提醒夏瑾吧。

草草用完饭,宿眠沐浴净身后就窝在房内窗边的软榻上,这里正对着院子,夏瑾回来她能第一时间看到。

第十三章 看手相 晚风吹来,直直升起的烛焰陡然一斜。

宿眠起身小心地笼上琉璃灯罩,正准备将窗户关小点,打眼一瞧,有一人提灯而入。

微黄的灯影摇晃,将年轻公子的身影拉长投射在地上,扯出一个寂寥的弧度。

事情处理好时天色已晚,以文留在了府中,夏瑾第二日还有课只能漏夜而归。

一如曾经无数次一个人踏上回书锦阁的路,有影子相伴,到也不觉得有什么孤单。

只是……

宿眠打开房门小跑至夏瑾身前,自然地接过灯笼,语气埋怨:“先生怎么回来得这般晚,是事情棘手吗?我等你等了好久。”

只是有人接的感觉也不错。

夏瑾轻笑颔首,平缓的语调透着些微不可察觉的温柔:“不棘手,辛苦了。”

意识到夏瑾在回答她的抱怨之语,宿眠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脸。

再一次坐在了会客室,宿眠还有些许感慨:上一次在这是坦白,这一次还是。

果然,缘,妙不可言。

夏瑾给宿眠递了杯茶:“可是有何难处?”

宿眠摇摇头:“我做了个梦……”

阿巴阿巴。

刚起了个头,她就说不下去了。

“你会……”

阿巴阿巴。

行行行,她闭麦还不行吗?

茶叶在杯中起伏,氤氲出漂亮的汤色,宿眠借着看茶低头的功夫,悄悄翻了个白眼。

这股限制真挺莫名其妙的,今晚的夜谈是书中没有的,但没有被制止,除了当时叛逆想跑路被按在宫墙上看夏瑾之外的许多次,她没按剧情走,也没被限制。

预知梦不能说,可能会嘎也不能说!

言论自由,懂不懂?

“怎么一直数茶叶?梦到什么了?”见人开了个头就没了下文,夏瑾不免也被勾起了几分好奇心。

宿眠把眼睛从茶杯处挪开,自以为隐蔽地盯上了夏瑾的手,灵光一闪:“我昨日梦到一个白胡子老头,他教了我看手相,官学里我又不认识什么人,所以等先生回来,给先生看看。”

夏瑾看了她片刻,心知宿眠说得不是真话。

宿眠被看得发毛,刚想找别的借口时,就见眼前递来一只如玉的手。

手指瘦削而修长,骨骼的每一寸弧度都异常精致,指甲圆润干净,净白的皮肤下隐约可见淡淡的青色纹路,指尖却又晕着浅浅的粉色。

好看,想舔。

宿眠悄悄咽了下口水,致力于让自己不要显得像个变态。

她接过夏瑾的手,假装专心致志的研究,心里却在疯狂刷屏——

好嫩好滑好香!

贴贴贴贴贴贴……

勉强收敛住心神,宿眠故作高深莫测:“先生最近有一劫,所谓喝酒误事,近日还是不要饮酒为好。”

“哦?”夏瑾微微挑眉,没说信也没说不信。

宿眠继续瞎编:“我观先生手相,近日还与白玉相克,白玉所制的物件最好还是不要碰了。”

话毕,她看向夏瑾,一双眼睛极力睁大,想让他看见自己眼里的真诚。

信我,手相虽然是胡诌的,但事儿是真的呀!

夏瑾看着那双亮晶晶的眼睛,一瞬间幻视了小狗拼命的摇尾巴,哑然失笑:

“好,不碰。”

正事解决了,宿眠正欲告退。

夏瑾突然开口:“这几日我有要务在身,除了上课和晚上,其余时间都不在官学,你的课业却不可因此懈怠。”

不提作业,我们还是好朋友。

表面上,宿眠微笑:“知道了,先生。”

果不其然,接下来的几天她还真没怎么看到过夏瑾,希望他能把自己的忠告放在心上吧。

不记得也没关系,她私底下暗示了以文哥吃饭时注意验毒。

完成课业后,宿眠斜倚在软榻上,忧愁地翻了个身,这日子过得是真挺无聊的。

见不到美人先生就不说了,就连那个有些憨的反派二皇子靳莽也好几天没在眼前蹦哒了。

太无趣了!

蒙着袖子使劲在榻上滚了几圈也没能发泄心中的郁气。

这日子没法过了!

斯雀带着糕点来看她时,正巧看见榻上疯狂翻转的某人,眼带笑意:“今日书院内有个小活动,你若不想去,就继续在这打滚吧。”

活动?

“我去!”

宿眠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蹦起来,结果扯到了筋,面目扭曲了一瞬后,可以说是用了此生最快的速度穿衣洗漱,拉着斯雀就要往外冲,却横遭阻力。

“嗯?”宿眠回头,有些不解地看向跟木头桩子一样一动不动的斯小爷。

斯雀无奈地将人往座椅上一带,眼神瞥过桌上的糕点示意:“垫垫肚子再去。”

……

走在路上,宿眠揉了揉自己吃得溜圆的小肚子,颇有些好奇:“木木,是什么活动呀?好玩吗?”

斯雀垂眸思索了一会儿,解释道:“我不曾参加过,但这是上任官学书长定下的书院小比,一年一次,魁首者能得书长能力范围内的一个承诺。”

“一个承诺诶!那岂不是可以在书院内横着走?”宿眠震惊完,又看向斯雀,“这么好的机会,你怎么不参加呀?”

“……没必要。”

这算什么回答?

不过在宿眠锲而不舍地求知攻势下,斯雀还是开了金口——

“你看看就知道了。”

这算什么理由呀?

宿眠揣着满肚子的无语来到了现场。

他们来的晚,书院广场的空地上已经聚集了不少人,宿眠没急着往前走,而是看向了一旁的布告栏,上面清楚的写明了活动流程和规则。

现在还没开始,宿眠想了想拉着斯雀就往里走,一直来到最前面,看清了众人围聚的对象——三个圆形的半人高小台子。

待会儿这三个台子上就会站上上次小测的前三甲,他们作为守擂人将会和下方的诸多学子展开论辩,胜者上台成为新的守擂人。

时间是一柱香,香燃尽则由最后站在台子上的三人展开最终论辩,魁首便在其中诞生。

活动开始后,聚集的人越来越多,斯雀和宿眠甚至被挤到了后面,辩论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听不清就算了,人群骚动,混乱中宿眠还被踩了好几脚。

此刻,她瞬间理解了斯雀的想法。

看着台子上一个个唾沫横飞的士子,又看了看自己被挤得皱巴巴的衣裳,宿眠冷笑一声拉着斯雀就走。

别说参加了,下一次她根本不会让她尊贵的脚踏进这个活动场地一寸!

离了广场,斯雀只觉哪里都是清雅圣地,一时之间竟不知去何处逛才好。

斯雀沉吟了一会儿,提议道:“不如去官学旁边的街上逛逛吧,今日论辩会,不会有人点卯的。”

宿眠闻言眼睛一亮,忙不迭地点头同意。

说起来,她还没好好逛过古代的街市呢!

话说,古代的书坊长什么样子?

第十四章 是个假正经 宿眠张开双臂,深深吸了一口街道上的热闹烟火气,转头问斯雀:“咱们去哪儿玩。”

“去书坊看看新出的话本子和游记,然后去果脯铺子看看零嘴,若是不急着回去,晚上的小食摊子我们也逛逛吧!”

斯雀笑吟吟地看她嘚吧嘚,试探地牵出话头:“我一直以来都对一个地方很好奇,只是要么一直和靳桉哥在一起,要么就在官学里,都没机会去。”

她不好意思地咬了咬嘴唇:“这次只有咱俩,要不你陪我去逛逛?”

宿眠没多想:“可以啊!”

只是——

宿眠抬头看了看牌匾,又看了看一旁有些扭捏的斯雀,神情复杂:“三哥说你又胆小又单纯,和小兔子一样乖得没边儿?”

“所以,你来了南风馆?”

斯雀心虚地怼了怼手指:“靳桉哥那张脸往那一杵,我也不敢不乖啊?”

这倒也是。

宿眠沉默地点点头。

见此,斯雀话锋一转,凑过去在她耳边低声说:“我打听过了,这家南风馆不是普通青楼,分为前院和后院,前院就是寻常的秦楼楚馆,可后院——”

斯雀奸笑两声,接着说道:“后院全是漂亮公子,接待女客还有少数有龙阳之好的男子。”

宿眠闻言眼睛一亮,胳膊肘捅了捅她:“有这好地方你怎么不早说啊?”

“这不是没找到志同道合之人吗?”

二人相视一笑,往屋里走去。

迎面就有一个清秀的小丫鬟上前见礼:“见过二位公子,请问公子是在前院赏花还是去后院品茶?”

宿眠一挑眉:嚯,问得还挺文雅。

斯雀强压着兴奋回道:“我们去后院。”

小丫鬟也不多问,朝隐蔽处点了点头就见一小厮上前,俯身道:“两位公子请随我来。”

阵阵丝竹之音悠扬入耳,混合着脂粉的香气,莺歌燕语,调笑逗趣,馆内的空气中都似乎弥漫着一种奢华而又放纵的氛围。

跟着小厮穿过了一条连接着前后院的长廊,二人好奇地打量着挂在其上的一盏盏红色灯笼。

还是宿眠先忍不住开口了:“这上面的名字是怎么回事啊?”

小厮停下脚步,恭敬道:“每月十五我们馆内便会举行点花灯的比赛,各位恩客们可以选择心意的姑娘或公子为其点花灯,百两银子一盏,胜者可将相应的姑娘和公子带回府上相伴三日。”

笑了笑,补充道:“这也是姑娘公子们除赎身外,唯一能踏出馆的机会。”

二人点了点头,表示了解。

或许是后院接待客人的不同吧,没有前院那般热闹,更多的是品茶、说笑。

这时小厮不知道从哪端来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两副面具:“两位公子可需遮掩一下容貌?”

宿眠拿过其中一个面具,放在手上掂了掂,余光瞥见另一侧小门引进一衣着华贵的妇人,带着一个斗笠,垂下的纱幔直到小腿,将身形容貌都盖了个严实。

不紧心下感慨,男子流连烟花之地只会得到一句风流,女子就可悲可叹得多,这南风馆的老板还真是有巧思,对客人的私密也保护得这般好,活该他挣银子。

而斯雀早就把面具戴上了,见宿眠还在发呆直接上手给人戴好了。

小厮见二人戴好了面具这才掀起遮挡的帘子,解释道:“后院中凡是腰间配着金枝玉叶纹样玉佩的皆是我馆中之人,祝二位可以觅得心怡的公子作陪。”

穿过帘子,就见面前庭院内或坐或站着一个个或温柔或如高岭之花的男子。

重点是每一个都很好看!

这都是上哪搜罗来的?

二人嘴角疯狂上翘,宿眠凑过去:“木木,你要哪个?”

选不出来,根本选不出来!

斯雀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那个温温柔柔的好像还不错,可是征服高岭之花谁能拒绝呢?还有那个娇娇怯怯的,给他灌酒他一定会哭出来吧!”

宿眠满脸震惊:“你是我肚子里的蛔虫吗?我也是这么想的!”

二人一对视,都知道了对方心里打的什么主意。

“你钱带够了吗?我今天出门急没带多少。”

斯雀拍了拍荷包:“放心,我把我这些年攒的月例银子还有靳桉哥给的零花钱都换成银票带来了。”

“今儿个咱们敞开了玩儿!”

宿眠听斯雀这么说,内心悄悄对三哥说了声对不起,然后把人团吧团扔脑后了。

第一次逛还有点心虚,但是她转念一想她们又不做什么,也就看看,顶破天再摸摸小手。

这边斯雀已经像兔子一样蹿出去了,给自己找好借口的宿眠也跟着去找那些个好看的小公子了。

二人配合默契,邀来的公子没有一个重样的,包了间厢房,又点了一桌子菜。

入座后,斯雀就干了自己先前想干的事儿,挪步走到那位名叫清清的娇怯小公子面前,先说一句得罪了,然后抬起人的下巴就把酒给灌下去了。

清透的酒液顺着精致的下巴缓缓流入衣襟,少年被突如其来的酒呛到,眼眶微红,一双湿润的眸中尽是迷蒙,一双手搭在酒杯上欲拦未拦。

斯雀有些不好意思地退开酒杯,少年饱满的嘴唇沾上酒后更加诱人。

别说斯雀了,宿眠都看呆了忍不住咽了咽口水,这谁能拒绝啊?小眼神儿不停扫向斯雀:好你个浓眉大眼的,没想到还是你会玩儿!

斯雀默默地别过眼,想给人擦擦脸,却没在自己身上没摸到帕子,正是尴尬的时候,一方白帕递送到眼前。

斯雀扫了一眼青年腰间名牌,笑道:“谢谢初霁。”

宿眠看着斯雀那边左拥右抱,正开心着呢。

一道娇娇的声音从耳边响起:“公子为何对奴家这般冷漠,可是月儿伺候得不周到?”

宿眠一个激灵望向身侧,来人轻颤着纤长浓黑的眼睫,肤白如雪,唇角嫣红带笑。

见人望过来,月儿一点点靠近,捧起宿眠的手,带着她将自己头上仅有的一根白玉发簪抽掉,满头乌发霎时披散下来,落在肩头,因着姿势的缘故,漂亮的锁骨亦若隐若现,惹人遐思。

这这这这谁能拒绝啊!

回过神来的宿眠就见月儿将她抽簪子的那只手放在脸颊旁轻轻蹭了蹭,一双盈盈的桃花眸直直地看着她:“公子可喜欢?”

喜欢喜欢超级喜欢!

但面上不动声色地抽回手,端起茶杯轻抿一口:“尚可。”

月儿看着眼前小公子红透了的耳朵尖,没有拆穿。

而是更加靠过去,给人喂了一筷子菜,撒娇道:“那奴家伺候公子用膳可好?”

呜呜呜,我真是个假正经!

“好!”

第十四章 又来一个大美人儿 在几位美人的殷勤伺候下,二人毫不意外地吃撑了。

“嗝~嗝儿~”

宿眠眼含热泪,无助地望向斯雀,而斯雀揉着肚子耸了耸肩表示爱莫能助。

这时,救星初霁端来了一个托盘,和声道:“两位公子,喝点山楂水消消食吧。”

斯雀眼睛一亮,扶着肚子微微坐正:“谢谢初霁。”

而初霁则温柔地看着她喝山楂水,时不时用帕子给斯雀擦拭嘴角。

宿眠一边打着嗝一边满脸怨念地看他们岁月静好,默默扭头,不欲再看。

哪知一转头就对上了月儿那张漂亮到魅惑的脸蛋,宿眠咽了咽口水,食指顶住月儿脑门,将他慢慢推远。

然后捂着嘴又打了个嗝。

月儿眼中不着痕迹地闪过一丝笑意,不高兴地瘪瘪嘴:“公子是不喜欢奴家吗?”

