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跑路我独自练成红尘仙》 第一章:方初一——再来故地 请各位熬过几章!会越来越好的!相信我,看不一样的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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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雨将至,狭长官道前头有不少步履匆匆的行脚商,他们或三三两两,或成群结队走着。

装载着厚重货物的驴车在地上留下了一条条或浅或深的辙痕。

此条官道名为暮云道,以此地的特殊气候现象而命名,走这条道就要分外小心那突如其来的骤雨,这雨说来也稀奇,明明看着云彩都不堪重负了,却也许能酝酿好几个时辰都没法彻底落下来。

方初一未有携带雨具的习惯,一来是他本就喜欢轻装出行,带上冗重的雨具总是不那么方便。

二来,下雨了寻摸个避雨之处,听听雨声,看看雨润万物的场景,倒也算是他的一大乐趣。

“后生!骤雨要来了,你莫楞在这道上!”

“紧着步子朝前走!”

“染了风寒,可有你好受的!”

一辆驴车经过方初一身侧时,驾驭着驴车的中年人边挥动着手中的皮鞭抽打驴子,边朝着顾宁安叫喊道。

方初一瞧了瞧那驾车的中年人,约莫四十刚出头的样子,这般年纪的人,叫他后生,倒是让他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古怪。

毕竟他虽现在看上去只有二十左右,可在三十三年前,他初来穿越此方存在仙魔魑魅的世界亦是这般长相,三十三栽的岁月未曾在他身上留下片刻的痕迹。

“多谢提醒!”

对方话语粗糙,但终是善意提醒,方初一拱手冲着远去的驴车道了声谢后,将肩头略微滑落的行囊提了提,继续迈步朝前走去。

当年,方初一初至此界,便身处一座荒山顶部的洞窟之中,当时方初一是有个穿越者必备的系统的,但是这个系统赋予了他长生之后就跑路了!再说这洞窟内有人居住过的痕迹,亦有干涸发黑的血迹和一些大虫留下的毛发。

洞窟有人住过,应是被这荒山中的猛兽给吞吃了。

方初一在里面寻着了一本小册子和一把刀,

凭着刀,他觅食野果小兽,凭着书册,他学会了一些奇异术法。

在荒山洞中修行六载之后的某日,一头身长三米,口中腥风凛凛的巨虎突破了方初一在洞窟前设下的陷阱,将正在修身养性中的他堵在了洞窟之中。

本以为要凉了,结果方初一御动窟中碎石,弹手一指,那吃了人的猛兽当即被贯穿额头,气绝身亡!

在意识到自己有自保之力了,方初一日便是出行,下山一游。

花费了六年的时间,他走了很多地方,听了许多事,愈发了解了这方世界的趣事和一些东西。

就在他路过一个坟地时,突然产生异动,坟地中突然冒出一个金光钻进了他的识海里!

“什么东西!方初一只觉得脑袋一阵剧痛,他连忙盘膝而坐打坐调息,稍缓一阵之后,他脑袋里赫然出现一本书。”

“此书金光闪闪,书的表面赫然几个大字。”

“《红尘决》”

“方初一意识到功法这不简单,在脑海里翻起这本书来,并尝试修炼起来”

再次返回山洞,方初一愈是钻研推演的他,愈是神情寂寥......从他坐地观想“红尘决”起,直至再度苏醒,便是二十载!

枯坐二十年,他恍若神游天地,只觉万物寂寥......在他醒来前的那一刻,他全身金光大放,周身紫气环绕!

“这就是他们所说的金丹了吗?方初一看内视体内一个鸡蛋大小的金色丹在丹田位置,其上面有九道纹路”

“轰隆隆,天空中乎的乌云密布,滚滚紫色雷声呼啸而来”

“嗯?渡劫来了?”

“方初一飞向天直视着即将降临的天雷”

空中,方初一衣服被天雷的气势吹的咧咧作响,剑目眉心,黑发飘然,甚是好看!

“第一道雷落下来,紫色水桶般大小的直朝方初一落下,但方初一只是用身体硬抗了下来!”

“第二道.......直到最后一道雷落在身上,方初一头发炸起,表面只是雷劈里啪啦的。”

“但他却笑了,这天雷极大程度的让他的身体愈发的结实”

是时候该走了!

故而,再度下山之后的他打算“故地重游”。

一来是见见曾经老友,二是再看看走走!

方初一前行了数里左右,就见官道右侧草地处横立着一座座连成了片的平房,房檐飞翘,其正门屋檐上,悬挂着一块斗大的正形红木板。

红木板上,撰着一个苍劲有力的“茶”字。

方初一看着那字,不由得记起了许多年前遇到的一个青年和一些往事……

早年间,这茶舍还不如今日这般“繁华”,那时候此地不过是有一座用茅草和土墙搭建而成的茶棚。

当时这小茶棚的主人,是一位老实青年和一位怀胎八月的女子。

这对夫妇的年纪在二十六出头的样子。

方初一走过这条官道时,也像是今日一般,为了避雨而来。

那时的茶棚虽简陋,却处处体现着质朴的人间烟火气。

老实青年总是因为炒茶忙得满头大汗,那怀胎八月的女子亦然心疼自家夫君,即使行动不便,也非要替自家夫君打打下手。

当时茶棚内倒是不像如今这般站在门外,就能感受到里头的热闹非凡,那时更多的是恬静寂寥的氛围。

憨实青年见方初一孤身一人,硬是不肯收茶钱,非要说什么:“少有书生来此地饮茶,先生你是第一个,请先生喝杯茶,也是想给自家孩子沾沾书卷气。”

憨实的丈夫,体贴的妻子,一个即将出世的孩子。

这一家,本应是享那朴实幸福的。

谁曾想,这天不遂人愿!

暮云道骤雨来袭的那一刻,怀胎女子早产了……

无论是哪朝哪代,早产若是一个不慎,那下场便是一尸两命!

憨实青年拢着自家气若游丝的娘子,绝望的看着那隔绝了周遭一切视线的层层雨幕。

方初一略通术法,但那时的他,也只有一个办法,能保住那女子怀中的胎儿……代价是用其母亲自身的生命气息,灌入其腹中胎儿的体内,简单点说,一大一小,他只能保其一!

得知了这个消息,老实青年不停地冲着的方初一磕头,乞求他保大人……然而,还没想到办法的方初一没想到的是,那怀胎女子竟在对着他道了句“谢谢后,自己把那口气散了了,自断生机。”

这女子乃是凡人,在生命的尽头,竟用出了这等坚决和毅力,来“挽救”自己的孩子……

最终,孩子保住了,是个女娃娃,奶名狸花,取自其母特爱的狸猫……

“先生,外头骤雨将落,您还是先进屋来吧……此地不好找大夫,染了风寒,可是难受得紧。”一声温婉轻唤,“打破”了方初一的追忆!

渐渐地,记忆中那坚毅母亲的身形与眼前之人缓缓重合在一起……。

第二章: 小狸花 “说话的女子,年纪约莫二十出头,身着素衣,一对桃花眼微微上扬,乌黑的秀发束成好看的发鬓,其上还插着一根碧绿的茶枝,茶枝盈盈透亮,似有灵蕴。

打量了眼前女子一阵,方初一的目光最终落在了其发鬓上的茶枝之上。

时间过得真快,当年的小狸花,如今已经长成一位亭亭玉立的大姑娘了。”

内心感慨了一句,方初一带着长辈看晚辈的眼神,冲着女子点了点头,便是迈过门槛走进了茶舍之中。

清丽女子没有过多在意方初一的眼神,安排其坐下后,询了句要不要喝茶水,得到肯定的答复后,便是离去准备。

不多时,清丽女子端上了一杯“愿回春”茶,柔声道了句“先生请慢用”后,就打算去招呼其他客人。

“吴姑娘请留步。”方初一唤了声。

闻言,清丽女子环抱着托盘,一脸好奇的转过身问道:“先生,我们可曾见过?”

对于方初一,吴姑娘的第一感觉就是熟悉,所以她才会在茶舍内看到方初一后,莫名主动唤对方入茶舍来。

要知道,生得楚楚可人的她,最多的就是各路稀奇古怪的青年前来搭讪,因此她为了避免这些麻烦,几乎很少出现在茶舍内,大多数时候都是待在茶舍后的屋子内替父亲做些事情。

若不是近月来,其父染了较重的风寒,她也不会到前头来照看茶舍。

那曾想,这记忆中素昧平生的俊朗先生,竟然知晓她姓什么。

故而,她才会问那么一句,二人是不是之前见过。

方初一也是露出些许意外之色,小三花竟然记得他,可那时她顶多不过几个月大吧?

“见过的,很早之前就见过。”

吴姑娘一听这话,她走近了几步,细细打量着顾宁安的同时,恍然道:“难怪我看先生那么熟悉,我们是何时见过的?”

方初一沉默了片刻,应声道:“你还是毛毛头的时候!我知道你可能不太相信,但你可以去问你父亲,他知道的!

端起茶碗,轻轻吹去悬浮着的茶沫,顾宁安仰脖轻饮一口。

“愿回春”入口回甘,唇齿间皆留茶香,只饮一口,让人恍惚置身满园春色。

细细品味了一番之后,方初一眉头微皱。

这“愿回春”神韵在,却缺了几分火候,想来不是出自那吴掌柜之手,应当是小狸花炒的。

以那位的憨实性子,会偷懒让自家女儿动手炒茶?

想到这,方初一手掐辰位,稍稍一算,便是明白发生了什么,

“吴姑娘”你这手艺还是差了些火候,若是你爹炒得茶,无论是茶香亦或是回甘,都要更盛一些。”

“对了,你爹月余不愈的风寒,用你头上的茶枝一端泡入开水中,让其饮下便可痊愈。”

吴姑娘那对桃花眼泛起惊奇!说到:这位公子你当真认识我爹,你怎么知道我爹染上风寒了!

方初一好看的笑了笑说到:去了你就知道了!

吴姑娘嗯了一声,提起桌上的茶壶,就是快步朝着后屋走去……

顺着一条雨廊,提着铜壶的吴姑娘迈着莲步,行至后屋处。

来到屋门前,刚欲推门的她又将手给收了回来。

屋门的一侧有一张方凳,平日不下雨的时候,吴掌柜就喜欢坐在雨廊外晒晒太阳。

如今吴掌柜染了风寒,这方凳自然是放在一边积灰了。

吴姑娘从怀里取出一个干净的瓷杯摆到了凳上,提壶倒入滚水后,又是将铜壶摆到了脚边。

犹豫了片刻,吴姑娘反手将头上的茶簪取下,其乌黑的秀发如瀑般滑落。

润泽光亮的茶枝自她小时候起,就一直随身带在身边。

吴掌柜叮嘱她,这茶枝乃是重要之物,万万不可丢失了。

因此,吴姑娘也是一直小心翼翼地带着它,幼时发短,那就系着红绳挂在颈上,待蓄发可束之后,她就将其当作发簪戴在头上。

这茶枝知道能否治愈风寒呢!吴姑娘多少还是有点顾忌的!吴姑娘心里想着那位年轻的先生是不是修仙者?应该是的了...

做足了心理准备,吴姑娘捻这茶枝一端,将其浸入杯中,她哪对黑白相间的桃花眼,正目不斜视地盯着杯中的动静。

只是一个呼吸,浸入滚水的茶枝竟冒出一缕缕墨色……墨色一点点在水中晕染开,眨眼的功夫就将晶莹的滚水变成了墨黑色。

深吸了一口气,吴姑娘的眼中满是惊诧之色,那沁人心脾的茶香似“愿回春”,但又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异香掺在其中。

只是闻上一口,就让人神清气爽,让她多日来起早贪黑,照顾茶舍的疲惫在这一刻一扫而空。

这茶枝竟能有如此异象,那位年轻人没有骗我!仅仅是茶香就有如此“神异”之处!

吴姑娘抽出茶枝,捧起那杯“墨茶”细细端详了一番后!长呼一口气

随即伸手推开了身前的木门。

伴随着木门老旧合页的开合,略微刺耳的“吱吖”声拖长了音调渐响渐弱。

小心翼翼的捧着那杯“墨茶”,吴姑娘轻手轻脚的走进屋内。

屋内的陈设简约异常,一方圆桌摆在正中,其上摆着一樽茶壶和几个茶杯,

一盏烛灯亮着微弱的暖黄光,吴姑娘走过时带起的微风,让其摇曳不定。

靠着墙的床榻之上,一位脸色苍白的中年人用枕头垫着背,斜靠在床沿之上,见女儿来了,他扯出了一个微笑:“怎么那么早就过来了?外头不是尚在下雨吗?”

见自家亲爹一点不晓得注意保暖的样子,吴姑娘秀美微蹙,将那杯“墨茶”轻放到桌上后,快步走上前,边将老人脚边的被子塞紧边问道:“爹,你坐起来做甚,万一再受凉了怎么办。”

“对了爹,刚刚外面来了一位奇怪的年轻人,他说我很小的时候他就见过我了,还说只要跟你说一声就知道他是谁了”

“什么?吴老头大惊,方先生,那是方先生来了”

“快,快扶我起来,我得赶紧过去见方先生”

“吴姑娘听了也是一惊,外头那位年轻人就是爹等了数十年的人吗?”

“看起来就是修仙之人了,没有骗我”

“爹,你先把急,方先生还说了让我把头上的茶簪子用来泡茶给你喝,说这样你的病就可以好了”

“好好好,”吴掌柜那许久没上用场的鼻子忽觉闻到了一丝浓郁而又熟悉的茶香。

淅溜!淅溜!

既兴奋又疑惑的吴掌柜用力吸了吸鼻子,其堵塞的鼻腔开始变得愈发通畅起来,那浓郁的茶香也是愈发清晰。

吴掌柜右手一抬,左手撤开了女儿的搀扶后,两手有些颤抖的捧向那杯冒着热气的“墨茶”。

其略显浑浊的眸子,倒映着杯中“墨光”。

吴掌柜一扬脖,张大了嘴,将杯中“墨茶”尽数灌入了喉口之间。

“墨茶”入口甘甜,如一道暖流自其人中扩向四肢百骸。

吴掌柜体内的虚寒,胸前的淤塞刺痛感,在这一刻荡然无存。

意犹未尽的吴掌柜用力咂吸了几下杯口,恨不能将那“墨茶”吃得一干二净。

放下茶杯,吴掌柜长呼出一口气,其虚白的面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红,额间脸颊更是冒出了阵阵细密的汗珠。

眨眼的功夫,吴掌柜身上的贴身衣物都是被汗水打湿粘在了身上,涕涕溻溻的汗水甚至顺着衣摆淌到了地上!

吴掌柜晃晃脑袋,双手捂脸,像洗脸似得将脸上的汗水摸去后,一脸神清气爽的说道:“去摘两斤鲜茶尖儿……,爹先要亲自炒茶再去见方先生!”

“昂!”吴姑娘忙应一声,忙不迭的从屋中找出一竹篓,朝着院中茶圃快步走去……

第三章!炒茶 “茶舍后,有一座八角亭,亭中摆着一口大铁锅,底下的石灶中不断有火舌窜动。

一袭短褂汗衫,手持一根圆棍形木杵的吴掌柜正卖力地搅拌着锅中碧绿的茶尖儿。

吴姑娘静立在一侧,看着爹爹汗如雨下的样子,不免露出担忧之色:“爹,您风寒初愈,不若还是让女儿来代劳吧。”

“你炒茶的手艺欠缺了几分,方先生来了,爹怎么说也得亲自炒茶。”

说到这,吴掌柜随手往石灶中添了一把柴火后,继续道:“况且我喝了先生的茶,这风寒不仅痊愈,身上余劲也未消,不活动活动,岂不是浪费了。”

“你去外头招待一下方先生,说话注意点,莫冲撞了方先生”

“这几日就不打烊了。”

闻言,吴姑娘低头应了一句,心思重重的她一路走回茶舍,一路回忆着爹给她讲过关于顾先生的事情。

印象中,方先生这三个字,时常会在吴掌柜的口中提起。

从她记事起就是如此。

倘若那和自己一般年纪的。,正是那数十年前就有恩于他们家的方先生。

那单凭驻颜不改这一点,和给爹治疗伤寒的茶!就能说明他并非凡人,而是修仙者!

此刻的茶舍就是用“人声鼎沸”来形容也不为过,所有的茶桌上都挤满了人,地上也是多出了不少湿濡的脚印。

众人大多是拼桌而坐,有些无座的,干脆就蹲在茶舍门口的位置,等待着骤雨停歇。

这茶舍算是个老字号,茶香味浓,价钱还不贵,很多时候有些拮据的江湖客来此地避雨。

因此,这茶舍的人缘亦是相当不错......偶尔有些“怠慢”客人的行为,大家也都是一笑了之。

与此同时,方初一则是正与那前来拼桌的三位卖货郎天南海北的聊着!

“吴姑娘走了过去说道:方先生,我爹请你后院一叙,他现在正在炒茶”

“我姑娘看着眼前俊俏的年轻仙人心里很是感激,因为他把爹的伤寒就好了”

忽的,吴姑娘有些沉默的问到:先生既然见过儿时的我,那你见过我娘亲吗?”

方初一颔首:“见过。”

“真的!”吴姑娘一把抓住了方初一的手臂,神情颇为激动:“我爹说她是世上最坚毅的人,可我如何问他,他都不愿告诉我,为何要如此形容娘亲。”

“爹爹为何要如此形容我娘,先生知道吗?女子如何用坚毅来形容?”

听到这话,方初一愣了半晌后,应道:“吴掌柜不说,自然有他不说的道理......不过,我可以一样告诉你,你娘是世上最坚毅的人。”

说话的同时,方初一的目光落到了吴姑娘紧抓着他的手上。

见状,回过神来的吴姑娘俏脸飞红,连忙放下手的她,又见方初一手臂处的衣服被她抓得褶皱。

犹豫之间,她刚想伸手帮对方捋平,方初一自行一抖袖,那袖上的褶皱立马变得平滑起来。

“爹也不愿意说,先生您也是......这究竟是为何?”吴姑娘满脸惆怅,身子前倾伏向账台,一副泄了气的样子。

见她这般模样,方初一下垂的左手微微掐动,当食指停在酉位之际,他便是开口道:“四日后是你的诞辰,我送你个礼物。”

许是没有得到想要的答案,吴姑娘兴致缺缺的回应道:“先生不必破费,我胭脂水粉,什么也不缺。”

方初一无奈一笑:“四日后,你早上辰时起来吃一碗长寿面......吃过之后,晚上酉时三刻睡下。”

听得云里雾里的吴姑娘疑惑道:“先生,这礼物是指何物?”

“按我说的做,你便能收到礼物。”说话间,方初一顿觉身体微微发热,当他内视一看之时,竟见一缕功德之力不知萦绕于其身躯间。

曲指微触功德之力,方初一仿若看到了一道正在卖力炒茶的身影,隐隐间还有沁人心脾的茶香传来。

一旁,吴姑娘仔细琢磨着方初一的话。

早上吃长寿面,晚上酉时三刻睡下,这算是什么礼物?先生可是修仙者啊,!

谁又在世俗中见过,有人能驻颜不老呢?

起码吴姑娘她自己只在别人口中听过。

如此想来,“仙人赠礼”亦是让人其心潮澎湃。

吴姑娘思索着自己会收到怎样一份不俗之礼时。

方初一将那一缕功德之力收起,丢下一句“茶应该炒好了,我去寻吴掌柜”后,就朝着后屋走去。

纵然从没往这后屋走过,他也是能轻易找到正确的路!

豆大的雨点拍打在八角亭的飞檐上,发出清脆的噼啪声。

吴掌柜熄灭了石灶中的火后,手中木杵还有节奏的在大铁锅中划着圈。

一圈~两圈~三圈......

“奇了怪了,以往这莫说八圈,五圈就该到了......”

划至第八圈的时候,吴掌柜手上的动作没停,粗壮的眉头拧成一股绳,语气颇为疑惑的说了一句。

“什么八圈,五圈的......你是在炒茶还是在推牌九?”

嘎吱!

木杵划过第九圈戛然而止,身形一怔的吴掌柜将木杵靠在锅沿之上,缓缓转过身的他看到了记忆中的那道青衫身影之时,万千情绪顿时涌上心头:“方,方先生!”

第四章:再见故人 “茶舍,后院”

“怎得!”方初一打趣道:“莫跟我说你这是要哭啦!

恰逢此时,吴姑娘走近了八角亭,亦见到了自家爹爹那副似要哭的神态。

“爹?”

听闻自家女儿的声音响起,吴掌柜嘴角一撇,一手捏住了大腿用力一掐,龇牙咧嘴的说道:“谁让你过来的!外头还那么多客人,赶紧出去招呼!”

“我不喊你,不准打搅我与先生叙旧。”

吴掌柜的轻声说道,“吴姑娘”咬着朱唇,嗯了一声,当即扭头离去......

看着老友窘迫的样子,方初一不由得发笑:“你啊你,还是这般如以前一样”

吴掌柜呲牙笑道:“.刚才她在外头,没冲撞到先生吧?”

“她又不是牛,我也没系红腰带,她又如何冲撞于我?”方初一开了个玩笑,目光瞥向那盛满了碧绿茶尖儿的大铁锅,咂舌道:“我这可是来喝茶的”

本有些紧张的吴掌柜见状,心中那一丝“凡仙有别,理存敬意”的感觉在刹那间烟消云散。

“你看我这记性!”吴掌柜做了个请得手势:“先生请上座!”

“茶水马上奉上!”

闻言,方初一坐到了八角亭一侧的长条石椅上,吴掌柜则是将事先准备好的茶碗拿起,用一双竹筷在铁锅中,将还冒着热气的茶尖儿挑起放入碗中。

这茶碗也与外头的不同,是那种土黄色的大口碗,看着颇具“古味”。

滚水呈弧线落入茶碗,激得茶尖儿不断打漩。

浓郁的茶香在这一刻激荡开来。

方初一深吸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神色:“嗯~就是这个味儿。”

吴掌柜将茶碗轻放至方初一身侧石椅上,说了一句“先生当心烫口”后,便亦如当年一般,双眸发亮,期待着先生能给他家的茶,留下一个美评......

“茶味香浓,入口回甘,恍若乍暖还春!”方初一放下茶碗,唇齿间荡漾的“春茶”之意,让他不甚追忆当年。

闻言,吴掌柜脸颊的褶皱舒展开来,笑道:“好!好!好!先生能到陋舍来饮茶,属实是让某的肚子里,都多了些墨水。”

这话,吴掌柜当年也说过......

方初一笑着打趣道:“哈哈,这话说的,怎得?你这炒茶前,可刚喝了我二两墨,如今这再提,莫不是还想喝?”

回过神来的吴掌柜摆手道:“哎,先生的墨精贵,喝一次已是荣幸,哪能始终讨要?”

“就是我家这闺女,过几日便是诞辰,她这儿时体弱,喝过您的墨茶......如今这长大了,不知有没有福分,在讨要一杯,来补补身子?”

说到这,吴掌柜已是老脸通红。

他家闺女因早产,生下来轻不过四斤,再加上其母亡故,没有母乳喝的孩子,体质就更差了......他估计若不是顾宁安的“墨茶”之效,恐怕他闺女多半是要夭折的......

再加上吴掌柜想到自己一月风寒不愈的痛苦,自然是不想让女儿受这种苦。

因此,他才厚着脸皮要一碗“墨茶”,给闺女补补身子。

方初一饶有兴趣的望着眼前的吴掌柜,这斯年纪大了,脸皮也是厚了不少。

想当年那个憨实青年,可是个说话都要打结巴的主。

“小狸花的生日诞辰,我自有东西送她......至于那墨茶,喝一次有用,喝多了就没用了。”说到这,方初一瞥见吴掌柜那眯缝的眸子,便是语气一頓:“怎得?你莫非以为我是小气?”

吴掌柜讪讪笑道:“不是不是,怎得会,先生向来大气......”

“你啊你!”方初一点了点吴掌柜,继续道:“老站着做甚,过来给我讲讲这些年你是如何过来的,又是如何将这茶舍经营到如此辉煌的?”

“要是讲得好,到时候给你点惊喜。”

一听这话,吴掌柜的动作极快,两步一迈,就坐到了顾宁安的身侧,清了清嗓子便开始侃侃而谈......

八角亭外的雨势渐小,茶舍内那些性子急的行脚商,都已经披蓑戴笠,往外走去。

吴姑娘人在茶舍,心思却全在后屋的八角亭中,她就盼着雨早些停,她好关了茶舍,她很是好奇呢!去听听爹和方先生在说些什么......

......

暮云道的雨水一停,天也黑了下去,漫天繁星如沙砾般铺满了天际。

茶舍的大门已然紧闭,方初一与吴家父女二人吃过晚饭后,

方初一叫住了吴家父女二人,

方先生,怎么啦!“吴掌柜看像方初一说到!”

“白天答应过你的,给你奖励,你二人现在便把手伸过来。

吴家父女虽然很疑惑,但还是把手伸了过去。”

“方初一,左右手各抓着二人的手便渡灵气进入他们的身体给他们温养身体!

“吴家父女只觉的身体一股暖流,很舒服吴掌柜感觉自己身体里的暗疾彻底没了,吴姑娘也是感觉自己身体已经非常健康!

”吴家父女对视一眼后:先生如此,我们实在是感激不竟

方初一摆了摆手笑道:无妨,这是答应好你的!快些去睡觉吧!”

吴掌柜有点疑惑便是各自回房睡下。

茶舍后屋有不少空房,倒不至于让方初一睡大堂或者是跟吴掌柜挤在一个屋子里。

喝了点酒的吴掌柜那可谓是鼾声如雷,纵然隔了两面墙,方初一坐在床畔,也能够听得一清二楚。

“他倒是不觉得吵,相反的觉得这是个不错的安眠曲!”

盘膝坐于床畔,方初一心念一动,

丝线状的红尘之力在其身躯环绕,好似一个顽皮的“精灵”。

游历江湖五载,他曾见过香火之力,众生愿力等等法力。

这红尘力上透露出来的气息却是他从未见过的。

玄奥超然,无比契合这方世界。

这就是他能够从红尘上感受到的东西!

“哈,到是个好东西呢!”

月光透过窗隙撒进屋内,方初一平躺了下去,脑海中有千般疑问的他索性不再多想.......盖上被子,虽然修士到了这般境界,可以辟谷,也可以不用睡觉,但方初一就是喜欢这般如凡人一样睡觉!灵台放空,就是睡去......

第五章:生日礼物 “翌日清晨,方初一早起洗漱了一番,与吴掌柜父女共用了一次简单的早食之后,就打算上路离去。

茶舍外,吴掌柜朝着方初一的手中硬塞了一个包裹,不用想也知晓,里头全是新炒的“愿回春”茶。

方初一没有推脱,自身需要,对方愿给,那就不必推脱,日后其余地方在找补回去便是......这是他上一世就贯彻的一点。

“好了,不必远送。”方初一压了压手,望向了吴掌柜,笑道:“多保重身子,年纪大了,多让小狸花操练操练,你这手艺将来不还是得传给她?”

吴掌柜功守道:“知道了,方先生一路顺风,路过一定进来喝杯茶......我这别的没有,茶水管够。”

“方先生!我叫吴兰,莫再叫我小名了!”吴姑娘噘着嘴,。

方初一行至吴姑娘面前,伸出手“哒”得一下......吴姑娘“哎”了一声,转身就跑到了吴掌柜身侧,可怜巴巴的说道:“爹!方先生打我!”

吴掌柜拍了拍自家女儿的后背,憨笑道:哈哈,“方先生打你,自然打得对有他的道理!......人家叫你小狸花合情合理,说到底先生还是你叔叔呢!,你赶紧跟方先生道别,莫耽误了先生的行程。”

“知道啦,爹!”吴姑娘俏皮的吐了吐舌头,身子冲着方初一微欠:“方先生一路平安。”

方先生点了点头,随即转身摆手:“走了。随即化作一道金光冲天而起”

吴家父母望着方初一飞去的背影,一个唏嘘感慨,一个向往无比......”

........

“爹!长寿面煮好了吗!快到辰时了!”吴兰站在伙房外,望着磨磨蹭蹭的吴掌柜,真恨不得自己冲进去动手。

吴掌柜炒茶是一绝,但做起饭来......也就一般。

平日里大多是吴兰下厨,冷不丁的让他煮碗面,硬是在伙房里头磨蹭了一个时辰。

“来了来了!”吴掌柜一手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长寿面,转身走出伙房,将面碗摆到了饭堂中的木桌上。

铛!

两碗长寿面落桌,吴掌柜吹了吹烫红的手指,笑道:“你爹的大作,吉祥如意长寿面,趁热吃!”

吴姑娘拿起筷子,拉着吴掌柜坐下,笑道:“一起吃,爹爹要一直陪着我的呢。”

闻言,吴掌柜身形一怔,顿了良久才是回应道:“好好好,爹也要长寿,要不然可真放心不下你这孩子。”

简简单单的长寿面,不过是葱花,骨汤,龙须面,外加一个两面焦香的煎蛋。

吴家父女低头默默地吞吃着,二人无言,却都知道对方在想什么。

一个想念未曾见过的娘亲,一个思念逝去多年的妻子.....

不多时,吴家父女二人将面吃尽,吴兰站起身主动收拾碗筷,结果她刚走进伙房,就是看到一碗无人吃的长寿面摆在灶台旁。

“哎,还是爹来收吧,今日你是小寿星,不应多劳累。”吴掌柜的声音传来,语气中透露着父亲对女儿的浓烈爱护。

吴兰将碗筷放下,行至那碗放了两个煎蛋的长寿面旁,撅着嘴巴神色有点伤感道:“爹,娘亲爱吃煎蛋呀?”

吴掌柜本不想在这个日子,勾起女儿的伤感,谁知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才让女儿看见,他为妻子也留了一碗长寿面。

“对.....那时候穷啊!,逢年过年加菜,你娘总说要多煎几个鸡蛋来吃......你跟她一样,爱吃焦香的......”

啪嗒!啪嗒!

一滴滴泪花落到了滚热的灶台旁,发出滋滋的响声。

吴掌柜拍了拍女儿的背:“哎,那么大人了,还哭鼻子呢!。”

“走,我们一道把面给你娘亲端去......往日都是我一人去送,今日我们父女两个一道去......”

“好,我来端。”吴兰擦掉泪水,小心翼翼的捧起那碗长寿面朝外走去。

......

“爹,你早些睡。”吴兰盯着一对肿红的桃花眼,站在屋门外对着吴掌柜说了一句。

吴掌柜微微颔首:“你也早些休息,莫在哭咯。”

“嗯,晓得了。”吴兰应了一声,替父亲关上了房门,转身朝着自己的闺房走去……

酉时三刻!

许是因为太累的缘故,吴兰几乎一躺下就进入了梦乡。

梦中,有一条狭长的官道。

吴兰俏脸一愣……她从未做过如此真实的梦境,若不是因为还记得方先生让她酉时三刻睡下,恐怕就凭身侧那无比清晰真实的一草一木,都会让她误认为自己不是在做梦。

“怎么这官道比平日里要细长泥泞些?两旁的杂草也要长得茂密不少。”

说着,吴姑娘收回目光,不由发笑:“明知是梦,自然是有些不同。”

顺着暮云道走去,吴兰看见了一方茶舍,准确的说,这就是个用茅草搭建起来的茶摊,简陋二字,顿浮于其心间。

“我家茶舍呢?”呢喃之间,吴兰惊鸿一瞥,瞅见了那茶舍的招牌……与自家的一模一样。

她知晓,这苍劲有力的“茶”匾乃是出自方先生之手,看了二十多年的她也是对这一手字,熟悉无比。

茶摊前,摆放着几张老旧的方桌,桌上的茶碗都是泥黄色的,看着就像是自己用土烧制的一样。

茶摊内,一看上去比吴兰稍长的女子正洗刷着炒茶用的大铁锅。

此女是谁?

为何又与自己长得那么像?

自己为何对她那么熟悉?

吴兰秀眉紧蹙,这样清晰又奇怪的梦,让她愈发疑惑。

唰~唰~唰!

哗啦!

刷完了铁锅的女子,将水倒到后面的泥地上,她抬头间,望见了发愣的吴兰。

“小狸花,你来啦。”女子擦了擦湿润的手,随即走出茶摊,拉着吴兰坐下。

被熟悉的“陌生人”叫出自己的奶名,吴兰显得很不平静,也许是因为,眼前之人的身份,在她的心中已经呼之欲出了。

只是她还不敢说出口罢了,她怕一说出来,梦就醒了。

“来,娘看看你。”温婉女子伸出手,替吴兰捋了捋散乱的发丝,眼中满是爱意。

听到女子之言,吴兰唰得一下抓住了温婉女子的手,将其贴在脸颊上,温热的触感自脸颊传来,让吴兰愈发惊讶。

“梦里,梦里哪来的感觉?”

“我不是在做梦?”

“不!我肯定是在做梦!”

见吴兰似乎陷入了一个怪圈,温婉女子笑着捏了捏吴兰的脸蛋:“别猜了,这就是梦……不过,娘也是真正的娘。”

“记不记得,方先生说要送你个礼物?”

说着,温婉女子点了点吴兰的额头:“我们娘俩在梦中相见,就是方先生送与你我的礼物。”

第六章:梦里面的相见 ““方先生?”吴兰喃喃自语了一句,随即表情大变:“娘亲,那你是不是没死?”