美人暗自神伤,宿眠被小狗叼走的良心有一点痛但也只是一点,婉拒了月儿想要喂她喝山楂水的请求,勉强捡回了自己被美色侵蚀的脑子。

一碗水下肚,宿眠更撑了。

眼看着斯雀那边已经和其他几位公子开始打叶子牌了,宿眠轻叹一口气。

再一次拒绝了月儿随侍的请求,宿眠跟人打了声招呼,去外面走走看看能不能消食。

刚拐过长廊,宿眠一惊,忙将自己藏在柱子后面。

靳莽?这蠢货怎么在这?

这货还真是人如其名的莽啊!连面具都不带!

等等,他……他是断袖!

极度震惊之下,宿眠把嗝都给憋回去了,皇伯伯他知道吗?

嘴角不受控制地疯狂上扬,应该是不知道的,否则腿都得给他打折吧!

笑着笑着,宿眠发现不对劲了,被月儿美色糊住的脑子开始缓慢转动,她就说怎么有种淡淡的熟悉感呢!

连对靳莽的吐槽都好似在脑海中有模板似的。

即将出场的好像就是书中被原女主拯救的男配之一。

跟上去看看。

靳莽应该是这里的常客,宿眠能隐约听到小厮说什么房间已经按要求布置好了,人也洗干净了……

想是心情不错,步伐都轻快了些,身上的肥膘跟着一甩一甩的,惹得宿眠一阵恶寒。

眼看靳莽被带着走进了一间单独的小院,宿眠往边上一躲,避开了告辞的小厮,心下感慨,还好这后院为达到安静、隐秘的氛围,伺候的人很少,不然早该被发现了。

院门被关上了,宿眠悄悄挪过去,扒着门缝往里看。

整个院子被布置成了枫林式样,印象中的秋景总是略带寂寥,但这枫林里深浅不一的红层层叠叠堆砌在一起,竟有种不输于春日繁花的壮美之感。

现在才五月,哪来的枫叶啊?

哦,对了,书里提到过这是拿丝绢做的,为求逼真还让京中绣娘在每一片叶子上都秀了纹路。

穷奢极欲!

靳莽在院中坐定,打量了一下四周,撇撇嘴,随即把视线转移到他等了两个月的人身上,他今日特地让人换上了一件红色的裙装,和周围景致一衬,倒还算赏心悦目。

不过……

称心原本正安静跪在靳莽面前,突然肩膀被人踹了一脚,虽力道不重,但羞辱意味极重。

虽内心不忿,却也只能将身子伏低更恭敬地跪好。

“把头发散了。”

靳莽居高临下地看了他片刻,忽的下达了这样的命令。

称心咬着唇,眸色幽深莫辨,终于还是依着命令扯下了红色发带,乌发霎时披散下来,红黑二色的强烈对比让靳莽愉悦地眯了眯眼睛。

他站起身来绕着人走了两圈,脚步声一下又一下地压迫着称心的神经。

在他以为不会再发生些什么的时候,靳莽突然伸手掐着他的脖子将人压倒在地,动作极快地扯松了称心的腰带,让其肩膀裸露出来。

见人吓得不敢吭声,靳莽颇为无趣地“啧”了一声,到底只是长相有几分相似,赝品罢了。

正欲退开——

“二皇子殿下这是在做什么?”

宿眠一脚把门踹开,面上笑嘻嘻看不出什么,心里却直叫晦气。

原书对这一段的描写比较隐晦,只一句【靳莽对那人万分羞辱,她见此不忍于是上前解围】便带过了。

这憨货一看就想来强的,书里虽然没真的对称心怎样,但伤害就是伤害,洗白不了。

就算是拼着暴露身份,她也要阻止这货继续行凶。

而且,回头把状一告,皇伯伯打断靳莽狗腿都来不及,肯定没功夫管她。

宿眠心思转过几道弯儿,现实却不过瞬息。

靳莽见来人带着南风馆的面具,有些不悦:“你是何人,敢如此质问本殿!”

宿眠轻笑一声,声音刻意压低:“我自然和殿下一样是来看美人的,不过殿下这么粗鲁可非是君子啊?”

靳莽冷笑一声:“本殿的人,本殿想怎么折腾你都管不着!”索性离称心更近一些,挑起他的下巴朝宿眠展示:“他的卖身契都在本殿手上,不过是暂时交由这南风馆调教罢了!”

“瞧瞧,本殿新得的小宠如何?”

称心的脸原本被头发挡去了一半,又低着头并不打眼,甫一看清长相,宿眠的脸刷的一下就黑了。

有面具遮挡,靳莽并未发现宿眠神色不对,反而兴致勃勃的站起来踢了踢称心:“去那枫叶堆上躺着。”

称心慢慢从地上爬起来,也不敢去拢衣领,方才只有靳莽一人时不觉什么,现在被那位小公子用不带丝毫恶意的眼神打量,反倒让他觉得分外羞耻。

靳莽仍在那边炫耀:“这是本殿新想出来的玩意儿,以人为笔墨作画唤作人画,你们且瞧瞧本殿的布景如何?”

乌发红衣雪肤,再配上这枫叶的背景,的确是美不胜收。

可宿眠看着眼前人儿微微泛红的眼眶和不自觉攥紧衣袖的双手,就只剩了心疼。

“二皇子殿下的眼光自然是极高的,这人画我也想试试,不过我怕是寻不到这般绝色,不知……殿下可否割爱?”

“怎么,看你穿着也不像是个乞丐?”靳莽冷笑一声:“怎么尽行些乞讨之事。”

目光随即瞥向称心,意有所指:“还不起来?养不熟的东西,这儿杵着的人多了,连自己主子是谁都分不清了吗?”

宿眠也不生气,反而笑了笑,语气幽幽:“家中长辈也在朝为官,只是我回去恐怕要问问长辈,不知陛下可知殿下您喜欢男子,不然以后给您赐婚,要是错点了鸳鸯谱,那可就不好了。”

“我既与殿下一见如故,自然得为殿下分忧,回去我就让长辈上书为殿下好、好、陈、情。”

“你!你信不信我让你进不了你家大门?”靳莽又急又气,以往来这里从来没有人敢拿这事威胁他,甩着肥肉就要伸手来拽宿眠衣领。

宿眠转身避过:“殿下可别吓我,我胆子小。”

忽然,她故作惊讶地捂住嘴:“我怎么觉得这位公子有些眼熟?似乎是……”

宿眠没将名字说出来,反倒笑吟吟的看着靳莽:“殿下既然不想让陛下为您操心,不如这位小公子就全权交由我处置,我保证守口如瓶。”

“你!”

第十五章 你说什么? 靳莽怒极反笑:“本殿今儿算是栽你手里了,有胆就报上名来!”

宿眠捧心作害怕状:“这我可不敢,万一殿下又从我这将美人抢了去,那我可就要请陛下为我做主了!”

“好好好,我记住你了,你最好祈祷你接下来都不会落我手里!”靳莽被逼得转身就走。

“殿下,别忘了把身契送到南风馆来哦!”

眼见着那个肥胖的身影气得狠狠的踹了一脚门,随后又抱着脚痛呼。

宿眠笑得更开心了。

等笑够了。

宿眠转身看向还跪坐在地上的小美人,叹了口气。

当真是无妄之灾。

称心虽低着头却也知眼前这位小公子帮了他,没多犹豫纳头就拜:“称心谢过公子。”

半晌没听到声音,称心微微抬头,眼前的小公子面带笑意,清凌凌的眸子望着他仿佛盛满了星星。

宿眠看着呆呆地小美人打趣道:“我还在想你什么时候才会动一动呢?”

“快起来吧!”

伸到面前的手白皙纤长,称心试探性地想要握住却又忍不住缩回。

宿眠见小美人儿这娇怯怯地模样,心软地一塌糊涂,一把将人拉起来,给人理了理被靳莽那狗东西扯开的衣领。

顺手接住从小美人儿发上飘下来的枫叶,当真是足以乱真了。

不过,不得不承认那憨货还是有点审美的。

景美,人也美。

“对了,称心,等靳莽将你的身契送回,你接下来又作何打算?”

称心不自觉地摩挲着衣摆,半晌才开口:“我出身耕读之家,父母突然双双亡故,家道中落,被人牙子强卖了为奴,买主就是二皇子,他将我送到这里调、调教,今日是来验收的。”

寥寥数字,平淡地将数月凄苦道出,许是因为羞耻,“调教”二字说得极为不易。

宿眠心有怜惜,可是她如今不是在皇宫就是在官学,哪一个地方都不方便安排人。

等等,有了!可以效仿原书女主的做法。

“反正你也在南风馆待了一段时间了,对这地儿也算熟识,待会儿我跟馆主商量商量,你暂住在此,我给你付一年的食宿费,若想拼一个好前程你呢就好好学习来年争取进入官学。”

怕给人太大压力,宿眠又道:“没有考进也不打紧,一年的时间也足够你在京城站稳脚跟学习一门手艺。”

“而且最重要的是,我会想法子让他不敢再来,靳莽肯定也想不到你还留在这,一年以后估计他也把你忘了!”

称心知道,没有人会平白无故地一直护着他,眼前的小公子愿意给他一年时间已是上上善人了。

他忍住喉间的哽咽,躬身一拜,行的是在家中时所学的君子礼。

宿眠也跟着正经回了一礼。

“好了,跟我来!”

在这耽搁了好长时间,斯雀该着急了。

行至厢房门口,宿眠想到了什么只让称心等在门口。

一进门,就见斯雀气哼哼地放下叶子牌:“哟,某人还知道回来呀!”

月儿也跟猫似的粘过来,委屈得不行:“公子可是在外面又遇见别的小妖精了?”

宿眠尴尬地抽了抽手,没抽动,索性也不再挣扎。

无视斯雀满脸要哄的小表情,她出声询问:我想见见你们馆主,可以吗?”

见房内的几人都把目光放在了她……她身边的月儿上,宿眠有些震惊,竟是以这个小妖精为尊吗?

似乎被宿眠的表情给取悦到,月儿轻笑:“馆主可不轻易接客。”说着,凑到她耳边轻轻呼出一口气:“小公子有事不妨告诉奴家,奴家我呀还是有两分权力的……”

宿眠往边上避了避,也不是不行,原书女主也没见到馆主找的是一个小管事。

和月儿商量也没差,只是不能在这说,她拽着人袖子就走:“跟我来!”

月儿也不反抗,直到面前多了个男人,才理了理衣裳褶皱阴阳怪气道:“敢情您还真在外面有人了啊!”

宿眠忍了忍抽搐地嘴角,背过称心把前因后果给月儿说清楚了。

“现在我想着能不能把称心留在南风馆暂且先住一年,食宿费我包,稍微护着他点,别让人知道他在这就行。”

听到解释,月儿收了那股妖妖娆娆的劲儿,点了点下巴:“当然可以。”

宿眠松了口气,掏出一百两银票:“这是定金,回头你算算要多少银子我让人给你送来。”

月儿接过银票弹了弹,笑道:“不过是多了一口饭罢了,一百两银子足以。”

说罢,他转身看向称心:“如果你愿意,平常可以做些打扫的伙计,馆内可以付你工钱。”

终于尘埃落定,称心强忍内心的激动向二人行了一礼:“多谢。”

宿眠侧身避开:“你已经谢过了。”食宿费比想象中低,她荷包里还剩了不少银子,索性一并给了称心:“拿去买些书,好好捡起你的才华!”

月儿上前一步隔开两人:“身契送来时,我会通知你的。”

说着月儿拍了拍手,唤出小厮将人带下去安置。

人一走,月儿也跟没骨头似的往宿眠身上一靠:“事情解决了,这下公子总该愿意陪陪月儿了吧!”

宿眠心虚地摸了摸鼻子没应声,然后在人幽怨地眼神中,拉着斯雀结完账就跑。

面对月儿,她总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有点危险。

斯雀懵懵地被拉出南风馆才反应过来想要挣扎:“小眠,我还没玩够呢!”

“还玩啥呀!木木,你可长点心吧!”宿眠翻了个白眼。

直到拐进一条小巷子里,她才把两人的面具给摘了。

她是真怕靳莽那不长脑子的一气之下又回南风馆,再撞上斯雀,索性结账时让斯雀连面具也一块买了。

宿眠捧住斯雀的笑脸,表情少见的严肃:“你以后离靳莽那狗东西远点,连搭理他的想法都不要有知道吗?”

斯雀拼命点头:“你就算不说,我也不想搭理他。”把脸从宿眠手中解救出来,她有些好奇:“到底发生了什么?”

宿眠端起一副高深莫测的表情:“子曰,不可说不可说!”

“你少来,哪本圣贤书写过这句话!”

二人默契地翻了篇,嬉笑着回了官学。

是夜。

几颗星子零散的点缀在夜空,今晚不见月明。

一点昏暗烛光将此方屋室照亮,勾勒出桌前年轻公子的身影,只见他小心翼翼地翻看着桌上的信件,干净而修长的手指自宣纸上拂过,更甚玉瓷。

突然,铜炉内直直升起的烟尘陡然一斜,只见一人轻盈地跳进屋中,将夜风挡在窗外。

突然造访的来客终于让年轻公子的注意从信纸上转移,眼睫轻抬,他淡淡道:“怎的,进了官学还学会做翻墙君子了?”

宿眠摸了摸鼻子,一边摆出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一边用脚勾过一条凳子坐下,嘴上念叨不停:“我说三哥,你这也太没良心了吧,我今天来可是带了个大消息!”

往嘴里塞了块芡实糕,斯雀微微皱眉,有点干。

再开口却换了副沉稳样子:“靳莽好像喜欢斯雀?”

“你说什么?”

第十六章 告状&被罚 “说你有情敌了!”宿眠扮了个鬼脸,乐得不行。

靳桉神色微变:“你从什么地方知道的?”

哈,他急了!他急了!

见快把人逗恼了,宿眠端正了态度,缓缓道来:“我今日和木木上街的时候碰到了靳莽那蠢货,于是我支开木木就跟上去瞧了瞧,发现他在南风馆让人调教了一个与木木有几分相像的公子。”

见人脸色骤然一沉,唇线紧绷,手背青筋暴起,指节泛白,一看就气得不轻。

宿眠的心虚只有一刹,反正重点都说了,过程中的某些细节模糊一点应该不重要吧。

所以,应该不是在生她们进南风馆的气。

至于靳莽那憨货的死活,谁管他呀!

净给她找事儿!

等等!

“三哥,靳莽那货你随便折腾,但千万别迁怒旁人,尤其是被当成替身的那位公子!”

“他叫称心,现在已经被我安置好了,好好一个清白公子只因几分肖似他人,便受了这般羞辱!”

说真的她甚至怀疑称心之所以被强卖为奴是因为靳莽这狗东西下的令,毕竟他还真做的出来。

想到这儿,宿眠的思绪又发散了,若是按话本子里复仇就要诛全族来看,她和三哥还得给那货陪葬。

没办法,就算再讨厌靳莽,也改变不了他们之间有血缘关系,在外人眼里他们都是一伙的,

今日的帮助从某方面可以说是她代表皇家对称心的补偿,明面上就这些,但暗地里她会派人看着他,最起码尽她所能保他一世平安。

“木木知道吗?”

平静下来后,靳桉问出了最关心的问题。

宿眠摇摇头:“任谁知道自己被讨厌的人喜欢,还被安排了个替身都会觉得膈应吧!”

“所以我处理这件事的时候,是避开木木的。”

靳桉松了口气:“多谢,辛苦你了!”言语间,颇有一种孩子长大了的感觉。

宿眠闻言眼睛一亮,敲竹杠的机会来了:“三哥,光嘴上谢谢多没诚意啊!”

她眨眨眼,比了个手势:“来点银子呗?”

靳桉:……

最后宿眠再一次抱着一沓子银票高高兴兴地回去了。

靳桉低低地笑了两声,心情也没那么阴郁了。

不过……

靳芒那蠢货对木木起了心思,他竟一点儿不知,现在养替身只是膈应人,若以后对木木用了腌臜手段,他后悔都来不及!

还有小眠,要知道郡主也是可以和亲的……现在的皇帝是疼她,可下一任呢?

看来,暗中的部署该动一动了。

靳桉所思所想,回去一夜好梦的是半点不知。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柩、细碎的洒在斯雀脸上,勾着人伸了个懒腰,缓缓醒转。

今日难得早起。

洗漱完后,就等着早膳送来,没有课业、没有剧情这对于一条咸鱼来说真是太快乐了。

然后……笑容戛然而止。

为什么该放早餐的位置会有一封信?

再一次站在龙乾宫门口,宿眠突然间萌生了一种穷亲戚一到饭点就来打秋风的既视感。

有点难言。

没办法,信里布置的全是课业,还说等他回来验收,她当时就把信撕了,全当没收到,直接跑路。

虽然治标不治本,但能躲一时是一时。

随即,她扬起笑脸,吃饭嘛,不磕碜。

而且,她打算爆点猛料。

进去时,靳帝已经还在批改奏折,见人进来,头也不抬:“来告状的还是来蹭饭的?”

“都有!”宿眠讪笑,转而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而且哪是告状啊!我分明是为了皇家的颜面连早饭都没来得及吃就赶来了!”

“才多久不见,就学会扯大旗了?”

宿眠先让一旁伺候的人下去,这才一脸沉痛地建议:“要不,您先把朱笔放下,我怕您待会儿把笔给撅了。”

靳帝将信将疑地把笔放下,挺直肩背:“你说吧!”

“我昨天去了京中有名的南风馆……”

才刚开了头,就被靳帝打断:“你去那儿做什么,那里的男人都不干净,你喜欢好看的,朕给你挑几个身家清白的看不就好了吗?”

虽然这个想法真的很让人兴奋,但——

“皇伯伯,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我在南风馆专门接待有龙阳之好客人的小院里见到了靳莽!”

靳帝重新拿起了笔:“不就是见到了老二嘛!这有什么……龙阳?”

“咔嚓!”

是朱笔的哀嚎。

“赵德元,把靳莽那孽畜给我压过来!”

“赵公公先别去!”宿眠喊住赵德元,眼神示意他先进来把门带上。

又忙上前两步给靳帝拍背顺气,想过人会气,但没想到会这么气,靳莽呀,你要倒霉咯!

宿眠作劝解状:“皇伯伯你先别急,我也只是看到了他,万一他只是去办点事呢?”

“在那地方还能办什么事?我今天非打死他不可!”

“您好歹派人去查一查,万一是我们误会了呢?”对,查一查就能知道他不光看上了你手下大将军的儿子,他还找替身!

宿眠轻轻晃着靳帝衣袖:“那皇伯伯就当为我想一想,我刚来找您,您就大发雷霆的要压靳莽过来,那不是所有人都知道是我告的状吗?我怕是得被人穿小鞋呢!”

一旁的赵德元极有眼力见的端来了一盏凉温的茶。

靳帝接过来灌下半盏,这才堪堪压下心底的怒气,这么一通下来,靳帝气都气饱了,早饭也不必吃了。

那些精心烹饪的御膳,宿眠只能含泪挑了几样装在食盒里带走回官学吃了。

然而,她怎么也没想到这几日里忙得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夏瑾突然间回了小院。

手边就是她撕了但还没有毁尸灭迹的信。

这就尴尬了。

宿眠认命地将食盒放在桌上,假装什么都没发生:“先生怎么这个时候回来了?可用过早膳?我刚好从外面带了些回来,要不要吃点?”

夏瑾手指轻点纸片:“我可有说过回来验收?”

宿眠嗫嚅着开口:“说过。”但是从收到信到她来回往返皇宫,统共也才过去一个时辰呀!这谁能想到?

“既然未完成课业,那你可认罚?”

“认!”

不认还能咋地?

世界意识,我总觉得他是故意的?你也没说男主是黑芝麻馅的呀!

(都说了男主前期出场频率不高,搞不好连原作者都没摸清该给男主安一个什么样的性格)

(话说,你怎么能怪我一个只有2二十章的小世界呢?胆子大一点,去骂作者!)

宿眠:……

你猜我穿越过来前做的最后一件事是什么?

世界意识明悟(骂作者啊!就是因为你骂了,所以我才选的你)

无语……

第十七章 没人会喜欢一个疯子 一直到坐在夏瑾的马车上,宿眠堵在心口的气还是没吐出来。

“先生,惩罚就惩罚,咱们为什么要去郊区啊?”

夏瑾翻了页手上的书,眸色淡淡:“这是官学游猎大会的选址,早前已经安排了人围起来并且往里面赶了一些猎物。”

言罢,他放下书有些歉意:“游猎大会需要兵卫巡逻,官学的侍卫不多,以文去兵部借人了,午后才有空,所以暂时只能麻烦你来协助我处理事务了。”

“那您大可以直说,还非送封信给我下套!”

听出小姑娘话中的不满,夏瑾轻笑:“我本意只是想看看你会如何对待突如其来的课业,却不想你掩耳盗铃直接撕了,此番是罚你不敬师长,可有意见?”

假笑女孩上线:“我认。我是先生的书童,这都是我应该做的,哪里谈得上麻烦?”

世界意识,听见没?加钱!书里没这段!

(二十章之后都是书里没有的,难道我还每章都给你加钱吗?地主家也没余粮啊!忍忍吧亲!)

无语。

一路都在和世界意识扯皮,在车上坐着倒也没那么无聊了。

“吁——”

马车停下,随从在外禀报:“大人,到猎场了。”

夏瑾应了一声先行迈步下车,宿眠也跟着从车厢里钻了出来。

(小心箭!往左!!!)

世界意识的话音刚落,宿眠下意识往左歪了歪身子,一只剑羽擦着她射在了车厢壁上。

这么突然的吗?

她慌忙看向夏瑾,却发现他已经和马夫缠斗在一起。

两辈子加一起这都是第一次被刺杀!怎么办?急!

对了,还有马?

可是鞭子不知被马夫扔哪儿去了,宿眠一咬牙抓住了马的尾巴毛。

“夏瑾,上车!”

闻言夏瑾一脚将马夫踹开些许距离,跳上马车,同时,她狠狠地揪下了一根马毛,马儿吃痛发出一声嘶鸣,疾驰而去。

见人跑了,马夫举起刀高喊:“放箭!”

话落,箭如暴雨一般疾射而来。

感恩男女主光环,让那些弓箭手都成了人体描边大师。

如此生死存亡之际,宿眠还有心情想,这马夫还挺个人英雄主义,有埋伏的人不早点叫出来,早叫出来他们就连跑的机会都没有。

很快,宿眠就没空胡思乱想了,马爷它发狂了!因为有一支箭射在了它尊贵的臀部,疼痛的刺激让它慌不择路,拼了命的往小树林钻。

可林子里哪来的路,车厢都快被癫散架了,杀手是甩开了,但他俩也快被甩出去了,宿眠早就松开了抓马尾巴的手,生怕这气性上头的马爷更暴躁。

周围的树木飞速倒退。

夏瑾面色严肃地紧抓缰绳,试图让马停下。

宿眠这下真有些慌了,按小说套路,前面搞不好就是悬崖。

(猜对了,刚刚查询到前面真是悬崖,亲,祝你好运)

“夏瑾,快把服马靷割断,前面是悬崖!”

事态紧急,夏瑾也顾不得宿眠是如何得知的,眸中一抹黑色暗涌:“服马靷做了加固,我们手上没有刀刃割不断!”

宿眠急得不行:“那我们跳车?”

夏瑾将缰绳攥得更紧,余光环顾起周遭环境:“不行,石头太多了,这个速度跳下去若磕到头部非死既残!”

“那就只能……”

眼见着马始终停不下来,他反手拔下几根先前射在车厢上的箭,顺着缰绳空中一个翻腾骑在了马身上。

宿眠眨眼的功夫,箭头深深的刺进了马脖子里,温热的鲜血四溅,马儿吃痛地发出嘶鸣,不停地抬起前蹄想把身上的人甩出去。

可夏瑾双腿夹着马腹,缰绳也跟着在手上绕了几圈,见甩不下身上的人,马再次发出一声嘶鸣向前冲去。

夏瑾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眸光锐利。

将箭头拔出再一次刺了进去。

白色的衣裳被血染出了朵朵红梅,血滴溅在他清隽的面容上,薄唇紧抿,阴鸷的双目渗着寒意。

原本清冷的气质倏然变得阴狠乖戾,那一瞬间仿佛换了个人。

宿眠呆愣地看着夏瑾动作,脑中一片空白,其震惊感不亚于三两个月大的漂亮小奶猫爆种狂揍恶犬黑背。

世界意识,男主好像真的是个汤圆!

(书里没写的我也不知道,但是,疯批对你来说不是更带感吗)

宿眠咽了咽口水,似乎这才是她第一次真正认识到夏瑾,一开始只觉得他温柔,后来又觉得他像抓不住的风,但无论怎么变,对他的印象大多就是那种皎皎君子。

可如今往日的温柔不再,他理智、果决也许还带着点疯批的一面展现出来。

她诧异的同时,没法抗拒!

世界意识说得对,真的好带感!

不负众望,车子的速度降了下来,幸运地停在了悬崖前。

怕再出变故,宿眠急急地跳下马车,向夏瑾伸手:“快下来!”

二人刚站定。

刚刚还在发狂的马爷突然喘了两口粗气,重重地倒在了地上,尘土飞扬。

看着已经散架的车厢,宿眠拍拍胸口,真是好险,差点就被压扁了。

也是到这时,她才看清了夏瑾现在的模样,几缕凌乱的发丝混着鲜血湿淋淋的粘在脸侧,脸色惨败嘴唇的颜色也甚是灰败,鸦青的睫羽盖住了眼中的情绪,看不分明。

“脸色怎么如此难看,可是哪里伤着了?”

“只是手被缰蹭破了皮,无碍。”

“你的脸色连三岁小孩都骗不过!”宿眠一把拉过夏瑾的手,入目是翻卷的皮肉和指尖斑驳的血迹,她倒吸一口凉气,不知哪里来的怒意上涌:“怎会无碍?”

夏瑾看着小姑娘一边骂骂咧咧一边扯下衣角给他包扎伤口的样子,突然笑了。

他还以为……

还以为会被讨厌。

没人会喜欢一个两面派,也没人会喜欢一个疯子。

以前看小说看到女主撕衣角给男主包扎伤口时,她还会吐槽,衣服直接敷伤口上也不怕感染?

等事到临头,她想说她错了,这种情况不包扎伤口难道放着他流血吗?

别到时候男主又多了一个原书没有的嘎法——失血过多。

小心地打了个蝴蝶结。

“先生,接下来我们怎么办啊?”

“先走一段路吧,我想以文会来找我们的。”

宿眠点点头,怕的那股劲过去了之后,又想起她好像还没站在这个角度看过悬崖。

一时间好奇心大起,“先生,等我一下!”

小心地站在悬崖边往下望,底下黑漆漆的深不见底,她试探性往下扔了一个石头,好半天都没听到落地声。

此时,唯余庆幸。

夏瑾在一旁看着小姑娘动作,见人吓得缩起脖子,直接被逗笑了。

像只小鹌鹑。

猜测&是他就把他塞进花盆里 二人慢慢地走在林间的石子路上。

尽管路不太好走,但对比起刚经历的一场刺杀,宿眠咂摸了下嘴,竟莫名觉出些岁月静好来。

要她说,这场刺杀就像是那本烂尾的书一样全是槽点。

所以——

降临吧,装载着我力量的世界意识啊!

(……禁止将新生的世界意识当做召唤兽,还有——台词太尬,差评!)

闻言,宿眠有些忧伤,自从熟了之后,她就再也没见过最开始那个还算讲礼貌的乖宝宝了。

意识啊,难道你不该解释一下,为什么莫名其妙多了个刺杀?你一边要我按原剧情走,一边把剧本都扔了,还真是端起碗吃饭,放下碗骂娘啊!

(别骂了别骂了,我还是个宝宝!)

世界意识假模假样地嚎了两嗓子,随后正色道:

(就像之前说的那样,我所存在的世界真的活过来了,曾经的背景板们有了自己的意识,所以原文小说的剧情已经没多大用处了)

宿眠倒是想跟着也摆出一副严肃脸,但拼尽全力也只能保证自己不笑出声来。

别管,她想自由发挥很久了!

不自觉的,宿眠小眼神飘向夏瑾,这才猛然惊觉,自刚刚杀马事件后,他就有些沉默。

虽然平素他也不是什么多话的人,但现在怎么看怎么觉得他有点像受到异物刺激的河蚌,紧紧闭着自己的壳。

难道是创伤后应激障碍?

没人回答。

宿眠也不气:小意啊,拯救男主的心理健康,不让男主有做傻事的可能是不是也得算一千万啊?

果不其然——

(不算!)

宿眠故意将嘴角勾起一个邪魅的弧度,不算也行,那就说说往哪个方向能走出这林子?

(往东)

重新组织一下语言,谢谢。

(……往右。)

得到准确答复后的宿眠将注意力重新放在夏瑾身上,试探着开始找话题:“先生,这几日你不常在官学,新来了个学官你可知道?”

有些诧异于宿眠突然的搭话,夏瑾组织了一下语言,认真答道:“几方之间的利益交换和相互妥协的产物罢了,他也还算有几分才华,只要他不做出有损官学和学子利益的事就行。”

一向清冷的声音带上些许嘲讽倒是更抓耳了,宿眠不自在地揉了揉发烫的耳垂。

宿眠一边不动声色地把夏瑾往右边带,一边开始回忆起第一次见到张俞的场景:

前日,礼堂。

今日是大课,授课的先生还没来,宿眠挪到斯雀的旁边,把脑袋往桌子上一搁,耷拉着脸,不停叹气。

一声比一声响。

闹得斯雀直接伸手捂住了那张不停作怪的小嘴。

见人消停了才放开,“谁又惹你了?”

宿眠凑过去指了指自己眼下青黑,语带埋怨地告黑状:“都怪你的靳桉哥,昨晚非拉着我陪他一起写课业!”

“多大的人了,作业还要人陪!”