“不不不!你死了,但方先生让你活过来了?”

吴兰边说,边紧紧抓住了温婉女子的双臂,仿佛生怕下一刻,娘亲就会从眼前消失。

温婉女子笑着摇了摇头:“娘死了,也没有活……你之所以能见到娘,

是因为二十多年前,方先生封存了娘的一丝魂魄,就在你的额头处。”

那时方先生跟我说,若有机会,我们娘两还能见上一见。”

见自家女儿很是伤心,温婉女子上前抱住了吴姑娘,只是一点点的讲述起自己以往与吴掌柜的故事。

在讲她为何会去世的时候,她也格外认真的告诉女儿:“以我命,换你命,娘不后悔,你是娘的心头肉!”

听到这里,吴兰泣不成声,整个人哭的很伤心!

她终于明白为何爹和方先生都会那么形容她娘,也明白为何爹要骗自己,说娘是病死的……

“娘!我害了你!”吴兰哽咽道:“若不要我,你和爹一定很和睦,日后还能再要一个属于你们的孩子。”

“如今你们阴阳永隔,全都是我的错!”

温婉女子边拍着女儿的后背,边轻声道:“不是你的错,若真要说来,还是要怪娘亲。”

“当年方先生让我们选,你爹选我……我选了你。”

“别看我付出了一条命,看着坚毅,其实留下的哀伤都给到了你和你爹。”

“尤其是你爹这个大老粗,带你一个闺女,一定是手忙脚乱的。”

“不过这几日见到你,才知晓他带你带得很好。”

“就是也不想着给你寻摸个亲事……”

听着娘亲的话,吴兰的哭声渐渐停歇,只是安静的抱着娘亲。

擦了擦眼泪,吴兰满脸正色看向母亲说道:“娘,我去求方先生,他是修仙之人,说不定能将你复生!”

闻言,温婉女子脸色骤然变得严肃:“不可!人死不可复生,无论方先生能不能做到,我们都不能麻烦他做这事情。”

“死了就是死了,在复生过来,岂不是让方先生与天道纲常作对,这样还会让方先生陷入险地!”

“我们娘两能相见,已经是天大的福分,切不可贪得无厌。”

“小狸花,你明白了吗?”

沉思了半晌,吴兰用力的点了点头:“娘亲,我知道了!”

“乖妮子。”温婉女子牵起吴兰,朝着茶摊后走去,边走还边说道:“走,去看看你爹这个喝大了的糟老头子。”

“爹!爹也能见娘!”吴兰满脸惊愕。

温婉女子笑了笑道:“是啊,多亏了顾先生,今日我们一家人也算是能团聚一回。”

呼~嘘~呼~嘘!

茶摊后的躺椅上,两鬓斑白的吴掌柜打着有节奏的呼噜,隔着老远就能闻到他身上的酒气。

温婉女子伸手捏住了吴掌柜的鼻子,默数到:“三,二,一……”

呼切!

憋红了老脸的吴掌柜猛地坐起身,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

当他侧过脸,望见那魂牵梦绕的身影时,整个人从躺椅上跳了起来。

“娘子,娘子!”吴掌柜激动的吼道。

温婉女子捂嘴笑道:“哎,谁是你娘子,!”

“爹!”吴兰满脸笑意,抱紧了温婉女子的手臂。

“闺女你这……”吴掌柜揉了揉眼睛:“娘子,你这……”

“我这不会是在做梦吧?”

“是梦也不是梦!”吴兰应了一句,又看向娘亲笑道:“是不是呀,娘!”

温婉女子颔首:“对。”

啪!

吴掌柜抬手给了自己一嘴巴后,呲牙咧嘴的说道:“疼!疼!疼!”

“不是梦!不是梦!”

大笑间,吴掌柜张开手臂一把将娘子和闺女,揽进了怀中……这一家三口也在二十来年后,第一次团聚在了一起……

一家人相拥之间,吴兰的视线落到了不远处的官道之上,眼含热泪的她展颜笑道:“方先生,谢谢......”

......

日头渐渐西下,天际的霞光“烧”得通红。

方初一自打走出了暮云道后,便是一路向南,开始了新的征途.......

第七章:九丈河——白痴儿 “沿着一条小道走,能看到一条宽约九丈的河流,当地人以其宽度命名为“九丈河”。

河中最常见的便是“鲤拐子”,也就是鲤鱼。

许是此地捕鱼人不多,河中又没有鲤鱼天敌的缘故,这些“鲤拐子”往往可以长得极大。

方初一当年曾钓上过一条身长两米多,好百斤多重的白尾鲤。

那白尾鲤灵智初开,身上环绕着些许功德之力。

灵智初开,却已有功德之力环绕,想必这白尾鲤也做过不少善事。

因此,方初一也只是打量了它一阵,就将其放回了河中……

河水潺潺,蛙声阵阵,皎洁的月光照得河面莹光点点。

此情此景,让方初一心血来潮,不由得想要甩上那么几杆。

可奈何这低头寻摸了一圈,他也是没能找到一根像样的钓竿。,无奈的他,用灵气化成丝线做成一条杆线!

“俗称灵气垂钓法”

方初一如一个钓鱼佬一样盘膝而坐在河边,静等着鱼上钩!

“灵气化成的线过了一会儿,猛的往下沉,”

“潶,来了,一用力,一条百斤重的鱼就上来了”

“随后方初一又钓了几杆狠狠的过了一下瘾,但最后都是把鱼放了回去。”

随后正当他打算离去之际,却见那远处河中凸起的石块上,有一道矮小黑影。

凝目望去,竟是一位约莫五岁左右的孩童。

孩童身着亚麻色单衣,圆头圆脑,一对圆溜溜的黑眼仁正目不转睛的盯着顾宁安看来。

如此景象,若是被平常百姓看去,定要吓得个魂飞魄散落荒而逃。

漆夜之下,若不是目力极佳,根本无法看见孩童脚下堪堪露出水面的少许的石块!

试问,夜晚河畔,一孩童悬于水面,双目圆瞪,呆望于你,这能不拔腿就跑都算是胆子大了……

方初一未能从孩童的身上观察到任何异样的气息。

眼前这站在河中央的孩子,是个人这一点,他是肯定的。

“你被困住了吗?”方初一的声音在这野外显得格外空旷。

孩童圆溜溜的黑眼仁微微一晃,可他只是有眼神变化,并没有任何的回应。

孩童身侧不远处的水面,陡然浮现了三颗硕大气泡飘起,后一一炸裂,发出清脆的声!

紧接着,一颗硕大的鱼头渐渐浮出了水面,水流哗啦啦的从其露出水面的庞大躯体上滑落。

“你都长那么大了?”说话间,方初一的目光自大鱼的红尾上挪开。

百尾鱼兴奋的摇了摇尾巴,正是当年那一条,搅得河流一阵翻腾,它那椭圆形的大口中再次吐出三个气泡。

啵!啵!啵!

“先......生......好!”

见此情形,方初一意识到这红尾鱼虽然长了不少个头,但却仍能完全炼化横骨。

所以这发出的声音,也是全靠着鱼鳃挤压水中的空气,将近似的发音储藏到水泡中,来与方初一断断续续的交流。

唰!

稚童被激荡的水花一冲,脚下一滑,身子朝后仰去。

方初一刚要用灵气去托举,那红尾鱼就是卷起尾儿轻轻一托,将那孩子托到了自己背上隆出睡眠的部位。

乍一看,这大鱼就像是那稚童的坐骑。

哗啦啦!

对于百尾鱼来说,这八丈河的水域已经太小了,它只是稍微扭了扭身子,就是来到了岸边,尽管它已经尽量缩小了摆动的幅度,也架不住它带起的巨大水花,将河道旁不少的杂草污泥给冲下了河去。

啵!啵!啵!

“接...下...娃娃。”

不等这白尾鱼的“气泡音”落下,方初一已经微微探出身子,将那稚童接到了手中。

稚童的半个身子都被水打湿了,其小手冰凉,照道理来说,这个年纪的孩子,早就已经哇哇大哭起来了。

结果他竟然丝毫没有反应,只是呆愣愣的看着方初一拍了一下自己的衣衫。

哗啦哒~哗啦哒!

方初一的手上运起灵气,直接给那孩子的衣服哄干了。

稚童那大得出奇的黑眼仁充满了好奇之色,他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摸了摸方初一身上的衣服,神情呆滞的说道:“衣服干了。”

方初一低头望了稚童一眼,笑道:“原来你会说话......你叫什么名字?”

闻言,稚童看向了方初一,宛若两颗黑宝石的瞳孔微微晃动。

见状,方初一微微蹙眉。

在他的感觉中,这孩子是想回答他,但好像却说不出来?一旁,白尾鱼一连吐出了数百个泡泡。

“先...生...事...情是...这样的......”

伴随着不断地有气泡在河面上炸裂。

白尾鱼足足花费了一炷香的功夫,才将这孩子的事情说清楚。

原来,这孩子姓“白”,叫什么百尾鱼也不知道,只知道认识他的人,都叫他“痴儿”。

白痴儿的反应似乎很慢,做什么事情,都要比别人慢上许多。

白尾鱼有一晚在河边沐浴月光的时候,认识的这孩子。

这孩子看到它不光不怕,反倒朝着河边猛冲而来,百尾鱼当时是想着潜入水中就走的。

谁知这孩子见它沉入河底,竟然也跟着跳进了河中。

心善的红尾鱼自然不会放任不管,就将其救起放到了岸边,叮嘱其不能跳河,有危险。

白痴儿当时就趴在岸边,一边听红尾鱼的“气泡音”,一边摸它的鱼头......

在那之后,白痴儿每天都会来河边找红尾鱼,时不时的还会给它带一些馒头包子之类的干粮。

那架势,好似真将红尾鱼当成了宠物一般。

不过虽然白痴儿说话不多,但时不时的好歹能蹦出几个字来。

这一稚童,一鱼也是以一种莫名的方式,相处了一年多的时间。

今日白痴儿待站着的河中石块,实则是红尾鱼特地为了二人隐蔽交流而“搬”来的巨石。

只不过红尾鱼今日睡过了头,让白痴儿多等了一会,正好是方初一的声音,将其弄醒,它才缓缓浮起来的。

对于方初一这个放它一命的人,白尾鱼自然是记得很清楚!

所以一见到来人,就是直接开口打招呼了......

听完了事情的前因后果,方初一点了点头:“你与他相交我倒是觉得不错,就是下次记得可莫要睡过头了。”

“若是这孩子在哪巨石上不慎跌入水中,恰逢你又熟睡,岂不是枉送性命?”

白尾鱼羞愧的将头埋入水中:“先生...的话...谨记在心......”

方初一笑道:“好了,我也不是说责怪你......我先送它回去,改日来看你。”

咕噜~咕嘟~咕噜!

密密麻麻的小水泡在地河岸边冒起,仿佛河水沸腾了一般。

“恭送,先生!”

第八章:小院——安心 “一大一小两道身影,一左一右走在狭长的林间小道之上。

白痴儿看着方初一的脚,开口道:“先生,你是仙人吗?”

“不是。”方初一望了他一眼,摇头笑道:“你为何要这么问?”

啪啪!啪啪!

白痴儿用力的拍打着自己的身上各处,瞳孔晃动的厉害,似乎非常焦急。

方初一摆了摆手道:“好了好了,我明白你想说什么了......把你身上的水哄干,不过是一点小法术罢了,算不得什么。”

闻言,白痴儿又是指向了方初一的鞋履,说道:“鞋子,鞋子......不脏,一点不脏!”

通过这只言片语,方初一大概猜到,这白痴儿是想说,刚才方初一站在满是淤泥的河道边,鞋履上却未曾沾染半点脏污。

“先生的小法术,避开一些淤泥还是很容易的。尘垢避身这一点也是小意思!

扑通!

猝不及防间,白痴儿竟然朝着方初一跪了下去,纵是长了杂草的泥地,这扑通一声闷响,也绝对是跪得不轻,才能发出的。

“先生,白痴儿想跟您学法术,我不想再做痴儿了!”白痴儿的声音很大,眼神也是异常的坚定。

方初一一把将其提了起来,笑道:“你这娃娃,那能是痴儿......”

“不过我没有收徒的心思......”

“你不过是反应慢些罢了......自己平日里多练练说话和反应,自然没有人再会叫你痴儿。”

白痴儿眼仁颤动,他似乎还想说什么,却憋红了脸,也说不出下一句。

恰在此时,不远处有火光窜动,隐隐还有人呼喊的声音传来。

“白痴儿!”

白适你在哪?”

“爷爷来找你了,你听见了就赶过来找爷爷!”

闻声,方初一将手中的白痴儿放下,笑道:“你爷爷来找你了,去吧。”

白痴儿楞在原地,听到爷爷焦急的喊声,他朝着火光的方向跑去,可刚跑了一半,他似乎又想到了什么,就是回头朝着方初一所在的方向看去。

结果回望的视线中,再无方初一半点身影。

“白适!站在那里莫动!”

“爷爷瞧见你了!”

不远处,一位举着火把的老翁,一边大喊,一边冲着自家孙儿不停招手。

很快,老翁与他一同出来寻找白痴儿的乡亲们都围了过来。

聚集起来的火把,将这昏暗的林间小道照得透亮。

“你这娃娃,吓死爷爷了,大晚上的,咋跑到这来了。”

“下次再胡跑,爷爷可非得结结实实揍你一顿。”

老翁一把抱起胡痴儿,嘴上斥责,眼中却满是庆幸之意。

“白老丈,下次你可得在家上把锁,这白痴儿不懂事,到时候万一乱跑落到河里咋个整。”

“是啊是啊!这痴儿该收拾的时候也得收拾,棍棒底下出孝子,就是痴儿也是一样。”

“白痴儿,你可记住了,下次你再敢偷跑,你爷爷不收拾你,叔叔婶婶们也一定会替你爷爷教训教训你......看这黑灯瞎火的,给你爷爷急得!万一他急出病来,要遭老罪的可还是你!”

能大晚上被喊出来帮忙找孩子,这些乡亲们的性子并不坏,可就是嘴上厉害,虽然看似都是为了胡适好而说得训斥之言。

实则那左一句“痴儿”,右一句“痴儿”让白适只想快些逃离......

“我遇见仙人了!仙人说,我不是痴儿!”

“他说我能变好的!”

冷不丁的,白适冒出了两句无比流畅,且蕴藏着愤怒的话语。

白老丈有些吃惊,他从没见过孙儿两句话一道说的,而且还就针对那些乡亲的所言去回答的!

而那些乡亲们,终究是外人,他们察觉不到这一细节,只觉得白痴儿的病症又加重了。

以前只是呆楞得像块石头,今日竟然还说什么见到仙人了。

“怕不是要犯癔症了!

一众乡亲都没有搭理白痴儿的意思,他们都是冲着白老丈七嘴八舌的说了起来。

有说日后该严加看管白痴儿的,有说把他送到更大的郡城去看看大夫的,还有说给这孩子找个道人驱驱邪的......

“好了好了。”白老丈将火把递给身侧的一位中年人,摆了摆手道:“今天谢谢大家了,天色也晚了,我们赶紧回去吧。”

见白老丈有些心疼自家孙儿了,一众乡亲也不再多说什么,都是紧着步子往回路赶去......

小院名为安心,坐落于一个边垂小镇的东边,地理位置不错,若不是当初原主人家急售,方初一也不可能花那么少的价钱就能将其买下来。

在背上的行囊中摸索了一阵,方初一摸到了那把许久未曾拿出来过得铜钥匙,许是常年跟在方初一的身侧,受其灵力浸染的缘故,这铜钥匙历经二十余年,也未曾出现半点斑驳锈迹。

相比之下,那经历了二十多余年风霜的锁,看上去就跟“老古董”没什么区别。

锈迹与灰尘布满了整个锁头,锁芯处都是因为常年不用,这与钥匙勾连的时候都是无比涩腻。

只听嘎达一声,方初一取下锈锁,推开了“尘封”了许久的院门。

细密的灰尘木屑,如同“天女散花”一般顺着门缝各处落下。

呼!

方初一随手一挥,便有一阵清风拂过,将那些灰屑归拢成一团,扫进了院外的草堆里头。

早在看到这院门的时候,方初一其实就已经做好了心里准备,自己这两世为人,头一遭买的房产,可能会变得很糟破不坎。

结果踏入院内,现实往往比想象的更加炸裂......

院内墙上,不说墙屑脱落,就是那长了一排排的蘑菇属实令人反感......院内地上的杂草,院中石桌上的蛛网和指厚的尘埃......

“想必屋内亦是如此了......”长叹一声,方初一念随心动,院内顿时腾起一阵小旋风。

砰!砰!砰!

一扇扇屋门窗门被风吹开,清风灌入,浊气吹出。

院内的杂草,蘑菇也被旋风一并扫出院子,落到了外头的杂草地里......

方初一心念一动,外头的杂草地和那些“垃圾”全部被堆积在一起!准备明天早上再给他弄掉!

第九章:左右邻舍 “天刚朦朦亮起,暖阳透过薄雾洒向名为乡月的一个县。

沉寂了一夜的乡月县再度热闹了起来,四通八达的大街小巷,人声渐起。

街边的商铺纷纷打开门做生意,跑堂的小二站到门口,精神抖擞的等待着第一位客人入内。

早集中的摊贩紧锣密鼓的操练着,卖早食的,卖稀奇文玩的,乃至卖艺的都是一刻不晚。

安心小院外,聚集了一小撮男女老少,这些人都住在安思小院附近,也算是方初一的邻居。

昨夜方初一用法术清理宅院的时候,一不留神劲儿使大了,周遭不少邻居都是听到了那古怪的风声和砰砰的门声。

本以为只是这常年无人居住的宅院遭了大风,可他们细细一想,这自家院墙里的马扎都没被风给刮到。

那莫非就安心小院一处刮风了?

若真是如此,那绝对是妖风!

“你们瞧,这附近的杂草地里怎么都是灰尘和断裂的草根?”

说话之人看上去三十来岁,声音粗壮,体型也壮硕。

此人乃是邻居们眼中的练家子,名为泰雷。

坊间多传邪祟怕阳火旺得人,邻居们请这位雷奔来,也是为大家提提胆气,压压场子。

“奇了个怪了,昨日黄昏还没呢,怎得今日一早就有了?”

“如此多的杂草灰尘,是从这安心小院里头整出来的?”

“谁知道呢?莫非是这院主人回家了?可他一晚上就能弄出那么多东西,除非不止一个人......起码五个人才够!”

说话之人是个膀大腰圆的中年妇人,身着一身宽松的麻衫,袖子挽到胳膊肘,头上束着一条暗红色的汉巾,手里还拿着一个大扫帚。

从她这衣着打扮,不难看出,是这乐乡县的“条狼氏”,也就是环卫工人。

她今日一人当值,结果就遇上了这么一个“大任务”,脸上也是难免出现了些许烦躁之色。

条狼氏专做这清洁工作,她说要五人才能一夜清出来,众人自然也是相信的。

“这安心小院,原主是不是马三来着,就是那个脸上有个痦子的!”

“不是!那是上上一任主人了,上一任主人在这就住了没几个月......我记得,他是个儒雅先生!”

“对!老朽记起来了,那时我还请他代我给儿子写过一封家书......那字是真漂亮,老朽这辈子没见过那么漂亮的字。”

“我也记起来了,那时候镇上的媒婆还想着替我跟那位俊先生说亲呢......谁知那先生一日离去后,就再没归来......”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说着,不过时间实在过去太久,大家也只能依稀记得些映像最深刻的事情。

“咳咳!”

“乡亲们,你们这唤我来,不是怕有些脏东西在这院子里头吗?”

“怎么还谈起什么儒雅先生了?”

泰雷的话音落下,一众邻里顿时安静了下来。

见状,他又是扭脖子,又是揉手腕,活动了一番筋骨之后,带着满不在意的表情说道:“管他是儒雅先生还是妖魔鬼怪,咱敲开门看看就行。”

一位干瘦的老翁晃了晃手中的铜烟锅,笑道:“成!泰雷说得也是,咱在这瞎猜有啥子用,还不如先行叩门看看......”

“那我去。”一句话落,泰雷就是大步朝着院门走去。

只不过,没等他走到院门口,那老旧的院门就是“吱吖”一声,被朝着里头拉开。

最先映入众人眼帘的,便是那一袭引人瞩目的青衫长袍。

紧接着众人的关注点就放到了方初一的脸上。

面如冠玉,棱角分明,剑眉星目......,宛如那天上谪仙!一时间,众人的心头都是浮现了不同的词汇。

大方向就是一个字——俊!

“各位起得早啊,在下方初一。”顾宁安拱手打了声招呼,便是迈出了院门,来到众人眼前,在人群中,他只看到了两个昔日曾见过的面孔。

就比如那位条狼氏,方初一往日就未曾见过。

昨日他只顾着将院中清理干净,却忘记了这些东西堆到外头对当地的条狼氏也是一桩麻烦事。

故而,他也是率先对着那位膀大腰圆的中年妇人抱拳道:“方某昨夜晚归,还未有时间将这些杂草灰屑清出城去......若方便的话,劳烦借我些工具,我来清理便可。”

“不用!清扫这杂物本就是我分内的事情,那能让先生您来做?”条狼氏的语气轻松,脸上堆满了笑意,丝毫看不出先前因为这杂物而生出的烦躁之意。

诚然她不识得方初一,但就冲对方这身儒雅气,也能看出对方的身份不同寻常。

这样一位先生,竟对她一个条狼氏如此恭敬,她还真有一种莫名的“受宠若惊”。

其实就算方初一不跟她说什么,她也必须将这些杂物清理干净,毕竟这是她的工作,抱怨归抱怨,要拿工钱,肯定还是得做。

只不过方初一这一敬,让她浑身充满了干劲儿,恨不得立马动起手来干活。

“这......”方初一沉默片刻,继续道:“还是我同您一道做吧,实在是太过辛苦。”

闻言,条狼氏身形一震,只见她用力摆手:“真用不着,这活本就是我该干的,您若是再要插手,怕不是瞧不起我这妇道人家?”

方初一无奈笑道:“自然不是的。”

“那不就好了。”条狼氏拿着扫帚,从人群中走出,朝着那堆满了杂物的草地走去。

在经过方初一身侧之时,她点头微笑示意......借着经过泰雷身侧之时,她一把揪住了其粗壮的手臂:“走,帮婶子一道做。”

莫看泰雷身材魁梧,条狼氏这膀大腰圆的身子骨,劲道可一点不小,这么一拽之下,就将其拽走了。

“哎哎哎!”泰雷一脸懵逼的被拽着倒退:“我这不是来镇场子的吗?怎得还成苦力了?”

“镇什么场子你镇场子!”条狼氏不耐烦的说道:“帮婶子把活干好......婶子给你说门亲事!”

“这可说好了!”雷奔双目放光,从条狼氏手中接过扫帚直冲杂草堆,卖力地清扫了起来。

见状,方初一不置可否的一笑,随即冲着他们二人的方向抱拳道:“那就劳烦二位了!”

条狼氏挥手应道:“先生无需客气,这傻小子劲儿大没处使!”

第十章:些许风霜——破枷锁 ““方先生!”

一道急促的声音,自那手持旱烟锅的老翁口中响起。

见对方这神态,方初一笑着应道:“叶屠户,正是方某......你这可算是认出我来了?”

咂!咂!咂!

老翁端起烟锅,猛咂了几口后,发现自己都没点上旱烟。

深吸了一口气的他,拿着烟杆的手明显有些颤抖,他了定神望向顾宁安,低声道:“方先生......你这是人是鬼啊?”

哗!

原本拥挤在一道的街坊邻居被这冷不丁的一句话,吓了一跳,都退后了一步,

仅有那老翁和一位身材略有发福的中年妇人还站在方初一身前。

不等方初一回应,那中年妇人便是指着方初一身侧的影子道:“刘老丈,您瞎说什么呢......方先生肯定是人,鬼怪之类哪来的影子,要是鬼怪早害了咱们了......”

方初一打量了中年妇人一阵,顿了顿道:“你是柳木匠家的小女儿,柳如烟吧?”

“先生竟记得我?”

方初一颔首:“自然记得,我买桌椅的时候,身上银两缺了两钱,还是你跟你爹求着给我打了个折扣。”

“对对对,

那时我爹还骂我胳膊肘往外拐呢......说到这!

柳如烟语气一转,带着唏嘘之意说道:未曾想二十余年过去,先生风采一如当年......”

没有在二十余年风采不改这个问题上多说什么,方初一笑应道:“柳老丈可还安好?”

“我爹身子骨还算硬朗,天天嚷嚷着要做木活,拦都拦不住。”

方初一说道:“硬朗就好,改日我上门去看看他。”

“好!那我跟爹说一声,

他时常还念叨您呢......”柳如烟此刻的神态,完全不像是一个中年妇人,倒更像是当年那个跟方初一说话都会脸红结巴的小丫头。

“哦?哈哈,他是不是念叨我那二钱银子?”方初一打趣笑道。

柳无烟无奈的点了点头:“还真被先生给说准了。”

“那成,那叙旧之时来日方长,我先去置办些东西。

”言罢,方初一瞥了一眼仍旧一脸警惕的叶屠户,无奈道:“方某不吃人的。”

闻言,也屠户讪笑道:“害,先生如此非凡,老朽这年纪大了,胆子小如芝麻......望您莫见怪。”

“无妨”

方初一又是冲着一众邻里点头示意后,便是迈步离去。

“待他走远后,先前那些观望的邻里又一次聚了过来!

他们围着柳无烟和叶屠户就是不停的追问。

柳无烟不愿多说什么,只是说了一句“先生大爱,是个好人”后,就是匆匆离去。

那唯二的老邻居叶屠户,就是成了众人围堵的对象。

叶屠户架不住众人“围攻”,就将方初一二十余年之前,就长得这般模样的事情给说了出来。

听到这样的惊天消息,众人才是理解叶屠户刚开为何开口就问人家“是人是鬼”了。

一时间,邻里们再度输出起了各自的意见。

说方初一是仙人的,不是鬼的......说这先生俊朗得不像人的......还有说不管其是人是鬼,要连夜搬家的等等......

“差不多就得了!莫在背后嚼人舌根!跟个脑西搭牢了一样的!

”膀大腰圆的条狼氏将扫帚往地上一杵,冲着聚在一道的邻里吼叫道:“柳如烟不都说了,鬼没影子,那位方先生有影子。要真是鬼,你们一个都活不了!”

“在退一万步讲,你们何时见过鬼怪不伤人还待人接物如此有礼数的?”

“张彪,你说方先生俊得不像人,你咋个不说你磕碜得鬼都不如?”

“还有钱家这个ob小子,你搬家搬家,你有那个银子搬吗?抠搜的一文钱掰扯两半花,还在这扯搬家,你倒是也不羞!”

“一个个的,要是实在太闲,不如学学这雷奔,帮婶子我来扫扫大街?”

被条狼氏这么一嘲,一众邻里也都不在此逗留各自散去。

“哎,这方先生气质非凡,哪来的鬼样......二十余年驻颜不改,说他是仙还差不多!”条狼氏说了一声,

又是看向了在杂草堆中“横扫千军”的泰雷,高声道:“泰雷,你说是不是?”

泰雷一听,立马停下手中动作:“婶,我喜欢身材丰腴又是大雷的!”

条狼氏:......

......

在家门口耽误了些功夫,方初一来到早集的时候已经是辰时了。

从山上下来一直到现在,身上分文没有,心里惦念着要将那王婆婆赊得“羊羹”钱还清的他,

就打算去这里的早集上摆个摊位,干干看相写字的老本行,赚些银子吧!

由于来得晚,方初一只找到了一个位于集市边角的空位。

不过位置小也不打紧,毕竟他两手空空而来,根本不需要太大的位置。

随手从地上拾了一块碎石,方初一原地盘膝坐下,手指隐晦的用灵气使用石块在地上书写了两行并列的大字。

【写字,笔墨自备。】

【看相,卦金随缘。】

写出的字磅礴有力!入石三分!

一旁,卖拨浪鼓的小贩见了,不由得冲着方初一竖起一个大拇指:“书生,你这手字写的真的是如那仙字啊!而这生意做得,真是无本万利。”

“话说写字和看相这可是两个行当啊,你这到底是做什么的?”

“道士还是书生?”

闻言,方初一摇头轻笑,并没有回应。

拨浪鼓小贩见状,也不自讨没趣,一手拿着一个拨浪鼓,见着孩童就不断的摇晃着手中拨浪鼓,招揽生意。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纵然摊位偏僻,但周遭不少的摊贩都有开张。

唯独方初一这是开不了张,原因实在是太寒酸了,连快布都没有!别人根本不信。

“书生,你还是做足了准备再来摆摊吧,这写字笔墨自备,谁还来写啊。”

“还有那看相,你这打扮给人看相,人家谁会信你?”

“要做生意,好歹得置办点像样的家伙事不是?”

卖拨浪鼓的小贩看方初一生意惨淡,也是忍不住再度开口,提点了一番。

听出对方话语中的善意,双目微闭的方初一睁开眼,望向对方笑道:“做生意,不能心急......今日若是没有生意,那我明日再来便是了。”

“你这......”拨浪鼓小贩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长叹道:“不如这样,我要回家吃个饭,你帮我看着摊子,卖出去一个,分你三成如何?”

一个拨浪鼓小贩卖十文钱,这三成可就是三文,去掉成本基本就相当于是跟小贩对半分成了。

显然,这小贩也是大善心之人,看方初一可怜,想着帮衬一把。

“你回去吧,我会帮你看着摊子的。”方初一点了点头道。

拨浪鼓小贩咧嘴一笑,跟方初一交代了一番售价之类的事情,就是快步离去.....

“望着小贩离开的背影,方初一笑了!心镜也变的更加豁然开朗!元婴的枷锁已然是断开!想突破随时可以!

“世间凡尘事!最是了人心”

第十一章:摊贩 “日头挂至东南方,时间也是过去了大半个时辰之久。

在此期间,拨浪鼓小贩的摊位不断的牵着孩子的父母光顾。

方初一也是信守承诺,每逢来人,就将那拨浪鼓的价钱与对方说了一番。

大半个时辰里头,总共卖出去五个拨浪鼓,共计五十文钱。

小贩也跟方初一说了,他不在,不讲价,十文钱一个,要就要,不要就算了。

因此,方初一也是提前就跟带着孩子的母亲们说上一句:“这摊位不是我的,我替摊主照看一会,摊主说了不讲价。”

不过出乎他意料的是,来买拨浪鼓的母亲们都是异常的爽快,十文钱买个拨浪鼓,那是眉头都不带皱一下,临走前都还不忘冲他道声谢。

早集的尽头,吃饱喝足的拨浪鼓小贩手里提着一包用黄油纸包着的包裹,慢慢悠悠的朝着自家摊位走来。

走近摊位之际,他瞥了一眼自己的摊位,随即那密缝着的眼张开几分,眼神中充满了笑意:“书生,你这可以啊,这么点功夫,就卖出去五个拨浪鼓?”

说话间,小贩将手中提着的包裹递到了顾宁安的跟前,笑道:“来,尝尝我家娘子包得薄皮大包子。”

见状,方初一道了声谢,接过包子的同时,又将那卖拨浪鼓赚来的五十文钱,塞进了对方的手中。

哗啦!哗啦!

小贩掂了掂手中的铜钱,发出一阵悦耳的声音,熟练地从其中数出十五个铜板后,就是要递回给方初一。

正在解开缠绕在黄油纸上的麻绳的方初一摆了摆手:“收回去,我只说了替你照看摊子,没说要收你的提成。”

闻言,小贩继续推着手中的铜钱:“哎哎哎!说好的,先前说好的!”

“你莫看我没读过什么书,但仁义礼智信还是懂的!”

“说好卖出一个分你三文钱,你这不收算怎么回事!”

“放心啊,我可真不是那般小气,说场面话的人。”

恰在此时,方初一掀开了黄油纸,两个足有拳头那么大的肉包浮于眼前。

浓郁的肉酱香味刺激着方初一的鼻腔,让其食指大动。

“好!”

“这一闻就知道,是自家做得包子。”

说着,方初一便是迫不及待的咬了一口包子,鲜香的肉酱裹着松软的白面,别提多香了。

“哎,你吃归吃,把钱收下啊!”小贩也是一脸懵逼,他可从没见过给钱不要的主!

咽下口中的包子,方初一指了指手中的包子,笑应道:“你娘子手艺真不错,我许久没吃到这家里做得包子了。”

“那可不!”

“我娘子那叫一个贤惠,要不她如何把我这样智慧的男人,拴在家......”

再度被岔开了话题的小贩抓耳挠腮了一番:“甭岔开话题,你把这钱收了!”

见这小贩也是一个犟种,方初一伸手接过铜钱之后,不等小贩回过神来,又是把钱塞进了他的手中:“你这包子很不错,无功不受禄,我出十五文,买这包子吃。”

“这......”小贩顿了半天,开口道:“这算是怎么回事?”

方初一笑着指了指远处的孩童道:“行了,想不通就不想了,抓紧做生意吧。”

一听到做生意,小贩的眸子就亮了起来,拿起一个拨浪鼓,又是吆喝了起来。

一旁,方初一细嚼慢咽的将两个包子给吃了下去,吃完之后,他便是继续等待起自己的第一位有缘顾客。

小贩在一边吆喝,一边打量着方初一。

假如说之前他对方初一就是抱着“怪可怜的,能帮一把是一把的”情绪。

那现在,他就是没来由的对这位书生亦或者是“道士”?有了些好感。

试问,那个读书人不是“穷途末路”了,才会出来替人又写字有看相的?

甚至方初一连自己的笔墨纸砚都没有。

可见其是有多么穷了。

结果他好好帮自己照看了摊子不说,还分币不要。

莫非这就是“读书人”的风骨?

“书生,我叫郑德龙,德行的德......你叫什么?”小贩转头问道。

“方初一,初一的初,初一的一。”方初一应道。

郑德龙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好名字,一听就是读书人。”

“你的名字也很好,单名一个德字,想必你父母望你成为一个有德之人。”方初一说道。

郑德龙“嗨”了一声,手中的拨浪鼓都不晃了:“可不是这样......”

“小时候我顽皮得紧,我娘就骂我,你跟你爹一个德行,骂着骂着,就给我起名叫郑德龙了。”

“不过也比我之前的名字好了,在叫郑德龙之前,我就叫驴粪蛋子......”

闻言,方初一面露笑意:“小名越贱越好养活,大名为德,而非德行,证明你娘亲是希望你成为有德之人。”

“你娘很爱你。”

听到这,郑德龙不由得一愣,眼中似有追忆的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的拨浪鼓:“是啊,我娘很疼我,我也是在她过世之后才懂......”

“节哀。”方初一低声道。

郑德龙回过身去,用袖子在脸上使劲的抹了抹,又是转过来笑道:“无妨,方先生的解读很到位,透彻!”

先前叫方初一为书生,是因为其打扮也因为其年纪与小贩相仿。

如今称方初一为先生,是因为郑德龙打心眼里觉得,这个读书人,当得上“先生”一词!

恰在此时,早集的尽头出现了一阵骚动,人群开始纷纷朝着两边散开。

行人散去后,一位身材中等,披着粗麻长衫长裤,袖口和裤脚的地方都束紧了一根麻绳的男人映入众人眼帘。此人左腰别着一把似铁钳却又似铁剪的器物,右腰还有一方细竹条编织成的箩筐,箩筐如成年男人手臂长短,

这富有标志性的打扮,正是那以捕蛇谋取生计的捕蛇人。

“嚯!”

“咋还有捕蛇人来了!”

“方先生你可别坐地下了,谁知那捕蛇人的箩筐里头有没有毒蛇。”

“这万一窜出来一条,那可真是要人命的。”

郑德龙说话的同时,亦朝后退了几步。

一旁,方初一笑着摆手道:“别那么害怕,他的身上没有毒蛇,那箩筐是空的。”

郑德龙一脸疑惑的问道:“先生咋个知道?”

“这还不简单!没听到蛇鸣,自然无蛇。”方初一笑道。

第十二章:捕蛇的孟四 “哐当!哐当!

捕蛇人穿着的鞋履很硬,踏在地上总能发出一声闷响。

所有人都躲着这位捕蛇人,就连眼神都不愿与其对视,好似他不是捕蛇人,就是一条择人而噬的毒蛇一般。

这么一来,盘膝坐在地上,一脸平静的望着捕蛇人的方初一就显得十分显眼了。

“亲娘嘞,他咋朝我们这走来了。”浑身鸡皮疙瘩竖起的郑德语气有些烦躁不安。

方初一满不在意的说道:“你莫怕,他身上真没有蛇。”

“我从小就畏蛇......夜里闹腾不肯睡觉,我娘就说将我送去当捕蛇人,我立马就老实了......”郑德龙有些哭笑不得的说道。

原来还是“童年阴影”......方初一点了点头,表示理解。

与此同时,捕蛇人也是走到了方初一的摊位前,低头看了一眼其身前所写之字。

“写字,笔墨自备。”

“看相,卦金随缘。”

念叨了一句,捕蛇人又是打量了一番方初一,心道:这先生胆子倒是挺大,不怕他......就是这做生意的头脑不太灵活。

看相和写字,分明就是两个行当,哪能一道做了?

一旁,做了多年生意的小贩意识到这是方初一“开单”的好机会!

只不过这生意都上门了,方先生怎得还不知道开口问一句?

正当捕蛇人转身要走之时,郑德龙一咬牙,上前一步道:“这位客官,您留步啊......”

“方先生算卦可灵,写字也好看!”

“你瞧瞧这几个字,那可是用石头写得,那撇是撇,捺是捺的,多活灵活现呐!”

听到郑德龙的揽客之言,捕蛇人也是转过身,饶有兴趣的看向方初一问道:“先生,你这卦金随缘,是何意?”

方初一微微一笑道:“看完相,凭你自愿给卦金......若是当下无钱,也可待来日再给。”

头一次听闻如此稀奇的事情,捕蛇人来了兴趣,追问道:“给一文钱也行?”

“可以。”

“那我若是一年后,再寻先生付这一文钱,也可?”捕蛇人的语气明显上扬。

方初一颔首:“也可。”

一连听到这两个肯定的答复。

捕蛇人和郑德龙都是瞪大了眼睛,陷入了“石化”之态。

尤其是后者郑德龙,他此刻甚至恨不得当场告诉方先生一句话:“你这样做生意,是会饿死的!”

然而“客人”就在跟前,他先前帮方初一招揽了生意,若是此刻教其如何定价的事情。

好一点会将客人气跑,差一点的,估计客人能将二人的摊位一道给砸了。

哦不,好像是只要他的“拨浪鼓摊”会被砸,毕竟方初一的摊位就是地上几个字,想砸总不至于把地给挖开吧?

“在下孟四。”捕蛇人在方初一对面席地而坐后,又是继续道:“还请先生为我看看相。”

还不等孟四做好心理准备呢,方初一就是开口道:“眉间有阴霾,印堂又发黑,凶兆已现......简而言之,你有血光之灾。”

此话一出,郑德龙整个身子都紧绷了起来,他看着眉头拧成一股绳的捕蛇人,心都快提到嗓子眼了!

方先生啊方先生!

刚才你开解我的时候,话说得不是很好吗?

怎么到这捕蛇人这,直接就给人家安排上“血光之灾”了?

郑德龙的心底在呐喊,可此刻气氛紧张,他却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声。

“呵......干捕蛇这一行当的,天天都可能有血光之灾。”孟四满不在意的摆了摆手继续道:“近日孟某要去一处捕蛇,那地方我没去过,先生帮我算算此行是否顺利?”

哐嚓!

孟四将腰间的铁器取下随意丢到了地上,吓得郑德龙一激灵。

这番行为,颇有威胁之意。

那意思仿佛再说,方初一要是再不说些“吉利”话,恐怕今日就是他要有血光之灾!

眉心狂跳的郑德龙在心底默念道:老天保佑,老天保佑顾先生口下留情......

“有去无回。”

四个轻飘飘的大字,让郑德龙一阵头晕目眩脚下发软,恍惚中的他似乎已经看到了自己的摊位被砸,身子被打的场景了......

“这位兄台!”

“方先生心直口快,你莫往心里去!”

“你此行一定是顺利顺利再顺利啊!”

为了不挨打,郑德龙卯足了劲儿,再度出言想要“挽救”一番。

“你安静些!”孟四抬手制止了郑德龙的同时,朝着方初一抱拳道:“敢问先生,此等危难可有解法?”

方初一伸出两根手指:“两条路可选......一是回头路,二是死路之下寻生路。”

“此行我怕是非去不可......回头路不可。”孟四沉思了片刻继续道:“敢问先生,这死路下寻生路,又是何意?”

方初一摇了摇头道:“卦不可解尽,若是说全了,你的死路和生路都会变的。”

“只要你记住一点,遇险之时,就在这险中求生,方可逃过这一劫。”

说到这,方初一拿起那块石头,在地上画了一个圆圈,又将圆心划满白痕,看上去就像是一个实心圆。

紧接着,他又在实心圆附近一指的距离,画了一个空心圆。

嘎达!

随手将石块放下,方初一指着这两个圆,淡淡道:“生路死路近在咫尺......你能把握住,要解此险亦如反掌。”

盯着地上的两个圆看了许久,捕蛇人孟四随手从旁边的摊位上拿了个拨浪鼓,在鼓面上,噗噗两下戳出两个空洞。

“敢问先生,这那个圆是生路?”

方初一摇头:“不重要,届时你自然知晓。”

“好!”孟四将拨浪鼓收进怀中后,抓起铁器猛地起身,朝着方初一拜了一拜后,掌心一翻,手中多出了约莫五两散碎银子。

弯腰将银子放到了方初一所画之圆上头之后,他便是大笑道:“孟某早前问过三位算卦先生,他们尽说一些好话......我听着舒坦,却总觉心神不宁。”

“今日先生虽然没有一句好话,但我却莫名觉得心静了不少。”

“这五两银子算是定金,倘若我寻对了生路,再来奉上重金!”

言罢,孟四一转身,大步朝外走去。

只不过他刚迈出一步,方初一就是开口道:“且慢。”

唰!

孟四驻足转身,拱手道:“先生还有何指教?”

方初一指了指身侧的摊位:“拨浪鼓十文钱一个,不讲价。”

孟四一愣,看了看郑德龙后,又是数了十个铜板放到了拨浪鼓摊位上。

“这位先生,多谢你刚才叫住我了。”丢下一句话,孟四的身形快步走去,便是逐渐消失在集市尽头。

而一脸懵逼的郑德龙则是看向了身侧的方初一,呆愣道:“方先生,刚才他是在谢我?”

“他谢我做甚?”

方初一笑道:“许是借用了你一个拨浪鼓?”

“时间顺流而下,生活逆水行舟”

第十三章:王婆婆——当年的汤 ““拨浪鼓?”

郑德龙随手拿起一个拨浪鼓,低头注视的同时呢喃道:“这有啥好谢的?”

“不过话说回来,我还得谢谢先生。”

“若不是你,我这拨浪鼓还收不着钱嘞。”

“谢我做甚,你不是还替我招揽了生意吗?”方初一笑着起身,随意的掸了掸压在身下的衣摆,继续道:“互相帮衬,理应如此。”

“对对对!”

“我娘就以往就常跟我说,见人有难,能帮一把是一把。”

“你帮人家,人家才会帮你。”

说着说着,郑德龙才意识到方初一这是要走,故而他也是话音一转:“先生这就走啊,开门红做得如此好,该乘胜追击才是。”

方初一摆手道:“暂且够花了,改日不够了再来。”

“这……好吧。”

本来郑德龙还打算讲一讲他的“生意经”,结果一想到方初一一单就赚到了他数个月都赚不来的银两,这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成,那我帮先生留着位置。”郑德龙挠头笑道。

方初一应了一声谢,便是迈步离开。

郑德龙一直目送顾宁安消失在集市尽头,才是缓缓收回目光,继续吆喝叫卖起来。

……

当日晚上!方初一趁着夜色!返回十万大山深处准备突破元婴!

随着方初一盘膝而坐心念一动,体内金丹转化成一个跟方初一一模一样的小人!

体内一声爆响!方圆数十公里内的灵气全部朝体内疯狂涌入!

“元婴成!”

“雷劫一如既往的来了!方初一望向天空中的滚滚雷劫”

“渡完雷劫,方初一化作一到流光回到安心小院”

时值早春,这天还有些凉意,柔和日头照在身上,倒是暖意十足。

方初一穿过大街小巷,寻找着那位卖“羊羹”的王婆婆。

这里要注意,这“羊羹”可非后世的那种“甜品”,它其实就是羊肉泡馍,只不过在如今,叫法是“羊羹”罢了。

又是穿过一条狭长的街道,方初一总算是在巷口处,寻到了那道略有些佝偻的身影。

算算这二十多年过去,王婆婆恐怕已有七十多了。

如此年纪,还能推着板车到处走,也属实是身子骨足够硬朗了。

快步行至那摊位旁,方初一找了个位置坐下后,就是开口道:“一碗羊羹,烤饼子要焦脆一些。”正在低头切菜的王婆婆闻言,也不曾抬头,就是回应道:“好嘞,饼子刚下炉,要焦脆些,可要再等一会。”

“好。”方初一笑应了一声,便继续打量起王婆婆。

一身素净合身的衣裳,配上那始终因为沾染着面粉而泛白的袖套。

自打他见到王婆婆起,对方就是这个打扮,即使到了二十年后也是依旧如此。

要说变化也有,王婆婆脸上多了些褶皱,眼窝也有些微微凹陷,不过那对深褐色的眸子,却是亦如二十年前一般,充斥着善意……

“来咯!”王婆婆端着一个托盘,将“羊羹”送到了方初一的面前。

一碗热气腾腾的羊肉汤,奶白色的汤面上浮着点碧绿的葱花。

两张烤得焦香酥脆的饼子。

纵然前不久刚吃过两个大肉包,方初一看到这鲜香四溢的“羊羹”,亦是食指大动。

一旁,王婆婆一脸和善的问道:“先生,你吃过我家的羊羹吗?”

“要不要老婆子我跟你说说这羊羹的吃法?”

闻言,方初一不由得一愣,他定睛望着孙婆婆,微笑道:“王婆婆,您认不得我了?”

“额……”王婆婆顿了顿,盯着方初一看了许久之后,才是摇头苦笑道:“这位先生,老婆子我应是没见过你。”

“不过你要是不介意的话,老婆子我就给你讲讲这羊羹的吃法如何?”

方初一眼含疑惑,却是点头应道:“也好,那就劳烦婆婆费心讲解了。”

闻言,王婆婆嘴角上扬,露出了一个满意的笑容后,便是示意方初一拿起烤饼子,而她则是随手比划了一个拿饼的状态。

约莫花了一盏茶的功夫,王婆婆比比划划之下,就将吃羊羹的“手艺”传授给了方初一。

其中核心要点就是,将饼掰成由小至大的四块。

吃它们的顺序也是由小至大。

一干吃,二沾汤,三泡汤底,四包肉。

如此吃,既能先品尝到焦香烤饼的原味,又能循序渐进的品尝吸取了不同程度羊汤的烤饼鲜味……

这是要提一句的是,此羊羹与后世之羊肉泡馍极为相似,又有着些许不同之处。

其中烤饼子与馍的口感又有着不小的差异。

前者薄脆焦香,浸染了羊汤之后呢,仅会吸收少量的汤汁,却仍旧保持着脆生的口感……

后者的泡馍,则是更加松软一些,吃法更是多样化,分为“干泡”,“口汤”,“水围城”,“单走”等等……

若非要方初一在这两者中选个更好吃的,他恐怕也只能说是各有千秋……

见方初一一教就会,动作还如此娴熟。

王婆婆也是相信这方初一以往肯定来她家吃过,只不过她却不记得了。

“先生,你怕是真吃过我家的羊羹,要不哪能一说就知道饼子掰多大。”

“不知先生贵姓啊,老婆子我再想想,看看能不能记起来。”

闻言,方初一笑应道:“免贵姓方。”

“方……姓方……”王婆婆低头呢喃的同时,再度陷入了沉思。

过了许久之后,王婆婆抬起头,苦笑道:“方先生,对不住啊……老婆子我记不起,实在是记不起了。”

方初一笑着摆了摆手:“无妨,许多年前的事情了,记不起就记不起吧。”

许多年前?

眼前的先生也不过二十来岁,莫非是小时候吃过我家羊羹?

客人尚在吃饭,王婆婆也不好揪着人家多问西问。

故而,她也就是道了一声“慢用”后,就回到了摊位前头。

摊位前,王婆婆一点点打量过自己工作了一辈子的摊位。

擀面杖,铁锅,案板,烤饼炉……王婆婆摸了摸那把沾满了面粉的擀面杖,脸上带着唏嘘:“这一个个老物件倒是经用,反倒是我这老婆子,不经用咯。”

“也不知道啥时候啊,这做羊羹的手艺,也得给忘咯。”

方初一低着头,喝一口羊汤,吃一口饼子,时不时的夹起一片送入口中,与烤饼子混着一道吃。

王婆婆的自言自语,已他的修为他自然是听得到的。

从王婆婆要给他讲述如何吃羊羹开始,他便是观察了一番孙婆婆的天地人三魂,发现其天魂与地魂均已浑浊。

故而才会出现记不起事的症状……

不过片刻的功夫,方初一将羊羹吃了个干净后,就从袖间取出一张折成了四方形的白纸,放到了碗边:“孙婆婆,羊羹一直是二十文一碗吗?”

发愣的孙婆婆听见有人唤自己,一时间想不出说什么,就是“哎”了两声回应。

方初一点了点折叠起来的白纸,应道:“钱放这了。”

“好。”王婆婆应了一句,看着转身离去的方初一,笑问道:“方先生,羊羹还和你当年吃的一样口味吗?”

方初一驻足转身,笑道:“亦如当年。”

“浮生若梦,为欢几何”

第十四章:当年的一两银 “那就好!”孙婆婆会心一笑,满是褶皱的脸上堆砌着真挚的笑意:“方先生慢走,有空常来,不掏钱也不打紧,一碗羊羹……老婆子我还是请得起。”

这话,亦如当年孙婆婆招呼方初一来吃羊羹,一字不差……

方初一拱手应道:“那就先谢过孙婆婆了。”

“用不着客气。”孙婆婆摆了摆手,目送着方初一渐渐远去。

“哎?”

望那道青衫背影,王婆婆浑浊的眸子忽然闪过一丝清明:“这背影,老婆子我一定见过。”

“娘!”

“我可算是找着你了!”

一道急促的喊叫声响起,打断了孙婆婆的思绪。

循声望去,是一位约莫五十左右的中年人。

中年人长相与王婆婆很像,就是神色间多了些市侩气,他便是王婆婆的儿子“金万”。

找到了自家老娘,金万脸上的焦急退下,他先是看了一眼道路尽头的青衫背影,又是瞅了一眼一旁木桌上的空碗碟:“娘,那先生给饭钱了吗?”

啪!

王婆婆拍了一下儿子的肩膀,低声训斥道:“小点声,让人家先生听去了,还当你娘我在嚼舌根!”

“方先生将钱摆在碗碟旁了,你去将碗筷一道收来。

“方先生?”结合先前看到了一袭青衫背影,又听到这有些熟悉的姓氏,金万不由得顿了一秒,才朝着木桌走去。

“娘!这那来的饭钱,分明就是一张白纸!”只是瞥了一眼,金万就是大呼小叫了起来。

“你小点声!小点声!”王婆婆一边摆手,一边快步朝着桌边走去。

当她看到桌边是一张折成正方形的白纸时,也是不由得一愣。

先前方初一说他将钱摆下了,她压根就没去注意看。

毕竟在她看来,二十文钱也不算太多,方初一即是老主顾,又是个读书人,怎么看也不像是会耍手段骗她一顿羊羹的人。

“不行!我得去把那书生抓回来!”

“白吃白喝到我娘头上了,也不打听打听我金万是谁!”

说话间,金万卷起袖子,就是要朝着方初一离去的方向跑去!

“哎!哎!哎!”王婆婆一把拉住儿子的衣摆,险些没被金万给带着摔倒下去。

见状,金万不得不驻足,扶住自家老娘。

只见其眉头紧蹙,脸上横肉微颤,满脸不悦的说道:“娘啊!你说说你,我都说了不让你出来摆摊,不让你出来摆摊!”

“你非不听!现在可倒是好了......先前被那白痴儿白吃白喝倒也就罢了,毕竟他爷爷哪里可以讨钱。”

“现在这书生跑没影,那岂不是损失了二十个铜板?”

王婆婆长呼出一口气道:“算了算了,人家是读书人,可能是一时困难......将来他有钱了,一定会回来给钱的。”

“将来!将来!”金万恍若想起了什么,气不打一处来的说道:“当年那个穷书生不也是?在你这赊了快小二十顿饭钱!”

“结果呢!现在人去楼空,那院子也不知是不是早就被他卖与旁人了!”

闻言,

王婆婆面露疑色:“有吗?我怎得一点都不记得了?”

看自家老娘这副样子,金万是又气又无奈:“罢了罢了,就当是破财消灾了。”

“但娘你可得答应我,以后可万万不能再出来摆摊了。”

“安心在家里头养着!”

见着自家儿子满眼失望,孙婆婆沉默了片刻,就是应了一声,便伸手去收拾桌上的碗碟和那张白纸。

纸张一入手,王婆婆脸色不由得一变:“这白纸里头,包着什么东西。”

听到这话,金万赶忙凑上来,将白纸接过去,三两下的功夫展开了白纸。

“银子!”金万惊诧的同时,将那块指节大小的碎银拿到了手中轻轻一掂量:“足有一两!”

碎银在阳光下散发出“动人”的银光。

“这...这可如何是好!”说话间,王婆婆有些焦急的四处张望一番:“金万,赶紧帮我去把那先生追回来,他这给得也太多了!”

金万掌心一拢,嘘声道:“娘!你小点声,这钱那先生给你了,就是咱的。”

“还去追人家做甚?”

“况且这人早就走了,我还上哪儿追去。”

一听这话,王婆婆的声音更是大了几分:“胡说!一碗羊羹该收多少钱,就是多少钱!”

心知自家老娘执拗,金万正欲岔开话题之际,却是瞥见了那展开的白纸上还有字迹。

“娘,你看!”

“这纸上有字!”

说话间,金万点着纸上的字迹,一字一句的念道:“往日共赊羊羹一十九,算上今日整二十,连本带利,一两清账。”

念完之后,金万不由得呢喃道:“一十九碗羊羹,这一十九......我想起来了!”

“就是二十多年前,住在安思小院的那个穷书生!”

“我说这姓方的怎么那么熟悉,原来是他!”

王婆婆拽着自家儿子的臂膀,摇晃道:“儿啊,你说什么呢?娘怎么一句也听不懂?”

“今日吃饭的顾先生所留字条之意,是他在咱这赊了一十九碗羊羹?”

“那加上今日的也不过四百文,要不得一两银子那么多!”

“还有啊,那顾先生看上去不过二十来岁,他二十多年前,又是如何吃咱家羊羹的?”

“二十来岁?”金万选择性的忽略了老娘的前两个问题,而是直接停留在了最后一个问题上:“不应该,若是那个方姓书生,应该也有四十来岁了......莫非是他的子嗣?”

王婆婆还想追问,金万打岔道:“成了,娘你放心,这件事情我会搞清楚的......我先帮着你把摊位收了再说,至于那方先生是不是回来了,我届时去安心小院那边打听一下便知。”

闻言,王婆婆颔首道:“好,那若你找到那位先生,可记得将多给的钱退给他。”

“知道勒!娘!”

“就您是老好人!”

金万没好气的应了一句!心中确是另一番所想!

十五章:白痴儿找过来了 “离开了王婆婆的那个羊羹铺子后,方初一去集市采买了一些瓦片青砖回院。

院子里的墙壁和屋顶都有不同程度的破损,总是要修补修补的。

由于方初一买的材料不少,卖瓦砖的掌柜还特地将材料给他免费送上门装运,倒也是省了方初一不少的功夫。

送别了运送瓦砖的小厮,方初一看着满目疮痍的院墙和那堆成了小山的石材,就是不由得看了看悬挂在天际之上的月牙儿。

“大晚上的,再干活的话,恐怕又要扰得邻里睡不好觉了。”说着,方初一便是大步朝着伙房走去。

今日采买,他也不光是买了些石材,蔬菜肉类,他也是买了不少。

重回小院怎么也得开个“火灶”,热闹热闹不是?

起锅烧油炒菜,花费了半个时辰的功夫,方初一就给自己整上了四菜一汤。

倒上一壶今日刚打的米酒,方初一就边吃边饮,算是吃了一顿久违的家宴。

正当他起身打算收拾碗碟之际,那老旧的木门陡然响起了轻微的叩击声。

“何人?”方初一应了一声,便是走向院门,将其朝里头拉开。

门外,一位圆头圆脑的稚童呆立,其右手还攥得很紧,像是捏着什么东西。

方初一有些诧异的问道:“白适,你怎么找到这里来了?”

门外的稚童正是那日被困在九丈河上的孩子——白痴儿。

白适张了张嘴巴,憋了半天都没说出话来。

方初一让开一个身位,笑道:“不急,先进来说吧。”

闻言,白适点了点头,迈过门槛就是走进了院内。

方初一让其在院中石桌坐下之后,便是再度问道:“慢慢说,你这大晚上的,如何找来的?”

白适顿了好一阵子,才是开口道:“先生,我想拜您为师!”

方初一笑着摸了摸白适的头摇头说道:“上次我不是与你说过了,我不收徒弟......你只是反应慢,只要多练练反应,迟早能与常人一般,甚至比常人快不少的。”

见白适再度“卡壳”,方初一也不急,他将桌上的碗碟归拢到一起后,转身道:“我现在进去洗碗,若是我出来之后,你能连贯的将如何找到我的过程给说清楚,那我虽然不收徒,但却可以教你一些东西。”

听到这话,白适顿时涨红了脸:“哎......好!”

“相信自己。”丢下一句鼓励的话,方初一端起碗碟便是朝着伙房走去。

进了伙房之后,他只是将碗碟通通浸入一个装有清水的木桶之后,从地上的酒坛中倒出一壶米酒,不紧不慢的饮了起来......

约莫小半个时辰过去,方初一将最后一口米酒灌入喉口,随手将酒壶放下的他,就是起身走出了厨房。

见到方初一出来,像是憋了一口气的白适立刻噔噔噔的跑上前来说道:“我听爷爷与人闲聊说,乡里有一座二十多年五人居住的小院突然来了个人......小院里住了个青衫先生,长得俊如谪仙一般......”

“有人说先生是仙,长生不老隐居世俗......也有人说先生是鬼,回魂夜回到这家宅来......”

“我一听就觉得,那人一定是救了我的先生,所以我才找了过来......”

几乎没有怎么断句,白适就将自己如何过来的经过给说了个清楚。

见状,方初一拍手鼓掌,笑道:“很好......你看看,其实你能将事情说清楚,也能一口气说完,只不过需要时间多想想罢了。”

“所以你本不是什么痴儿,用不着非要追着我拜师。”

听到这,白适呆愣来了一会,又是开口道:“先生,我帮您洗碗,您刚才等我反应,碗都没洗。”

“哦?”

方初一饶有兴趣的说道:“这又是如何知晓?”

白适应道:“夜很静,没有水声。”

望着白适坚毅中带着迷茫的眼神,方初一指了指伙房的位置:“去把,莫要把碗摔了就行。”

“嗯嗯!”用力的点了点头,白适小跑着冲进了伙房。

而方初一则是转身走向了敞开的院门处:“老丈,进来吧。”

伴随着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一位头发花白的老翁,拐角处走了出来。

老翁身形消瘦,一对浑浊的眸子里,尽显疲色。

“方先生,多谢您前日救了我孙儿。”说着,胡老丈就是冲着方初一拱了拱手。

方初一做了个请的手势:“小事一桩不足挂齿,白老丈还请进院一叙,白适洗碗怕是要花费些时间。”

闻言,白老丈“哎”了一声,又是连连道谢,才是走进了院子......

伙房内,白适小心翼翼的捏着一个菜盘,用浸湿的抹布一点点洗刷着附着在上头的油污。

身形瘦小的白适,坐在我比自己矮不了多少的水桶前刷盘子,显得十分“可怜”。

不过这刷盘子白适,脸上却始终带着专注的笑意......

院子外,白老丈也是解释了一番,自己为何躲在院外看着而不进来。

原来,白适自打那天走丢之后,念叨得最多的,就是遇到了个神仙先生......在听到自家爷爷与人闲聊后,更是表现得非常激动。

白老丈了解自家孙子,这孩子“宜疏不宜堵”。

这不,在他假装睡着之后,白适果然又偷偷地跑了出来。

而白老丈也是着急忙慌的跟了上来。!

躲在院外不入,一是怕叨方初一,二则是怕自家孙儿见他尾随,心中郁结更盛。

“方先生,今日来得匆忙,也没带什么谢礼。”白老丈有些尴尬的摸了摸身上各处,继续道:“明日一早我定来奉上谢礼。”

方初一连连摆手:“我救人可不是为了你的谢礼。”

白老丈挠头笑道:“这是自然,但若是不给您送些东西,老头子我总觉得有些愧意。”

“有何可愧的?”方初一指着伙房的位置笑道:“我让你孙儿一个稚童洗碗,可都没什么愧意。”

白老丈愣了愣:“哎!那不一样!”

“没什么不一样的......”方初一笑着起身道:“你们爷孙两也是我搬回来后的第一行客人,我去泡些茶水......白老丈稍等。”

不等白老丈说什么,方初一便是快步离去,白老丈想了想,又是一屁股坐到了石凳上......

十六章:白适称徒 “方先生,您这茶一闻就知道是顶好的茶水!”

“给我这个糟老头子喝啊,属实是浪费了啊!”

白老丈望着眼前茶香四溢的“愿回春”,不由得有些局促。

纵没有吃过猪肉,但好歹活了一大把岁数了,品鉴茶叶好坏的本事,他总还是有一些的。

单说拥有如此色香的茶水,他估摸着在外头都得卖上好几钱银子!

如此价值不菲的好茶,他实在是有些不好意思去喝。

方初一笑着摆手:“胡老丈不必客气,这茶水本就是给人喝的……何来浪费这一说?”

见方初一如此大方,话语中没有一点客套的样子,白老丈一边盘算着多给方初一送些“礼”,一边小心翼翼的端起了茶杯抿了一口。

温热的茶水入口,带着微甜,顺着喉口缓缓流下。

只是一口茶水,就让白老丈觉得自身的疲意被驱散了几分。

“好茶!真是好茶!”白老丈眼含异彩,笑问道:“不知这茶可有雅称?”

方初一笑应道:“愿回春。”

“好名字!”

“这喝了一口,还真有那种回到暖春的感觉。”白老丈小口小口的品尝着茶水,脸颊也渐渐因为喝了热茶而变得有些发红。

方初一笑了笑,与白老丈唠起了家长里短的事情。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方初一倒是一点也不急,倒是那白老丈在谈话的时候,总会不自觉的瞥向伙房的位置。

毕竟在他看来,今日已经很耽误方先生事情了,结果自家孙儿洗个碗还洗那么久,属实是有些对不住人家。

“白老丈,不要急,你家孙儿做事专注认真,所以需要比旁人更多一些的时间也是正常的。”似是能看透白老丈的心思,方初一提了一句,便是给二人再度续上了一杯茶水。

白老丈以为方初一只不过是肚量大,所以也就没将他对孙儿的评价放在心上。

这位老翁心中甚至已经盘算起,是不是该把家里的两头猪卖了换成钱,给方初一送些好东西了。

“方先生,洗完了!”

一道兴奋的声音自伙房传出。

紧接着,白适便是噔噔噔地跑了出来。

“哎!你慢点儿,莫摔咯!”

白老丈不说话还好,一说话直接让白适有些反应不过来。

这不,左脚一慢,右脚跟着就往上绊。

扑通一声,白适就是四仰八叉的摔了下去。

心疼孙儿的胡老丈刚欲起身去扶,却见方初一对着他压了压手:“哎,白老丈切记!孩子不摔长不大的。”

“白适,靠自己爬起来。”

“嗯嗯!”白适用力的点了点头,仅仅是用了不到三个呼吸的功夫就是从地上爬了起来。

这一幕,让白老丈倍感震惊!

要知道,他家孙儿可是摔得头破血流,都得顿上好半天才会有些反应的人。

没想到今日白先生一句话,就能让他家孙儿,那么快从地上爬起来!

如此说来,他家孙儿岂不是真有可能摆脱痴儿的名头?

白适走近方初一身侧后,有些怯生生的看向了自家爷爷,低声道:“我错了,我不是故意趁着爷爷睡着偷跑出来的。”竟然还会道歉了…….白老丈眼含浊泪,伸出双手抱起了白适,笑道:“孩子贪玩是天性,你想去哪爷爷不会拦着,但你不能偷跑,爷爷会担心的,知道了吗?”

白适点头:“嗯嗯!”

“好孩子!”见着自家孙儿反应快了不知多少,白老丈深知这一定是方初一的功劳。

他将白适放下,冲着方初一深深地鞠了一躬:“方先生,多谢您指点我家孙儿。”

方初一扶了一把白老丈,微笑道:“我可没做什么……我说了的,白适这孩子只是反应慢,只要给他些时间,与常人无异就如吃饭喝水般简单。”

扑通!

白适双腿猛地一弯跪倒在地,只见他一脸正色的看向方初一:“多谢先生教导!”

方初一笑了笑道:“现在可是明白了?”

“嗯嗯!”白适用力颔首。

方初一抬手:“那便起来吧,不过年不过节,跪什么跪。”

白适听后仍旧跪在原地,沉默了许久,才是开口道:“徒儿白适,叩谢先生教导之恩!”

“胡闹!方先生可没说收你为徒!”白老丈没想到自家孙儿竟然还学会顺杆往上爬了。

向来疼爱孙儿的他,上去就是不轻的一巴掌,打在了白适的后背处,发出一声清脆的啪声。

方初一摆了摆手:“哎,不可,他并未说错什么……胡老丈带着孩子回去歇息吧。”

被打了一下的白适似乎又变得迟钝起来,他就那么愣愣的看着自己被白老丈抱走,直到他被带出了院外,才是蹦出一句:“先生没认我,我才叫先生……但先生不认我,我从先生这得到了指点,自称一声徒儿,也是礼数!”