倒打一耙玩得是越来越厉害了。

靳桉张口正欲说什么,眼角余光瞥见来人,伸手推了推两人示意他们坐好。

张俞一手背在身后,缓步行到教台上坐下,微微颔首:“诸学子晨安。”

在座学子也都起身回礼。

“学官晨安。”

“某初来官学任学官,对诸学子尚不了解特此于三日后举行一场小测,检验各位所学,陛下惜才,故此次测试前三甲可面圣复试。”

此话一出,登时引起下方阵阵惊呼。

官学之所以是官学,便是因为此间学子大多为朝廷官员的后备军。

大部分学子只有通过乡考、会考、省考且名列前茅者才可入读官学。

进入官学后,不时会有小测,成绩优异者会被安排在朝廷的十二部熟悉事务,三个月后由各部尚书进行考核,通过者即可面圣,由陛下封官。

这下可是直接跳过诸多小测和三个月实习直接面圣。

且由陛下复试,若表现尚佳得陛下赏识,这可是真称得上是一步登天了。

不过,宿眠三人淡定地不行。

只是……

她扯了扯靳桉衣角,眼神示意:这张学官一上来就笼络了不少人心啊!

靳桉看着宿眠又看看一旁也跟着挤眉弄眼的斯雀,竭力忍住喉间笑意,摇了摇头:回去再说。

行吧。

好在后来这张学官倒是本本分分的授课,没再出什么幺蛾子。

回了小院后,斯雀立马憋不住了。

“靳桉哥,你知不知道那张俞今日看了我八次!”戳了戳人的手臂,斯雀更气了,“看了你足足十二次!”

斯雀的小嘴嘚吧嘚:“他自以为做的很隐晦吗?小爷我可是全程盯着他呢!”

靳桉挑眉:“瞧得这么仔细啊!”

“当然了!”斯雀骄傲地昂了昂小脑袋:“那个张俞来之前,父亲就和我说了,张学官是贵妃和二皇子一派的,让我小心一些。”

“不过,瞧张俞的样子倒像是个一心只读圣贤书的学究,怎生想不开,非要卷进来。”

到此,回忆停滞。

宿眠心里突然有了想法:“先生,张学官所提出的小测你觉得如何?”

“不如何。”说到正事,夏瑾一改刚才沉默的样子:“他或者身后之人所制定的考核内容全是关于学识,人品、武功、六艺、农桑一概不管,这样如何选的出百姓之父母官?”

“那将小测和游猎大会合并统考是不是能解决这个问题?”

“我也是这么想的。”似乎是听到了合心意的回答,夏瑾低头哑笑,遮掩了一下自己眼底的柔光。

“不管他身后之人有什么目的,但这对学子们的确是一个很好的机会,今日我本想着确认完这边的相关事宜后,便去寻他再行商议。”

宿眠听到这里,提出了一个大胆的假设:“先生,有没有可能这场刺杀就是张俞或者其靠山安排的?”

夏瑾微微一怔,清俊的面容烘出莹润的温泽,眉目舒展:“知我者舒眠也。”

“我刚刚也在思考这个问题,,那人扶植起张俞又施学子以便利,这一场刺杀背后的目的或许是为了争一个掌控官学的可能,毕竟我兼任官学书长,是官学的主要话事人之一。”

原来刚刚不说话是在想问题啊,她还以为夏瑾是……

怪她太过美丽的精神状态和脑补能力。

“只是,这一切的猜测都建立在这场刺杀是张俞和背后之人所为……”

宿眠立刻机灵地举手自荐:“我我我!我会盯着张俞的,敢再伸爪子就给他塞花盆里!”

被小姑娘作怪的话逗笑,夏瑾眼眸一弯,顿生水波漾漾。

捧场地应和:“那可得做一个大些的花盆才能埋得下他。”

话音才落,二人就听见远处传来马蹄声。

是以文……还是刺客们?

第二十一章 救了么订单进行时 林子里别的没有,树丛却随处可见,二人刚躲好,那一队人马便已经赶到。

嚯!

你跟我说领头的人是以文?

素日里只穿一身黑袍的他身披轻甲,腰间配銮金错银绣春刀,头发高高束起,勒马时正好停在宿眠眼前。

鲜衣怒马!

宿眠脑子里也唯有这四个字了。

反差太大了,本以为是个文文弱弱的书生,却不想是个使刀的?

看着看着,她的思维又再次发散,她也是今日才知晓夏瑾会武,两人的种种不同就好像是平面人物突然变得立体了起来。

宿眠盯他盯得久了,有如实质的视线让以文察觉,他厉声喝道:“谁!”

夏瑾淡淡地扫了她一眼,起身:“是我!”

被看的宿眠有些莫名其妙,怎么感觉这人不太高兴的样子。

以文见到来人忙翻身下马行礼:“家主,属下来迟了!”

兵士们也跟着下马行礼:“见过夏大人。”

兵士中的小头领在行完礼后上前半步:“大人,我们是兵部下派作游猎大会巡逻卫的,跟着温副手前来熟悉地形、安排值班轮换。”

以文点点头,有些担忧的看着夏瑾身上被血溅染的衣裳:“家主可有受伤?”

“无碍,你们什么时候来的?”

以文松了口气:“我们来时在前方发现了一地箭矢,便顺着车轮印而来,途中与一伙人相遇,其中一人穿着咱们府上马夫的衣服……”

宿眠听到这,跟着站起来:“怪不得没人追杀,我还以为是被甩掉了。”

夏瑾颔首:“多谢,不过那些人你们如何处置的?”

小头领面露惭愧:“杀了一半、跑了一半。”

夏瑾听后沉默片刻望向以文。

接受到眼神示意的以文面色沉沉,摇了摇头。

其他人低着头没看见,只宿眠完整地旁观了一场眉眼官司。

事情了解的差不多了,经过商讨,以文留下继续带人处理游猎大会赛场布置事宜,此外匀出了两匹马方便夏瑾二人回官学。

宿眠看着两匹马,敲了敲世界意识!

九敏,我不会骑马!

(不会骑马的是舒眠,你这具壳子会骑啊?)

那能一样吗?我没实操过啊?再说壳子会骑,关曾经的舒某人的什么事?

快点,当你发挥作用的时候了,来个金手指!

(行行行,给你点了,上马就行)

得到了保证的宿眠站在了一匹小黑面前,比划了一下自己的身高,最后选择把马牵到一块石头旁边。

在上马石上一借力,那一刻她觉得自己英姿飒爽、女侠转世!

旁边目睹全程的夏瑾笑弯了眼,也跟着翻身上马。

两辈子加起来这都是宿眠第一次骑马,不得不说,从高处看到的风景都是不一样的。

二人骑着马,不一会儿就出了林子。

心随意动,如臂指使,这金手指真不赖,宿眠忍不住给这坑爹的世界意识点了个赞。

(谢谢亲亲,不过我没有给你点金手指哟,都说了,人家只是一个宝宝)

咕咕嘎嘎?

(所以这是亲亲身体的本能哦!尽情奔腾吧!驾!)

宿眠黑着脸,骂的很脏。

夏瑾身上都是马血,宿眠身上也乱七八糟的,于是走了官学的后门。

将马停放在官学的马厩里,嘱托了小厮明日归还兵部后,二人顺着小路回到了书锦阁。

沐浴净身,一番折腾下来后也到了晚上。

宿眠去到主院时,夏瑾正在给自己的手上药。

她上前坐下,自然地接过伤药小心地洒在伤口上,伤口因沐浴的缘故被泡的发白。

宿眠眉头微皱,心口突然涌上些许心疼。

(眠眠……)

这么好看的手,伤成这样也太可惜了。

(……我真是傻了,才会觉得你有脑子)

小意,你胆子大了,居然骂我!

宿眠心理跟世界意识吵嘴,手上动作却不慢,包上纱布后这回特地打了个双层蝴蝶结。

夏瑾道了谢收回手:“你身上可有什么伤口?”

宿眠摇头:“就撞到了几下,有些淤青,没什么大碍,倒是先生你得好几日不能提笔了吧!”

夏瑾拨弄着手上的蝴蝶结,一双眸子暗含深意地看向宿眠。

宿眠被盯得直发毛,伸手指了指自己:“你不会要我代笔吧?”

夏瑾斜斜地往榻上一靠,轻咳两声:“实在是身体虚弱,伤口疼痛难忍,若是小眠不愿意就算了,是我太过为难你。”

等一下?

你算盘珠子都快蹦到我脸上了!

说好的君子端方呢?前几日相处的都是个假人吗?这么能演的吗?怎么感觉你自从捅了那马爷之后,你就放飞自我了?

(眠眠,快答应啊!)

凭什么?

(剧情都崩了,人男主主动伸出来的橄榄枝干嘛不要啊?)

说的轻巧,谁知道他一定要完成多少工作?现实世界里,当社畜就算了,穿个书当女主了,还要当社畜吗?

(所以……?)

得加钱!

(成交!)

得到肯定答复的宿眠迅速将咬牙切齿脸切换成社畜专用微笑脸:“先生,你受了伤本就该好好休养,有什么用得到我的尽管说。”

被小姑娘前后各异的态度惊了下,夏瑾微微坐正了身子,心底的好奇越发重了。

相处虽不久,他也能看出小姑娘是个惫懒性子,能坐着绝不站着,他刚刚也不过是突然间想逗逗她罢了。

她眼里的关心和心疼不像是假的,或许她最开始的表白并非一时兴起,一想到这个可能,他的心就融着暖意。

迫切地想做些什么来试探,最好那张脸上因他而露出更多鲜活的表情。

夏瑾张嘴欲说些什么。

院外传来通报。

应该是送饭的,宿眠麻溜的起身:“先生你在这等着,我出去看看。”

夏瑾下意识伸手,却只抓到衣角掀起带出的一缕风。

宿眠带着食盒回来时,就看见夏瑾依旧保持着她出去时的姿势,她古怪地瞅了两眼,当做没看见:“今日你受了伤,就别去院内石桌上吃了,我给你支个小几。”

夏瑾自无不可。

她一边将饭菜取出,一边说:“刚刚送饭的小厮跟我说,宫里给每位先生都送了白葡萄汁,说是极为难得,颜色清亮如酒。”

说着说着,宿眠图穷匕见:“先生待会儿可要分我点尝尝啊!”

将装葡萄汁的白玉瓶取出后,宿眠呀了一声。

“怎么了?”

她嘟着嘴,气鼓鼓道:“食盒里没给杯子。”

夏瑾思索了片刻,起身从架上取下了两个酒杯递给宿眠:“虽是酒杯,但应该无碍。”

宿眠接过来一瞧,眼睛瞬间亮了,白色的猫眼石做杯子还真是少见,就是怎么这么眼熟?

像是在哪里见过。

突然,眼前闪过了前几日做的那个梦!

她将杯子变换了角度,猫眼石的光泽被隐藏,梦中光线昏暗,或许是她错了!

那酒杯不是白玉!

所以……

宿眠将视线移到那装着葡萄汁的白玉瓶中。

是她想的那样吗?

第二十二章 入宫求助 “怎么了?”

宿眠回过神:“没事。”

脑海中却不受控制地闪现过梦到每一个细节,她想起了血喷溅出来在空中慢镜头回放的样子,想起了白色的杯子,清透的液体,却独独想不起来是否是猫眼石?又是否是葡萄汁?

她无意识将手中杯子攥紧,牵起一抹勉强的笑。

“要不,我们今日去酒楼里吃吧?”

刚刚还兴高采烈地要喝葡萄汁,前后不过几个呼吸便突然改了主意,实在让他费解,也实在有些……担心。

毕竟宿眠此刻脸色实在不好看,手也因为用力导致血液不通而变得惨白,活像是被什么威胁了一般。

夏瑾隔着衣袖将手搭在宿眠手背上,安抚地轻拍。

简单的一个动作,宿眠却真的有被安抚到,是她魔怔了,既然怀疑了那不喝不就行了,干什么纠结这么半天,非要确定个所以然来。

难道是脑子用多了,磨损了?

随手将杯子放在小几上,宿眠表情严肃。

小意,我能说吗?

(说呗,反正没剧本,你爱咋咋地)

她拉着人坐下,开始组织语言:“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

夏瑾点头:“记得。”

怎么会不记得,不管是一直呆呆盯着她的样子,还是疯狂砸面具的样子都太鲜活得恍若昨日。

“那一日我是专门在荣安街上等你的!”

“嗯?”

耳根突然泛起一丝热意,原来那么早,她就对自己起了心思吗?

“因为我做了一个梦,梦见你被杀,后来在官学突然间落下的那个花盆,我之所以能提前推开你,也是因为提前梦见了。”

夏瑾试着一联想这段时间宿眠不对劲的地方,有些明悟:“所以前段时间你给我看手相,也是因为做了梦,梦见我会被毒杀,所以暗示我不要碰酒,不要碰白玉杯?”

“没错。”

宿眠示意夏瑾仔细看看杯子:“但我梦到的只是一个片段,是我先入为主,误以为那是白玉杯和酒,或许梦中的时间就是今天!”

“因此事太过荒诞,我不知你能信我几分。”

“但你若信我,此事便交给我处理,我家中也算颇有势力,定能查出些蛛丝马迹。”

宿眠说得真诚,特意把眼睛睁大了怼着夏瑾瞧,试图增加一些可信度。

夏瑾不自然地偏过头去:“确实新奇,那就交给你处理了。”

宿眠轻快地应了一声。

这桌饭最后他俩谁也没敢吃,宿眠干脆连着葡萄汁一起装回食盒。

然后二人就去了京中最负盛名的酒楼,当然宿老板请客,然后把帐记在了可怜的世界意识身上。

饭毕,把人送回官学后,她提着食盒连夜回宫。

是夜,荣安宫。

萦思刚熄了烛火,边听门外传来异动,迅速扯过斗篷披上身,藏于暗处。

“吱呀——”

门被轻轻推开。

萦思眸光一凛,长剑出鞘,破空声传来。

来人慌忙求饶:“思姨,别动手!是我啊!”

小眠?

宿眠伸出两指轻轻推开架在脖颈上的剑,从怀里掏出火折子点燃烛台。

暖黄的灯光照亮了房间,也照亮了萦思阴沉的脸。

萦思收回剑,有些无语地戳了戳宿眠的脑壳:“大晚上你不在官学待着,专程回来作甚!”

宿眠讨好地将人拉到椅子上坐下,挤出两滴眼泪就开始卖惨:“思姨!你今天差点就要永远的失去我这个可爱又迷人的宝宝了!”

萦思优雅的翻了个白眼:“有事说事,别嚎。”

宿眠将食盒打开:“这是我和夏瑾今晚的饭菜,您瞧瞧是不是有毒?”

萦思脸色一变,仔细查看起来,片刻后,她眉头紧锁:“我也只会些浅薄的医术,不是毒,但具体的我也不知,你明日去寻陛下找太医看看。”

宿眠点头应是。

正经不过三秒,就抱着人胳膊撒娇:“思姨,这个食盒可沉了,我提了一路呢!”

伸出自己的小爪子:“快给人家揉一揉!”

萦思没好气地看她一眼,还是抓过她的手给人揉了揉,没好气道:“谁让你好好的皇宫不待,非要去关学子讨苦吃,还差点把小命丢那了!”

宿眠被数落得不敢吭声。

萦思见此,话锋一转:“行了,快回去吧!大晚上的你不睡我还要睡呢!”

话毕,宿眠被丢出了房间。

看着禁闭的房门,耸了耸肩,乖乖回了自己的房间,她回宫的事,皇伯伯肯定早就知道了,明天早上就去蹭个皇帝御膳吧!