刚关上院门的方初一听到这话,不由一笑,正欲回屋睡觉之际,他顿感掌心微热,一缕红尘气悄然浮现,萦绕于其指尖。

通过这缕红尘气,方初一看到白适心中的那一份坚持。

“没想到回到这这地方,第一缕红尘气竟是从一位仅见过两次的稚童身上获得。”稍稍把玩了一番掌中红尘气,方初一心念一动,将其收入了识海后,便是快步走进屋内,往床上这么一躺,就陷入了熟睡……

……

日上三竿,整个乡月县再度热闹了起来。唯独方初一刚刚伸了个懒腰从床榻上起来。

今日的安心小院外,无人议论纷纷,也无人来寻他,要不然他还真没法睡得那么舒坦。

几束光自屋顶的破损处落到了顾宁安的脚边,这似是在“告诫”方初一一点:【若是再不修补屋顶,来日阴天下雨,可就要落雨进来了。】

“听人劝,吃饱饭。”方初一笑着触了触身前的光晕,走出屋外洗漱了一番,便又走进了伙房给自己做了一碗素面来吃……

“人间枝头,各自乘流”

十七章:各有心思 方初一一直忙活到了下午,才堪堪将屋顶和院墙修缮完毕。

残破的宅院经此一修,顿时焕然一新。

站于院中,方初一打量了一圈宅院后,正盘算着接下来是先出去买菜,还是先歇一会喝杯茶的时候,院门又是被敲响了。

“先生!先生我来了!”

一听那稚嫩的声音,不是白适还能是谁?

拉开门后,只见那瘦小的白适一手提着一个大包裹,里头鼓鼓囊囊的,看着塞了很多东西。

“先生,我爷爷让我给您送礼!”白适一本正经的说完后,就是递出了手中的两个包裹。

方初一只是伸手接过其右手递出的包裹,笑道:“地瓜干我收下了,文房四宝让你爷爷去退了吧。”

“这么一包东西,用两头猪来换,还是不值当。”

唰!

白适猛地抬起头,他怎么也没想到,顾先生看都没看,就知道这两个包裹里头装的是什么。

甚至方先生还知晓,他左手包裹中的文房四宝,是用爷爷养的两头肥猪换的!

难道这就是仙人的手段吗!

震撼了许久,白适才是点头应道:“地瓜干是我悄硬要包起来拿给先生的。”

“我就知道先生不会要这笔墨纸砚。”

方初一笑着挥了挥手:“行了,快回去吧,再晚一点,你家的两头肥猪,可就小命难保了。”

“啊!”白适惊叫了一声,忙不迭的喊道:“先生回见!”

随即,那小小的身影就是刺溜一下窜了出去……

“看来这两头肥猪倒是他的心头爱。”说着,方初一随手从手中的包裹里抽出一把地瓜干后,又将包裹摆在了院子里,关上院门,边吃地瓜干,边往外走去…..

……

“也屠户,您是说那安心小院里回来的,还真就是当年那个穷书生?”说这话的时候,“不敢置信”这四个字仿佛都写在了金万的脸上。

叶屠户吧唧着旱烟锅,一脸淡然的说道:“当时我就看出方先生气质不凡,结果你看看,还当真不是个凡人!”

“二十多年驻颜不改,若不是我是个屠户,恐怕当场要被吓得尿了裤子。”

我咋个听说你当时被吓得就差尿裤子了?

倒是还不如人家柳如烟一个妇道人家?

心中腹诽归腹诽,金万自然不会表现出来鄙夷之色。

人精似的他甚至还竖起了大拇指,不遗余力的夸赞了一番叶屠户的“勇猛”!

“行了行了!马屁就别拍了,你还没跟我说所为何要打听这些呢?”也叶屠户一边说,一边敲了敲旱烟锅,将烧成灰的烟丝倒出,又从一旁油纸包里抽出一些烟丝,塞进了烟锅之内。

金万眼珠子一转,笑应道:“嗨,我这人最爱听这些稀奇古怪的事情,您应该了解我啊!”

说着,金万伸手驱散了笼罩在自己身周的烟雾,继续道:“那我就先走了,那些烟丝您慢慢享受,要是日后还想抽,找我这个大侄子就行。”

“好,好,好!”

“有什么想知道的,都来问叔就成!”

吃人嘴短,拿人手软,纵然也屠户本质上不太喜欢金万,但架不住人家“热情”,就单说这一次送他的烟丝,拿市面上都得好几十文一斤呢!

如此会来事的人,谁会不喜欢?

“成,您老留步,我就先走了。”拱手一笑,金万迈着大步子离开了也屠户的宅院。

叶屠户则是一脸笑意的目送着这位“便宜侄儿”离去……

金万离开了叶屠户的宅院之后,脸上笑意一收,变脸的速度奇快无比。

一条过路的野狗见了他这表情变化,顿时呜咽一声,夹着尾巴就跑了。

啪!

低头沉思了许久的金万猛地抬起头,左手握拳捶了一下右掌心,发出“啪”得一声。

“时来运转!”

“我老金家飞黄腾达的机会,可不就来了!”

嘴角抑制不住上扬的金万看了一眼远处的安心小院,一扭头,快步朝着反方向走去......

......

四处寻摸了半天,方初一手中的地瓜干都吃干净了,却还是没能在那几个王婆婆常常摆摊的位置,找到老人家的身影。

此刻日头已经挂到西边,慢慢下斜,想来都这个时辰了,王婆婆也不会出摊了。

想到这,方初一索性朝着县里晚上吃食最多的“晚市”走去。

这日头还没彻底落山,晚市的商贩们早已支起了摊位,等待着客人的到来。

大多数摊位都是那种板车摊,旁边配上两个木桌,算作是一个临时的用餐点。

至于少部分的,则是那些个有些身家的员外掌柜开得铺子,铺子的位置正好在官府设定摆晚市的地界,所以这些铺子地皮的价格,也是要高于其他地方很多,一般人甭说买,就是租都租不起。

当然,店铺的消费肯定也是要比摊位上的高出不少。

方初一前些日子赚得五两银子,还王婆婆羊羹钱花去一两,买砖瓦和一些耐储存的米面蔬菜又花去二两银。

如今手上只有二两的他,自然是不愿去那些“高消费”的场所。

毕竟这同样的菜啊,换个环境,那价格可就是翻倍的往上涨。

寻摸了一家看上去很不错的炒面摊位,方初一点上了一碗炒面,便是吃了起来!

焦黄的香葱散发着诱人的香气,配上爽滑的面条,让人一口一口吃得停不下来。

“这位先生,打扰您一下。”

“在下想问问,您身上这青衫是哪一家的手艺?”

听到身侧响起的问询,方初一抬起头,打量了对方一番。

问话之人约莫三十出头,穿着打扮不说是“锦衣华服”,但也能看得出衣服料子很好。

“出自一位老裁缝之手,若是他未曾搬铺子的话,应是在这晚市尽头的小巷之中做生意。”说着,方初一继续低头吃起了炒面。

“为您做衣裳的老裁缝,可是姓马?”

方初一眉头微蹙,纵然对方很是有礼,但总是打断人吃饭,还是有些不喜了。

“嗯。”简单的应了一句,方初一夹起碗中的最后一筷面条送进了口中。

“先生!最后一问……您可是姓方?”说这话的时候,眼前青年的声音变得有些颤抖。

听到这里,方初一意识到,对方可能是认识自己,但他却又想不起,在何地见过对方。

因此,他也是拱了拱手道:“在下是姓方……不知阁下是?”

十八章:故人裁缝之子 “马洪亮之子,马明才见过方先生!”

青年的神色变得愈发激动,自我介绍的功夫,差点就要弯腰行大礼了。

马洪亮?

那不是老裁缝的名字?

方初一伸手扶住故人之子,笑道:“别激动,坐下说。”

“哎!哎!”马明频频点头,随即坐到了方初一的身侧,低声道:“方先生,我爹千等万等,没能把您等来……没想到今日我竟能在这地方遇上您。”

方初一愣了愣,皱眉道:“你爹等我?他这是……”

“前些年便因病过世了……”马明接上了方初一的话,眼中哀伤尽显。

方初一一时语塞,他说了句节哀后,沉思了片刻,方才想起来,为何马裁缝会盼着他来了。

早年间,方初一对于穿着打扮并没有什么追求,只要干净舒适就行。

所以他一直都穿着一件素色粗衫,某一天他在经过马裁缝铺子门口时。

正在门口发愣的马裁缝疯了一样的冲了上来,对他说:“先生,您这身板骨架,穿着粗衫可惜了啊!”

“我正好有一段青绸,可否替您量身定做一套青衫?”

“您放心,不收您的钱……我只是不想糟蹋了那些青绸!”

马裁缝当时实在太过热情,方初一也就给人家当了一回制衣模特。

足足花了十四天,马裁缝才是将一袭青衫交给方初一。

当时马裁缝那黑眼圈重得,都跟食铁兽似得。

不过在看到方初一穿上了那套青衫之后,整个人都是兴奋异常,嘴巴里还不断的嘟囔着:“好料子,好手艺,那就得有好板子撑着!”

当了回模特,就收了人家一件好料子做得长衫,方初一自然干不出那般白占人家便宜的事情。

因此,他也就回了一副字给人家“手艺人”三字,字数不多,却蕴着顾宁安当时的一丝法力。

莫笑看了这一丝法力,它能保得家宅平安,邪祟不侵!

所以,方初一根本没想到,老马裁缝竟然那会病逝。

毕竟“风邪病症”也算是邪祟的一种……

至于马明才所说之“盼”,则是老马裁缝还想着给方初一做一件白衫,结果来来回回都设计不好款式。

对裁缝手艺较真的他“闭关”了许久,期间方初一要走,愣是被老马裁缝强留了几天。

可到了最后,老马裁缝还是没制衣的灵感,所以也就跟方初一约定。

下一次方初一回县的时候,他一定已经做好了一袭白衫等着奉上了……

见方初一低头沉思,马明才也不敢打扰,毕竟他爹可是一直告诉他,这位方先生是有多么的不凡。

原本他还是不怎么信的,可今时今日,偶然见到过世亲爹独家手艺做出的衣裳,穿在一个年轻俊先生身上之后,他也不得不信,当年老爹的判断是正确的。

不,当年自家老爹也不过是觉得方先生气质非凡,恐怕是个大人物。

可今日这么一看,自家老爹绝对低估对方了!

二十多年驻颜不改,试问那个达官贵人能做到?

那分明是仙人的本事!

等等!这么一想,我爹给仙人做过衣裳,那我爹等得可真不冤!

二十余年想必对于仙人来说,不过是弹指一挥间,所以人家才忘了来寻……但关键是没看二十多年过去了,仙人还穿着我爹做得衣裳呢!

马明才越想越兴奋,脸上的表情也是逐渐失去了控制。

见状,方初一清了清嗓子道:“你爹走了几年了?”

“啊?”冷不丁的被这么一问,马明也是愣了好久才反应过来:“整三年零五个月了。”

三年多不到四年……也许老马的阴寿尚未耗尽……方初一点头应道:“成,那件白衫在哪里?我取来试试。”

马明的嘴巴张得老大,好似能塞进去一颗鹅蛋:“您这就知道了?”

方初一颔首:“大概知道了……紧着些时间,我取了白衫,便去看看你爹。”

“好!”马明用力点头回应,随即就站起身子,为方初一带路。

二人一路走到晚市的尽头后,又是走进了一个小巷子。

不同于晚市的热闹繁华,小巷子内静悄悄的,除却偶尔会有晚市上的叫卖吆喝声传来,再无多余的声响。

“就是这里。”在一间铺子前,马明驻足开口道。

虽然知晓方先生来过他家的铺子,但带路该有的礼仪还是不能少,尤其是对于先生这样的“非凡之人”!

方初一颔首回应,目光落在了门口的招牌之上。

当年他写在白纸上的“手艺人”三个字竟然被做成了招牌挂在门前。

只不过,这张纸上的法力却是荡然无存。

所以纸张也是出现了褶皱发黄,字迹退却的情况。

见方初一定望着门前的字,马明有些尴尬的挠了挠头:“先生,这字我们是有好好保存来着,刮风下雨我们都会把它收进去的……但架不住时间一久,白纸终是要有些变化。”

方初一微笑着摇了摇头:“不打紧,过些时日,我再写一次便是。”

“多谢先生!”马明脸上难掩兴奋之色,能以仙人之字作招牌,天下还能找得出第二家拥有如此殊荣的裁缝铺吗?

“去将衣服拿出来吧。”方初一的话音落下,马明拔腿就冲进了铺子,险些还被门框绊倒摔上一跤。

方初一笑着说了一句“当心点”后,便是主动掐算起字上法力消散的原因。

纵然当年他的法力不算高,但也不是一般邪祟能轻易破除的。

如今观这字上法力不在,纸张却保存完好,属实是有些奇怪。

方初一食指掐于巳位,顿然看到了那字上法力流失的原因。

一只成精的黄皮子路过乡月县,见老马裁缝身上隐隐透着法力,便起了向他“讨口封”的心思。

于是在一天夜里,醉酒归家的老马裁缝在半道上,遇上了那只黄皮子。

黄皮子穿着长衫,拄着一根精致的木拐杖,口吐人言:您看我像是仙吗?

结果醉眼朦胧的老马裁缝愣没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给吓到,他只是大手一背,意味深长的来了一句:仙可不是你这样的,那得返璞归真,气质超然似凡非凡,那才叫仙! 十九章:裁缝往事 “此话一出,就相当于黄皮子没有讨着“口封”!

只不过眨眼的功夫,劫难降临其身,让其原本鼓壮的身子“泄了气”!

黄皮子当初之所以会选老马裁缝“讨口封”,那就是看中对方身上的“修为”。

此等修为,非修真中实力所指。

它指的是,一个生灵身上的功德,香火力,机缘等等不同的事物……

老马裁缝因为常常送衣给穷人,又接触过方初一,这身上就自带此等复杂的“修为”。

向越是“修为”高深”的人讨来口封,越是能得到更多……反之则是受到更大的反噬。

黄皮子为了这讨口封,也不是没做准备。

第一便是装扮和语气,第二则是趁着老马裁缝醉酒……

结果哪曾想,对方不但否定了它,还侃侃而谈的给它讲述起了仙人该是什么样的。

不甘心的它,咬着牙追问道:“你说得那么真,莫不是你真见过仙?”

老马裁缝喝醉了,但也没全醉,对于不确定的事情,他也是实话实说:“见过,也没见过!”

无论是谁听一个“醉鬼”说这话,都会觉得自己被耍了,那黄皮子也不例外,只见其嘴角溢血,语气阴沉:“好,好,好!那你就与我说说,这见过又没见过究竟是怎么个说法?”

随后,老马裁缝就应道:“这我怎么跟你说呢,早知该问方先生要个画像。”

眼看老马裁缝答不上来,气息萎靡的黄皮子已经起了“好生”报复这位的心思。

哪曾想,这老马裁缝一拍大腿,喊了句“对了”!

不等黄皮子说什么,这老马裁缝就是走上去拽住了黄皮子的右掌,边走边道:“我家铺子,有我认为是仙人的题字,你去看看,你看看那字便知我之感受了!”

随后,黄皮子就被老马裁缝“生拉硬拽”,来到了他家铺子前。

抱着怀疑心思的黄皮子,一见着裁缝铺上挂着的字,顿时吓得跪了下去。

纵然它修为不高,但见过的世面却多,字上流转的法力对方初一而言是一丝,但对那黄皮子来说,却是“有些难以承受”!

死亡的恐惧让黄皮子匍匐在地,颤抖不已!

那一刻,他才算是相信,老马裁缝真的没有骗他。

字上流露出的法力,绝对是非仙而不可为!

最关键的是,那字上的法力涌动,隐隐有锁定了黄皮子的意思。

到了这时候,黄皮子自然明白,是有仙人留字于此,庇佑这老裁缝不受邪祟侵袭的!

先前它被带到裁缝铺门口时,周身虽无杀气,但满身的戾气是不加遮掩的!

不过它也万分庆幸自己没有想杀人,还不然的话,恐怕刚一凑近,那字上的法力直接就会将其轰杀!

求生的欲望让黄皮子不断的跪拜着“仙人题字”的同时,不断的解释着事情的前因后果。

一脸茫然的老裁缝,看黄皮子可怜兮兮的样子,心善的他也真就跟着帮其对着自家“招牌”解释了起来。

最终,字上法力尽出,涌入了黄皮子的体内。

黄皮子内心哀嚎,本以为今日就要命丧于此,结果那融入其体内的法力,不光没有杀它,反倒是修复了它“受劫”而损伤的躯体!

恢复了道行的黄皮子先是冲着方初一留下的字磕了三个头,紧接着又是朝着老裁缝附身道谢。

做完这一切,它也没管那一头雾水的老裁缝,直接一溜烟跑进了巷子里……

如是,就是那“手艺人”三字上蕴藏的法力消散,但白纸却完好无损的原因。

方初一算了这前因后果,也是有些忍俊不禁,那法力之所以似有“灵性”,全然是因为当初他留下法力的时候,就怕误伤某些精怪而所设置的。

在他看来,这天地浩渺,芸芸众生皆可立于世间。

野兽成精本就不易,带着戾气也是正常,只要恪守底线,不伤人,那他也不觉得应该不由分说的打杀了它们。

另外,法可“伤人”,亦可就“救人”,黄皮子的恪守底线和老裁缝的“帮衬”。

让也是让这件本会成为“恶果”的事情,变成了“善因”,若二者缺其一,黄皮子也没法得到字上法力的帮助。

推衍完这件事,也让方初一想通,为何当初他陷入“归寂”之态的时候,那些缠绕在一道的红尘气中,有一只黄皮子的身影……

“有机会若是能遇上这只黄皮子,倒是能与它聊聊。”

“哎,先生,您在跟我说话吗?”马明跑到门口,探头问道。

方初一笑着摇头:“不是…你衣服还没找到吗?”

马明才尴尬的挠了挠头:“我爹太宝贝那件衣服了,给它锁在石箱里,配上了足足20把钥匙。”

“我这开了19把了,剩下的一把,怎么也找不着。”

“可我明明记得,我爹交待我,这钥匙都归置在一道的,从未动过。”

“先生再稍等等,我再寻摸寻摸。”

说完,马明又是走进了铺子内,翻箱倒柜的声音相较于之前明显。

见状,方初一迈步走进铺子,屋内有一条淡淡的布料味,闻起来有些独特。

裁缝铺子的店面不算大,四周陈列着各式成衣和一些卷起的绸缎。

一尊正方形的底箱白摆在地上,被卸下的铜锁摆了一地。

石箱上头,还有一把铜锁紧扣,马明才蹲在一方木柜前头,整个人都快钻到柜子里去了。

方初一只是盯着那锁扣看了一眼,随即从一旁的木桌上拿起了一根银针。

将银针刺入锁眼之后,只听“咔哒”一声,锁芯弹开,锁头应声落地。

听到那“哐啷”一声,马明下意识的从柜子里钻了出来,当他看到那落地的锁头上,扎了一根银针时,眼神都变得有些古怪。

“这…这缝制衣裳的银针竟是钥匙?”

方初一笑了笑:“对,老马裁缝倒是有些想法,最后一把锁的钥匙,就是此地随处可见的银针。”

啪!

马明才一拍脑袋,笑道:“我怎么就没想到呢,我爹这人的性子,还真干的出这种猜把戏的事儿。”

说话间,马明起身,将石箱上的盖子挪开,里头赫然出现了一个精致的长条形黑红木箱子…..

“未见青山老,你也应如旧”

二十章:城隍庙宇 “好在,这“箱中箱”可没有锁头了,要不然估摸着马明这往后的一段时日,看到那锁头就会犯恶心了。

马明将那件白衫双手托起,郑重的交给方初一之后,便是退出了裁缝铺,为其留下空间换衣裳。

然而,他前脚刚走出裁缝铺,后脚方初一就是走了出来。

“方先生,您这......”回过身的马明才见着一袭白衫的方初一,话到嘴边却是戛然而止。

天上天下谪仙人,也不过如此!

这一刻他才算是明白,其父为何在临终前,也一定要嘱托他,等着方先生来,将这件白衫交托与他了。

白衫固然精致合身,但绝对不是人靠衣装,才让方先生看上去如此出尘!

别人家是人靠衣装,到了方先生这,那就是衣装要靠人了!

“衣服可还合身?”马明心中千万感慨,到了嘴边却变了。

方初一颔首:“合身,老裁缝的手艺,哪有不合身的道理?”

马明连连点头,不知该继续说什么的他,只是重复道:“合身就好,合身就好啊。”

“嗯嗯,天色不早了,你先关了铺子歇息吧......我先去看看你爹。”方法双手一挥,将宽松的袖袍束紧,攥进了掌心,便是大步朝着巷外走去。

闻言,马明呆愣了半天,才是反应过来,赶忙冲着方初一喊道:“方先生,您知道我爹的坟在哪儿吗?”

不远处,方初一未曾转身,只是抬起手挥了挥:“回去吧,我能找到你爹。”

“哎!”“好!”

一字一顿的应了一番,马明站在原地目送着方初一离去,这一站就是半哥时辰,直到有人来铺子前挑衣服,才将他从那般“石化”状态中抽离......

……

时至戌时,夜色已深,城隍庙的四周一片寂寥。

纵然立于庙宇之外,方初一亦可嗅到空气中飘荡着的香火气。

由此可见,在这乡月县,城隍的香火倒也是鼎盛。

上一次游历江湖的时候,方初一并没有刻意去寻找鬼神之流。

毕竟在他无法清晰的定义自身修为的情况下,自然是要稳妥起见,不掺和那些怪力乱神之事,自就避免了因果灾祸。

因此,在乡月县住了三个月的他,也只不过是来城隍庙看过一眼,并未入庙一观……

“城隍大人,方某有事一问,大人可否一见?”说这话的时候,方初一带上了些许法力。

从而,这句话只能被鬼神听见,却不能让凡人耳闻。

庙内,城隍神像静立于大殿之内,其左右稍矮的神像还有文武判官等等。

方初一的话音传入殿内,殿内的神像仿佛都“苏醒”了过来。

城隍神像中走出一道虚影,只见其神情肃穆,身材魁梧,穿着一件官服样式的衣物。

进而,又有两道虚影相继走出,分别是文判官和武判官。

武判官性子急躁,双目一凝透出神光,打量起了站在屋外的方初一。

看了片刻之后,武判官眉头紧蹙,沉声道:“此人周身无邪祟气,无妖魔气,无孽障……如此纯净之人,少见。”

闻言,文判官笑了笑:“能使用法力的,怎得可能是人?”

“咳咳!”城隍咳了两声,对着外头的方初一开口道:“先生,还请进来说话。”

庙宇外,方初一早就感受到了三位鬼神的探察但他倒也不觉得有什么,毕竟这夜访他人,本就容易被当成“不速之客”。

吱吖~~

原本紧闭的庙门缓缓打开,方初一道了句“多谢”,便是迈着步子,走了进去。

顺利的走进了庙殿内,方面在见着三位鬼神之后,拱手道:“在下方初一,家住安心小院。”

听完方初一的自我介绍,三位鬼神的脸上皆是露出了动容之色。

作为一县城隍,他们与阳间官府的职责也有共通之处,只不过阳间官府管人生前,阴间城隍管人死后。

安思小院早年被方初一买走之后,曾有日巡游前去记录其神魂像,阳寿之类的信息,结果那些个巡游无一例外都在到了地方后,都“忘记”了这件事情。

一介凡俗,很难引起城隍官员的注意,直到城隍某一次查看功过册时,才发现安心小院这新主的信息一直是空缺着的。

为此,不少巡游乃至判官一流,都是受到了不小的责罚。

那时城隍出动,已经是寻不到方初一的踪迹,所以这安心小院的主人信息也就一直缺着。

现如今这当年的“黑户”回归夜访,又是身怀法力之人,岂能不让他们三位主官惊诧不已?

“方先生,不知你今日到访,所为何事?”中年城隍拱了拱手道。

许是方初一身份不明,亦许是中年城隍看不透这位白衣先生的缘故,其语气不知不觉间多了些敬意。

方初一拱手道:“县里那家裁缝铺中老裁缝,乃是我的故人,当时我等曾有约定相见。”

“但奈何时不待我……我回来之后,其阳间身已故去,我这次来是想看看他阴寿是否耗尽。”

“若是其阴寿未曾耗尽,能否劳烦大人通融一番,让我与他见上一见?”

方初一这要求不算大,但却略违规矩。

毕竟这“阴阳不相见”道理,虽未立书,却也是个不成文的规矩。

因此,在了解方初一的来意之后,中年城隍没有第一时间回应,而是望向了左右。

然而,文武判官一个个的,都是眼观鼻,鼻观心,颇有一副置身事外的样子。

中年城隍无奈一叹,正欲开口之际,就听方初一疑声响起:“城隍大人,您肩头与腕口处的魔焰从何而来?”

唰!

三位鬼神目光炯炯,齐齐锁定了对面的方初一!

尤其是武判官,其手掌已经搭在缠绕于腰间的铁索钩之上!

见状,方初一只是一脸淡然的笑道:“诸位别紧张,我若是与那魔修是一伙的,又何必当场点破城隍大人自掩的障眼法呢?”

“哈哈,方先生说得有理……”中年城隍挥了挥手,示意文武判官收敛自身法力后,又是朝着方初一作揖道:“先生能看穿吾之障眼法,证明先生修为于我之上。”

“既然如此,我也厚着面皮一问,先生可有消解这魔焰的办法?”

二十一章:故人 “中年城隍的话音落下,其肩头,腕口处顿时浮现一道道散发着幽黑光芒的魔焰。

既然方初一都看出来了,那中年城隍再设置这障眼法,显然也没什么意义。

障眼法被清除之后,中年城隍的脸色变得苍白不已,其周身的法力也呈现出极大的波动。

很显然,肩头与腕口处的两道魔焰,对其造成了极大的影响。

倘若不是乡月县城隍庙的香火算是鼎盛,他恐怕此刻已经没有法力在出现在方初一的面前。

方初一走近上前,仔细打量了一番那不断侵蚀着中年城隍的魔焰。

“魔意纯粹,故成焰火而近乎不灭。”

“这乡月县地界有如此强悍的魔?”

说话的同时,方初一的指尖浮现了一缕红尘气息。

难得遇上如此纯粹的魔意,他便想试试,这红尘气能否将其压制。

然而,对面的三位鬼神,却是一点都感知不到红尘气的存在,他们只是看到了方初一伸出手指,有一股难言的气息波动,直指着中年城隍腕口点去。

只听“嘭”的一声,折磨了中年城隍许久的魔焰,就那么被生生按灭!

“这!”“您这手没事?”“魔焰没了!”

三位鬼神一齐开口,言语中惊诧之意尽显。

方初一未曾开口,而是仔细回味着刚才红尘气“掐灭”魔焰的过程。

在他的想象中两种不同性质的“力量”,本应该会发生激烈的交锋。

谁知那红尘气一接触到魔焰,就摧枯拉朽的将其“掐灭”,过程中那魔焰没有半点的“反抗”。

甚至那魔焰消逝之前,方初一莫名的感觉那魔焰给他带来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如法炮制的将中年城隍肩头的魔焰熄灭之后,方初一稍稍退后了两步,收起红尘气的同时,看向中年城隍问道:“可还有魔意侵蚀的不适?”

轰隆!

一股子强横的法力自中年城隍身周涌现,化作一道风自其为中心扩散而去。

方初一抚了抚被风吹得猎猎作响的白衫,定睛观察着中年城隍。

在他看来,城隍此刻已经是没问题了,就是不知道其体内是否还有潜藏的魔焰。

“畅快!”中年城隍低喝一声,将一身法力收回己身,苍白的脸色也是恢复如常:“多谢先生,这侵扰了我数月的魔焰,已荡然无存!”

不等方初一开口,中年城隍就是冲着左右判官催促道:“尔等愣着做甚,还不赶快去将那老裁缝寻出来,让他与方先生见上一见?”

“是!”文武判官齐应一声,便是迅速离去。

从中年城隍的话里,不难听出,他之前就是知晓老马裁缝阴寿未尽的。

刚才若不是方初一帮其解决了魔焰困扰,他恐怕并不想让其见到老马裁缝。

能想明白,但方初一也不会直言点明。

无论是阴间阳间,总是有“人情世故”的,这一点他能理解......

“方先生。”中年城隍作揖道:“老马裁缝生前是个善人,死后这阴寿也不短,足有四年之久......如今他应是只剩下五个月的阴寿。”

“倘若他与您生前有什么过节,还望您莫要多计较......若能一笑泯恩仇,那是更好。”

“这......原来城隍大人是以为我是来寻仇的,所以先前才对我那般提防?”方初一无奈笑道。

中年城隍顿了顿,犹豫了许久才是说道:“说句不中听的话,您乃是真仙,度过岁月不知几何,特意来寻一位凡人裁缝的阴魂,若不是有怨......”

方初一摇头,一脸正色的应道:“城隍大人,且不论方某并非真仙......退一步说,即使是仙,也不代表没有凡尘故友不是?”

“另外,若我真的是来对一位阴魂下手,直接硬闯这城隍庙岂不是更省事?”

倘若是普通修法之人跟中年城隍说这“直闯城隍庙”,那他定会嗤之以鼻,纵然只是县城隍,也不是一般人能硬闯的......稍有不慎,那就是万劫不复的境地。

但若是方初一说这话,中年城隍是一万个相信的。

毕竟他身上的魔焰来自于一位被州城隍称之为“真魔”的存在!

那可是就连州城隍,乃至附属九县城隍一道出手都对付不了的存在!

因此,先前他才会恭敬的称方初一为“真仙”,毕竟能对付“真魔”魔意的,那自然便是“真仙”。

真仙硬闯县城隍,杀得一阴魂灰飞烟灭,倒却也不是什么难事......

中年城隍拱手,略带歉意的应道:“毕竟这老马裁缝生前有福缘,来人寻他,我身为城隍,自是要确定对方来意,还望顾先生莫要怪罪。”

方初一颔首:“城隍大人也是恪守职责,我又何来怪罪之说。”

“方先生,您可别叫我大人了......”听着那一声声城隍大人,中年城隍心里是一万个不对劲:“在下姓黄,名生,您喊我姓名便可!

方初一摇了摇头:“那我便唤您黄城隍,说到底您是正经受到朝廷敕封的鬼神,该有的礼数可不能少了。”

“好,好!”黄城隍连连点头,正欲说些什么,就见文武判官带着一道阴魂归来。

“城隍大人,老裁缝带到。”

“好,我等先退下,让方先生与老裁缝单独聊聊。”黄城隍点了点头,随即背着手离去,文武二判则是紧随其后。

“方先生?”老马裁缝先前未曾看清,当他看到那道白衫背影之后,顿时大喊道:“方,方,方先生!”

方初一回过身,笑了笑道:“老马,许久不见啊!”

老马裁缝阴魂一阵晃动,凑近方初一跟前后,绕着其边转边看,打量了好几圈,方才开口道:“没错没错!衣裳正合身,这么多年过去,先生的身子骨是一点变化都没有!”

看老马裁缝见到自己并没有什么惊讶的情绪在,方初一反倒是有些奇怪:“见到我,你倒是没那么惊讶?”

老马裁缝转到方初一跟前,应道:“嗨...如今老裁缝我也是这乡月县城隍阴司的裁缝匠了,懂得自然是比凡俗之时多得多了。”

“自打我了解到,这世上真有仙人之后,我就笃定,先生定然会来寻我。”

“这不,好在是在我阴寿耗尽之前等到您了......如若不然,我就得恳求因城隍给我个巡游当当了......”

“永怀善意,清澈明朗”

二十二章:此生无憾了 “你这性子,倒是与当年一般,一点都没变,就连到了这阴司,也要做个裁缝匠......难怪徐城隍他们小心探查着我的来意。”

“合着是怕你这裁缝匠没了,无人给他们制衣。”

说话间,方初一指了指一侧的座位,笑道:“坐着聊,给你尝尝难得一见的好茶。”

“呦!”老马裁赶忙道:“难得的机会,我这可得多食几杯!”

二人坐下后,方初一凭空一抓,手中便是多出来一个土黄色的瓦罐,对面的老马裁缝则是将桌上倒扣着的茶杯翻转过来,正当他想要去外头的井里打些水来的时候。

只见一条清澈的细流,自门外徐徐飞入了殿内。

方初一打开桌上的壶盖,清澈的井水自行灌入了茶壶之中。

待水流将茶壶灌满之后,他又伸手在其上一点,壶中清水立刻沸腾起来,淡淡的水雾自壶盖飘出。

从瓦罐中取出一些茶叶尖儿,放入壶中,浓郁的茶香立刻弥漫开来。

望着方初一这一手神奇的手段,老马裁缝也只是笑眯眯的打量着他,只不过这伴随着时间的流逝,他的嘴角都怪咧到耳后根去了......

方初一抬手拿起茶壶,倒上了两杯茶水后,做了个手势道:“莫在咧嘴了,喝茶。”

“嘿嘿嘿~”老马裁缝凑近了茶杯,用力一吸,一缕缕白烟便是钻进了其鼻腔。

魂体无法进食,只能靠闻,所以方初一也没提醒他这茶水烫口!