难得起了个大早,宿眠决定好好打扮一下。

望着衣柜里一堆新裁的衣裳,她啃了啃拇指,纠结再三,选定了据说是她皇伯伯让宫中绣娘赶了半个月才制出的一件红衣。

至于头饰……

宿眠摸了摸手边嵌着红宝石的流苏步摇然后忍痛放下,大靳与前朝不同,女子十八才算成年,行前朝流传下来的及笄之礼,女子非成年不可戴步摇。

在首饰盒里扒拉了好一会儿,最后选定了一条红色发带,两朵红宝石珠花,又从盒底抠出几条缀着铃铛的金链子。

一番收拾下来耽搁了许多时间,宿眠提着衣摆急匆匆地冲进马车里,对车夫吩咐道。

“去皇伯伯那!”

车夫应声挥鞭,马车平稳地向宫门口奔去。

宿眠虽住在皇宫,但因男女、亲疏有别,荣安宫坐落在皇宫外围之处。

值守宫门的甲士见马车驶来正欲上前阻拦,一旁的甲士长拦住了他后,向马车躬身一拜,直接去除关卡放行。

待马车消失在视线中,甲士长这才教诲道:“你新来不懂规矩,那是荣安郡主的马车,你且记牢了,下次再见,直接放行。”

那甲士点点头,看向马车消失的方向,不由喃喃道:“这位殿下荣宠怕是寻常皇子亦难望其项背。”

宫门口的交谈,宿眠并不知晓,此时,她已经过了内宫的门卡,来到了帝王所居的龙乾宫。

正巧碰上了下朝的靳帝。

宿眠打了个招呼,转头就问赵德元:“赵公公,今儿皇伯伯早膳单子是什么?”

赵德元瞧了一眼靳帝的脸色,笑着说:“陛下早猜到郡主要来,特意让膳房做了您爱吃的桃花米糕。”

闻言,宿眠两步并一步扯过靳帝的龙袍,扇了扇风作猛虎撒娇状:“谢主隆恩!”

靳帝白她一眼,把袖子扯了回来,示意人落座。

赵德元拍了拍手,一个个宫婢有序进出,布置好膳食。

宿眠等靳帝动了一筷子,这才欢欢喜喜地啃桃花米糕。

看着熊孩子吃东西这狼吞虎咽的样,靳帝心里发虚:“你跟那个夏瑾怎么样了?”

宿眠咽下嘴里的糕点,翻了个白眼,当初撒的谎,现在却要用更多的谎言来圆。

都怪你!

(不能怪我啊!那会儿剧情还没崩呢,必须得走!)

夏瑾半真半假地向靳帝抱怨:“还说呢!当初怎么就色迷心窍喜欢上他了呢?我本来就不喜欢读书,偏偏还上赶着找一个教书先生!”

“那你是不喜欢了?”

“额,可他那张脸,谁能拒绝?反正我不能!”

“那你们现在进展如何?”

宿眠又啃了一口糕点:“没亲、没摸!我俩甚至很少有独处的机会,皇伯伯你就别操心了,搞不好我下次回宫就已经不喜欢他了。”

听到这,靳帝也开始发愁了。

完早饭,该谈正事了! 第二十三章 查验&抢人 “赵公公,我刚托你保管的食盒可以拿过来了!”

“是,殿下。”

赵德元呈上食盒,恭敬道:“陛下,殿下宣来的太医也在门口候着了。”

靳帝有些摸不准宿眠在闹什么幺蛾子:“宣让他进来吧。”

来人是太医院院首章丘,只对帝王负责,如今再加上一个宿眠。

章太医行礼过后道:“可是陛下身体不适?”

靳帝摇摇头:“去荣安找你,逆且听她说。”

宿眠将食盒递过去:“劳烦帐太医查验一下,这期中可有何不妥?”

章太医虽有些疑惑,但怀疑是什么宫门密辛,一个字都没问,细细查验起来。

片刻后,他道:“这些饭菜和葡萄汁都无毒。”

没有吗?

难道是她感觉错了?

还没等宿眠细细思量,章太医又道:“准确的说单独食用都无毒,里面被下了前朝密药,一起食用会呕血、脏腑具裂。”

果然,和梦中夏瑾吐血对上了。

她点点头,亲自将人送出了殿外,叮嘱道:“此事事关重大,还望张太医切记保密。”

“这是自然!”

转身,宿眠看向靳帝似笑非笑:“皇伯伯,若非我您可差点要当背锅的了!”

靳帝面色凝重:“怎么说?”

“这葡萄汁可是宫里送出去的。”欣赏玩靳帝骤变的脸色后,她接着道:“昨儿个和晚膳一起送来时我恰好和夏瑾一起,也就是我突然间觉得不对劲,这才没吃。”

听到这靳帝心都快提起来了,差点他就要白发人送黑发人了!

他狠狠一拍桌子,居然有人敢拿他当筏子:“赵德元,去查!”

听到了满意地回答,宿眠一挑眉继续拱火,拿着小手帕假装擦眼泪:“嘤嘤嘤,若非我机警还是咱们大靳就要多出一个暴毙的郡主了,还有夏大人无故被您用葡萄汁赐死,你让天下人怎么看您?”

这些靳帝能不知道吗?

原本赐下葡萄汁是为了展现恩宠,表示自己对师者和有学之士的尊重。

此番若是让夏瑾生了嫌隙那就不好了。

“赵德元,去,把夏瑾请进宫!”

“是。”

靳帝看向一旁双手环胸看戏的宿眠:“我待会还有事,你先去别的地方玩玩!”

行吧!

宿眠也不为难他,在一旁的博古架上顺了个如意就搞退了。

皇宫,镜花殿。

“母妃,那赵竞择木讷无趣,孩儿实在是不想与他相处。”

靳莽正坐在殿内主座下首,面色忿忿。

若非父皇尚未属意他太子之位,他也不必去动这些歪脑筋,本来他都忍着不快想与宿眠交好,以求在父皇那能说得上几句话,这段时间几次去荣安宫都不被接待。

不过一个孤女罢了,竟这般拿乔。

结果还没等他想好该怎么去暴富宿眠,母妃居然给他选了赵竞择这小白脸做他的伴读。

本来,他都忍了。

可他不过是心中不忿,不过是去想去出个气罢了,可赵竞择这个木鱼脑袋居然跟他扯什么手足之情,当真是不知所谓。

还有那个靳桉更是可恶至极!

旻贵妃瞥了一眼自己这个蠢笨的儿子,抬手挥退了殿中侍候的宫婢人等。

“你当赵竞择是什么人,他是三朝肱骨赵阁老之孙,若说大将军府掌武,那赵氏一脉便是文官之首,母妃虽退而求其次选了他作你的伴读,却也不是你可以随意欺辱的。”

“凭他的才学,大可以考进官学中,是你母妃我和你外祖家替你求来的这么一个接触机会,你却对他出言羞辱?你这是要亲手断了你的登天梯呀!”

靳莽还想再说什么,却被旻贵妃打断:“今日之事我已替你派人向赵阁老赔罪,以后对赵小公子说话客气些,多警醒着点儿。”

许是觉得自己语气过于严厉,旻贵妃复又缓声道:“你不是喜欢母妃宫里那个叫小南的太监吗?你乖乖听话,母妃将他赐你便是。”

靳莽大喜,忙起身行礼写赏:“多谢母妃。”说着便迫不及待地告退。

旻贵妃看着靳莽远去的背影,敛了笑意,神色幽幽。

宿眠没坐马车,而是行走在宫道上。

因为某些原因,宿眠甚少穿这样艳丽的颜色,但既然穿了那便一定是要显摆显摆的,索性步行去三哥那儿了。

靳桉虽是皇子但不受宠,是以居所也较为偏远,宿眠只觉得这一趟快把她一个月的路都走完了。

刚到门口,宿眠便扯着嗓子摇人了:“三哥!三哥三哥三哥哥哥哥哥……”

门内,听到声音的青年被吵得不行,快步行至门口,将人了拖进来。

一袭红色衣裳着身,以金线绣制祥云纹样点缀其中,玉带勾勒出少女纤瘦的腰身,一头细长的发丝垂在腰间,赤色发带混着金铃链点缀其间。

自耳后挑出几缕编成小辫,发尾同样缠绕着金色小铃铛,随少女动作轻响。

靳桉突然间发现当年的团子已经长成了大姑娘,随即咬牙,可不是?小白菜已经会拱猪了。

宿眠见三哥盯了她许久都未说话,一时自得不已,绕着人转了两圈:“好看吧,来寻你路上凡是见到我的宫人都在脸上写满了惊艳。”

靳桉回神,目光柔和:“确实好看,这般鲜亮的颜色日后便多穿穿吧。”

话锋一转:“少穿这身舞到夏瑾面前去!”

“还有斯雀。”

宿眠:……

“倒也不必把我勾搭斯雀这事记得这么牢。”

宿眠吐了吐舌头,没说好也没说不好,转身将人往房里推:“三哥先进屋,我有东西给你。”

靳桉心下好奇,顺着力道被人按在了椅子上,又见少女往外张望两圈小心翼翼关门的样子,不免觉得有些好笑,也就没说屋子周围很安全一类的讨打话。

宿眠将袖子捋高,纤细的手腕上挂着一串明显大了一圈的手钏,将手钏往靳桉哥手上一套。

她这才说道:“我近日眼皮子跳的厉害,总觉得会出事儿,这是我请人为你打造的防身之器,你琢磨琢磨用法带着便不要下了。”

靳桉正想细细瞧瞧,门外暗桩来报:“三殿下,赵公公快要行至门口了,像是来接郡主殿下的。”

二人对视一眼,宿眠开门走了出去,声音拔高:“三哥,我走啦!还得去陪皇伯伯用膳呢!”

出了门,看见赵德元,宿眠笑着打了个招呼:“赵叔,真巧,我刚准备回去呢!”

赵德元笑着行了一礼,跟在宿眠身后半步的位置,道:“陛下那边事情已经处理好了,特地派我来请。”

宿眠不置可否,皇伯伯一惯不喜她与三哥有过多接触。

对了。

宿眠压低声音:“赵叔,最近靳莽可有什么想要的,或者是发生了什么?”

赵德元了然:“可是二皇子殿下又开罪了您?”

宿眠皮笑肉不笑:“单纯看他不顺眼罢了!”惦记她嫂子,还找她嫂子的替身,在皇宫里,她不玩死他就跟他姓!

赵德元想了想:“刚刚我来接殿下的时候,路过镜花殿,二皇子殿下似乎领了一个小太监回去。”

想了想二人的龃龉,赵德元又道:“这会儿应该还没出宫门,此处离宫门极近,郡主若想拦现在就得出发了!”

宿眠眼睛一亮,拉着人就往宫门跑去。

什么宫道不可急行的规矩,在她这完全就是不存在的。

紧赶慢赶,宿眠华丽登场!

“哟,不是二皇兄吗?”宿眠探头向他身后看去,“这是谁呀?”

靳莽挺了挺胸膛:“跟你有什么关系?”

宿眠邪魅一笑:“那你身后这小太监我要了,这就跟我有关系了吧?”

靳莽气急:“这是我的人!宿眠你这是明抢啊?”

宿眠耸了耸肩:“我就是抢了又怎样?有本事你到皇伯伯面前去告我呀!再者这宫里的哪一个人不是皇伯伯的?”

她冷笑一声:“再说如果我去问皇伯伯讨要一个人,他会拒绝我吗?还是说你想让皇伯伯认为心胸狭隘,为一个太监要跟堂妹争抢!”

“你!”

靳莽看着明明在一旁,却始终不曾反驳宿眠一句的赵德元,知道自己算是栽在这小丫头片子手上了!

他反手一把将人推出去:“宿眠,你最好盼着你能一直有这般荣宠!”

“借您吉言!”

靳莽没再理她,转身向宫门口走,心里骂骂咧咧:怎么回事?最近怎么做什么都不顺?看上的小宠几次三番地被人带走!

斯雀,你是克本殿吗?

小南 刚把人气走,宿眠赶紧上前把被推倒在地的小太监扶起来。

方才远远一瞧,他虽低着头但单看身形却也知是个俊秀的,既然知道靳莽喜欢男子,那这货带个清秀小太监的目的自然不言而喻。

她来此,隔应靳莽是其中一个方面,另一方面自然是捞这倒霉孩子一把。

小南先是依着规矩行了礼,才借着宿眠的力起来。

离得近了,宿眠也看清了这小太监的容貌,脸刷的一下就黑了,没完了是吧,就这么喜欢斯雀?这么爱找替身?

小太监看起来和她差不多大,肤色白皙,微微下垂的小狗眼给他清秀的面容增添了一丝无辜感,下颌尖尖却不显女气。

不像是太监,倒像是世家乔装打扮的小公子。

三分眉眼,五分气质,难怪被靳莽盯上了,宿眠叹了口气。

青梅竹马、拯救、女扮男装、替身,所以,斯雀才是话本子里的女主角吧!

而她,是个给男女主角助攻的小工具?

收回发散的思绪,宿眠调整好心态,颇有些怜爱地看向这个倒霉的路人甲:“你叫什么?”

“奴才贱名小南。”

“那你以后就跟着我吧!不过我现在有些急事,酒先让人送你回荣安宫,管事思姨会安排好你的!”

赵德元会意,唤来一个侍卫吩咐将人带下去。

往龙乾宫的路上,赵德元难得开了个玩笑:“殿下最近可真是红鸾星动,桃花朵朵开啊!”

宿眠颇有些无语地横他一眼,那哪是她的桃花啊?那分明是两靳一斯之间的孽啊!

拼命咽下差点脱口而出的吐槽,宿眠故作感慨:“可惜只是动了一下,八字还没一撇呢?”

想到刚刚的小太监,赵德元慌了:“殿下,您是认真的吗?”

“当然。”宿眠眨眨眼,在人吓得提起一口气的时候,慢悠悠地开口,“赵叔别想太多,我说的是夏瑾。”

“……”

用完膳犯困的宿眠回了荣安宫。

刚阖眼,萦思就过来把她提溜起来,说是外面有人找。

几乎是悲愤地砸了下床板,宿眠不情不愿地起身穿衣,哪知门一打开就和小南面面相觑。

半晌,找回了声音的宿眠呐呐开口:“你怎么在这儿?”

小南看了一眼身旁的人没说话。

斯雀跟着看了过去,是个长相略有些猥琐的瘦小中年太监,穿着宫里管事的衣服。

宿眠略带些起床气地斜倚在门框上,下巴微抬,皇家郡主的气势在这一刻显露无遗:“解释一下。”

男人挤着张讨好的笑脸,作揖道:“奴才郝财,是奉旻贵妃之命来给郡主殿下送此人的身契的,贵妃娘娘听闻您与二皇子殿下险些因这么个玩意儿生了嫌隙,特意将身契从内府要来送与郡主处置。”

郝财搓搓手,顶着张菊花脸继续笑道:“您放心,贵妃娘娘上下都打点好了,就算您留了他在身贴身边伺候也不会有人多嘴。”

哟哟哟,贴身伺候!

宿眠微微皱眉,被这张脸辣的眼睛疼,郝财倒也是个会察言观色的,见此立即告退。

萦思见难缠的走了,便也回了房小憩。

行行行,把她揪起来,这一个两个走得倒是快。

不过,这旻贵妃速度够快的啊!晌午她才要的人,一顿饭的功夫身契就送到了,可惜,这样聪慧的女子怎么就生了那么个蠢货?