“好茶!好茶!”老马裁缝咂了咂嘴,脸上笑容更盛:“此生生前能为仙人作衣,死后又能为鬼神制裳......还能让仙人惦记着寻来,饮仙人所泡茶水.......”

“此生无憾,此生精彩!”

方初一笑着摆了摆手道:“行了,左一句仙,右一句仙,听着别扭......你这阴寿不足半载,可有什么想法?”

“想法?”老马裁缝随手将已无半点滋味的茶水随手泼到殿外,又是自行斟满一杯:“没什么想法,若是先生不至,我倒是还有混个巡游等先生归来的念头。”

“如今先生归来,我也见过先生穿上这件白衫,也是没什么执念未消了。”

言罢,老马裁缝又是对着新倒的茶水,猛吸了一口。

方初一笑了笑道:“听你这意思,是想开了?”

“想开了。”应了一句,老马裁缝压低了声音说道:“徐城隍他们对我很照拂,一开始成了阴魂,他们偶尔也会让夜巡游带我回去看看儿子。”

“看了一两年下来,我也看到了我儿将那裁缝铺照看的很好,这心中对阳间至亲也就没什么牵挂了。”

方初一饮了一口茶,应道:“成,那等你魂归天地的那一日,我来送送你。”

“那感情好!”老马大笑一声,又是泼水倒茶。

结束了阴寿将尽的话题后,老马裁缝便是从方初一走后,他在乡月县遇到的趣事讲到了死后被阴差带走后,又是发生何等光怪陆离之事。

大多数时候,都是方初一在听,时不时的他也会掺和两句。

这摆着城隍神像的大殿,倒是临时成为了二人的叙旧茶馆。

时间一直来到寅时末尾,再过半个时辰天都要亮了,二人的“茶话会”才算是接近尾声。

“好了,方先生您快回去歇息吧,这天也快亮了。”老马裁缝起身笑道。

方初一颔首:“你去吧,我尚有事与徐城隍一叙。”

“成。”老马裁缝应了一句,眼神落在了那装有茶叶的瓦罐之上。

方初一心领神会的笑道:“拿去吧,本就是给你的。”

“哎!”老马裁缝一把抓起瓦罐,笑应道:“那就多谢先生了!”

“慢走。”方初一应道。

“先生留步!”抱拳应声,老马裁缝喜滋滋的握着瓦罐,飘然离去......

待其消失在殿外,方初一起身冲着城隍神像拱手道:“今夜叨扰徐城隍了。”

唰!

一道神光浮现,徐城隍的身形浮现与殿内,其同样拱手还礼:“方先生客气,您才是解决了我这一桩隐患。”

方初一摆手:“随手相助罢了,我还有些疑问,不知可否请徐城隍解惑?”

“谈何解惑。”徐城隍做了个请的手势:“还请先生入后殿,我命人备了些糕点,想就着先生的茶水,边吃边聊。”

“不知先生可否抬爱,再拿些那宝贝茶叶来?”

方初一笑道:“普通茶叶,徐城隍若想喝,自是可以。”

“那我可就不客气了!”徐城隍大笑一声,做了个请得手势:“刚才那茶香都飘到后殿了,馋得我直吞口水啊。”

方初一迈步应道:“茶水管够。”

......

位于后殿的一处侧房内,徐城隍招呼着方初一一道坐下。

面前的一张大圆桌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瓜果点心。

方初一再度来了一手凭空取物,又是抓住了一瓦罐茶叶,泡了一壶茶水放倒桌上后,又是将那罐茶送到了徐城隍的面前。

徐城隍也是一点都不客气,收起瓦罐的同时,又有些惊叹于方初一哪一手隔空取物。

施法间毫无法力波动,又不像是从何等法器中取出,到底是如何做到的?实在是好奇的徐城隍忍不住问道:“先生这茶,从哪儿取来的?可是有储藏物品的法器?”

“不,我哪来的那种东西。”方初一笑了笑应道:“安心小院里头取来的。”

“这些东西,带来带去的不方便,放宅院里随时取用就好。”

斯!

徐城隍倒吸了一口凉气!

如此玄奥的法门他可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安思小院距城隍庙可有十几里地,隔着那么老远精准的从宅院中取到一样物品,那该是多么精妙的法力操控?

关键是他压根就没感受到任何的法力波动!

难道这就是“真仙”的实力吗?

方初一随手取了一个桌上的橘子,一边剥,一边问道:“黄城隍,您是受了敕封的鬼神,可知当今这世道,对于修为境界,有何细分?”

“修为境界?”黄城隍顿了顿道:“境界似乎并无什么细分......若是斗法,也是看谁的道行深,谁的法术玄妙吧?”

“不过我等城隍鬼神,则是以管辖地界大小来区分实力境界......我等中,法力最强统领天下城隍的,便是那京畿府城隍......”

二十三章:夜里谈话 掰了一瓣橘肉送入口中,方初一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他之前未曾系统性的了解过这方世界对于境界实力的划分,本以为这正统鬼神知晓,谁知这世界压根没有明确的境界划分。

大多数时候,纯粹是比拼的道法奥妙,修为高深。

如此模糊笼统的概念,倒是不如后世话本小说中,那般一重到九重的境界划分要来得清晰。

对面的黄城隍,对于方初一问出这样的问题,也是疑惑不已。

照道理来说,这应该是修仙界的常识,常言“道不可名,强曰为道”,倘若细分了境界,岂不是给道划分了三六九等?

至于“真仙”,“真魔”一类,那都是对于强悍修道者的一个统称。

当然,对于他们,也有一个确定其是否配得上此等称呼的鉴别方法......那便是望其是否“三元聚顶”!

简单来说,三元代表“天地人”三才,修道者施术时,可引三元气浮顶,那便是“真仙”。

这种概念不算错,毕竟没有“三元聚顶”的,达不到称之为“真仙”的实力,但有“三元聚顶”的真仙,也不一定就是此世实力的巅峰......

“黄城隍,您这可有适合妖物修行的法门?”方初一冷不丁的一句话,让黄城隍有些回不过神来。

“妖物修行?”黄城隍沉默了片刻才是继续道:“修炼的法门有一些,不过是否适用于妖物就不得而知了。”

“方先生讨要这修行法门,可是为了八丈河内的白尾鱼?”

方初一点头:“对,那白尾鱼生性良善,身怀功德力,修炼多年,也未曾完全炼化横骨,想着找个法门帮帮它......”

“方先生,实不相瞒,若不是那白尾鱼身怀功德之力,恐怕我已经将其驱离八丈河。”黄城隍顿了顿继续道:“毕竟那河边常有孩童嬉戏,妖物一旦凶性大发害了人,可就是罪过了。”

对于黄城隍的想法,方初一不认同,但也不反对,毕竟城隍职责便是守护一地百姓不受侵扰,他恪守职责,本欲驱离白尾鱼,倒也不算是错。

方初一颔首:“在我看来,白尾鱼也同样不适继续待在这八丈河了,所以我才向您讨要法门,给它提提修为,好入得那更大的江河湖海去生存。”

黄城隍沉默了片刻,才是应道:“先生胸怀宽广,我改日会将法门搜罗起来,给您送到安心小院的。”

方初一端起茶杯敬道:“那我就先谢过黄城隍了。”

“哎,小事罢了。”黄城隍回敬道。

二人放下茶杯,黄城隍见方初一没什么要问的了,他便是开口道:“一月前,这襄州地界冒出了一位魔气滔天的魔修...襄州灵佑侯带领我等九位县城隍共设伏,欲除之。”

“谁知那魔修实力可怖,我等联手之下,也被其一一击伤,身中魔焰。”

“最终若不是州城隍拼着自爆金身本源击退魔修,恐怕我等皆得被留下!”

“如今襄州城隍受伤最重,真魔不显的情况下,我等也只能从长计议......”

听着黄城隍的讲述,方初一逐渐了解了事情的前因后果。

那位突然出现的魔修似乎并未伤害普通人,但若不管也一样会引起不小的动荡。

毕竟不曾收敛魔意的他,所到之处,生灵皆会沾染其魔意。

此等魔意虽不会立即致命,但落到人身上,那是轻则生病卧床,重则沦为“痴人”,至于落到凶兽身上,则会加重其戾气,让其变得更加容易噬人。

因此,襄州灵佑侯才集结了附属的九位县城隍一道设伏,在魔修的必经之路上,围杀之。

围杀对方之前,他们也没想到这么豪华的阵容竟然打不过对方.

判断失误的襄州城隍也是有担当,直接自爆本源,才堪堪使得战局结束......

照这么说来,这位魔修的实力是绝对不容小觑的。

十位正统鬼神联合出手都奈何不了对方,被城隍们认定为“真魔”倒也是不足为奇了。

“方先生,我厚着脸皮想请您帮个忙。”说话间,黄城隍已然起身,对着方初一作揖一拜。

看对方这架势,方初一大概是能猜到对方要说什么了。

无非是替其余的城隍熄灭魔焰,甚至是在那真魔下一次出现之后,帮他们围杀那位真魔。

“黄城隍,快快请起,有什么话您直说就是。”方初一上前扶起了弯腰的黄城隍。

黄城隍直起身子,正色道:“襄州九县城隍之中,我之修为不算第一,但绝对也是排在前三的,如今我都无法根除那魔焰,其余城隍也应是如此。”

“故,我想恳请方先生帮其余城隍清除魔焰......”

倒是没有求我帮着一道围杀那真魔......方初一笑着颔首:“此等小事,自是可以,黄城隍乃至其余城隍皆是庇护一方的鬼神......如今尔等有难,我自然不会袖手旁观。”

“太好了!我替同僚们,先谢过方先生!”说话间,黄城隍作势再要拜下。

方初一一把扶住黄城隍,让其无法再拜:“哎,相互帮衬理应如此,若您再拜,岂不是说之后您给我送来了修行法门,我也得拜您?”

“哎!哎!”黄城隍连连摆手:“此事不可同日而语!”

方初一笑道:“皆是红尘事,有何不同?”

“皆是红尘事......”

听闻方初一的言论,黄城隍不由重复了一遍,又沉默了良久。

半晌,似乎想明了了什么他,脸上笑开颜展:“对!对,皆是红尘事,没什么不同......方先生高见!

哦~哦~哦!

鸡鸣响起,淡金色的日头徐徐从天际升起,几缕金辉洒进了屋内。

突如其来的鸡鸣,让方初一二人的交谈,陷入了短暂的沉寂。

二人不约而同的望向了洒入屋内的日辉后,又是相视一笑道:“天亮了呢。”

“一夜未眠,先生若不嫌弃,便在这庙中歇息一番?”

“庙不大,但干净整洁的厢房,总还是有的。”

闻言,方初一摆手道:“不叨扰了,方某买的宅院,拢共也没睡多久,还是回去睡......黄城隍回见。”

徐城隍拱手应道:“先生慢走。”

二十四章: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径直回到了安心小院的方初一,倒头便是睡去,这一睡便是一整日……

晨曦如金,天际蒙蒙亮起的时候,方初一被屋外的鸟鸣声唤醒。

伸了个懒腰,方初一吐出一口浊气,顿感周身舒畅无比。

前世的他,可没那么好的休息时间,即使是周末假日也是不到中午便是醒来,一来是睡眠质量不高,不愿醒也醒……二来则是有太多事情等他去做,他也没那么多时间浪费在睡觉上。

如今可不同了,他最不缺的也许就是时间,那既然如此,自然是要秉持身为人的“惰性”,前一日的缺眠少觉,也得一次性给它补回来。

踏上鞋履,方初一走出院外洗漱了一番,又是去伙房给自己下了一碗阳春面。

吃饱喝足过后,方初一回到屋内,开始随手将蕴藏在体内的三缕红尘气召出,放空灵台,细细回味起前日用其泯灭魔焰时的感受……

安心小院外的街道上,一位身着藏青色麻衫,约莫五十来岁的汉子,牵着一位约莫十岁左右的男孩徐徐走来。

“小兴,爷爷教给你的事情,你都记住了吗?”金万捏了捏掌心中的小手,继续道:“到时候可千万不能出了岔子,这可是咱们老金家飞黄腾达的好机会!”

一旁,眼中尚有困意的男孩满脸的不耐烦,应道:“哎呀,爷爷你怎么变得跟祖母一样唠叨了?”

“这些话你昨日和前日都与我说过了……结果在门口等了那么久,都没见到那人半点影子。”

“小点声!”金万看了看四周,低声道:“你这小兔崽子,到时候可不能把你这臭脾气给我显露出来。”

“你还想不想住大宅子,吃香的喝辣的了?”

金兴点了点头:“想啊!”

“那听爷爷的话就完事了!”说话间,金万已然牵着孙儿来到了安心小院门口。

爷孙两人没有主动去敲门,而是寻摸了个干净的石阶坐了下来。

前两日,他们也是这么一大清早的就过等着方初一出门。

依照着金万的话来讲,要讨方初一这种高人的喜欢,定然不能表现的太刻意,但又不能什么都不做。

所以他带着孙儿来,但又表现的很谦卑,不主动敲门,到时候方初一一看他带着孩子等了其那么久,这出于“愧疚”也得对他们好些不是?

“爷爷,今天我们要等多久啊?”金兴托着腮,眼皮子有些“打架”。

金万晃了晃孙儿的身子,低声道:“坐端正些,这屁股还没坐热呢,你就在这昏昏欲睡,到时候人家一看你这幅样子,还怎么肯收你为徒?”

闻言,金兴旺也只得“哦”了一声,随即坐直了身子。

恰在此时,叶屠户从自家宅院走出来,眼神不错的他一眼就看到了坐在安心小院前的金家爷孙两。

咂了咂手中的旱烟锅,吐出一口浓烟的他,不由得露出些许鄙夷之色:“好小子,难怪那天来向我打听方先生的事情。”

“这一连两天带着孙儿过来,那算盘打得真是在九丈喝河都能听到了。”

石阶前,金兴指了指不远处的叶屠户,皱眉道:“爷爷,那老家伙总看着我们做甚?嘴巴里还在动,他在说什么?”

能说什么,不就是那些个说咱投机倒把的事呗……金万拍了拍身侧的孙儿,淡淡道:“老而不死是为妖,莫去指点人家,当心人家来坏了你的事。”

“他敢!”金兴捏了捏拳头:“他那身子骨,还不一定打得过我呢!”

金万无奈一笑:“行了行了,莫要显摆了!

日上三竿,饶是金万都有些等得不耐烦了,不断的回头望着安心小院的牌匾,心中更是怀疑那方初一是不是又离开了。

“哎,白痴儿怎得朝着这边过来了?”金兴的一句话,让金万转头望去。

只见那身材比矮小的胡适,一手提溜着一个小瓦坛,不紧不慢的朝着他们这里走来。

金万爷孙两个打量着白适的同时,白适也一样看着他们。

金万虽然看到他嘴上不说,但眼神中那种鄙夷和看傻子的目光是让他能深刻感受到的。

再说他的宝贝孙儿金兴,那是乡里出了名的“小霸王”,其屁股后头经常跟着一群“小第”,整天不是上树掏鸟,就是去河边捞鱼,一见到白适,就是想尽办法捉弄他。

“这两人坐在先生家门口做甚。”白适自己都没发现,他的反应已经快了不少,心中所想的事情,都能第一时间口述呢喃了。

思索再三之后,胡适决定假装没看到这爷孙俩,径直从他们身侧的石阶上走过,结果这刚没走几阶,那金兴一下子窜起来,冲到他侧面做了个鬼脸:“白痴儿!你来这做甚?”

反应快了之后,也是有些不好的。

就比如说现在,若是照着以往,金兴这一吓唬,根本没法让他出现任何的反应。

结果现在,他都被这一下整得有些心惊肉跳,圆嘟嘟的小脸也是有些发白。

“关,关你什么事!”白适定了定神,说出了这样一句话后,就是要继续拾阶而上。

见此一幕,金万意识到这县里的“小傻子”反应变得有些不同寻常的。

明明应该半天蹦不出一个字的他,竟然会感到害怕,还会那么快就出言反驳了?

莫非这是受了高人指点的原因?

结合白适提着两瓦罐东西,径直要去敲门的样子,金万不得不怀疑这痴儿是来抢他孙儿的机遇的。

啪!

金万用力的拍打了一下孙儿的臀部,发出了清脆的“啪”声。

猝不及防的金兴被这不算太轻的一下,打得呲牙咧嘴。

“爷爷!你打我做甚!”金兴捂着屁股,转头喊道。

金万指着金兴旺,厉声道:“人家白适没有名字吗?谁让你叫人家痴儿的?赶紧给人家道歉,要不然我还揍你。”

闻言,金兴先是露出了疑惑,随即就是看明白了自家爷爷的暗示。

只见其转过身子,满脸愧疚的冲着白适说道:“白适对不住了,我不该叫你是痴儿的。”

听到这话,白适不由得抬头看向了西边,仿佛想看看太阳是不是打西边出来了……

二十五章:一次性方初一飞筷 “你看啥呢?”

见白适看着天际,久久没有回应,金兴顺着其方向看去的同时,也是忍不住问了一句。

白适收回目光:“没,没什么。”

“哎,白适,你手里提着的是什么?是拿来给方先生的吗?”金万看白适表情缓和,便是直奔主题问道。

顿了一会,白适就是开口道:“爷爷酿的米酒,让我带给先生来着……”

没想到白老头比我的动作还快……金万皱着眉,一脸无奈的说道:“哎,那你可要白跑一趟了,方先生他不在家呢。”

“对了,方先生好是爱喝酒吗?”

白适低下头,顿了顿道:“爱喝吧,我给他洗盘子的时候,洗到过酒杯。”

“你都给方先生洗过盘子了?”金万瞪大了眼睛,语气变得有些急促。

“对啊。”白适点头,反问道:“你们在等先生吗?他不在家,我也一起等好了。”

嚯!

这高人当真是有高人的妙处,就连傻子都能在短时间内让他变得聪明不少啊!

论投机倒把,老子竟然输给一个糟老头…….金万连连摆手道:“哎,方先生说他今天不回来了,我跟你金兴哥哥在这里歇息会,没打算等方先生。”

“对了,近来天气可热些了,你这酒得先拿回去放到阴凉处,要不然可得坏了。”

闻言,白适虽未回应,却是低下头思考起来。

而那金万则是看有戏,就更是喋喋不休的忽悠着白适赶紧离开。

毕竟白适只是个五岁的稚童,又是近日才反应快了些,被人精似的金万一忽悠,自然就上了“套”。

只不过他临走之前,还冲着金万道了声谢,又跟金兴打了声招呼才是噔噔噔小跑着离开。

望着白适离去的背影,金万心中更加笃定了要让自家孙儿拜师方初一的想法。

“爷爷,你刚才干嘛跟那个痴儿废那么多的话?”

“还非打我一下,来个苦肉计?”

听到自家孙儿的问题,金万帮着揉了揉自家孙儿的臀部,笑道:“孩子,你可得记住,伸手不打笑脸人……爷爷若不是对白痴儿笑嘻嘻的,又怎么能从他的口中套出那么多重要的消息来?”

“不过你刚才看眼色的时候,表现的很不错,值得夸赞!”

金兴旺有些骄傲的昂首:“那是,也不看看谁是我的爷爷!”

“成了,莫拍马屁。”金万站起身,将身侧的包裹提起,又是牵起自家孙儿的手:“今日就先不等了,咱再去准备拜师礼。”

金兴旺一听能走了,脸上笑意满满的应道:“买啥去?”

金万笑应:“买酒!”

……

呼~呼~呼!

门窗紧闭的小屋内,此刻正以方初一为中心,刮起了一阵清风。

三缕红尘气,正随着清风绕着方初一打着旋。

伴随着时间的流逝,屋内的旋风越来越多,那三缕红尘气竟在高速转动中,逐渐变化成了紫黑色。

嘭!嘭!嘭!

三道轻微的气泡声响起,一缕缕紫黑色的红尘气,竟燃起了魔焰,纯粹的魔意自其上扩散开来!

相比较于黄城隍身上的魔焰,红尘气演变未来的魔焰显得更为纯粹强大。

操控到这种程度,方初一的额间渗出了许多细密的汗珠。

使用敕御法同时操纵三缕红尘气本就极为消耗法力,更不要说,他在观象之际突发奇想,转变红尘气的法力性质,让其成为了纯粹魔意了。

其操纵难度,简直是呈几何倍上升。

周身酸麻无比的他手作剑指,用力一挥,三缕红尘气顿时变回了“红丝线”后,飞回了他的手上。

长呼出一口气后,方初一没有立马收工,而是将他在观象之际所生的第二个想法付诸于行动。

随手从桌上的筷笼中抽出一根木筷,方初一左手持筷,右手则是小心翼翼的将红尘气靠近并融入其中。

二者刚一接触,就是咔嚓一声,筷子应声断裂。

方初一未曾放弃,反正筷子还是很多的。

第二次尝试,一缕红尘气缠上了筷子,将其截成了九段。

但这一次,方初一明显感受到,这红尘气是可以像法力一般,融入器物之中的。

咔嚓~咔嚓~咔嚓……

不出一炷香的功夫,方初一原本满满当当的筷笼内已然空空如也。

他望着手中仅剩的一根筷子,从三缕红尘气中抽离出一缕,徐徐融入。

这一回,丝线般的红尘气,顺着筷子一头穿透了进去,却并未对筷子造成损坏!

意识到这一次可以成功,方初一放慢了融入的速度,周身法力的输送控制到了极致,足足花了一个多时辰的功夫,才将那不过一指长的红尘气融进木筷之内。

此刻,黑褐色的木筷透露着淡淡红光,握在手中的份量没什么变化。

随手挥动了一下筷子,半空中惊现一道红光!

嗡!

红光呈半月状,携劲风直奔木门激射而去!

眼看着自己的木门要被破坏,方初一屈指一点,硬生生将那道半月红光定在了原地。

眼看着自己的木门要被破坏,方初一屈指一点,硬生生将那道半月红光定在了原地。

片刻之后,红光散去,方初一手中的最后一根筷子,已然碎成了粉末,而那缕红尘气也是变得有些虚幻不实,飞入了方初一的掌心。

掌心一拢,三缕红尘气尽数归于体内,方初一随手拍了拍身上的木屑后,又是陷入了沉思。

经过这一次的推演,他发现了红尘气的两大妙用。

其一便是可以幻化成其他性质的法力,目前来看暂时是“魔意”,其余法力未曾尝试,能不能成,也有待商榷。

这第二点,则是红尘气是可以融入器物使用的,但前提条件是承载红尘气的器物要足够“坚韧”……这种坚韧不是指器物要多硬,更多的还是器物与红尘气的契合度。

就好比刚才,方初一也忍痛将其融入了屋内的铁器之中,无一例外,这些铁器对红尘气的契合度还没有木筷子来得好。

当然,像木筷子这种,即使能承载红尘气,也不过是一次性消耗品,用完了承载物就会损毁….

方初一为起取名(一次方初一性飞筷)!

第二十六章:何必畏我如虎 纵然在城隍庙的时候,黄城隍并未向方初一提出帮忙围杀真魔一事。

但倘若哪一天,方初一真遇上了城隍围猎真魔,那定然也是不会袖手旁观的。

好歹这乡月县有他不少故人,亦有他的房产,他也不想自己那天再出个远门,这回来了之后,乡月县被魔意化作了“不毛之地”!

既然可能要对付一个实力未知的真魔,那自然是要备上一把趁手的兵器。

在想通了红尘气的妙用之后,方初一的脑海中第一时间就想到了一个人——柳木匠!

安心小院的木器基本上都是出自于柳木匠开设的木匠铺。

就连那先前用于承载红尘气的筷子也是柳木匠做的,既然他做的筷子都能承载红尘气,那做把木剑,是否能承载得更多呢?

想到这,方初一随手用法术清理了一番狼藉不堪的屋子后,又是揣上了一罐愿回春茶出了门去。

……

哐吃~哐吃~哐吃~

密集的刨木声自街角的“柳氏木匠铺”内传出。

顺着敞开的大门朝内望去,一位身着短褂短衫,约莫六旬年纪的老者正卖力的刨着木材,纷飞的木屑花落了一地。

老者年岁已过半百,身子骨却是硬朗得很,裸露在外手臂肌肉高高隆起,相比许多正值壮年的年轻人都看上要中气十足。

就拿那一日替条狼氏等人“镇场子”的练家子泰雷来说,虽说那年轻人的肌肉看着要大些,但却总会让人觉得,他劲道远远没有柳木匠来得大。

方初一迈步走进木匠铺内,柳木匠未曾抬头,手中刨木的动作也未停歇,却宛若脑袋上长了眼睛似得发现了有人进入。

只见他瓮声瓮气的说道:“要现货就在铺子里摆着,要定做就选选木材,自带木材就说要什么样式的东西。”

方初一从铺子的一侧走入,边打量着货架上的木器,边回应道:“成,我先看着。”

木匠铺子的罗列陈设相当有规律,一踏入铺子陈列的是小型成品木器,越往里走,这木器的体积就越大。

再说那定制器材所用到的原木,则是堆砌在最里侧,上头还分门别类的写上了原木的种类和价格。

如此精细的手段,一看就不是出自柳木匠那个大老粗之手。

看了一圈,顾宁安也不是全无收获,他握着一把成品木筷,就是朝着柳老丈身侧走去。

此刻,大汗淋漓的柳木匠正用力的对着一个节疤猛刨,大量的木屑飞得到处都是,尤其是柳木匠的身上,其整个人都覆上了一层木屑花。

费了不少功夫,柳老丈才是将那节疤刨了个干净,当他放下木刨,抹去沾在脸上的木屑花的同时,余光赫然发现身侧站了个人。

“哎呦!刨木材你往哪站不好,非站边上?”

“这要是锦绸衣裳沾上了,我可不负责赔!”

之所以这么说,全然是因为柳木匠一瞥之间,就觉得身侧之人的白衫料子相当不错,一看就是上好的绸缎制作的。

而木屑花这东西,沾多了,自然是要弄花绸缎。

“无妨,我身上没沾上。”方初一笑应道。

闻言,柳木匠一股脑儿将脸上的木屑花扒掉,瞪大了眼睛打量着方初一身上的白衫。

“邪性了嘿,还真没有沾上。”柳木匠不信邪似的绕了方初一一圈,发现前后左右,就连其鞋履上都没落上一片木屑花。

“你这衣裳是哪儿买的,该明儿个我也去买……”柳木匠话说到一半,在看清方初一的脸后,顿时戛然而止。

“你,你,你!”

看赵木匠都结巴了,顾宁安索性拱手插话道:“柳木匠,许久不见。”

“你是二两钱!”柳木匠结巴了半天,最终就蹦出来这么一句。

方初一真没想到,二十多年前柳木匠女儿求他爹给自己打得折扣,如今却成了自己在老者心中的代名词,他无奈一笑,应道:“柳木匠,方某当年可不是欠你的二钱,你至于记到现在吗。”

回过神来的柳木匠忽然想起,自家女儿可跟自己说过,安心小院的那位方先生回来了。

一个人,一夜清扫了五个人都弄不完的杂物。

最关键的是,方先生竟与二十多年前长得一模一样。

如此不凡之人,非鬼便是仙!

在加上站在漫天木屑花旁,却不沾片缕,分明就是神仙手段!夭寿喽,我刚才指着仙人说他是二钱?

面色土黄的柳木匠连忙弯腰拱手:“对不住!方先生!我老眼昏花了,脑子也不中用,说错话了……有口无心,有口无心!”

“今儿个是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

“您要是需要木器,派人来知乎一声不就成了,哪能劳烦您亲自走一趟。”

方初一意识到赵木匠这是在知晓了一些事情之后,有些惧怕自己,便是打趣道:“自然是二两钱的风。”

夭寿了啊……柳木匠苦笑道:“先生,您可千万别跟我一个糟老汉计较……您是仙人,仙人肚里能装海……”

方初一摆了摆手:“哎,好了好了……柳木匠,当年咱两的接触也不算少,你看我是你想象中,需要畏之如虎的人吗?”

闻言,柳木匠陷入了沉思。

当年他与方初一倒是挺熟悉的,在他的印象中,方初一非常知礼,待人谦和,除却有些“穷”以外,倒也是没什么缺点。

媒婆还曾想把他家女儿许给方初一来着,只不过后来方初一招呼也没打一声就走了,这说媒之事也是搁浅了……

“倒好像也真是。”柳老丈颔首道:“若您是仙,自然以往也是仙,那以往先生也谦卑和善,与我等处得来。”

“那如今,我确实也不应该怕先生才是。”

“通透!”方初一笑着岔开话题道:“我今日来,除了买把筷子,还想再定一把木剑。”

“木剑?”一听到“业务”来了,柳木匠眼中最后的一丝拘禁也是渐渐淡去:“方先生,我这可是木匠铺,您若是要用剑,干啥要做把木的?”

二十七章:合心意就行 “无论铁剑木剑,合我心意便是好的。”说着,方初一望向了柳木匠,笑问道:“不知柳木匠能不能做木剑?”

“能~不~能?”柳木匠拖长了语调,原本凹陷的眼眶中透出明亮的精光:“但凡能用木材做出来的东西,就没有我赵氏木匠铺做不了的!”

“好!”方初一一拍手:“那这事儿就叫交托给您了。”

“额…”总感觉有些不对劲的柳木匠盯着方初一看了半晌,才是应道:“成,那先生挑选一下木材吧。”

闻言,方初一当即指向了铺子一角:“就要那一块。”

顺着其所指的方向望去,有一根竖在墙根处的圆木。

圆木通体漆黑,表皮上还有一道道树状纹路,凑近了尚能闻到一股子淡淡的焦味。

“先生说的是,墙角竖着的那根?”柳木匠以为自己看错了方向,便是再问了一句。

方初一颔首:“是。”

得到了肯定的答复,柳木匠嘴角一阵抽搐:“先生,要不你还是看看旁边那些堆砌起来的木材……红木,楠木,黄花梨都还是不错的……”

方初一摆手道:“就要那根吧……观其断口年轮,恐也是棵百年老树。”

“先生,您真不再想想?”柳木匠指着那焦黑的圆木正色道:“说实话,那圆木确实出自一棵百年老柳。”

“可是它已遭了雷劫火烧,做不得原木了,我将其拾回来,也不过是想拿它当柴使…….”

方初一笑着点头:“外头焦黑,里头是好的就行。”

见方初一非要这根“柴火”,柳木匠也不再多劝,只是点了点头:“成,那到时候做出来的剑跟枯枝般脆生,可跟我柳某人的手艺无关。”

“这巧妇也难为无米之炊......”

方初一摆手:“安心做就是,顾某又不是那种不讲道理之人。”

“有你这话,我就放心了。”柳木匠长嘘一口气,继续道:“木材就不收费了,本就是拾来的东西……制剑的工费加上那些木筷就收先生二钱,如何?”

“成。”方初一掌心一翻,将二钱银子摆到了身前的木板上,笑道:“做好了知会我一声便可。”

柳木匠上前拿起银钱,掂了掂,笑道:“没问题,方先生对剑身样式花纹可有要求?”

方初一摆手:“无需花纹,一切从简便可。”

“得嘞。”

“回头我做好了,给先生送至院中。”

方初一拱手道谢:“那就劳烦柳木匠费心了。”

“不打紧。”柳木匠指了指掌心的银钱,笑道:“先生要求不多,这二钱也总算是让我给赚到了。”

方初一笑应道:“日后总算不会念叨那二钱银了?”

柳木匠老脸一红,尴尬的摸了摸鼻子:“自然是不念叨了。”

“走了。”丢下二字,方初一转身便走出了铺子,柳木匠相送了一阵后,回到铺子哪,赫然发现自己的木板上不知从何时起多出了一个小瓦罐。

拿起瓦罐赶忙跑出铺子柳木匠,朝着街道尽头的方初一呼喝道:“先生,您可是落下了一个瓦罐?”

“许久不见,请你喝杯茶。”方初一悠悠的声音顺风而来。

听到这话,柳木匠不由得一怔,随即高声应道:“多谢先生!”

远处,方初一的身形渐行渐远,逐渐消失在了柳木匠的视线之中......

柳木匠将手中的瓦罐凑近闻了闻,纵然这瓦盖子未开,他也是闻到了一股若隐若现的茶香。

“一闻就知道,这是好茶!”柳木匠看了看左手的二钱银,又望一望右手的茶罐,不由得大笑一声:“仙人,仙人......仙人也带着个人字,没招没惹,也好相处的很。”

……

正午时分,烈阳最盛之时,街边的树荫底下,多出了不少聊天下棋的老人。

一袭白衫的方初一在阳光的照耀下,显得格外引人注目,不少人看了他都会谈论上一句:这俊俏先生面生,打哪儿来的?

方初一才回来没多久,可认识他这副打扮的人可不在少数,毕竟在乡月县这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地界,出了件稀奇事儿,又关乎于神鬼之说,自然是传得快。

不少一知半解,又喜欢八卦的乡民,给他安上了许多古怪头衔......

很多时候,正在八卦的他们瞅见方初一走近,就立马闭口不语,又有些心虚的望着地面,等其走远了些,又开始就八卦。

不过乡民们八卦的话题都不算太离谱,方初一也觉得是人之常情,所以即使听到了,也就是冲着人家笑笑,只当是没有听到。

走过一条窄巷子,拐出去打算抄近路回家的方初一,见到在一处树荫底下,“王记羊羹”的帆布招牌迎风飘荡。

王婆婆麻利的收拾着一旁的木桌,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

方初一快步行至摊位前,笑问道:“王婆婆,有两日没见着您出来摆摊了。”

正拿着碗筷的王婆婆一抬头,眼中露出了些迷茫:“先生,您是?”