宿眠看着还跪在原地的小南,伸手欲扶。

小南向后膝行几步,避了过去:“奴不敢污了殿下的手”。

嘴上说着谦卑之语,面上神情却是无悲无喜。

宿眠咂咂嘴,这小美人儿还是个不诚实的。

小南这边却是真的无感,来到此处于他而言左不过是成了另一个人的玩物。

刚刚他的回避与挑衅无异,也不知这个看起来单纯不知事的郡主殿下会如何惩罚他。

小南百无聊赖的想着,面前却突然凑上来了一张精致的小脸,惊得他呼吸微滞。

宿眠仔细打量了小美人儿一番,故作不解地调戏道:“也不脏啊?怎就污了我?”

然后小南就见这小郡主像是反应过来什么似的,满脸的不可置信:“你居然嫌弃本郡主?”

这倒没有。

不过小南也没解释,只默默地自己站了起来。

宿眠满意的牵着人衣袖将他带到院内石椅上坐下,托着下巴略有些好奇地问道:“我没问你的意愿就把你要过来了,你现在是什么感受,讨厌我吗?”

小南疑惑地抬头看了斯雀一眼,复又低头轻笑:“殿下怎会这般觉得,小南只是一个礼物,被送给谁都是可以的。”

“小南?这是你的本名吗?”

“是贵……之前的主子赐的名字,图个顺口罢了。”

“那你本名叫什么?”宿眠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斜靠在长廊上,因为困意,以至于出口的声音闷闷的、糯糯的。

很可爱。

但不像是高高在上的郡主殿下。

这个想法刚升起的下一秒就被小南掐断了,还是不要对相处不长的人投入太多关注为好。

“奴的本名……不重要,殿下若不喜欢可再为奴起个名字。”

“怎么会不重要!”听闻这话,宿眠一下子就坐正了身子,看着小南那张漂亮的小脸,又缓了语气:“不过,你若是现在不想告诉我,也没关系,但是咱们就不叫小南了吧,你自己取一个喜欢的就好,如何?”

小南一愣,还未来得及回话,就见眼前的小郡主表情突然生动了起来。

宿眠笑着招了招手,倏尔又埋怨道:“靳桉哥你怎么来了!怎么一个个都这个点来找我,我还怎么午休啊?”

靳桉有些好笑,这还真是个祖宗!

垂在身侧的手抬起来,露出了一个两层的红漆食盒:“我要出去办点事,刚好要经过外宫,便给你和萦思姑姑带了些御膳房新制的糕点。”

宿眠眼睛一亮,伸手接过,看了眼小南有些犹豫:“你……”

话未出口便被靳桉打断:“你快些送去给萦思姑姑,不然她就睡着了,这糕点放久就不好吃了。”

知道宿眠再担心什么:“放心,我不会为难他。”

宿眠想了想,同意了。

总归靳桉哥保证了,不会因为靳莽迁怒于人就行。

等人一离开,靳桉身上的气势就陡然一变。

宿眠无声轻笑,恭敬地跪下行礼。

靳桉冷眼看他:“郡主心善,所以你才会在这里,别让我知道你有什么小心思,否则我会让你后悔活在这世上。”

“是,奴晓得的。”小南倒也不在意这一两句的威胁,再难听的话他也听了不知凡几。

他不是谁的人,只是一份可以随时转手的礼物罢了。

打一棒子给一个甜枣。

敲打过后,靳桉就让人起来了,宿眠回来时没发现什么不对,也就放下心来。

第二十五章 我只是个玩意儿 送走了靳桉。

宿眠叹了口气,把人从地上扶起来。

依她对三哥的了解,虽没有为难,但必定会顿敲打一二。

思姨喜欢清静,荣安宫里少有外人,大多都是思姨亲力亲为,平常的洒扫小太监,多是趁着思姨午休时打扫干净就离去。

如今多了一个小南,单就他那张脸,宿眠就不敢把他放在宫里,她平素都在官学那呆着。

若靳莽是个聪明的也就罢了,怕就怕靳莽那个没脑子的连皇伯伯的训斥和自己母妃的叮嘱都不顾,非要纠缠小南。

到时,她远水救不了近火。

想了想,之前伪装身份时买的那间一进小宅或可派上用场,那小宅子离官学近,时不时还能抽空去瞧瞧他。

待会儿她就拿着这张身契去内务府消了小南的奴籍,日后再让他学门手艺,也能过上平常人的生活。

想到这,宿眠风风火火地就行动了起来,没办法,为着葡萄汁的事她已经落下了一天的课程,晚上怎么着也得回官学。

“小南,你在宫里待着我不放心,一会儿我带你去我宫外的宅子,你先在那住着,日后我再带你去学门手艺,这样你也能养活自己,过上平安顺遂的日子。”

小南不在意住哪儿,至于宿眠所说的学手艺,他也只当是戏言,并未当真。

然后,宿眠就领着人风风火火地出了宫,等给人安排好住宿、采买完小南的生活所需,天色已然晚了。

她只得对人叮嘱了两句就匆匆往官学赶,边走路便往嘴里塞着路上买的饼子垫垫五脏庙。

快行至小院门口时,宿眠放轻了脚步,猫着腰一步一步地往左厢房挪,一切进展顺利,宿眠站在自己房间门口,还没来得及放松的那口气猛地提了起来。

门上赫然贴着一张桃花书笺。

【以下为今日课业,若我明天早上没有收到,后日课业便翻两倍,以此类推】

她痛苦地闭上眼睛,手上却轻轻地将纸笺取下来小心叠好,苦中作乐地想这字挺好看,勉强也能算艺术品。

挑灯夜读的宿眠最后成功地顶着眼下乌青交上了课业,刚想开口告假休息,就又被夏瑾给提溜着去了学堂。

结束了一个上午的课程后,宿眠只觉得自己快魂归天外了,她提着书箱一脸菜色地飘在了夏瑾身后。

见此,夏瑾不由得开始反思自己,莫不是课业布置得太多了?

“你,还好吗?”

斯雀极为隐晦地白他一眼:“我今日足足被您提问了十八次,背了四经八传、演示了算筹、颂念了乐谱,谁家孩子经得起这么折腾!”

“昨晚我更是一宿都没睡!”

怨气直冲云霄,甚至张牙舞爪地扭到了夏瑾面前,他嘴角含笑,轻轻丢下一句王炸:“可,你最开始说希望能跟在我身边能学有所得!”

“莫非……全是诓我的?”

“……怎么会呢?我最喜欢学习了。”

眼瞧着人更加消沉,三魂七魄都快去了一半,夏瑾颇有些好笑地批了宿眠半天假。

中午用完膳,宿眠便钻进被窝睡了个天昏地暗。

再次醒来已经是一个时辰之后的事情了,她揉了揉眼睛,思绪放空,这个点先生还没下课,要不去看看小南吧,他一个人在外,多少也让人有点不放心。

*

昨晚,目送宿眠走后。

小南慢慢踱步回了自己的房间,屋子已经被人打扫过了,桌椅床铺俱全倒是并未苛待于他。

也对,他是什么身份?也配让郡主和皇子殿下针对。

小南自嘲地摇摇头,只觉得累极了,强打起的精神似乎在这一刻耗尽,身上一阵阵发冷。

他早已换下了太监服制,看着身上长衫,扯了扯嘴角——

好脏。

所以,那位殿下是希望将我培养成什么样子的小宠呢?

罢了,他随意扯过一个蒲团靠着墙壁阖目抱膝坐下,哪里容得下他呢?

……

“小南!”

“小南你醒醒?”

谁?谁在喊我?

迷蒙中睁开眼睛,也许是视线还不甚清晰产生的错觉又或是那人恰好背对天光,小南恍惚间仿佛看到了神明。

携光而来。

宿眠看到人睁开眼睛总算是松了口气,醒了就好,院子里也没有其他人,她一个人还真抱不动小南。

“来,我扶你去床上躺着。”宿眠一手拉过称心的胳膊将其横跨过自己的肩膀,一手扶住他的腰将人从地上抻起来,“你先休息会儿,我去给你找医师。”

“不必麻烦郡主,也不必费心找医者,只是奴昨日不曾休息好,今日才有稍许困顿而已。”小南顺着力气起身,却并不准备与这位殿下有再多牵扯,“殿下日理万机,不必过多在意奴”。

这是在暗示她别多管闲事?

哎呀……本郡主这个脑子突然就听不懂人话了呢!

宿眠笑眯眯地扶着人行到床前后停了下来,向小南侧头看去,自认为非常贴心地问道:“要帮你脱衣服吗?”

“不、不必麻烦郡主殿下。”比起面对郡主衣冠不整,他宁愿忍耐一下那张不知躺过多少个小宠的床。

宿眠耸了耸肩也不强求,只默默调整了一下姿势,腾出一只手从怀里取出一块方巾垫在床上,然后才安排人坐下。

毕竟美人嘛,逗一下可以,过头了就不好了。

似是感受到小南惊愕的目光,宿眠想了想还是解释道:“我进来时,你坐在蒲团上,可见不是突然昏迷,床近在咫尺,你却舍之,要么是喜洁,要么便是自己的一些小习惯,不管是哪种,我为你垫上一块方巾,总是不会出错的。”

“地方我没怎么住过,有些时日不曾打扫了,你先凑活着,等身子好了再请人来撒扫。”

语毕,她伸手探向小南额头,掌下美人肌肤光滑柔嫩,和美人亲密接触让宿眠这个色坯子不由愉悦地眯了眯眼:“没发热。”

控制住小南欲往后退的身子,她正经道:“那是哪里不舒服?头部…肠胃…膝盖?”

察觉到小南表情微变,宿眠笑得更开心了。

逗人还挺好玩的。

“既然不想请医师,那你乖乖在这等我一会儿。”

宿眠回来时带来了一个很大的包袱,将东西放在桌上后,她来到称心面前半蹲下,递过一盒药膏。

“宫里惩罚人无非就是不给饭吃,关禁闭和罚跪,这盒药膏活血化瘀、治疗伤口都有奇效,我就不亲自动手了,免得你不自在。”

小南低着头,鸦色长睫低垂着,好像每一下小小的抖动都微微的、如同羽毛,漂亮的脸一半隐在黑暗中:“郡主殿下若是想要奴这身子,吩咐一声便是,何故如此轻贱自己。”

宿眠刚被睫毛勾得发麻的心陡然僵住,险些气笑了:“你瞧瞧你说的话可有一丝心甘情愿?”

“既有傲骨,言语间又何须自贬!”

见人低头不说话不说话,一副小可怜的娇娇样子,宿眠憋着的一口气也散了不少:“我对好颜色的人向来有几分偏爱,你不必忧心我有何目的,若是以后有了合适去处你大可随时离开。”

“虽是我好意,不愿你被靳莽折辱,但到底因为我才让你得罪了贵妃母子,于情于理,我都得护你一二,所以你也不必觉得欠了我什么,反倒一直是我一厢情愿自以为是为你好。”

“桌上的都是你现下或许用得着的,里面有糕点你可以吃些垫垫肚子,天色晚了了你早些歇息吧。”宿眠有些不放心地回头看了眼,默默替他关上门,“我先走了。”

昏暗的房间因月光的照射而稍显亮堂,繁星点缀着的无边夜空被门阻拦在外。

那一点光亮终被黑暗所吞噬,随黑夜而消失。

小南不自觉攥紧手里的药盒,心头涌上一阵复杂思绪。

她……生气了吗?

她是不是放弃我了……

不对,他为什么会这么想!

小南脸色一白,暗自苦笑:人家不过是说了几句好听的场面话,你还当真了不成?

这只是郡主殿下的一场游戏罢了,等玩腻了,你就又会被丢弃。

我不过是个可有可无的玩意儿。

第二十六章 这是做什么 夜渐深,靳桉房内。

宿眠放下笔揉了揉酸疼的手腕,刚寻了个地儿躺下,门便被推开了。

但见来人,宿眠笑着迎了上去:“三哥你回来啦!”

靳桉微微颔首,眸中泛起一丝柔意,说的话却不那么温柔了:“课业可完成了?”

宿眠捂着胸口踉跄后退几步,作心痛状:“多年不见,除此之外靳兄就无别的话要对小弟说吗?”

“比起说什么,为兄更想看看贤弟的课业。”

“……”

沉默了一会儿,宿眠终究是坚挺着把戏演了下去,他微侧过身以袖掩面,另一只手将课业塞到靳桉怀里。

“拿去吧!这就是你心心念念的课业,我们之间因它终究是错付了!”

靳桉挑了挑眉,不置可否。

仔细检查过后,他抬头看向仍旧凹着先前姿势的小祖宗,开始思考该怎么哄。

“贤弟,来时匆忙未能备下礼物,只一张单据或能讨得贤弟欢心,贤弟可愿收下?”

是消除奴籍的单据?

下午从小南那里回来,她就匆忙来找三哥帮忙了。

唔……三哥那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响的性格能陪他闹到现在,实属不易,更何况她托三哥的事,三哥也完成了!

宿眠欢欢喜喜地转身接过单据看了又看。

“不枉我今日给你补齐了这么多的课业!”

靳桉倒没觉得什么不对:“你既求我给那小太监消除奴籍,便总该拿些好处给我。”

“不过是些课业罢了,那小太监对你笑一笑,你不就屁颠屁颠的上赶着了?”

好阴阳怪气,大半夜的,宿眠突然有些冷。

算了算了,谁让她先有求于人的。

靳桉接着关怀道:“这几日也就今日才看见你,说说都去做了些什么?”

空气诡异的沉默了一瞬。

宿眠飞快将单据叠好,放进怀里,内心苦涩:三哥要是知道她一有假就去找小南了,不会气到把单据撕了吧。

见人不回话反而做出这一连串动作,靳桉敏锐地察觉到一丝不对:“你去见那个太监了?”

“好啊,我以为你这几日本本分分的呆待在官学中,我才允了你走这一遭。”

“在这几日你都与他鬼混在一起!”

宿眠心虚得眼睛珠子滴溜乱转,转身就想跑。

不过她显然错估了二者之间的武力差距,被揪着后衣领拖回来的宿眠冲着人讨好一笑,企图萌混过关。

靳桉板着脸:“我走前怎么交代你的?”

“离、离小南远点?”斯雀扯回了自己的领子,开始狡辩,“可是小南他生病了,我总不能坐视不管吧!”

“呵。”靳桉一声冷笑:“你若不去见他又怎知他生病了?”

怎么又绕回来了!

“他好看吗?”

宿眠要疯了,三哥怎么突然这么问,偏偏她不知道怎么回答,毕竟他与木木有三分相似。

说好看,那就是觊觎嫂子?说不好看,她竟然有狗胆说嫂子不好看?

怎么回答都是错,宿眠干脆闭嘴。

又是一声冷笑。

“那日敲打他时,他一直低着头我没看清他的样貌,今日我去帮他消奴籍的时候,见到了他的画像,你仔细看看、想想那小南像谁?”

宿眠面露苦涩:“木木。”

“靳莽或许是打着羞辱他的主意才留那人在身边,你倒是不计前嫌,把他羞辱木木的工具照顾得妥妥贴贴。”

其实另一种可能靳桉没说出来,潜意识里他希望靳莽不是真的对木木有了不轨之心。

喜欢二字,靳莽配不上。

想到这,靳桉眼底渐深。

“靳莽这般作为确实让我觉得膈应,但对事不对人,小南也算无辜,他被人当礼物送了来,现下又无处可去,我答应他了,只要他有安身立命之本,他想走随时可以。”

靳桉微叹口气,声线低沉:“你当真要与那太监来往?”

“要!”语气十分坚定!

靳桉退了一步:“你和他来往我不会再插手,但绝不可让木木看见。”

接下来,宿眠花了许多时间指天发誓,力求证明自己绝不会让斯雀知晓。

给哥哥顺好毛后,宿眠又马不停蹄地回了书锦阁的小院。

明日再让人把东西送去给小南好了。

*

小宅子处。

自宿眠走后,小南便呆呆的靠在床上看夜色渐深、烛光明明灭灭。

夜风微凉。

是那位嘴硬心软的郡主殿下走后又折返回来给他打开的窗。

真是奇怪啊,人明明已经走了,又为何还在影响着他,莫不是真被那轻飘飘的几句话给唬住了不成?

人心难辨。

清醒点,你只是一个会被用作人情往来的礼物,唯一好点的地方大概就是这个礼物还没拆封,还是干净的。

小南想了很多有的没的,想了这十八年来算不得光明的一路,也想到了那个笑起来很好看的郡主殿下。

眼瞧着夕阳又一次下沉。

或许,昨日她真的动气了。

小南不自觉抿了抿唇,他本以为有这张脸在,她今日或许还会来,没想到只等到一个小厮送来的包裹。

昨日话说的那般剖心置腹,今日却到现在都不曾出现。

会不会,这已然是他们最后的交集?

可,他为什么会在意这个……

许久,他终是走到桌旁,伸手探向她方才派人送来的包裹。

小南翻看着包裹里的东西,心绪越发凌乱。

正焦躁着,远远的似乎听到了脚步声,小南忙急走两步上前打开门。

这边宿眠已经行至小院门口,虽说三哥已经允了她与小南来往,但为了少挨点训,宿眠单方面决定以后稍微藏着点小南,尽量不让人出现在三哥面前。

稍微整理了一下仪表,宿眠刚准备抬手敲门却不想门突然从里面打开了,抬起的手就这样猝不及防的下落至来人胸口。

这就尴尬了。

她急忙缩回手将其背在身后,冲着小南略带羞赧的龇牙一笑。

乌龙罢了,小南本就不介意,只微微侧开身子让宿眠进屋。

明明刚刚还盼着人家来,现下人家真来了,又有些不知该如何是好,小南暗骂自己不争气。

沉默着给宿眠递了杯茶,犹豫了一会儿终是开口道:“殿下送来的包裹我看过了。”

宿眠捧着茶杯点点头,不置可否。

下一秒,一只修长纤细的手压着那张微微泛黄的纸缓缓推过来,或许是紧张,指尖微微泛白。

“这是做什么?”

口花花的小骗子 她怎么觉得小美人今日有些怪怪的。

“您将我的身契误放在了包裹里,特来归还。”

宿眠放下茶杯,有些疑惑:“这本就是你的东西,又何来误放一说?”

殿下的疑惑不是浮于表面的试探,这下倒是让小南有些呆愣:“我是奴,非良籍出身,身契是不可以在自己手上的,否则会被视为偷盗及叛逃,处以极刑。”

宿眠歪歪头,小下巴隔空轻点包裹:“包裹里头的小竹筒,你可看了?”

小南摇头:“未曾。”看到身契时他脑中闪过了许多念头,乱得很,故而包裹里的其他东西都是草草略过。

“那你去瞧瞧!”

小南虽然满心疑惑,却还是照做。

找出世子所说的小竹筒,他打开封盖,里面掉出来一张被卷起来的纸笺。

小南看了眼宿眠,心脏巨跳间脑中猛然划过一个念头,理智则在拼命压抑着他。

待看清纸上内容时,一切纷杂思绪都落了地。

果然……

宿眠欣赏够了小美人茫然无措的表情,终于笑着开口:“你已非奴,身契在自己手上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小南的嘴开开合合,却又不知该说些什么:“您知道二皇子……”

“我知道。”

宿眠起身来到称心面前,微踮起脚伸手拂过他的眉眼:“你与我好友有三分相似。”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这一切与你无关,你的心思或许还没有你的脸单纯,但你无害我及害人之心就好,其他的都不重要。”

都不……重要吗?

小南看向宿眠,倏地展颜一笑。

昳丽若春晓之花。

扑面而来的美色让宿眠不自然地偏过头轻咳两声:“反正从此刻起你是自由的。”顿了顿,她又道:“我会给你留些银子,你想去学门手艺也好,去外面游历也好。”

小南仍旧瞧着他笑,声音轻柔:“多谢殿下。”

不似往日那般极美却空洞、仿佛连唇角扬起的弧度都是固定的,宿眠瞥了眼他的脸颊,有些奇怪,明明没有酒窝,怎让她有两分微醺。

唉……美色误人。

宿眠摸了摸下巴,煞有介事地点点头。

然后在心里疯狂默念夏瑾的名字。

估摸着先生快回来了,她起身告辞:“这座小宅子就送给你了,过几日会有人送来房契,就当是个安身之所。”

小南跟着起身,鼓足勇气终于在宿眠踏出门槛的那一刻,唤住她:“殿下!”

宿眠疑惑回头:“嗯?”

“我……我叫南新,崭新的新。”

“我还能再见到你吗?”

捡来的小刺猬终于露出了粉色的小肚皮,还挺让人有成就感的。

宿眠笑着挥了挥手:“南新,会的。”

希望你能拥有崭新的人生,不为皮囊所累。

……

做了一件好事,宿眠心里别提多美了。

只是可惜小南是个太监,娶妻生子是不用想了,能让他过上平常人的生活已经不易。

一唉声叹气了一会儿,她又开心起来,一路哼着歌儿到了书锦阁门口。

却不想突然踩到衣摆,失去平衡,身体猛然倾斜,双手下意识想抓住什么来,却只匆匆划过虚无的空气。

宿眠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向地上扑去,膝盖跟着重重的撞在地上。

“啪!”

疼得她眼前一黑。

这算什么?

女主祖传技能之一——平地摔吗?

下一步男主是不是就该出来嘘寒问暖了?

夏瑾在房里批改作业,远远的就听见门口传来的歌声,还在想这丫头今日挺开心的。

突然传来的痛呼让他疾步走出房门,只看见宿眠一副饱受欺凌的小可怜样儿。

快步行至宿眠身前单膝蹲下,略微皱眉:“这是怎么了?”

听到这略带关怀的声音,宿眠的眼眶登时就红了,被痛意逼出的泪水在其中不停地打转,视线一片模糊。

一缕发丝垂落在她身前,她抬眼望去看不清夏瑾神色,却闻到了清浅的冷檀香。

还真出来了啊?

“没什么,给您拜个早年!”

宿眠在夏瑾的搀扶下颤颤巍巍的起身。

豪迈地一挥手:“没事,没上回疼!一会儿就好了。”

(亲亲,你似乎总在该柔弱的时候特别坚强呢)

谢谢夸奖。

说真的,就磕那儿一下有些疼,缓过劲儿来已经不疼了,被扶着进了正院的书房。

夏瑾的书案上还放着她前几日随便糊弄的文章。

“还疼吗?我让人去找医者?”

“没事儿,上回的伤药还有我回去自个儿揉揉就好了!”

夏瑾给人倒了杯水,想起回来时她哼的歌里带着说不清的春风得意,他不知为何,心中涌上些许涩意,强压下不该有的情绪:“去见谁了?回来时这么高兴?”

宿眠敏锐的嗅到了一丝不寻常的气息,倒也没在意,只当是先生看见她随意糊弄的文章,疑心她出去鬼混。

眼珠子转了转,想起了她曾经用过的借口,略带调笑道:“今日在街上见到了一个小美人儿,我救了他,他说救命之恩要对我以身相许!”

夏瑾放下文章,似随意问道:“然后呢?”

宿眠在心里偷笑,快走几步跪坐在夏瑾身旁,熟练地扯过衣袖拿在手里把玩,语音拖长:“然后啊……”

“然后我对他说,我有一个心上人,长相极美,不舍得让他有分毫蹙眉。”

只会口花花的小骗子。

夏瑾不动声色地扯回衣袖。

这段时间他实在是忙得不行,又担心她一个女孩子在官学中多有不便,便让以文暗中关照几分。

却不想她在撩拨他的同时,宅子里还养了个清秀的小郎君。

夏瑾看着宿眠,眸光沉沉。

连名字都是假的,你的真话有多少?真心又有几分?

之前说好要照管他的饮食结果也只做了一天,便又交还到以文手中。

果然年纪小,还未定性,他信她之前所说的喜欢是真,可一时兴起又能坚持多久?

救命之恩当还,但不该以情戏之。

他眸光微动,心中百转千回。

见人扯回了袖子也不说话,眼睫微垂,看不清神色,周遭的空气都仿佛凝滞了一般,宿眠莫名觉得有点心虚。

“先生?”

宿眠伸出试探的小手手。

“无事。”夏瑾看向宿眠,笑得柔和。

“只是本来这段时日是要举行官学的游猎活动,早教的是诸学子的御、射,只是张学官提出了三日后有一场小测,索性便将二者合并,分文、武双试。”

借着夏瑾的停顿,宿眠飞快的接上话:“所以,先生是担心我过不了考核?”

南风馆? 刚刚夏瑾的笑虽然一如既往的好看,但她莫名觉出了一股疏远之意,这让他不由有些慌乱,急急地想要插上话。

“是怕我过不了考核被劝退吗?”

夏瑾没有否认,声线清润语速不急不缓:“官学测试,学子总成绩末尾者入伴读行列,书童末尾者劝退。”

“你身份特殊,若是觉得在官学有什么不便,或是厌倦了,可以借此机会离开。”

宿眠:……

这么好看的嘴怎么说得出这么冰冷的话?

不行,虽然不知为何夏瑾原先纵容她靠近的态度变了,但她绝不认输!

(没错,宿主你不能认输,你和男主可以BE,但绝对不能现在没有下文,我的小命就交给你了!)

宿眠暗暗点头,不管是因为要保护他也好,走剧情也好,总有很多理由是可以让她不得不留下来的。

现在,装可怜第一式:

她悄悄伸手在大腿上狠掐了一把,一把揪过夏瑾衣袖,声音颤抖:“你为什么要赶我走?”

“是我哪里做得不好吗?”

看着小姑娘泛红的眼眶一点点积蓄起泪水,夏瑾没有扯回袖子,微微扭头:“或许你只是一时兴起,并非……心悦于我。”

最起码,我看不到。

“况且,官学事宜繁多,这几日我也只能偶尔给你布置课业,并未尽到教导之责,你继续待下去,也不过是白白浪费时间。”

她说怎么这么突然呢!

世界意识,都怪你那天晚上控制着我表白,好了吧,人家看出破绽了?你说怎么办?

(亲,那会不是剧情需要嘛?而且你真的对男主一点点都不心动吗?)

闻言宿眠有些慌乱的眨眨眼睛,她是觉得他好看不假,可那怎么能算喜欢?

她也觉得其他人好看啊?比如小南甚至是南风馆的那三个俊俏公子又或者是称心?

他们几个也好看,她也没少出言调戏,她也很喜欢他们啊?这有什么的?

(亲,这边检测到就在刚刚您的心跳加快了百分之三十,现在达到了每分钟125下呢,你真的还要逃避吗?)

(又或者,你根本没有必要解释,从您开始进行对比时,答案就呼之欲出了呢!)

……

好叭。

宿眠勉强承认有那么一点道理。

但是就算她被美色所惑是有那么一点点心动,可人家还不一定怎么想的呢?

“先生?”宿眠试探开口,只希望人家的决心还没有那么坚定。

夏瑾微微侧头,不再看她,长睫垂下淡淡阴翳,整个人透出冰玉似的空静,好似前几日的温和都是梦:

“救命之恩,没齿难忘,若你有所求,我定会做到,只是情之一事恕难从命。”

宿眠这下是真的要哭了,她才刚刚承认她有苗头,现在苗就被掐了。

都不用掐大腿,眼泪直接啪嗒啪嗒地往下掉。

她突然想到小时候去聘猫,那一窝小猫崽里有一只三花最是可爱,远远的瞧了一眼她就沦陷了。

她连着给猫妈妈送了好几天的小鱼干才被允许靠近小猫崽崽们,每一只小猫都很可爱,她也全都摸了个遍,只对小三花格外偏爱。

一开始小三花也是让她摸的,只是后来它突然间就不让她摸了,原本为聘猫而特意挑选的良辰吉日也在小三花排斥的哈声中就此作罢。

她真的很喜欢那只小三花。

她不明白,为什么突然间就变了。

一如现在的无力、迷茫。

宿眠一抹眼泪,夏瑾不是小猫,他会说话,自己也长了嘴,还能当个锯嘴葫芦不成?

宿眠膝行两步上前,双手搭在夏瑾脸上,强迫他与自己对视:

“夏瑾,给我个理由。”

宿眠湿漉漉的眼睫上还挂着泪滴,将落未落,眼神却坚定非常,和初来官学那日坦白时一样,似飞蛾扑火般带着满腔孤勇。

烫得夏瑾不由得挪开视线,再次直面这样的眼神,他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否小题大做,又或者轻看了她的喜欢。

可这让他如何说得出口?

问她为何不专心只招惹他一人?问她为何要藏着那小郎君?问她的一时兴起能坚持多久?

他不曾回应过小姑娘近乎告白的举动,无立场亦无身份,如何说得出那呷醋之语。

夏瑾将头微微后仰,躲过宿眠的手:“你还小,或许不懂什么是喜欢,只是一时被皮囊迷花了眼,我身为你的师长,不可明知你懵懂却不加以提醒。”

原是……这样。

所以,夏瑾一开始就没信她的那场荒谬告白,也不信她如今是真的有点喜欢。

宿眠继续挣扎:“那……那我要是离开官学再做梦,梦见你遇到危险了怎么办?”

夏瑾还是那副淡淡的模样:“若你愿意传个信给我就好,不愿也无所谓,蒙你相救已白得不少时日,是我该谢你。”

不是,你怎么软硬不吃啊?

(亲,冷静!)

怎么冷静?他今天就跟吃错药了一样,还不长嘴!

莫名其妙就要赶她走?

她要是再留下来,不是显得自己很死缠烂打吗?

(可他之前还好好的呀?亲亲,是不是做了什么事让他误会了?)

宿眠眉头一皱,差点开骂:我做啥了呀我?这几日忙着找给他下毒的人,然后就是安顿南意那个被靳莽纠缠的小倒霉蛋儿。

我还做啥了?

总不可能是逛春风楼被发现了吧?

拜托,那都是好久之前的事儿了!

(那么亲亲,有没有一种可能?就是因为这两件事呢?要不您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他咋会知道?

逛南风馆时还有这几天,他不都挺忙的吗?

(亲亲,男主怎么会没有几个手下呢?关注一下救命恩人的人身安全不是很正常吗?结果发现嘴上说着喜欢他的人居然……)

你有本事就把省略号后面的东西给我说出来!