这是又把自己忘了……方初一顿了顿道:“在下方初一,算是老主顾了。”

“方初一……”王婆婆念叨了一句,心中升起了一股子熟悉感,思索了半晌之后,其褐黑色的眸子不由得一阵颤动:“方先生,您是住在安心小院的方先生!”

“天老爷呀!这都多少年过去了,你一点儿都没变!”

“方先生这些年去哪儿了呀?”

“是不是考功名去了?”

见王婆婆忘记了几天前的自己,又记起了二十多年前的自己,方初一顿感疑惑,催动法力覆盖双眸的他仔细打量着王婆婆的天地人三魂。

此刻,王婆婆的天魂和人魂正在不断的翻腾,唯有地魂仍旧是保持着浑浊之态,甚至比之前更为晦暗。

天魂之浊气下降至地魂,致使过往的记忆回归,近期的却是更容易被遗忘。

想明白这一点,方初一笑应道:“这些年在江湖上走了走看了看,走累了看累了,心念着您这一口鲜羊羹,才回这来……”

二十八章:记起过去 “有你这话呀,老婆子我这干了一辈子的手艺,也算是干出了些名堂。”

“起码有人惦念着不是?”

说话间,王婆婆将碗筷放入了一旁地上的皂水桶里头泡着,而她则是用车板上的清水洗了洗手后,才是继续道:“先生,这羊羹还是老规矩?”

“老规矩。”方初一颔首,寻了个位置坐下。

“好的,先生稍等片刻。”应了一声,王婆婆便又在那一方“灶台”前忙活起来。

烤饼做羊羹的功夫,王婆婆也不忘跟方初一唠唠家常里短。

从她自己的儿孙,讲到了方初一是否婚配,说着说着,还想着给方初一说个媒,定上一门亲事。

若不是方初一连连拒绝,恐怕王婆婆这收了摊,就要发动“人脉”,就在这县里替他寻摸一个适婚的姑娘。

不多时,一碗冒着热气,鲜香四溢的羊汤和三张烤饼子被端了上来。

“王婆婆,这烤饼子怎得多了一张?”要不是前几日吃的是两张烤饼一份标准,方初一也不会特地这么问一句。

王婆婆不在意的摆了摆手:“哎,老主顾了,多张饼子咋了。”

眼看不是王婆婆记错了,方初一不由发笑:“是,都老主顾了,我还客气什么。”

王婆婆笑着“哎”了一声,继续道:“赶紧吃吧。”

闻言,方初一颔首回了一个淡笑,随即不紧不慢的吃起了羊羹……

在方初一吃饭的时候,羊羹摊位又迎来了一对小夫妻。

男人见到王婆婆非常的激动,硬是说什么“从小吃着王婆婆的羊羹长大的,好久没见到王婆婆出摊了,今日遇上了说什么也要吃一顿”。

他娘子一开始还说:“这刚吃完午饭,还吃羊羹,怕是吃不下了。”

结果到了后来啊,他娘子吃得那可是比他丈夫还快不少。

若不是她丈夫怕其撑坏了肚子,就她那架势似乎还想再来一份……

吃着羊羹,感受着身边的凡间烟火气,方初一端起碗,将碗底的羊汤一口喝下。

从袖间取出二十枚铜板,放于桌面后方初一起身笑道:“王婆婆,钱放这了。”

正在低头做事的王婆婆一听这话,头都没有抬一下:“好嘞,先生慢走,有空常来啊。”

方初一点头应道:“一定。”

待方初一走远之后,那对小夫妻也是差不多吃完了,男人对着王婆婆问道:“王婆婆,你可知那先生是何等身份?”

“是何身份?”“何等身份?”

他娘子与王婆婆齐声问道。

年轻男子一脸神秘的应道:“有人说他可是一位长生不死的仙人!”

“什么!什么!”年轻女子拉着自家丈夫,追问道:“赶紧往下说,我怎么没听说过?”

年轻女子的反应很是正常,倒是王婆婆表现得很平静,并没有追问的意思。

见状,年轻男子总觉得不得劲,未曾搭理自家娘子的追问,而是看向王婆婆,提高了些许音量道:“王婆婆,难道您不想知道,我为何这么说?”

王婆婆笑眯眯地应道:“虽然我记不清多少年前见到的方先生了。”

“但我记得先生长得这般模样的时候,你还在你娘肚子里嘞。”

“看你的年岁大概二十出头,那先生应该是二十多年前在这乡月县住过一段时日。”

“二十余年容颜不衰,老婆子我记性差,又不是傻,自然知晓先生的不凡。”

“不过即使方先生不凡,我与他,也不过是一个卖羊羹的老妪和一个吃羊羹的老主顾罢了。”

“你说,我好奇一个客人的底细做甚......我只要知道,客人吃得满不满意不就成了?”

听完王婆婆的一通言论,云里雾里的年轻男子有些木讷的挠了挠头,连道了两声“也是”,就低头吃起了羊羹,一旁他的妻子亦是如此。

没多久的功夫,年轻夫妻吃完了羊羹付完账后,跟王婆婆打了声招呼便是离开。

走去收拾碗筷的王婆婆刚端起了碗,忽地一怔,她望向方初一先前坐着的那个位置,眼中不禁浮现一丝疑惑:“前几日,方先生是不是也来过?”

……

嘭!

方初一直觉得掌心一烫,一缕红尘气自其掌间浮现,摇曳的红尘气宛若一朵火苗徐徐摇曳着。

“这红尘气的衍生条件,究竟是什么?”方初一从红尘气中望到了王婆婆的身影,他无法理解这特殊的法力,触发的条件到底是什么。

王婆婆的天地人三魂中,有两魂都出了问题,一会忘却“当下”,一会遗忘“过去”。

按道理来说,她在这种状态之下,已然是灵力斥身,无法引动天地灵气之类的存在了才对。

刚回到安心小院的方初一,坐到了院中的石凳上,仔细推敲起红尘气可能出现的原因。

先论这红尘气的出现,应是在他最早游历江湖之时就存在了。

只不过当时的他,并没有感受到半点其存在的气息。

直至练“红尘决”后他才能感受到红尘气的存在。

假如说,红尘气的出现,是源自于他所帮助过的“人”,“人们”对他心怀感激,从而衍生的类似“愿力”的存在也是不对。

就拿王婆婆来说,他根本没有用法力帮过其做任何事情,那也就不存在感激一说。

可再拿那素未谋面的“黄皮子”来说,黄皮子受了自己留下的“法”,理应是衍生红尘气的先决条件。

按黄皮子来看,那红尘气的衍生,又更接近于“香火”供奉之力。

“罢了,当下想不通,总有想得明白的时候。”方初一长呼出一口气,随即快步走进屋内,朝着床上一躺,放空灵台睡了下去……

二十九章:终见先生 翌日清晨,天际阴沉沉的,零星有雨点落到地上。

安心小院门前,一大一小两道身影,共打着一把油纸伞立于门前。

“爷爷,今天咱不会又要等着吧?”金兴打了个哈欠,语气中尽是困意。

一旁,金万将手中的酒坛递给自家孙儿,笑道:“我都打听过了,方先生昨天回来之后,那可就没出来过。”

“今天阴雨,咱主动敲门,总是能见着人的。”

金兴点头道:“那就好。”

言罢,金万上前一步,不轻不重地叩了叩门:“方先生…方先生!”

笃~笃~笃……

敲了约莫六声之后,禁闭的小院大门吱呀一声朝里打开。

一袭青衫的方初一打量了一番眼前的爷孙两人,淡淡道:“有何事?”

金万是做过心里准备的,可是在看到方初一确实与二十多年前一点没变化后,也是不由得露出了些许惊叹之色。

“方先生,还真是您呢!”金万一脸激动的说道:“我是金万,就是王婆婆的那个儿子。”

不等方初一开口,金万又是拉着自家孙子,赶忙道:“快,快向方先生问好。”

闻言,金兴拱手作揖,语气端正的说道:“方先生好。”

不得不说,这爷孙二人还真是隔代“像”,语气神态简直是一模一样。

对于他们的来意,方初一不用推算,也猜到了几分。

叶屠户昨日见他回来,拉着他说道了一番金万四处打听他的事情,又是将金万前两次的造访也说了。

结合乡民们对金万“投机倒把”的评价,加上他们爷孙两提着“进门礼”,这也很难不能想到他们是来“求事”的。

纵然对这个金万不太感冒,但对方还带着个孩子,看在王婆婆的面子上,方初一就是招呼道:“外头落雨,有事的话,进屋说吧。”

金万脸上一喜,故作欲拒还迎道:“哎,会不会太叨扰先生了?”

让开身位的方初一转身道:“无妨,反正已经叨扰了,就不差这一会了。”

未曾想到方初一会这么说,尴尬的金万一时间没想到如何回应,只得装得没听到,带着自家孙儿跟了进去。

走进小院后,金万爷孙的步子就是放慢,眼神则是东看看西看看的,似乎想找到这小院与凡人居所的不同之处。

方初一领着二人走进了正堂后,招呼着金家爷孙二人坐下,就是坐到了饭桌前,吃起了自己新煮的白粥。

“看来我们来得还真不是时候,耽误先生吃早食了。”金万坐在一侧,笑了笑道。

“无妨,若是有事,直说便可。”说话间,方初一夹起了一筷小咸菜,划着白粥送入了口中。

哗啦哒~

一贯穿起来的铜钱被摆放到了桌上,金万将钱朝着方初一的方向推了推道:“先生,咱家的羊羹铺,始终是二十文一碗,上一次您留下的一两银子实在是给得太多了。”

“这六百文,您还是收回去吧。”

见状,方初一摇了摇头:“多出来的那些,本就是我给王婆婆的,哪还有往回收的?”

似乎早就预料到方初一不会要,金万一拍大腿,有些唏嘘的说道:“哎,老人家嘛,总是一板一眼的......硬是要我将这钱送回来。”

“我都跟我娘说了,这两家人如此熟络,方先生一片心意收下,改日我等在其他地方找补回来不就成了。”

两家人熟络?

方初一笑而不语,继续低头喝粥。

见方初一不接话茬,金万拍了拍手边的包裹:“先生,我看您挺爱吃咱家羊羹的,要不我借用一下伙房,给您展露一手?”

“这材料我都带来了,不知先生能赏脸看看,我能不能接我娘的班?”

方初一指了指眼前的白粥和小咸菜,笑道:“不劳驾了,我这早上正想吃得清淡些......再者说,这能不能接班也不是我一个人的口味说了算的。”

“那还是看你能不能让乡里那些吃惯了王婆婆羊羹的新老主顾认可。”

“额......”没想到方初一拒绝的那么干脆,金万在沉默了片刻之后,才是继续道:“我娘说了,先生是懂她手艺的人,两家人关系又熟络,让您来品鉴是最好的。”

“这万一我做得不好,丢脸也是丢在自家人门前。”

“可如果是拿到街上去卖弄,让乡民吃了我做得羊羹,却不满意的话,岂不是砸了王记羊羹的招牌?”

“不知先生能否看在我娘的面子上,品尝一番我做的羊羹?”

对于金万接二连三抬出“王婆婆”的行为,方初一是极为不喜的。

况且,在他看来,即使金万“临时抱佛脚”跟着王婆婆学了几天羊羹手艺,也是绝对做不出那个味道的。

也许配方一样,用料一样,但这做饭的人不同,做饭之人的心性不同,做出来的食物,味道亦会存在这天差地别。

所以,他这一来,是不想浪费金万带来的那些食材,二来也是不想浪费大家的时间,去做一件从一开始就“不讨喜”的事情。

“罢了,你若是真想试试,那便试试吧。”说着,方初一一指伙房的位置:“莫把我的碗碟打碎了即可。”

“哎!哎!”金万笑展颜开道:“先生您可瞧好吧!”

提着食材离开正堂的同时,金万还不忘冲着自家孙儿使了个眼色。

金兴也是很“懂事”,从座位上起身,就是将自己摆在一边的酒坛端到了顾宁安的面前,正色道:“方先生,这是咱家酿的汾酒,特地带来给您尝尝。”

“自家酿的?”方韩语气中带着些许玩味,打量起那坛汾酒。

盛有汾酒的酒坛呈浅棕色,坛口小,坛身大,坛底部狭窄,酒坛外表光滑透亮,都能当镜子使。

再说那红布酒塞那,其上的设计和褶皱形状都是极为精致。

这从哪里看,方初一可都看不出来一点,这是“家酿酒”的意思。

不说别的,单凭着酒坛子的“外壳包装”起码都得值个一钱银子打底!

啧!谁家自酿自饮的酒水,会用这么好的酒坛?

第三十章:酒的比较 “先生,要不您尝尝?”

看方初一不说话了,金兴试探性的问了一声。

方初一笑着摇头:“不了,你们这酒啊,我喝不习惯,等会你们走的时候,就拿回家去吧。”

一听这话,金兴顿时露出一副做错了事的表情:“先生,是不是我说错话了......您可千万要收下这酒,要不然我爷爷和太奶奶他们该以为我得罪了您,该怪我了。”

方初一摇了摇头,意味深长的说道:“放心,起码你太奶奶应该是不会怪你的......”

金兴终究是一个十岁的孩童,他可没有金万那么多处理“人情世故”的本事。

看见自家爷爷跟他郑重交代的话不管用了,金兴旺也不知该如何接话,只得闷闷的应了一声,坐回了位置上去。

这一下,无人再在方初一吃饭的时候与他说话,方初一很快就将桌上的粥和小咸菜一扫而空。

“送礼不成”的金兴看着方初一吃个白粥配咸菜都吃得那么高兴,眼中也是不由得闪过意丝惊鄂。

要知道,再来这之前,他可本来以为“仙人居所”应当时富丽堂皇仙气飘飘的。

仙人更是不用吃饭,或者说吃得都是“山珍海味”。

结果呢,从他一踏进这安心小院,看到得不说是“家徒四壁”吧,但想象中的古董珍宝,名人字画都是都是一样没见着。

就拿这正堂来说,除却桌椅板凳和几盏茶杯之外,就什么都没有了。

难道堂堂的一个“仙人”,连个装饰点缀用的花瓶都买不起?

一时间,金兴甚至都不想拜师方初一了。

他总觉得眼前这位先生若真是有本事的话,又怎么会生活的那么朴素?

“先生,听说您二十多年前就买下这里的房子了......这二十多年您去哪儿了呀?”金兴抱着试探性的语气问道。

方初一望了他一眼,淡淡道:“想了件事情。”

呵!

想件事情想了二十多年,怎么可能!

不想说就不说,真把我当痴儿了!

金兴“哦”了一声,自觉没趣后不再言语。

恰在此时,院外传来了一阵轻快的脚步声。

顺着敞开的大门往外看去,只见那圆头圆脑的白适,一手提着一个土黄色的酒罐,噔噔噔的朝着正堂内跑来。

“这痴......”金兴一下捂住了自己嘴,眼神不自觉的瞥向不远处的方初一。

发现对方都没有在看自己后,顿时松了一口气。

差一点他的痴儿就脱口而出了,还好反应快憋了回去!

“先......生,我来给你送酒了,爷爷酿的!”白适瞅见了坐在一旁的金兴,不过为了不影响自己说话,这位自然就被他直接无视了。

白适朝着方初一说话的同时,还将那两坛看着“脏兮兮”的酒坛摆到了地上。

土黄色的坛身,粗糙的泥封,以及暗红色的酒塞布,这酒一看才是自家酿造的。

金兴看着这一幕,不由得在心底发笑:什么破酒提过来一次不够,还要提过来两次。

人家方先生连二两银子一坛的汾酒都不收,又怎么可能看得上这痴儿提来的,一看就不值钱的破酒?

“去搬到墙角去,回去替我谢谢白老丈。”方初一指了指墙根,笑道。

“嗯嗯!”了一声,白适立马照做搬酒。

见方初一竟然收下了白痴儿送来的“破酒”,又不收自家的好酒,金兴的脸色霎时变得难看起来......

“金...兴,你也在这...早,上好!”搬完了酒水,白痴儿就是朝着他先前无视的金兴旺打了个招呼。

白老丈教导他,做人要懂礼,既然上一回,他与金兴解除了“隔阂”,那如今见面了,自然是要打声招呼。

然而,这一幕落在了金兴的眼里,却是成了赤裸裸的嘲讽。

他直接哼了一声,没好气的冲着方初一说道:“先生,他这酒,你喝过吗?”

方初一眉头一皱摇头道:“没喝过。”

金兴一听,语气更冲:“那同样两家的酒水你都没喝过,偏偏我家的不要,却要白痴儿家的?”

“还美其名曰说我家的酒水你喝不惯,你都没喝,怎么知道喝不喝的惯?”

噔!

“不许对先生无礼!”白适用力的踩了一脚地面,发出了“噔”的一声,卷起袖子的他,颇有一副要动手的样子。

白适不过五岁,圆头圆脑圆身,手臂如藕节般一节一节肉嘟嘟的,他的身高不过堪堪能到金兴腹脐的样子。

如此大的身高体型悬殊之下,白适竟然要为方初一出头,惹得后者不由发笑。

“小白适,胳膊还没人家大腿粗,就别逞能咯。”方初一笑着摆了摆手的同时,又是望向了金兴,反问道:“你家这酒水,确定真是自家酿造的?”

金兴心虚一愣,随即嘴硬道:“当然是,我爷爷向来就喜欢酿酒,他的手艺,可比某些人要好多了!”

方初一随手指了指手边的酒坛,淡淡道:“那我怎么看这酒坛上还沾着行脚商的封签呢?”

“不可能,封签早就被我给抠干净了!”说话间,金兴丝毫没有反应过来什么,而是指着酒坛的一处道:“你看,这位置哪里看得出来曾有过封签?”

方初一点头:“哦,嗯,确实处理的很干净呢。”

“那你......”金兴话到嘴边戛然而止,到了这一刻,他才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

顿在原地宛若石化的他,对上了方初一平静的眸子,不由得耳根发烫!

“既然是自家酿的,为何还要清理封签?”

这话是白适说得。

他是真没反应过来才这么问一嘴。

但落到金兴的耳朵里,那就真是刺耳的嘲讽。

没有颜面在留下的他,一把抱起了桌上的汾酒,迈着大步朝着外头跑去。

这一刻,他完全忘记了自家爷爷还在伙房里埋头做羊羹,也忘记了自家爷孙两个费劲巴力的准备这一次见面,是为了让他拜师方初一......

“方初一淡淡笑了笑,没必要跟一个孩子计较着什么!估摸着这孩子回家免不了一顿皮鞭炒肉咯!

第三十一章:终成空 “得咧!新鲜出炉的羊羹汤来咯!”

“一道洪亮的声音传来,只见那金万小心翼翼的端着一块木盘迈着小步走进了正堂之中。

“其木盘之上,摆着一碗羊汤和两张烤饼子。

“由于羊汤盛得太满,金万没工夫抬头,自然是也没发现自家孙儿已经不在了的事情。

嗒,嗒!

“依次将羊汤和烤饼子摆到了方初一的身前之后,金万做了个请的手势,笑道:“方先生,请用。”

“纵然还没有吃,方初一就已经看出,面前这一碗羊汤与王婆婆所做的差别在哪。

“单说那刀工,王婆婆切片的羊肉每一片大小均匀肥瘦恰好,无论是单吃还是混着烤饼子都不会显得突兀油腻。”

“可面前的这碗,有的羊肉片悬在汤的表面,有的则是沉在汤底,肥瘦的把控更是离谱,有全瘦的,也有全是肥肉的。”

“至于烤饼子和羊汤的香气,那就更不用提了,几乎没什么香味飘出,烤饼子看上去甚至还有些夹生......”

“方初一沉默了片刻,抬头道:“金万,无论做什么事情,都需要持之以恒,并非临阵磨枪就能做好的。”

“你若真打算接班王婆婆的羊羹摊,倒不如静下心来好好学学。”

“金万自然知晓自己做岔劈了,可他明明记得在家学的时候,觉得非常的简单,结果真自己独立做的时候,那叫是一个手忙脚乱。”

“不过,无论这羊羹汤做得好与不好,都是他为了引出接下来的这番话的:“先生说得是,我这些年确实过于浮躁了。”

“现在我娘岁数大了,羊羹的手艺不能断在我的手里,我一定会抓紧学习,争取做出配得上王记招牌的羊羹。”

“说到这,金万话音一转,右手招了招道:“我家小兴打小就聪明,我觉着他是个读书的材料。”

“不知先生可否收他为徒,无论是教他读书认字,亦或是做人的道理,都是可以。”

“察觉到身后没动静,金万也不回头,只是尬笑着喊道:“小兴,走近些让方先生看看你。”

“方初一清了清嗓子,微笑道:“刚才你家孙儿,抱着酒坛子跑了。”

“什么!”伴随着一声惊呼,金万立马回过头,赫然就看到了那个睁着圆眼呆望着他的白痴儿!

“我家孙儿怎得了?怎得突然跑了?”

“孩子还小不懂事,是不是他说错话,冲撞先生了?”

“金万在说话的同时,不断地拱手作揖,顺带还观察着方初一的神态。”

“俗话说得好,伸手不打笑脸人。”

“金家爷孙这种“投机倒把”的行为,在外头可能吃得开,但在方初一这,是真的行不通。”

“若不是有王婆婆这一层在中间,恐怕方初一在人家上门的时候,就会在门口把事情说开了,婉拒对方的请求。”

“金兴刚才冲撞了先生......非要说买来的酒水,是自家酿的!”白适率先应了一句。

“听到这话,反应极快的金万立马将事情经过猜得八九不离十,意识到事情已经搞砸的他,只能不断的道歉。”

“方初一摇了摇头道:“没事,我不会跟一个孩子计较,不过我也不会收徒,以后也不必费心来讨好我了。”

“这...这...”金万几度想要开口找补,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无奈之下,他只能应道:“那金某就先走了,叨扰先生了。”

“去吧,顺便把桌上的六百文钱拿走。”方初一淡淡道。

“金万“哎”了一声,抓起了桌上的钱串,同样迈着大步离开了安心小院。”

“恰好他走出去没多远,躲在街角的金兴就是追了上来。”

“望着脸色难看的金万,金兴撅了撅嘴道:“爷爷,这师咱不拜也罢,没见着那个仙人住得那么寒酸的,大早上吃粥配咸菜,一看就是苦西西的。”

“你见过多少仙人?”金万皱了皱眉,继续道:“你说你,就算事情被拆穿了,该说不说道歉就是,非要顶撞人家做甚?”

“金兴没好气的应道:“都怪那个白痴儿,他接二连三的羞辱于我,我没忍住!”

“还有那个方先生,明明是我家的酒好,他非要喝那痴儿家的酒,那分明就是觉得我还不如那个白痴儿!”

“哎!气煞我也,你还说!”金万扬起手,又轻轻方下了,长吁一口气道:“罢了,罢了,咱老金家看来是没这个命。”

哐当!哐当!

“一声声沉闷的脚步声自街角传来,金家爷孙循声望去,顿时看到了一位粗衣麻衫的高大汉子朝着他们迎面走来。”

“高大汉子脸色苍白,腰间别着铁器和竹篓,一对鹰隼般的眸子同样看向了金家爷孙。”

“捕蛇人,真他娘的晦气!”金万暗骂了一句,扯着自家孙儿靠边站了站,打算等对方过去之后,在朝家的方向走。

“然而,捕蛇人则是在行至他们身前不远处的时候,便是开口道:“敢问这位老兄,可知方先生所住的安心小院,朝哪走?”

嘶~嘶!

“蛇鸣自捕蛇人腰间的竹篓内传出,金兴吓得躲在爷爷身后瑟瑟发抖。

“金万吞了口唾沫,笑道:“不知这位兄台,寻方先生有何事?”

“捕蛇人孟四皱了皱眉头:“您与方先生相识?”

“自然相识,就在刚刚,我还刚从人家院里出来。”金万表面一脸淡然的说道。

“原来如此......您要问清情况,是不是怕我对先生不利?”孟四的话音落下,金万身上气势一变,正色道:“自然是如此,毕竟你这身上还带着铁器毒蛇,我总得问清楚,再给你指路不是?”

“孟四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装扮,笑道:“言之有理,不过我恐怕也伤害不到先生......”

“罢了,但且说说也无妨。”

“数日前,我寻先生算了一卦......先生当真乃神人也,若不是其留下点拨,恐怕时至今日,我早已成为林中枯骨......如今我这备上百两银,就是为了来感谢方先生救命之恩的.......”

第三十二章:孟四上门 哗啦!哗啦!

似乎是怕金万不信,孟四特地晃了晃肩上装有银子的包裹,发出一阵悦耳的响声。

银钱声入耳,金万心底五味杂陈,他伸手指了一个方向,苦笑道:“朝那走个百步就到了。”

“多谢老兄。”孟四紧了紧肩上的包裹,又是看了一眼从他金万身后探出头的金兴旺,笑问道:“这是老兄的孙儿?”

金万颔首,拍了拍身后孙儿的肩膀:“小兴,叫声叔。”

“叔!”金兴虽然心中害怕,但还是叫了一句。

闻言,孟四从胸前衣襟摸索出一贯钱,粗看上去约有一钱银,他伸出满是老茧的手,将钱递向金兴,笑道:“来,拿去买点蜜饯吃。”

莫看金兴年纪小,这爱钱的性格也是深得他亲爷爷的真传。

原本还挺害怕的金兴一听这话,立马就伸出手要去接。

只听“啪”的一声!

吃痛的金兴旺立马收回了手去,动手的金万一脸严肃的训斥道:“谁让你收人家钱财的?”

见状,孟四也是有些尴尬,毕竟他可不是善人,给这钱也是因为看眼前的爷孙二人与方初一关系很熟络的样子,想着给孩子些钱,大家交好关系。

他也没想到这金万的反应会如此之大。

“你看......这打孩子做甚。”孟五尴尬一笑,金万亦露出些许笑容,将孟五悬在半空中的手推回去:“无功不受禄,这可是我们金家的家规,还望兄台莫要再给钱财了。”

孟五沉默了片刻,拱手道:“不愧是顾先生的友人,格局非同一般呐,在下孟五,不知老兄尊姓大名。”

金万抱拳回应道:“叫我金万就成。”

“金兄!”孟四抱拳,继续道:“那我就先去寻先生了,改日再见。”

金万拱手:“孟老弟慢走!”

二人打过招呼,孟四朝着安心小院的方向走去,而金万则是拉着自家满脸委屈的孙儿朝着反方向快步离去。

“爷爷,你刚才打我做甚!”

“哪有别人给钱,你不要的道理!”

“一钱银子也不少呢!”

听到这话,金万脸色一变,沉声道:“胡扯!人家这钱是看在方先生的份上,才给你的!”

“即使我等与方先生交好都不能收这个钱,更不要说是现在这般态势了。”

“还有,你刚才没听那捕蛇人说什么?他原本是必死的局面,全凭找方先生算了一卦才活了下来。”

“这就证明方先生的手段,远不是我们看到的那般!”

“万一真的给方先生得罪死了,那后果恐怕不堪设想!”

听明白了爷爷的顾虑,金兴“哦”了一声,就是继续道:“爷爷,那你说我还有机会拜师于方先生吗?看来他真是很厉害,就连捕蛇人那种凶神恶煞的人,提起了他都是毕恭毕敬的。”

“而且他这赚钱的速度也太快了,只不过是替人算一卦,就能赚百两银!”

闻言,金万苦笑道:“机会肯定还是有的,只不过这剩下的机会,可就全在你太奶奶身上了。”

“太奶奶能帮我?”金兴一脸的疑惑。

金万点了点头:“回去好好求求你太奶奶吧。”

......

啪嗒!

嗝~~~

白适放下汤碗,打了个饱嗝,摸着圆滚滚的小肚子,一副很撑的模样。

方初一笑问道:“不是跟你说了若是吃不下,可以不用吃完吗?”

“不浪费。”白适摇头道。

方初一颔首笑道:“怎么样,味道好不好?”

“沉默了片刻,白适应道:“难吃!”

“望着白适吃得肚子圆滚,却又一本正经说着那羊羹难吃的时候,方初一就是发笑道:“你到也是能耐,难吃也能吃完了。”

“休息会,自己去把碗碟洗了能不能行?”

“白适一骨碌就从椅子上爬下来,将碗筷端起,才是应道:“能!”

“看着白适挺这个滚圆的肚子,方初一叮嘱道:“不都让你休息会再去洗了。”

“不......”白适边走边说道:“爷爷说了,油腻久了,不好洗。”

“方初一点了点头:“那你慢点。”

笃~笃~笃!

“院门再度被敲响,方初一看白适停下步子,一副想要去开门的样子,他就是起身道:“行了,你去洗吧,我去开门。”

“嗯嗯!”白适应了一句,脚下的步子又是动了起来。

“院门处,敲门声仍在继续,方初一拉开院门后,站在门口的孟四立马躬身作揖:“孟四,见过先生。”

“好了好了,莫要行礼。”方初一一看来人,直接让开了身位道:“进来坐着说。”

“哎!谢先生!”孟四又是弯腰一揖,才是跟着方初一走进了院内。

“与金家爷孙无二的是,孟四走进这安心小院,也是东张西望的看着。

“只不过前二者的心境是:仙人居所竟然如此破旧朴素。

“后者则是:不愧是隐世高人,竟然居住的地方如此有意境......

“在正堂坐下后,孟四就将自己此行去捕蛇时,遇到的事情,从头至尾讲述了一遍。

“当时方初一给孟四留下的话便是:“死路之中寻生路。”

“然后又以一个“实心圆”和一个“空心圆”表达了生死二路的距离。

“孟四那一日进林子捕蛇,在密林深处,不慎被一条浑身赤红的毒蛇咬伤,仅仅是一瞬间的功夫,孟四就直接栽倒在了地上,口溢鲜血手脚抽搐。

“作为一名老捕蛇人,孟四经常会在医馆等地方用一些微毒的毒蛇给自己增加对于蛇毒的“耐毒性”!

照道理来说,他体内的“耐毒性”是很高的,不应该会被咬到一口就直接失去了行动自救的能力。

可奈何那一日就是如此!

在生死弥留之际,他赫然看到自己随身携带的“拨浪鼓”,不知从何时落到了一株娇艳欲滴的红花之侧。

“望着拨浪鼓上的孔洞,孟四的求生欲爆发,匍匐着朝着红花爬去。

“靠近红花之后,他一口将红花整个吞了下去,当他用尽力气将红花咽下去后,眼前一黑昏死了过去......

三十三章:久违的融洽 “我估摸着我起码在林中昏睡了足有一整日的功夫了!”

“醒来的时候那是饥寒交迫。”

“好在这天气暖和了,要是冬天,我估计没被毒死,也要被冻死在林子里。”

“还有,得亏先生指点,我才会心生念头去吃了那朵红花,解了那蛇毒,先生当真是神机妙算!”

说到这,孟四脸上的表情满是崇敬,他刚要起身,想着再度拜一拜方初一的时候,方初一当即一压手:“行了,还真把我当庙中神像了?”

闻声,孟四一屁股坐到了位置上,讪笑道:“实在是感谢先生的救命之恩,就想着拜一拜......”

“对了!”孟四将肩头装有百两银锭的包裹卸下,放到了方初一的身前的桌上打开,里头赫然摆放着十锭一般大小的银元。

“这百两银锭,是我上次算卦的卦金......之前的是定金,现在算是尾款,还请先生一定收下。”

方初一颔首:“嗯...行...摆这就行。”

看方初一肯收下,孟四也是欢喜的紧。

纵然百两银也是他的全部家当,但若是能与一位“仙人”结下一个善缘的话,那莫说这百两纹银,就算是万两黄金也是值得的!

“对了,先前我在来得路上见到了金老兄和他的孙儿,他们也是先生的朋友吧?”孟四岔开了话题,笑问道。

“不算朋友。”方初一语气淡默,并没有过多的情绪波动。

一看这,孟四就知晓自己刚才被“忽悠”了,闯荡江湖那么多年的他又怎么听不出这语气中的“不喜”呢?

若真是朋友,方先生起码会接上一句可谈的话来,而非就一句“不算朋友”来回应。

难怪刚才不敢收钱,原来是怕事情暴露,遭我报复?

孟四沉默了片刻,再度将话题引开,讲述起了自己当捕蛇人时遇到的一些稀奇之事。

谈这些事情,方初一倒是来了些兴趣,反正闲暇无事,与捕蛇人这种特殊职业的人聊聊,也算是有趣。

既是聊天,方初一主动去泡了一壶茶水,又是拿出了白老丈晒的地瓜干出来招待孟四。

后者受宠若惊,看着方初一忙进忙出的样子,很想帮忙又插不上手,从而导致他显得异常局促。

不过好在,这种情况没有持续多久,二人坐下后就是畅快的闲聊了起来。

大多数时候,孟四都是在讲述一些他捕蛇时发生的险情,时不时的他还会讲述一些入行后听闻的奇闻诡事。

诸如人首蛇身的美女蛇,护卫家宅的保家蛇等等……

二人相谈甚欢,一直将茶水从有色,喝到了没色,孟四才是离去。

在此期间,洗完了碗筷的白适也是十分的乖巧,自己坐在院子里练习着反应能力。

直到捕蛇人离去之后,他才是去给方初一“展示”了一番自己的联系成果。

多日的练习,总是有效的,这孩子已经能在五个问题以内立刻做出反应了,超出五个问题则也只需要片刻的功夫去思考。

不吝口舌的夸赞了白适一番,这孩子也是欣喜的跑回了家去。

一大清早就接待了不少客人的方初一长呼一口气,盘算着自己还有没有要做的事情。

思索间,有一滴雨水落到了他的脚前,低头望去,青衫入眼帘,他赫然想起,自己还欠那小马裁缝一副招牌…….