(嘻嘻,亲亲还是想想该怎么安抚安抚男主吧?不然亲亲还没有绽放的爱情之花就要凋零了呢!)

也是。

再差也就是走人,还不如赌一把。

宿眠深吸了一口气:“夏瑾。”

夏瑾有些惊讶,自小姑娘进入官学以来一直都唤他先生,如今这般郑重,想来是想清楚,要告别了。

他随之坐正了身子,神情严肃地看向宿眠:“何事?”

“我承认我是去了南风馆,但我就吃了一顿饭,什么也没干!”

说着说着她就想开始狡辩了:“男子都能逛秦楼楚馆,没道理我只是吃了一顿饭你就要如此生气吧?”

“南风馆?”

他的眼神突然变得锋锐,声音也降到了冰点,南风馆这三个字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的?

宿眠被吓到了:“怎、怎么了?”

夏瑾眼睫低垂,没再搭话,只是看着手边茶盏,面上透着克制的冷淡和疏离。

你这次没有骗我对不对 见此,宿眠哪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夏瑾压根就不知道她去玩儿了,反倒是她听了世界意识的鬼话暴露了自己。

尽管宿眠现在恨不得把世界意识从自己脑子里揪出来捏扁搓圆,但是现在解除他俩之间的误会更重要。

我和他们都是逢场作戏,我最爱的还是你?

我只是跟他们吃了顿饭,你不要多想。

好看的人那么多,我只跟你表白了,我和他们要有什么早就有了,来撩拨你做什么?

一连套的话术从脑海里蹦出来,宿眠自己都觉得自己像个渣女。

摇摇头,世界意识有一句话说得挺对的,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宿眠强迫自己不去看夏瑾难看的脸色,艰难狡辩:“我真的只是去吃了一顿饭!”

心虚地怼了怼手指,吧啦吧啦地开始交代:“然后救下了一个被迫卖身的小郎君,他无处可去,我就将他安置在南风馆空余的房间里,给他交了一年伙食费让他暂时有个去处。”

“再没有然后了。”

夏瑾抿了口茶,没说信也没说不信。

良久,他道:“你假身份落户的那个宅子里,藏的又是谁家小郎君?”

啊这。

宿眠有些纠结,南新才进宫接触的人不多,所以她求三哥扫尾时处理的很干净,除了少数几人没有人会再知道南新的身份。

她想让南新过上正常人的生活,诚然宫里太监众多,苦命之人也不少,但她救不了所有人更救不了已经认命、失去在外生活能力的人。

既然有了新的生活,那就和过去的一切都切割开。

这个世界、这个朝代太监根本不能算作男人甚至称不上人,所有的礼节,不过都是针对太监背后的主子。

她只要说出南新的身份,和夏瑾的这场误会甚至不用再往下解释,毕竟只是放了个工具在家里。

可是:

“南新是我偶然所救,他与我一般大的年纪却孤苦伶仃,所以我把宅子过户给了他,给他一个栖身之所,日后让他学门手艺,也能养活自己,其余的再没了。”

“日后我也不会再见他”

夏瑾看出了宿眠的隐瞒,从未尝过的酸涩涌上心头。

“你所说的都是真的?”

宿眠心虚地点了点头,除了南新那儿隐瞒了一点,其余都是真的。

但她决定用其他地方来弥补一二:“我其实也不叫舒眠,我随母姓宿,唤作宿眠。”

夏瑾眼中暗芒一闪而过:“你是荣安郡主?”

他知道小姑娘身份不简单,但没想到居然是皇族吗?

宿眠点点头:“我承认一开始我撒了很多谎,一开始也没有喜欢你,但现在是真的呀!”

“你可以因为我的前科而生气,但你不可以怀疑我现在的真心。”

又是那样的眼神,就仿佛我是她的全世界,是她愿意用尽所有来爱的人。

这回他不会再被骗了。

“好,我知道了,我不会赶你走,但你自己想清楚,这次是一个很好的不会让任何人起疑的机会。”

所以,让她留下来也无所谓。

那两个人他也自会查清楚。

宿眠自觉事情解决完毕,开开心心地回了房,独留下夏瑾待在原地。

他转动着手上的杯子,神色晦暗不明:那就说好了,这次可别再骗我了。

既然喜欢我这张脸,那就一直喜欢下去。

翌日。

宿眠生无可恋地醒来,又来了。

她什么时候能完整地睡一觉啊!

(等我这边收到可以完结的指示就行啦!)

都快把你忘了,昨天都怪你害我自己抖搂了出来,你是没看到夏瑾那个脸色难看的,我都要怀疑其实他也喜欢我了。

(这样就不是你一个人的独角戏了,不挺好的?)

可是,他好像一直都不主动也不拒绝,若非知道他本性温吞,我都要怀疑他是个渣男了。

从他嘴里听到一句心悦好难。

(啊这……)

宿眠翻了个白眼,指望你了解我这点小女儿的情丝真是白瞎。

洗漱完出房门时,夏瑾已经在石桌上摆放好早饭了。

宿眠打了个招呼坐下,不想再叫先生了,但叫他表字又觉得有点奇怪,想了想开口唤道:“阿瑾。”

夏瑾递碗的手轻颤了下,温柔询问:“怎么改了称呼?”

宿眠自昨晚表白后是半点包袱都没了,凑过去抓着人手就开始撒娇:“不想叫先生,只想叫阿瑾。”

“怎么,不可以吗?”

结尾上挑的语音带着少女的娇俏。

也是这是样亲近和耍赖的态度,夏瑾才对宿眠的喜欢有了些实感。

他点了点头,笑意涌上眉梢:“你想叫什么都可以。”

另一只手递上一块糕点:“但是得先吃早膳。”

宿眠笑着点头接过糕点咬了一口,环顾了一圈有些疑惑:“以文哥呢?”

夏瑾笑容不变:“昨日收到的消息,本次举办游猎大会的时间,正好撞上了他国来访,张俞提议让来使见识一下我学子的风范。”

“接下来怕是有的忙,我就给他放了假休息休息,养精蓄锐。”

宿眠眉头一皱,想起来了。

匆忙咽下糕点,急急开口:“我昨日又梦到你遇刺了,原本还奇怪,梦中一闪而过的人脸看着不像大靳人,我还以为预知梦出了差错呢!”

斜睨他一眼,宿眠语气嗔怪:“之前几次刺杀你查出来什么没有?怎么就偏偏你让人盯上了!”

夏瑾有些好笑地给人盛了一碗牛乳:“查到一些蛛丝马迹了,只是这回我的死法是什么?”

宿眠接过牛乳,有些无奈:“先是看到一个穿着异服的人,然后画面一转就是你被箭矢穿胸而亡。”

夏瑾若有所思:“看来就是这次游猎大会了,只是不知我到底哪里招惹了人,不惜勾结他国也要置我于死地。”

宿眠也好奇,但为了未来另一半的身心健康着想,她就不落井下石了,舀起一勺牛乳喂到夏瑾嘴边。

她安抚道:“船到桥头自然直,再说还有我呢!我会保护你的。”

夏瑾愣了愣,随即笑道:“好,你保护我!”

昨晚的误会、别扭都仿佛只是一场幻象,像今天早上这样仿佛夫妻间的家常对话,当真是他连做梦也不敢想的。

夏瑾含笑看向快乐吃早饭的宿眠,眼中氤氲着温柔,他喜欢小姑娘满眼是他的样子。

很喜欢很喜欢。

所以,小眠,这次你没有骗我对吧。

线索&再探南风馆 用过早膳,宿眠同人知会一声就往宫里去了。

得去问问皇伯伯查出来没有,顺便逃个课,嘿嘿。

经过通报,宿眠被领到了一座较偏的宫殿,而靳帝则稳当地坐在湖心亭中垂钓。

靳帝没穿朝服,难得穿着简单,拿着杆子垂钓的样子闲适自得,不像是威严无比的帝王,更像是寻常富贵人家的长者。

更重要的是,每次宿眠来找靳帝,不是在龙乾宫批奏折,就是在龙乾宫看书,就像是一个随时待机的NPC,就等着过剧情。

现在嘛,更有烟火气了。

宿眠笑着上前从捂住了靳帝双眼,压低了嗓子恐吓道:“猜猜我是谁?”

靳帝一巴掌拍在了宿眠手上,没好气道:“除了你这臭丫头还能有谁?一般人在我旁边鬼鬼祟祟,暗卫就已经先一步拿下了。”

无趣!

宿眠撇撇嘴:“皇伯伯今日怎么有闲情逸致来钓……锦鲤?”

应该是锦鲤吧,这胖的都没个鱼样儿了!还一点戒备心都没有的上赶着咬钩!

而靳帝呢?等鱼咬了钩,就把鱼放了,然后又等于咬钩。

“皇伯伯,你这图啥?”

靳帝斜眼看她:“年轻人就是浮躁,凡事一定要求个结果吗?好好享受我这难得的假期才是真的。”

宿眠抓过旁边的鱼饵撒了一把:“有些事儿还真得求个结果。”

“比如,那杯毒酒,您查到什么了吗?”

“我还当你是特意来看我的,没想到是为了你那个小情郎啊!”

换做以前宿眠还会尴尬,但现在的她欣然接受:“以后,他有可能是你的侄女婿,都是一家人嘛!”

靳帝冷哼一声:“宫里有前朝留下的奸细,我已经清理过了,还有一小批人跟宫外有所牵连。”

“有一个地方跟你和老二都有所关联。”

宿眠眼珠子一转:“南风馆?”

靳帝收了鱼竿,拿过一旁的湿帕子擦了擦手:“没查到具体的证据,但里面有不少前朝的香料,很是可疑。”

“你呀你,上次那美男乡可是把你勾的乐不思蜀?”

宿眠脑子里瞬间闪过那一张张漂亮的小脸蛋,还没来得及羞涩就被替换成了夏瑾,忙义正言辞道:“说什么呢!夏瑾该不高兴了!”

靳帝:……

这回白菜是真长腿跑了。

“你赶紧走,不然真打扰我接下来钓鱼的心情!”

走就走!

宿眠比了个鬼脸就回了荣安宫,刚好陪陪思姨。

夜晚。

院中未点灯,夏瑾斜斜地依靠在窗前的小榻上,借着如银月色看院中假山石桌,享受这清辉与月影交错之间的片刻安宁。

这几日为着官学的游猎事宜,他已许久不曾如此放空自己了。

“刹刹!”

什么声音?

夏瑾瞬间警觉,耳朵微动。

“谁在门口?”

“刹刹!”“刹刹——”

似乎是听到回应,噪音来源处更加猖獗,最后一下刺得人脑仁疼。

夏瑾拿过暗格里的佩剑,心有疑虑,若是刺客来袭那小姑娘不会出事了吧?

“刹刹”声愈发密集,夏瑾猛地打开房门,长剑出鞘。

月光投射在雪白剑身上的反光晃了来人的眼,宿眠眨了眨眼,看着眼前的亮晶晶伸手就要抓。

夏瑾眼疾手快地将剑收回了剑鞘,反手将其藏在了门后,这才打量起仿佛没得到心怡玩具而瘪着嘴的小姑娘。

耍赖一般地往地上一坐,小手也不安分地伸过去抠门上的花纹。

“刹刹!”

夏瑾失笑:原来声音是这么来的。

晚风吹来,带着一丝酒香,他哑然。

小姑娘醉了,往常那双藏着星星的眼睛,此时也迷离飘渺,白皙的脸颊微微染上红晕,她倾斜着身子倚在门框上,酿着醉意的笑容挂在唇边,时不时反应过来自己要生气,嘟着嘴像一只渴望安慰的小猫。

夏瑾被自己的想象逗笑了,蹲下来轻轻晃了晃她的胳膊,温声道:“小眠?醒醒!”

宿眠还在生气没了的亮晶晶,转头就被这声音给吸引了,费力地睁开有些沉的眼睛。

眨了眨,又眨了眨。

“大美人!”

夏瑾还沉浸在这一声“大美人”带来的震惊中,袖子猝不及防一紧,整个人被带着微微上前了半步。

正对上那双灵动的眼睛,夏瑾有些不自在地往后退了退,可这小姑娘倒是打蛇上棍凑得更近了。

宿眠晕乎乎地抓着眼前的大美人,嘴一秃噜就是:“跟我回去做压寨夫人!”

一张瓷白的小脸板着:“爷要媳妇儿孩子热炕头!”

夏瑾眼中闪过笑意,趁着人酒醉逗弄道:“为什么喜欢我?”声音刻意放的柔软亲昵,带着引诱。

宿眠没发现,大着舌头道:“你这么好看,爷当然会对你好的!”

夏瑾眼睫低垂,作出一副伤心样子:“且不说容颜易老,这世上容貌出色者众多,我又算什么?”

见大美人伤心了,宿眠急急忙忙地哄,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旁人再好看,我也不喜欢!”

似是为了证明自己话语的说服力,宿眠骄傲道:“我今天去了南风馆!我跟你说哦,里面那么多漂亮小公子我都没心动!我就只看了看!连手都没摸哦!”

南风馆?

夏瑾眉头一皱,她又去!

外面的狐媚子就这般让她魂牵梦萦?

宿眠没察觉出夏瑾情绪不对,昂着脑袋,继续爆料:“里面有一个特别漂亮的娇艳小公子一直粘着我,对我撒娇,还喂我吃饭,我都没有心动哦!”

说着,宿眠突然扑过去抱住夏瑾,将人带倒在地,就着别扭姿势小脑袋直往人怀里拱,笑嘻嘻地龇着小白牙,满脸都是求夸奖!

“我这么乖,还万草丛中过,片叶不沾身,又只喜欢你!”越夸越理直气壮,“所以你也要喜欢我!”

夏瑾险些气笑了,这是哪里来的道理?

虽然这院子里只他二人,但这般亲近到底不妥。

“起来!”

“我不!”宿眠拒绝,并给出了理由:“美人你香香的,抱着舒服!”

说着原本放在腰侧的手转移了阵地,搭在了夏瑾的脖子上,衣袖浮动间,他隐隐嗅到了一股幽香。

此乃前朝之香,训练有素者可凭此香寻人探物。

夏瑾心下咯噔,眼神微沉,小姑娘被盯上了?

是谁?

他仔细回忆起宿眠曾说过的每一句话,这香味是今日才出现的,夏瑾双眼微眯——

也就是说,南风馆!

且近日这几次刺杀,有线索隐隐指向南风馆。

看了看身前仍不知事态严重,还砸吧着嘴说胡话的宿眠,夏瑾泄愤似的掐了一把小姑娘的脸蛋。

直到人捂着脸眼泪汪汪地望过来,夏瑾才惊觉自己做了多幼稚难言的事。

他……有些不对劲。

飞快地点了小姑娘的睡穴,夏瑾将人送回了房间。

今晚的一切都超出了夏瑾预料,他怎么可能会逗弄一个酒醉的小姑娘,又怎会脱口而出“容貌出众者甚多”这样自怨自怜的话,还作出那般、狐媚之态!

莫非是因为他从不曾饮过酒,以至闻着小姑娘身上的酒香,便醉了三分?

回了房,他拿出放在门后的剑,坐在一开始的小榻上。

心,却不再平静。

摩挲着剑鞘上的花纹,夏瑾眼神幽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