……

日落西山,天际的尽头抹上了一缕艳红的彩霞。

乡月县的家家户户都升起了炊烟,炒菜的香气自各家各院的门前飘荡开来。

身着一件干净素衣服的王婆婆,将手臂上的袖套摘下,搬了一张板凳坐在院子里,等待着儿子和曾孙回来吃晚饭。

大多数时候,王婆婆要是不出摊,家中又无人的话,她就会坐在院子里,静静的望着天空出神。

对于常人来说这是一件很无聊的事情,但对王婆婆好像不算是,因为她时不时就会忘记自己对着天际出神了多久。

“太奶奶!我回来啦!”金兴飞快的从门外跑进来,手中提着一个荷叶纸包,直奔着王婆婆而去。

“慢点咯!莫摔着了咯!”王婆婆赶忙摆手。

“太奶奶你猜猜,这里头是什么?”金兴一脸的神秘,将东荷叶纸包提到了王婆婆面前。

王婆婆嗅了嗅,笑道:“是糯米藕吧?”

金兴点头:“我知道太奶奶爱吃,可是特地求着爷爷带我去买的喔!”

王婆婆摸了摸金兴旺的脑袋,笑道:“小兴真乖,赶紧去洗洗手,准备吃晚饭了。”

“娘!”后一步走进院子的金万打趣道:“你咋不叫我吃晚饭嘞?”

王婆婆没好气的说道:“老大不小了,别整天没个正行,赶紧跟小兴一道洗手去,记得用皂粉洗,洗干净。”

“遵命!”金万笑道。

纵然不知晓自家儿子和曾孙为何那么高兴,但只要他们高兴,王婆婆这心间也是久违的舒畅了不少……

饭桌上,这隔了代的一家三口其乐融融,相互夹菜玩笑,这种日子已经许久没有出现过了。

这里要说一句,金万的儿子儿媳,都去别县做生意了,基本只有逢年过节才会回来一趟。

所以大多数时候,只有他们三口人在家。

“太奶奶,你尝尝这个糯米藕,我特意让老板多放了些甜汁呢!”金兴夹着一块塞满了糯米的藕片放进王婆婆的碗中,语气贴心的宛若“小棉袄”。

王婆婆“嗯”了一声,便是吃起曾孙儿夹的糯米藕,只吃了一口,她便是竖起大拇指道:“嗯嗯,好吃的!”

听到这,金万看时机差不多了,就是给孙儿递了一个眼神。

后者心领神会的,站起身走到了王婆婆的身后,边帮其捏肩边说道:“太奶奶,兴旺想求您一件事情。”

“好啊,我就知道这天上不会掉馅饼。”王婆婆笑眯眯的说道:“小兴想让太奶奶办什么事?”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金兴顿了顿继续道:“太奶奶您也知道,我一直想读书来着,可县里的教书先生没有一个合我胃口的。”

“这不,近段时间,那安心小院不是回来了一个先生吗?”

“我听爷爷说,您跟他挺熟悉的,不知道您能不能帮我跟他说说,收了我这个学生?” 三十四章:争执 “金兴的话音落下,王婆婆便是陷入了沉默。

等得有些焦急的金兴频频看向对面的爷爷,就连手上捏肩的动作也是不由得加快了几分。

这时候,金万也是出言附和道:“娘,我还是头一次见小兴那么好学想拜师,要不您老就帮帮自家曾孙?”

“方先生,那可是高人,到时候小兴学成了,我们老金家也算是脸上有光了!”

瞥了金万一眼,王婆婆按住了肩头曾孙的手,将其拉到了身侧,语重心长的问道:“小兴啊,你实话告诉奶奶,你之所以想要拜师方先生,是不是因为他容颜不改,许是天上下凡的活神仙?”

“额…”金兴刚想否认,王婆婆又是继续道:“好了,我已经知道你的想法了。”

“金万,这铁定是你的主意吧?”

知子莫若母,王婆婆一猜就猜到了这事情的源头在于自家儿子。

金万尴尬一笑:“娘,什么都还是瞒不过您,可我这也是为了咱家好啊,这可是咱家飞黄腾达的好机会!”

“飞黄腾达?”王婆婆语气一沉,继续道:“脚踏实地自有福报来,你总是想着投机取巧,这都投机了大半辈子了,你还不够,还非要搭上小兴?”

噗!

金万将手边的汾酒酒塞拔开,给自己倒上满满一碗后,仰着脖一饮而尽。

哈~

金万擦了擦嘴,闷闷道:“娘,你倒是脚踏实地了,但你做了一辈子的羊羹,又做出什么名堂了?”

“到了,也攒不出一个开铺子的钱!”

王婆婆淡淡道:“我这一辈子,做好了羊羹,吃得人都说好,那就是我的名堂,这一点你不明白,旁人也很难明白。”

“至于你说钱不钱的,起码这宅院,还有你,都是我卖羊羹的钱赚来养活的。”

“难道这还不够吗?”

哗啦~

酒花四溅,金万再度干了一杯汾酒,他自认为跟母亲说不通,所以也不想多说了。

“太奶奶!”金兴语气一扬,正色道:“小兴没求你办过什么事情,只求您帮我这一次……你是不知道!那个白痴儿都在方先生家随意进出了。”

“那个半天打不出一个屁的痴儿,哪来的本事讨先生欢心?定然是他爷爷出面,才让白痴儿能够跟在先生左右!”

“太奶奶,你可知早上那白痴儿都欺负到我头上来了!”

“我可不想被一个痴儿比下去,你一定要帮我啊!”

听到这,王婆婆脸色一变:“你们已经去找过方先生了?这架势,结果也不太好吧?”

意识到自己说漏嘴,索性也就不隐瞒的金兴当即将早上拜访方初一的来龙去脉都说了一遍。

“太奶奶!你想想,能让必死之人死里逃生,动动嘴皮子就是百两银进账,这搁谁谁不想拜师?”

“如果我也学会了本事,说不定还能带着咱延年益寿,也做个长生不死的快活神仙呢!”

说话间,金兴脸上的表情甚是夸张,浓浓的表现欲望从一个十岁的孩童身上展现的淋漓尽致。

王婆婆摸了摸金兴的脑袋,正声道:“小兴啊,且不说太奶奶没那么大的面子,就是有,我也不会去开这个口。”

“为何!”金兴脸色一变,显得极为诧异。

王婆婆应道:“有些事情强求不得,早上你们已经失败,就证明你与方先生没有师徒缘份……强扭的瓜不甜,你明白吗?”

金兴脸色骤变,高声道:“我不明白!我真不知道你到底是不是我的太奶奶,求你办这么点小事都推三阻四的!”

“你还不如那白痴儿的爷爷管用呢!”

越说情绪越激动的金兴旺脸色涨红,他退开几步,指着摆放在一旁的烤饼炉,厉声道:“记性也不好,让你别出去摆摊也整太要跑出去,也不知道你卖那些个羊羹又能挣几个钱!”

哐啷!

烤饼炉摔到地上发出一阵脆响。

这跟了王婆婆一辈子的烤饼炉,没有坏在炭火烧燎上,倒是毁在了自家人的手里。

“小兴!你胡闹!”金万一拍桌子,撸起袖子朝着自家孙儿走去:“今天我非得好好教训教训你!”

原本还因为做了错事而顿在原地的金兴一听这话,看着一脸弥漫的太奶奶,望着气势汹汹的爷爷,他不禁拔腿跑了出去。

许是怕被打,许是怕看到太奶奶眼中的失落,金兴此刻,只想逃离……

“小子,你别跑!”金万追着金兴就是冲了出去。

一时间,其乐融融的屋子顿时变得冷清起来,唯有一桌的残羹剩饭,一地的碎片和一位出了神的老妪……

……

一瘸一拐的金兴被金万提溜着往回走。

当然,前者的瘸腿不是金万打的,而是在逃跑过程中,不慎踩空摔了一跤。

“回去给我好好给太奶奶赔不是,记住了吗?”金万的语气异常严厉。

金兴自知有愧,低声应道:“知道了。”

很快,金家爷孙回到了宅院内,宅院内漆黑一片,似乎孙婆婆已经睡下了。

正堂内,桌上的饭菜和地上的碎片已经被清扫了个干净,金万来到王婆婆的屋门前,叩门道:“娘,娘你睡了吗?”

见久久没有人回应,金万当即推门就进去了。

屋内很黑,只有微弱的月光透过窗隙照进来,让金万勉强能看到自家老娘的身影。

此刻,王婆婆正趴在桌上,桌前摆着一个用黄泥修补好的烤饼炉。

凑近之后,金万听到了微弱的鼻息声,这也让他松了一口气。

“娘,娘。”轻晃了下王婆婆的肩膀,金万低声道:“上床上睡去吧,这桌上睡硬得慌。”

睁开眼的王婆婆坐直了身子,浑浊的眸子中透露出满满的迷茫:“你是哪个?”

“娘!甭开玩笑了,我是你儿啊。”金万打了个哈哈道。

王婆婆皱眉:“我儿?我怎么一点都不记得了?这是哪儿啊?”

闻言,金万吞了口唾沫,急切道:“这是咱家啊,您不会连这都忘记了吧?”

“小兴,小兴!”

“这是你曾孙儿,你还记得不?”

金兴低着头,悻悻道:“太奶奶,我错了。”

盯着金兴看了一阵,王婆婆摇了摇头:“记不得了……”

三十五章:王婆婆上门了 “岁月匆匆,眨眼已是半月过去,这天气也是一天比一天炎热起来。

在这半个月里头,方初一除却开头的时候做了些事情之外,其余大部分时间都在家中翻看黄城隍亲自送来的法术典籍。

本来方初一只是问他要了适合妖物修炼的典籍,结果人家愣是将所有的库存收藏都拿来了。

其中甚至还有关于阴阳互补之术的典籍……

翻看这些典籍的时候,方初一赫然发现一件事情,那就是这些法术典籍大多都很繁琐。

举个例子就是,一个普通的控水之法,明明可以一步到位,法术中却要人先日日浸泡在各种“水”之中,美其名曰为“以身感水”,听上去好像很有道理的样子,在方初一看来实则就是走歪了路子。

一条道能走通,又何必要绕上百八十圈,再走向终点?

对比了这些法术典籍,方初一愈发觉得“红尘决”中所提到的法术才是正确的路子,只不过对抗“归寂”的红尘气一日不够,他也没打算再度翻开“红尘决”…….

另外,在给小马裁缝重写了一个招牌之后,对方硬是要丈量一下他的鞋子尺寸,要给他做一双鞋子。

按照小马裁缝的话来说:“我爹做了衣裳,我自认目前在做衣裳上无法超越,但不代表鞋履不行。”

对方热情至极,方初一也不好推脱,索性就随便他去了……

再说那柳木匠,甭看这半个月过去了,他到现在还没有对那块雷劈原木下手。

毕竟方初一当时给出的要求只是“一切从简”,这种没有具体要求的要求才是最为磨人。

半个月的时间内,柳木匠光是样板就做了不下数十个,结果做下来却是没一个自己满意的。

期间,方初一去看看成果的时候,柳木匠也是啥都不说,就让他回去耐心等等。

做了数十个样板不满意的事情,还是柳如烟私下告诉方初一的……

原本方初一是想给赵木匠加些钱的,毕竟这么多样板的材料都要不少银子,结果不等柳木匠拒绝,柳如烟就是先行一口否决了。

对方不要银子,方初一也不好硬塞,就只得作罢,想着来日在其他方面补偿他们了……

将手中的典籍放下,方初一习惯性的想找些绿植来放松一下眼睛,结果这偌大的一个院落,愣是空空荡荡的没有半点绿意。

“看来还是要种些花草,要不这院落总看着光秃秃的。”自语了一句,方初一端起面前的茶杯正打算喝上一口的时候,门外突然响起了一阵脚步声,伴随着脚步声停下,院门也是被“笃笃笃”的敲响。

“方先生,在家吗?”

听着那标志性的嗓音响起,方初一放下茶杯,快步走去开门。

门外站着三人,分别是王婆婆,金万,还有金兴。

“方先生,叨扰您了。”王婆婆微笑道。

方初一看着有些奇怪的孙婆婆,双眸蒙上一层淡淡的法光,打量了对方一番。

天地人三魂均已笼罩着浓郁阴霾,照道理来说,王婆婆不应该再记得自己。

甚至她连自己的名字都该忘记了!

那今日王婆婆主动上门,又是表现出熟识自己的样子……这问题就出在他的儿孙身上了。

对上了方初一平静的目光,金万下意识的避开,又拱手道:“方先生好,今日又来叨扰您了。”

“方先生好。”金兴也是像模像样的打了声招呼。

没有多管金家爷孙,方初一招呼着王婆婆朝里走。

后头那两个也是相当识趣外加厚脸皮,自顾自的就跟了上来。

来到正堂之后,方初一主动给王婆婆倒上了一杯热茶。

当他端着茶壶看向金家爷孙的时候,后者二人纷纷摆手说不用喝茶。

方初一望了他们一眼,就是坐到孙婆婆的对面,笑问道:“王婆婆,今日怎么想着来找我了?”

王婆婆微笑着说道:“方先生,老婆子我今日来,是想麻烦先生一件事情。”

方初一接上话茬:“是收金兴为徒的事情吗?”

“哎?”王婆婆一时语塞,余光瞥了金万一眼,便是点头道:“正是,正是…….我这曾孙,有些顽皮,但还算是机灵,不知先生可否卖老婆子我个面子,收下他?”

“若您觉得他脑子笨学不会的话,留在身边当个小书童,替您研墨做些杂事也可,您看如何?”

纵然王婆婆说得无比流畅,但在方初一看来,却有一种在背诵提前写好的台词一般,再加上王婆婆不可能记得他这一点来看。

今日的这一出戏,不用想也知道,是金家爷孙主导的。

嘭!

隶属于王婆婆的那一缕红尘气忽然有些异动。

心有所感的方初一掌心一翻,一缕忽明忽暗的红尘气缠于其指尖,其上阳气衰竭,阴力大盛……

王婆婆阳寿将尽了!

方初一定睛看向王婆婆的天地人三魂,只见那些附着在其三魂之上的阴霾开始迅速消退,只是眨眼的工夫,王婆婆的天地人三魂就是清明无比,与常人无异。

此乃阳寿将尽时的回光返照,王婆婆此时应当已经记起了一切。

唰!

一阵阴风飘入院内,只见两道身着官服的日巡游撑着一柄黑伞,站在院子内。

“方先生,王氏阳寿已尽,我们来带她回去。”两位日巡游在外拱手作揖,显得极为恭敬。

这声音,方初一能听到,临近生命尽头的王婆婆亦是可以。

不过,听到自己阳寿已尽的消息,王婆婆的脸上并没有半点异色。

只见王婆婆先是看了一眼金家爷孙,又是望向了门外的两位阴司官差,最后才是将目光落到了方初一的身上:“方先生,他们是来接我的吗?”

方初一微微颔首:“嗯……”

王婆婆沉默了片刻,继续道:“能否通融一番,想再做一回羊羹。”

金家爷孙听着那云里雾里的对话,有些摸不着头脑,但却不敢插话。

“稍等。”丢下二字,方初一迈步走出了正堂,他望着身前的两位日巡游,拱手道:“这位王婆婆乃是我的一位故人,不知二位巡游可否通融一番,给她些时间做份羊羹?” 三十六章:最后一次做羊羹咯 方初一的身份,乡月县阴司算是传的上下皆知。

即是真仙,又帮黄城隍解决了“大患”,算是城隍的恩人。

这乡月县阴司上下皆知,该如何对待这位方先生。

故而,方初一这一开口,两位日巡游便是齐齐作揖:“那我等去外头候着。”

“多谢。”拱手道谢后,方初一未曾进屋,而是冲着金万正色道:“劳你跑一趟,买些做羊羹的新鲜食材来,顺带将王婆婆的板车器具寻摸来,可好?”

“好!好!好!”

“我这就去!我这就去!”

金万应声的同时,跌撞着朝外跑去。

纵然不知发生了什么,但他隐隐间好像猜到了什么,所以才显得如此紧张。

此刻的正堂内,仅剩下了王婆婆和金兴。

这只有十岁的孩童纵然再会看眼色,也是全然搞不清接下来该做什么。

王婆婆露出了一个和善的微笑,招了招手道:“小兴,你过来。”

闻言,金兴怯生生的走了过去:“太奶奶,怎么了?”

“小兴啊……太奶奶可全都记起来了。”

“撒谎骗人是不对的,知道了吗?”

王婆婆摸着金兴的脑袋,眼神中有些许责备之色。

金兴身形一颤,低声应道:“太奶奶,我错了。”

“既然知错,就跪下吧。”王婆婆的声音很温和,脸上依旧是和善的笑容。

金兴有些错愕望向眼前的老人,要知道这位老人可是从不会对他说什么重话的。

今天竟然让他跪下?

“还不跪?”王婆婆重复了一遍,那温和的语气仿佛在说“你吃了吗”?

只听扑通一声,金兴重重的跪倒在了王婆婆的面前,垂首道:“太奶奶,我知错了……”

“嗯,先跪着吧。”王婆婆摸了摸金兴的脑袋,继续道:“等吃羊羹了,再起来就是。”

“嗯!”明明跪在地上膝盖处传来阵阵痛感,但金兴却有种松了口气的感觉,仿佛跪这么一会,对他来说,已经是最小的惩戒了……

……

这一日,王婆婆的羊羹摊,开到了安心小院小院里头。

由于金万推着羊羹摊火急火燎的样子实在是太招人瞩目,不少闲来无事的邻里,都是凑到了安心小院外凑热闹。

安心小院的院门是敞开着的,外头的人可以透过门看到里头的场景。

王婆婆作为掌勺麻利的在车板前准备着做羊羹的食材,稀奇的是,他的儿子则在一旁打着下手。

更为古怪的是,有人还瞅见,那老金家平日里最宝贝的小曾孙,竟然跪在摊位的不远处,看着像是受罚,脸上却是轻松如常。

鉴于安心小院的特殊性,大家也不敢在外头大声吵闹,只有零星的交谈声不时响起。

伴随着时间的流逝,浓郁的羊汤香从安心小院内一直飘荡到院外,围观的乡里乡亲都是被勾得食指大动。

“爹爹,那婆婆做得汤水好香啊!”

“崽崽也想吃一碗!”

一位扎着羊角辫的小姑娘,扯着身侧父亲的衣袖,说了一句。

她的声音不算大,但却引起了连锁反应。

在场的大人不好意思说想吃,但还有不少的“小馋虫”不是?

若是替自家孩子要吃的,或者是买吃的,是不是就开得了口了?

于是乎,现场顿时响起了不少大人的声音,这街坊邻居的大多都吃过王记羊羹,也自然知晓这价格。

他们之中不少人都是拿着钱,高声喊着要买一碗羊羹。

院子里,王婆婆有些顾虑的看向了方初一,后者似乎猜到了她的心思,走到了摊位前笑道:“帮我盛两份羊羹吧。“

“好…”王婆婆应了一声,随即就是装了两碗羊汤,四张烤饼子出来。

方初一将其摆到了一个托盘上,朝着院子一角走去。

金家爷孙原本还以为这是方初一自己要吃,结果他们却看到,方初一走到院子一角后,又单手抽了一张木桌过去,将羊羹放下后,又是将托盘取了回来。

金家爷孙想不通,可这王婆婆却是看明白了,方先生这是用她的羊羹替自己多争取一些时间去了……

“金万,去跟外头的乡亲们说一声,今天这原材料不多,让他们一家人吃一碗尝尝味吧,至于羊羹钱就不要了。”王婆婆的话音落下,金万立马跑出去重复了一遍。

外头的乡亲们听了,顿时呼声一片,有道谢的,有夸赞王婆婆手艺的,亦有一家人中商讨着一会谁多吃一些的……

纵然时间有限,“工作量”又是大,但王婆婆做羊羹的动作却从未出过错,始终有条不紊一丝不苟的她,仅仅只花了不到半个时辰的功夫就解决了院外几十人份的羊羹。

院外,附近的邻里们搬出了家里的木凳供大家坐着吃,粗粗看去这外头埋头吃羊羹的乡亲,恐怕不下百人。

一群人像是过节一般,在这安心小院外吃得热火朝天。

甚至,还有不少的人收到了消息,在朝着这里赶来。

“只剩下我们几个的份量嘞…”王婆婆看着快要见底的羊汤,笑道:“金万,让外头的赶来的乡亲们回去吧,跟他们说声对不住…”

“哎!哎!”连应了两句,金万继续当起了传声筒,对着外头未能吃上羊羹的乡亲们作揖抱歉。

“今儿个吃不上了没事啊!可这馋虫都把咱给勾起来了,明儿个还能吃上不?”

人群中,有人高声问了一句,直接引起了连锁反应。

无论是吃上的,还是没吃上的,都在问下一次出摊是啥时候。

有些为了证明自己不是想着白吃白喝,竟还直接要塞钱给挡在院前的金万。

金万贪财,但不代表他什么钱都收,结果他想把钱推回去都做不到,毕竟在场比他年岁大的可不少,不买他帐的,他还真没办法。

这时,王婆婆迈步来到院门前,对着底下的乡亲们笑道:“诸位,我这王记羊羹,尚合大家的胃口吧?”

“合!太合了!”

“俺也想吃啊!来晚一步啊!”

“王婆婆,下次啥时候摆摊啊,还在这安心小院吗?我可给了金万定了!”

望着激动的众人,王婆婆眼眶有些湿润,她摆了摆手道:“不摆了,不摆了,今日算是王记羊羹最后一次出摊……”

“轻拾月光,听风声缱绻,如刹时花开” 三十七章:孑然一身 “此话一出,现场一片哗然,站在一侧的金万更是觉得如遭雷击!

身形控制不住颤抖的他,勉强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娘,你说啥呢……这羊羹你都干一辈子了,大家都还那么想吃,你咋个,咋个能说不干,就不干了。”

王婆婆的亲儿子都开口了,底下一众年轻的乡亲也是齐齐开口“挽留”,唯有那些个年岁与王婆婆差不多大的,默不作声,脸上充斥着难以言喻的神色。

没有回应众人的挽留,王婆婆只是一脸平和的冲着众人摆了摆手:“大家慢慢吃,老婆子我也有些饿了,给自己弄一碗羊羹吃吃去。”

“金万,莫愣在门口了,进来关上门,你也好久没吃过娘做的羊羹了。”

闻言,金万立马照做,跟丢了魂似的他接连几次都将门闩卡住,硬是关了好几下,才堪堪将门给掩上……

安心小院外,不少人都搞不清楚状况,不停地讨论着发生了什么,直到几位德高望重的老人出声喝止,才是让他们安静了下来……

“方先生,饼子还要焦脆些吗?”

方初一笑着颔首:“老规矩就成了。”

“好…啊”王婆婆应了一声,又招呼着金万收拾碗筷,准备吃饭。

后者脸色苍白,默默的做着王婆婆吩咐下来的话。

一盏茶的功夫过去,方初一,王婆婆和她的儿孙一道围坐在院中石桌前。

每人的前头都有一碗奶白色的羊汤和两张焦香四溢的烤饼子。

“好了,都动筷子吧,凉了可就不好吃了。”王婆婆招呼了一声,众人齐齐动筷。

方初一如同往常一般,不紧不慢的吃着…王婆婆吃的得也不算快,喝汤吃饼都是一小口,一小口的往下吞咽…金万吃得不快,但头却埋得很低,仿佛要将整张脸都盖进羊汤碗里头一般。

再说那金兴是吃得最快的,呼哧呼哧的喝汤声不断从他那边响起。

差不多一炷香的功夫过去,一桌人都是将面前的羊羹给吃了个干净。

王婆婆望向众人,笑问道:“羊羹好吃吗?”

“好吃,恐能算得上是后无来者的一道佳肴了。”方初一的话音落下,一旁的金万爷孙也是连忙接话。

“好吃,娘做的羊羹,天下无双!”

“太奶奶的手艺最好了!”

闻言,王婆婆的身子缓缓靠着向椅背,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微笑道:“好吃就成…好吃就成……啊”

说到最后,王婆婆整个人缓缓靠在了椅背上,浑身劲道松散一开,合上了眼睛。

望着这一幕,现场先是沉寂了半晌,随即爆发出两道声嘶力竭哀嚎!

“娘!”“太奶奶!”

金家爷孙一左一右扑倒了王婆婆的身侧,跪在其左右,嚎啕大哭了起来。

方初一起身离开座位,走向院落一角。

只见那两位日巡游的身前,多出了一道略微佝偻的虚幻身影。

“我送送您?”方初一低声道。

王婆婆将目光从自己的尸身上挪开,摇了摇头道:“今日已经麻烦先生许多了,老婆子我孑然一身的来,走得时候也想一个人走。”

闻言,方初一沉默了片刻,拱手道:“王婆婆您慢走。”

“二位巡游慢走。”

两位日巡游冲着方初一点头回应,将那把大黑伞遮罩住王婆婆后,带着她穿墙而去……

安心小院外头,听到院内哀嚎的邻里乡亲,自然是明白发生了何事

人群中,有人叹息,有人抹泪,有人看着手里未曾喝干净的羊汤看了许久,随即一饮而尽……

……

斗大的“奠”字,白烛,白灯笼,黄纸燃烧后散发出的烟熏气,充斥着整座小院。

披麻戴孝的金万跪在灵堂前,双目红肿如核桃的他时不时的拿起一些纸钱送入眼前燃着火苗的黑色大锅内。

时至深夜,前来吊唁的乡亲也全都离去了,一对同样披麻戴孝的年轻夫妇站在金万身后。

他们便是金万的儿子金洪和儿媳连双,在外乡做些小买卖,纵然他们做买卖的地方距乡月县也不算远,但做个驴车也要三天的脚程。

这只是他们回来的脚程,还没算哪王婆婆离世的信件送到他们手上的时间。

按正常时间来算,他们得知消息要五天,赶回乡月县也要三天,结果这距离王婆婆去世,才不到半天的时间,他们就赶了回来……

“爹,您要不去睡会吧,这都子时了,再这么跪着,这身子骨也吃不消。”

金洪刚说完,一旁的连双也是附和道:“是啊爹,您岁数也不小了,奶奶泉下有知,也不会想您跪坏了身子。”

“莫管我,来吊唁的乡亲,这吊唁金都记下了吗?咱丧席不办了,到时得加些给人家送回去。”金万的声音极度沙哑,就像是两张磨砂纸对着搓所发出的声音。

金洪颔首应道:“都记下了,挨家挨户的都记清楚了。”

“不对…”连双摇头道:“有一贯用细绳穿起来的二十文,没有记人姓名。”

“怎么回事?”金万皱眉道。

金洪接上妻子的话,应道:“那二十文像是突然冒出来的一般,并没有记人姓名。”

“可我们二人从叶屠户手里接手帐本的时候就核对过一遍。”

“当时是绝对没错的,这对出来的二十文,也不知是谁给的,又是何时给的……”

听到这,金万的脑海中顿时浮现了一道青衫身影,口中不断呢喃着“二十文”三个字的他,似乎想明白了什么,就是对着自家儿子儿媳摆了摆手道:“那不算是吊唁金,就不用还了。”

“爹,你知道是谁?”

“可不是吊唁金,又为何要放在记账的桌边呢?”

金洪和连双一前一后的问道。

金万露出了一个复杂的表情,淡淡道:“是方先生,那应是他付得最后一次羊羹钱。”

“把那钱给我吧。”

不明所以的金洪掏了掏袖子,取出一小贯钱,递给了跪在地上的金万。

接过那贯钱,金万望着王婆婆的牌位,正色道:“娘,方先生瞧不上我,但他也来看过您了,他还付了一碗羊羹的钱。”

“这钱,我没资格留,给您一道带着走吧。”

说话间,金万将那贯钱丢进了面前的黑色大锅,发出了哐啷一声脆响……

“无根树,花正幽,贪恋荣华谁肯休?

浮生事,苦海舟,荡去飘来不自由。

无边无岸难泊系,常在鱼龙险处游。

肯回首,是岸头,莫待风波坏了舟。”

三十八章:传神 “一晃七日过,王婆婆落葬之后,金万一家四口,将老宅院用厚重的铁锁封住了大门后,便是带上行囊打算离开乡月县。

金洪坐在一辆驴车前,驱使着驴车前进,连双带着金兴坐在驴车后头,唯有那金万独自一人推着做羊羹的车板,缓缓地跟在后头。

“爹,要不你还是坐驴车上来,我来推车吧?”金洪回头望了一眼,看自家来爹步子缓慢,就是忍不住说了一句。

满身疲意的金万摇了摇头:“不用,我自己推就成。”

知道父亲的性子,金洪也不再多劝,只是刻意放缓了驴车的行进速度,好让后头的父亲能跟上。

出县城的路有很多条,金家人本来最近的出城路不会经过安心小院。

可偏偏金万就在择道的时候,让自家儿子朝着会经过安心小院的那条路走。

“爹,哪里就是方先生住得安心小院吗?”

知道一些事情的金洪勒停下了驴车,问了一声。

金万瞥了他一眼,探着头朝安心小院的方向张望:“嗯...,也不知道方先生在不在家。”

“爹既然想跟方先生打声招呼,为何不直接去敲门?”

“反正时间尚早,您若是拉不下脸,那就由我来去。”

“正好我也能跟人家道个谢,毕竟若不是他又是送信,又是用仙法将我们带回来,我们也不可能赶得上奶奶的落葬……”

说话间,金洪已经从驴车上翻到了地上,还不等他挪开一步,金万就是大声喝止:“别去!先生不想见我老金家的人。”

闻言,金洪顿了顿道:“可是…方先生若真不待见我,又何必大老远跑来带我和连双赶回家呢?”

“傻小子,那是看在你奶奶的面子上!”金万无奈叹息。

“这……罢了,日后有机会再道谢也不迟。”说着,金洪重新坐回了驴车上,短鞭一挥,继续道:“我们快些赶路吧,这回去的脚程可也要个三五天呢,早些到也少受累。”

后头,金万挥了挥手,示意他们先走,前头的驴车动了之后。

他又是对着安心小院的方向作了一揖:“方先生,金某走了,这孙记羊羹的车摊我也带走了,我打算出去承接我娘的本事,卖羊羹去。”

“这投机倒把的事儿啊,咱不干了。”

“不过您放心,这王记的招牌我是不会用的,免得砸了我娘经营了一辈子的招牌……”

“不过,倘若有一日,我敢回到这乡月县了,还望先生一定来尝尝我做的羊羹……看看我那时的手艺,能否担得起王记羊羹的招牌…….”

言罢,金万两手握紧了车板的把手,一使劲儿追着前头的驴车而去……

安心小院内,方初一望着手心那缕新生的红尘气,淡淡道:“若有哪一日,我会来尝尝的。”

……

啪!

方初一放下毛笔,双手拿起面前的宣纸轻轻挥了挥,纸面上上有些湿濡的字迹立马变得干洁起来。

宣纸上撰写的,乃是方初一精炼了徐城隍送来的修炼法典中的精华部分,将其简化后又加入了自身一些想法,所著成的一册法典。

此册法典被其命名为“一念感应篇”,是专门为白尾鱼和白适准备的。

它并非是一门攻伐类型的法术,其更多的作用,是帮助白尾鱼和白适感应天地间的少阳之力。

前者为河中精怪,属阴,研习此篇可助其炼化横骨,更进一步;后者先天阴盛,阳内敛,即使不修炼,只要每日读上几个时辰,那体内的少阴少阳之力便会逐渐平衡,最终解决其身体上的某些缺陷......

笃~笃~笃!

申时一刻,敲门声准时响起。

方初一坐在石桌前,淡淡道:“推门进来吧,没锁。”

伴随着老旧合叶的开合声响起,只推开了一条不大的缝侧身进来的白适,将门合起后,就是快步来到了方初一的身前,恭敬的说了一声:“方先生好。”

看对方这贼头贼脑的样子,方初一笑了笑道:“怎得了?后头还有人追你啊?”

“嘿嘿...”白适干笑了两声,应道:“爷爷,爷爷不信是您让我来找你的,他非以为我是要跑出去玩......”

“我是乘他不注意的时候,跑出来的。”

“这......你这孩子,那你让他跟着来不就是了?”方初一无奈笑道。

一听这话,白适愣了愣道:“哎...好像是这个道理,那我再回去把他带来。”

“行了行了,还不够你折腾的......”方初一摆手的同时,将桌面上的“一念感应篇”递了出来:“这篇文章,你每日去找白尾鱼玩的时候,就念给它听,每日念上一十九遍就够了。”

结果宣纸的胡适还没看纸上的内容,就是应道:“不...不识字......”

方初一笑着指了指纸上的内容:“你没看怎么知道不识?”

闻言,白适赶忙低下头去看,这不看不知道,一看之下,他赫然发现,明明眼睛不认识的东西,脑子却能够明白纸上的字是什么意思。

如此的神奇的现象,让白适瞪大了圆溜溜的眼睛,表现得极为不敢置信。

“天地初始化三元,浊气上升,清气下降......”不知不觉间,白适字正腔圆的念诵起眼前的法典,中间没有丝毫的停顿,仿佛他反应慢的症状,已经全然消失了。

然而,这其实并非是眼前法典有奇效,毕竟再好的法典也不可能让人看了一眼,不加以感悟研习,就能获得多大的收获。

白适之所以不识字,却能看懂,又能朗读......全然是因为宣纸上倾注着方初一的神韵,此等以字传神之法,可是相当费心神和法力的,要不然方初一也不至于准备了那么久,在心中打好了腹稿之后,才一口气将其写出。

“先生......我识字了!”念完一遍之后我,白适的脸上露出了兴奋之色:“我要去跟白尾鱼念书!”

方初一颔首:“去吧。”

“嗯嗯!”白适用力点了点头,顿了片刻说了句“先生回见”,才是噔噔噔的跑出了安心小院...... 三十九章:九丈河上的风波 “皎洁的月牙儿,倒映在清澈的河面上,河水潺潺,引得河面上的月儿一阵晃动。

位于河中央的一块巨石上,白适盘腿而坐,双手捧着一张宣纸徐徐念诵着。

在其身前,一条硕大的白尾鱼漂浮在水面上,时不时的吐出几颗气泡,来应和白适所念的法典。

待白适念诵至第一十八遍的时候,白尾鱼直觉得喉口一阵酥痒,忍不住扭动了一下身子的的他,掀起了层层水花,朝着两岸拍溅而去......

水花四溅之下,生怕手中宣纸被打湿的白适赶忙站起身,由于巨石染水湿滑无比,他险些没站稳就要跌入水中。

“孽畜,休得行凶!”一道厉喝传来的同时,八丈河畔,一连浮现十道体态高大,身着官服之人。

十人之中,有九人官服一致,其中站于最前,身材体型也是最为高大的哪一个,穿着的官服品级,要明显高于其他九人。

十人一经出现,浓郁的香火气就是弥漫开来。

一道神光自为首之人手中激射而出,直奔白尾鱼腹部而去!

受惊的白尾鱼连忙潜入水底,呆愣的白适也被吓得顿在了巨石之上,一动不动。

啪!

就在神光即将射入水底之际,人群中的黄城隍赫然出手,拦截在那道神光前的同时,大手一挥,将其拍灭。

只听嘭的一声,悬立于水面上的黄城隍倒退了几步,才是堪堪卸掉了劲力。

“黄城隍,你这是做甚?”

见自己的下属竟然阻挡了自己的攻势,灵佑侯虽然没再出手,但余下的八县城隍却是纷纷散开,围成了一个包围圈,将潜入河底的白尾鱼给包围了起来。

黄城隍拱手应道:“回禀灵佑侯,此鱼虽为精怪,但救人不少,身怀功德之力,还望莫要随意打杀了它。”

闻言,面容威严的灵佑侯沉声道:“先前它凶性大发,险些让那孩童落水,纵其身怀功德之力,也不能保证它以后不害人。”

“这......说出来灵佑侯可能不信.......”黄城隍欲言又止,一咬牙才是开口道:“其实这孩子和这白尾鱼是朋友,他们几乎每一晚都会在此地玩耍......这河中巨石亦是白尾鱼为了方便二人玩耍也搬运来此......”

听到这样的回答,在场的一众城隍皆是觉得滑稽无比!

人怎么可能与妖成了朋友?

更何况那人,还是个稚童!

感受到周遭传来的那些怀疑的目光,黄城隍也不知该如何解释,只得连连解释:“灵佑侯,黄某绝不会妄言。”

见状,灵佑侯一对充满神光的眸子扫向河底,在打量了一阵后才是开口道:“不管如何,以它的修为体型已经不适合再待在这九丈河中了。”

“不杀它可以,但还是将其摄入更大的江河吧。”

此话一出,围笼在四周的县城隍纷纷祭出透着寒光的锁链,仿佛只要灵佑侯一开口,他们就会立刻出手将白尾鱼制服!

“住手!”一声尖锐到破音的喊叫自白适的口中发出!

此声一出,在场的十位城隍皆是一怔,满怀惊诧的望向了白适。

他们可都是阴司鬼神,常人自是无法看到他们的!

可问题是那稚童,分明就是直勾勾的望着灵佑侯等人喊出的那句“住手”!

“你能看到我们?”灵佑侯望向白适,试探性的问了一句。

然而,圆脸涨红的白适因为生气而根本反应不过来,隔了许久都没能做出回应。

这时,黄城隍做出解释道:“这稚童名为白适......在乡里被称为白痴儿......”

听到这话,一众城隍方才交流了起来。

“黄城隍怎得不早些说,我刚才尚以为这稚童真看到我等了。”

“是啊,若是个痴儿说了句住手,倒是在情理之中。”

“话虽如此,不过我看他的眼神,总感觉还是有些怪异的......”

许是那一句“痴儿”刺激到了白适,这呆愣了许久的胡适再度开口:“你们才是痴儿!先生说了,我只是反应慢!”

唰!

一道道炙热的目光锁定了立定于巨石上的白适。

若是先前是误会,但到了这时候,他们即使不明白是为何,但他们也完全可以确定,白适是能够看到,听到他们说话的。

常人不可见闻鬼神,能见鬼神者,必有蹊跷!

一时间,那本是“受害者”的白适,立刻让众城隍生出警惕之心。

场中,修为阅历最高的襄州城隍灵佑侯发现了白适手中的宣纸。

那张宣纸若不细看,就是普通的一张白纸,但若是瞩目静观,竟能从其上看到莹莹之光!

“孩子,你手里的纸是什么?”灵佑侯问了一句,众城隍的注意力也是集中到了白适手中的宣纸之上。

哗啦!

白适立马将手中的宣纸塞进了怀里,一副生怕一众城隍要跟他抢宣纸的样子。

见状,灵佑侯有些无奈的苦笑道:“孩子莫怕,我等皆是城隍,城隍庙你去过吗?庙里的神像就是我等。”

黄城隍也是转向面朝白适,出言道:“白适,你肯定见过我,你爷爷在你尚在襁褓的时候,就经常带你来庙中祈福......你可还记得?”

白适先是扫了一圈周遭的城隍,又是看向了站在水面上的黄城隍。

对于黄城隍,他的敌意要小很多,毕竟刚才黄城隍出手救白尾鱼的动作,他也是看在眼里的。

在这么仔细的一观察,他还真就发现,眼前身材高大穿着官服的人,还真跟城隍庙里的城隍神像长得一模一样。

“城隍老爷...可你们为什么要伤害白尾鱼!”白适顿了半天,继续道:“它是我的朋友,你们不许伤害它!”

此话一出,还真就印证了先前黄城隍的话。

合着这稚童还真就是跟妖鱼做了朋友。

不过,一个凡人孩童的言论,并不能改变灵佑侯的心思。

一是一,二是二,这白尾鱼不适合在九丈河生存是事实,既然该把他摄走,那就决不能留情。

望到灵佑侯的表情,熟悉自家上司的黄城隍反应过来,这白尾鱼还跟他们此行要拜访的方先生有渊源!

于是乎,他就是在灵佑侯开口前,抢先道:“灵佑侯,黄某这才想起,之前与方先生交谈时,他与我也聊到这白尾鱼。”

“当时他还向我讨要了妖物的修炼法典,就是为了给这白尾鱼的。”

四十章:清风徐来!灭焰 “方先生的大名,在来的路上,一众城隍就已经从黄城隍的口中了解了不少。

只不过没想到的是,这河中妖鱼,竟然能与那般真仙级的人物搭上关系。

而就“求法于鱼”来看,这关系似乎还不浅…….

这么一来,饶是灵佑侯都是沉默了。

毕竟他们这次前来,是有求于人,若是上来就因为一条妖鱼就得罪了人家,那别说麻烦人家帮忙消除魔焰。

人家会不会反手教训教训你,都是一个问题!

为了规矩,得罪一个可能是“真仙”的存在,显然是不值当的。

一念至此,灵佑侯正打算开口之际,那憋了许久的白适再度开口:“我手里的纸也是方先生给得,是他来让我念给白尾鱼听得!”

“先生是仙人,能耐大得很!”

“你们要是敢欺负白尾鱼,他肯定饶不了你们!”

听到一个稚童放出的狠话,在场的县城隍都是有些尴尬。

这话就相当于直接将灵佑侯顶在了杠头上。

若是灵佑侯硬讲规矩要动这白尾鱼,那就得罪素未谋面的方先生。

但若是不动手的话,这稚童的话又是太过“耿直”,就好像是灵佑侯屈服于“拳头大”的方先生了一般……

一众城隍悄然收起了手中的锁链,默不作声的垂首呆站,这种时候,能不趟浑水,自然是不淌得好……

这时候,作为乡月县本地阴司主神的黄城隍自然是摘不出去的。

他思索了半天,才是给自家上司递出一个台阶:“童言无忌,童言无忌……灵佑侯的想法先前方先生也有提过,不如到时候我等见了方先生后,再商谈一番,何时将这白尾鱼送走的事情?”

“也好。”说着,灵佑侯再度望向了河底,淡淡道:“看好这孩子,若是他出了什么岔子,我定让你尝尝炼魂鞭的厉害!”

啵~啵~啵!

“知...道...了!”三枚水泡从水底升起后,也是带来了白尾鱼战栗的话语。

哗!

灵佑侯一挥袖袍,淡淡道:“走了。”

很快,一众县城隍便是快速飞掠,跟上了自家上司的脚步……

在他们离去之后又是过了一会,白适才是匍匐在地上,小声冲着河底喊道:“大鱼,他们走了,你快上来,还有一遍没给你念完呢。”

咕噜~咕噜~咕噜!

巨石旁冒出一阵细密的水泡,白尾鱼的脑袋一点点探出了水面……

……

“哎?那里怎得有一道法光?”沉默了许久的灵佑侯突然驻足,转头望向了在身侧带路的黄城隍。

众人顺着灵佑侯所指的方向望去,赫然发现在这漆黑的夜晚,有一户人家的门口,闪烁着淡淡的法光。

黄城隍一听这话,先是心头一紧,随即反应过来那地是何处后,就是赶忙拱手解释道:“哪里是一户裁缝铺子,其中的老裁缝曾给方先生做过两件衣裳。”

“那法光应是方先生给裁缝铺留下的题字所发出的。”

“方先生的字?”灵佑侯顿了顿,笑道:“既然都路过了,那就去看看吧。”

这顶头上司都发话了,底下自然是没有反对的声音,毕竟谁也不想这时候站出来替黄城隍分担火力。

另外,大家也很好奇,一位真仙级人物所书写的字,究竟有何神异之处……

夜已深,这裁缝铺周遭黑漆漆的一片,唯独那裁缝铺的窗户上,还透着摇曳的烛光。

裁缝马名,正拿着一个纳鞋底的粗针,靠着烛光小心地走着针线。

窗外,灵佑侯等人尚且未靠近那裁缝铺太多,就赫然发现,那裁缝铺的招牌闪烁了一下,那一刻玄奥的法光似是一对充满“审视”意味的双目,将他们里里外外“看”了个遍。

只不过是片刻之后,那法光便是黯淡了下去。

刚才被法光笼罩的那一刻,在场的所有城隍都感觉心头一凛。

在场的好歹都是一方正统鬼神,结果在那法光面前,就好像是三岁稚童,面对那窥视扫过,根本没有半点阻隔的能力。

甚至连灵佑侯都是如此!

“方先生的修为,果然非同凡响……”意味深长的说了一句,灵佑侯望向屋内正在缝制鞋底的马明,笑道:“能得如此仙缘,与平日行善也脱不了干系。”

黄城隍拱手道:“灵佑侯明察,这老马裁缝和小马裁缝都好行善事……老马裁缝的阴寿都堪比一些捉贼无数的名捕了......”

“嗯……”灵佑侯点了点头,再度深深地看了那裁缝铺的招牌一眼后,就是大手一挥,示意众人该走了。

就在一众城隍转身之际,裁缝铺招牌上的三个大字陡然法光大作!

呼~呼~呼!

一阵清凉的风席卷而过,吹得一众城隍身上的官袍猎猎作响!

清风临身,让一众城隍直觉得周身清爽无比,那被魔焰侵蚀的燥闷,仿佛被这一阵风给吹散了。

“我身上的魔焰,被这风,吹熄了!”不知是谁说了一句,一众没反应过来的城隍纷纷检查自身。

“我也是!”

“那阵法风源自裁缝铺的招牌!”

“清风灭焰,不愧为当世真仙啊!”

突如其来的惊喜,让一众县城隍忘记了谨言慎行,一个个都是毫不吝啬的表达着对方初一的钦佩之情。

“咳咳!”黄城隍清了清嗓子,似乎是在提醒一众县城隍,这灵佑侯还没发话呢,甭一个劲儿的夸赞人家…….

在场的,哪一个不是深谙人情世故之辈?

先前的激动,不过是短暂的失态,黄城隍这两声咳嗽,也是提醒了他们,让他们注意到,那灵佑侯可还定在原地,一言不发呢……

纷纷朝着黄城隍投去一个“感谢”的眼神后,一众城隍纷纷“偃旗息鼓”小心的打量着上司的神情。

片刻之后,灵佑侯看了看在场下属的表情,不由得苦笑道:“诸位怎么不夸赞了?”

此话一出,众人心头一凛,顿时懊恼先前有些得意忘形。

“黄城隍。”见众人无言,灵佑侯又是看向了身侧的黄城隍淡淡道:“你刚才咳嗽什么?”

眉心狂跳的黄城隍讪笑道:“被风呛着嗓子了…….”

“各位同行,风紧~扯呼啊”

四十一章:种咭 “这理由对于人来说,尚说得过去......但在场的那可都是鬼神,鬼神能被风呛着嗓子,这不扯淡呢么!

“灵佑侯,要不我等还是抓紧去拜访方先生吧,这夜深了,恐怕再晚些,已是有些不礼。”

“对对对,依某之见,也是尽快前去的好。”

有两位城隍见黄城隍窘迫,心念着“先前之恩”,也是出言帮忙岔开话题。

灵佑侯又不是傻子,他哪能看不出来,这底下之人,一个个的都生怕他八丈河畔,因为一个稚童之言,而记恨上了方先生?

问题是,他从头至尾都没那么想过。

本来还不想解释的,结果这群城隍一个个妄加揣测,整得好像他还真成了那种“小心眼”之辈!

“诸位,我得跟你们说一下,我并未因九丈河之事而对方先生有何意见。”

“你们也不要再表现的战战兢兢,如履薄冰一般。”

“莫到时候真见了方先生,让人觉得,我等鬼神皆是那心眼格局极小之辈。”

言罢,灵佑侯冲着那裁缝铺的招牌拱手一揖后,就是大步离去。

见此情形,一众县城隍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照着自家上司的样子拜了拜裁缝铺招牌之后,也是快步跟了上去。

......亥时三刻,照常来说,这个时候的方初一,早已放空灵台,梦见周公了。

今日倒也是巧合,他早上出门逛早集的时候,突然想起自己要在安心小院里头弄些绿植的计划。

然而,他在早集上没遇到心仪的绿植种子,倒是从拨浪鼓小贩郑德龙的手里,拿了几颗酸掉牙的金桔回来。

在看到这个月份有金桔的时候,方初一是极为意外的,毕竟那可是秋冬季节才会成熟的果实。

此世的凡世又不是后世那种,可以将水果冷链保存起来,一年中任何一个时间段,都能吃到反季水果的世界。

能在郑德龙的手中,看到这还算新鲜的反季水果,也是多了几分稀奇之意。

那郑德龙见了方初一好奇,倒是也不卖关子,直接就讲述了一番这金桔的来历。

原来,是他的娘子怀有身孕了,就特别想吃极酸的果子。

可奈何酸果谁会摆出来卖?

一筹莫展之际,恰逢那捕蛇人孟四前来寻他。

捕蛇人一来是来问他方初一在哪,二来则是想给他送五两银子,作为当时郑德龙极力给他“推销”方初一算卦本事的报酬。

当时的郑德龙已然听说了,当时与自己一道摆摊的先生,可能是个仙人,故而他自然也听说了方初一就住在那安心小院。

因此呢,捕蛇人那一日会寻摸到安心小院去,也全然是因为郑德龙指了个大概的方向。

只不过,那五两银子,郑德龙非不肯收,毕竟在他看来,自己当时是帮方初一推销,这属于友人之间的互帮互助。

阴差阳错救了孟四的命呢,也纯属是巧合间做了件好事。

算是给自家娘子和未出世的孩子积德,所以那五两银子是绝对不肯收下。

捕蛇人孟四属于是那种,有恩报恩,有仇报仇的江湖人性子,郑德龙不肯收钱,总让他感觉有些亏钱,就跟这位掰扯了大半个时辰。

掰扯的过程中,捕蛇人也知晓了郑德龙娘子想吃极酸的鲜果,而他又弄不到的事情。

恰好捕蛇人在那差点死掉的林中,发现了一棵野金桔树,当时他醒来之后饥寒交迫,身边没有吃食的他,硬着头皮吃着那酸掉牙的金桔,靠着酸的刺激和汁液的补充,才走出了林子。

出了林子,他也一直没丢那摘了一背囊的果子,就将其带在了身边。

这不,见郑德龙需要,捕蛇人就将那包果子全送给他了。

原本郑德龙还想付账来着,结果那捕蛇人腿脚是真利索,丢下果子就跑了,郑德龙追出去没几步就见不到人了......

这不,收下了果子的郑德龙将果子带回家,他娘子吃得是不亦乐乎,他自己吃了一个,酸得直流口水。

孕期的妇人呢,口味总是在变化的,好吃酸果的劲儿过去了,但金桔还未吃完,不愿浪费的郑德龙就只能将其带到摊位前,用来“提神”。

听完郑德所述的来龙去脉,方初一当场就讨要了几颗金桔回来。

一来是想尝尝这果子究竟有多酸,二来则是想试着取其籽,来栽一颗金桔树在院中......此刻,方初一在院子里席地而坐,在他的身前,被挖开了一个长三尺深三尺的圆洞,洞旁和摆放着一些湿润的泥土和一柄木橇。

方初一右手掌心握着五颗黄豆大小的金桔籽,等待着子时的到来。

子时乃是一日中阴气最盛的时候,金桔成熟在秋冬,乃阴季之果,然而现在临夏,正是阳火之力趋于旺盛的时候,为了这金桔树能顺利的生长,方初一才挑选在子时种下金桔籽。

眼看着时辰将至,安心小院外,突然多出了一行来访之“人”。

笃~笃~笃!

伴随着轻微的敲门声落下,门外响起了一道老翁的说话声:“襄州城隍邱正翁,携九县城隍,求见方先生。”

襄州城隍?

那可是襄州最大的阴司鬼神了!

想必对方前来,是为了那魔焰之事......方初一站起身,将门打开后,冲着众人打了声招呼,引着众人入院后,又是回到了那土坑前,笑道:“诸位城隍大人且稍等,方某这种完了桔种,在招呼各位。”

见方初一有事,灵佑侯也是不急,便坐在后头,等待着方初一将手头的事情做完。

在灵佑侯的身后,一众县城隍因为位置不够而站着,他们纷纷朝着黄城隍投去了疑惑的眼神。

毕竟黄城隍可是说过,方初一虽为真仙,但平易近人的。

怎得灵佑侯都如此恭敬“求见”了,对方放了人进来,却又要种什么桔种?

毕竟,在他们看来啊,这方初一一定是知晓他们一行鬼神来了这乡月县的,不然的话,那裁缝铺上的“字”,为何直接就清除了他们身上的魔焰?

又不是攻伐类型的法术,怎么可能不用人为去催动,就能助人呢?

四十二章:令“城煌”们难安的小院 “实话说,这群城隍还真就是“冤枉”了方初一,后者在不主动感知推演的情况下,压根就不知道裁缝铺招牌上的法力被激发,他自然也不知道这群鬼神会挑选在大晚上的时候来寻他。

裁缝铺上的法字经过他的改良之后,其中蕴藏的法力和效用都是之前的几何倍不止。

之前这“字”就由识“人”之力,那如今亦是如此。

法字在窥视了在场城隍之后,自然是发现了带有浓郁戾气的魔焰。

法字在确定一众鬼神身上带有正统香火之力后,就是自主激发,将魔焰清除。

当然,这绝不代表这“法字”有独立的意识。

通俗点说,就是当时方初一所留下的法力中,留下了其清除隐患,不种“恶因”的想法,所以“法字”认为魔焰有恶因,自然就被激发而出,将其清除。

这么一来一去的,爱往深处想的城隍们,自然就误认为我,在九丈河畔发生的事情,引得方初一不高兴了。

对方不愿当面帮城隍们解决魔焰的问题,就直接用法字上的法力替他们灭除了魔焰。

可这事儿还没过去,方初一才会整出这“夜半种桔”的事儿来,将他们晾在一边,算是给一个小小的“教训”?

一方是州城隍也是顶头上司,一方是真仙级人物,二者那“素未谋面”时,结下的“梁子”,可不是他们这种县城隍能插手的。

想明白这一点,一众城隍也不去看当地的黄城隍了,他们不是打量着这简朴的小院,就是暗中观察着方初一的背影。

另一边,灵佑侯可没去管自己那些个“爱瞎想”的下属,他倒是不认为方初一这种存在,会因为那点小事情,就给他们来个下马威。

若他真那么计较,又怎么会早早地就解决他们身上的魔焰困扰呢?

在他看来,这“真仙”夜半种桔树,定然是生平难见的奇景,说不得看了之后,还能对道法有些感悟提升。

此等难得的机会,可谓是来得早不如来得巧了......

子时一至,方初一当即将手中的五颗金桔种子放入了深坑,抄起一侧的木橇,将润泽的泥土熟练的填进坑中。

没多久的功夫,那凹陷的圆洞就被润泽的泥土给填平,方初一又朝上撒了些水后,就是将木橇往地上一摆,起身冲着身后众城隍拱手道:“诸位久等了。”

一众县城隍见到这平平无奇的播种场景,愈发笃定心中猜想,这绝对是真仙给得“教训”。

灵佑侯看了这一幕则是自觉修行尚浅,竟完全看不到一点法光浮现......

“外头这石椅不够,我去给诸位搬些椅子,泡壶茶水来,诸位且再等等。”

见在场的只有一个州城隍坐着,其余人都大眼瞪小眼的看着自己,方初一让人等了那么久也是有些不好意思,冲着众人说了一句的他,就是忙活了起来。

不等众人反应,方初一已经端着两张长条木板凳走了出来,行至一众站着的城隍跟前后,他将板凳放下,看了一眼众人的数量,笑道:“还差两张,我再去搬两张来。”

“咳咳!”

这一声咳嗽啊,是灵佑侯发出的,一众站着的县城隍纷纷明白这一声咳嗽中所包含的意思:你们疯了?让真仙给你们搬座位?在这么下去,是不是改天我还要给你们清理香案了?

“我们自己来!自己来!”

“哎,我去搬,我去搬!”

“最近香火吃得太饱,我站会就成!”

一时间,在场的城隍齐齐开口,七嘴八舌的样子,一点儿都不像是管理一方的正统鬼神。

“我搬来了!”只见那黄城隍一手提着一把长条板凳,来到众人身侧。

现场安静了片刻,随即那黄城隍又是收获了一众赞誉的目光......

方初一眼神古怪的看了众鬼神一眼,随即朝着伙房走去:“我去泡茶来,诸位稍等。”

这一回,灵佑侯没有咳嗽,众城隍也就在坐下后,也就没有上赶着去帮忙。

搬椅子和泡茶,二者概念可不相同。

前者理应是“下”与“上”搬,没有“上”与“下”搬的道理。

而后者则是体现了“上”的待客之道,这再去帮忙,反而容易越帮越忙。

不多时,众人围坐的石桌前,摆上了一杯杯冒着浓郁茶香的“愿回春”。

方初一先前未曾细看,可这坐下端茶寒暄了几句之后,才是发现,这眼前众人身上,已无半点魔焰燃烧。

想来是他们自己找到了解决的法子......方初一笑问道:“不知诸位城隍大人深夜造访,所为何事?”

闻言,灵佑侯先是一愣,随即拱手笑道:“我等前来,特地是为了拜谢先生替我等解除魔焰侵扰之苦。”

灵佑侯话音刚落,一众县城隍齐声拜谢:“多谢方先生!”

“诸位且慢!”一头雾水的方初一抬手道:“要说黄城隍的魔焰是我先前熄灭,可这剩下几位城隍大人的,应是与我无关吧?”

望着方初一一脸不知情的样子,灵佑侯顿了顿,随即笑道:“敢问方先生,那裁缝铺门口的手艺人三个字,是否出自您之手?”

方初一颔首:“是。”

“那便对了。”灵佑侯挥手示意起身的众城隍坐下的同时,解释道:“先前我等偶见那裁缝铺前有法光闪烁,得知那是出自先生的之手,就特去一观。”

“这字当真是铁画银钩,苍劲有力......正当我等打算离开之际,先生的法字酿出一股清风,吹熄了我等身上的魔焰。”

“我等亦知先生谦逊,但先生助我等清除顽疾是真,还望先生莫要推诿。”

听到这里,方初一才是明白,原来是自己不久前留下的法字起了作用。

“原来如此,不过我先前确实不知,只是那法字许是感应到了诸位身上的魔焰......抱着种善因的念头,才自主激发熄灭了魔焰。”

“想来也是诸位身怀正统香火功德之力,才可得那法字相助。”

事情该如何就如何,不是方初一主动亲手去做的事情,他也不愿揽功,就是开口解释了一番。

殊不知,这番话真是让一众城隍愈发觉得眼前的青衫先生修为之深不可测...... 四十三章:一夜破土 “现场沉寂了半晌,最先回过神来的灵佑侯一脸认真的拱手道:“先生法术之玄妙,当真令某折服。”

方初一笑着做了个请用茶的动作,继续道:“灵佑侯过奖了。”

“绝非恭维之言。”灵佑侯端起茶水,用力一嗅,一道细微的白烟便是钻进其粗大的鼻腔,放下茶杯,其面含笑意道:“方先生这茶真是不错……对了,在下还有一事想要与先生商量。”

“但说无妨。”顾宁安笑道。

灵佑侯点头应道:“邱某快人快语,若有得罪先生之处,还望海涵。”

一听这话,众城隍都是知晓,这自家上司是要说那妖鱼之事了,故而,他们一个个的都是下意识的坐直了身子。

见状,方初一颔首:“灵佑侯安心讲就是。”

“九丈河中有一妖鱼,鱼身庞大,稍有翻腾就能搅得河水连乱流激荡…….吾知其行过善,身怀功德之力,又与先生有些渊源。”

“但这妖就是妖,若某一日凶性大发,恐怕会让这乡月县的百姓遭了殃。”

“邱某的意思是,将其摄入更大的江河湖海,那襄江就是一处不错的去处……先生意下如何?”

对于灵佑侯的想法,方初一是可以理解的。

毕竟城隍的职责之一,便是护佑阳间百姓,不受妖物邪祟侵扰。

故而,他对于白尾鱼有先天的警惕心是完全合理的。

不过这白尾鱼光长个,法术修为估计除了吐泡泡也没什么的太多的本事。

毕竟连横骨都未曾完全炼化的情况下,你都不能完全定义它是“精怪”。

就是之前老马裁缝遇到的那个黄皮子,都能轻松的解决白尾鱼。

襄江作为这襄州第一大江,其中水中妖族凶物千千万,红尾鱼这种“肉多又弱”的存在过去,基本没多久就可能会成为“盘中餐”。

这也是方初一寻思着帮助其炼化横骨的原因。

“灵佑侯所顾忌之事,方某可以理解……我本也有将其送入更大江河湖海的想法,但奈何其太弱,若是贸然送之,无异于害它性命。”

说到这,方初一顿了顿继续道:“不若待其炼化横骨,方某定亲自督其进入襄江流域,如何?”

闻言,灵佑侯没有犹豫,就是颔首应道:“就依先生说的办。”

这一下,可将先前脑补了各种争执桥段的县城隍们给惊呆了。

他们没想到,方初一不过三两句话,就让灵佑侯改变了心思。

要说是折服于修为的话,众人心觉不然,毕竟就算州城隍对付不了真仙级的人物,那上头还有“府城隍”,“都城隍”乃至那管理大乾天下阴司的京畿城隍——“明灵王”在哪摆着呢!

若是真把那位请出来了,恐怕弱一点的真仙级存在,只能“抱头鼠窜”。

当然,在一般情况下,是请不动上面的人物就是了……

所以说,一众县城隍看来,定然是方先生的气度,让灵佑侯相信,九丈河内的妖鱼不会造成什么后患,而非是因为对方的修为实力……

见这事情能如此顺利的说开,最高兴的当数这乡月县的黄城隍,毕竟无论是白尾鱼,还是眼前这位方先生可都是他属地的存在,若是方初一真与他的上司闹的不愉快,那他夹在中间可也是难受无比……

眼神无意间扫过黄城隍,方初一突然想到了那位令眼前一众城隍吃瘪的真魔。

故而,他也是开口问道:“上次方某听黄城隍说,那逃窜的真魔恐会再次回归,不知现在可有其下落?”

“哎……”灵佑侯长叹一声,继续道:“那真魔自打上次我等围猎失败后就销声匿迹了,我特意去寻了府城隍推演,也是没有半点头绪。”

“如今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加强提防了……”

方初一颔首:“若是有需要方某相助的地方,灵佑侯让黄城隍知会我一声就行。”

“先生愿意相助,那是再好不过!”灵佑侯的脸上露出了些许惊喜之色,他没想到,方初一竟然愿意帮忙。

毕竟依照方初一熄灭魔焰的手段来看,他的实力起码是在哪位真魔之上的。

若方初一不出手,那恐怕那位真魔也不会脑子不好使到,去主动招惹对方。

是个生灵就知趋吉避凶,何况于一位真魔?

方初一笑道:“应该做的。”

“见方初一坦诚诚恳的样子,灵佑侯愈发觉得自己的运道是真不错的,原来令他焦头烂额的事情,如今仿佛已经迎刃而解……

“故而,他与方初一交谈起来,也是愈发的随意,对于方初一提出的一些问题,更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原本他们畅谈了一阵后,灵佑侯打算早些离去,免得耽误方初一休息的。

谁知后者说,要守着时辰,每隔一个时辰,给那桔树浇一次水,一直要到卯时方得作罢。

见还有时间,又好奇这浇完了水后会发生如何神异之事。

灵佑侯也是带着众城隍留下来,多喝了几杯茶水……

眼看着茶水续了一杯又一杯,这天色也在由墨黑慢慢泛浅。

“差不多是最后一次浇水了。”说话间,方初一行至树种旁,提起装满了水的水桶,徐徐倒下。

“众城隍惊奇的发现,那浇水浇了一晚上的泥地,倒是越发干燥了起来,完全看不出半点湿濡的痕迹。

“现在这最后一次浇水更是夸张,那清澈的井水流入土中眨眼的功夫就被吸收了个干净,仿佛是埋在底下的种子将水给喝了个精光一般。

啪嗒!

一桶水到完,方初一放下水桶,静望着其浇水的位置。

嘎啦~嘎啦!

细微的破土声响起,一棵男人手臂粗细的树苗竟破土而出,直长到了一米高才停下……

任凭谁也无法想到,子时才种入土中的橘种,仅一夜过去,竟已破土而出,成了一颗树苗……

四十四章:红烧肉 ““一夜树种破土成树!”

“妙法!妙法!”

“方先生之法,当真神异无比!”

灵佑侯的惊叹声响起,方初一回首笑道:“我其实也没想到,它会长得那么快。”

灵佑侯只当这是方初一的谦虚之言,也就并未多说什么。眼看已无他事,灵佑侯便是拱手笑道:“今日与方先生畅谈甚欢,改日若是方先生去了襄州郡,一定要来做客。”

听出对方要走的意思,方初一也是拱手回应:“有机会,一定去叨扰灵佑侯。”

“说什么叨扰。”灵佑侯摆了摆手,招呼着众人离开:“方先生请留步,我等自行离去便可。”

闻言,方初一,一一相送至院门处,就是驻足抱拳:“诸位慢走。”

不多时,走出安心小院的一众城隍身行逐渐变透明,最终消失在了街道的尽头。

而方初一则是关上了院门,回到那株金桔树苗旁,细细打量起这一夜破土的奇树。

子时种籽,浇水至卯时这一点,完全是方初一从《红尘决》上所描述的书中人物的经历所复刻的。

书中之人,偶遇一粒自飞禽落下的树种,就是依照此法种植,结果第二日那树木变成了参天大树,似有百年树龄。方初一只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去种得这金桔树,结果没想这竟真的能成。

“道途,道途……”

“你所记载之法,均可灵验!

感叹了一声,方初一暂且摒弃脑海中的思绪稍稍洗漱,便是回房睡下……

……

话说回大半日前!

郑德龙与方初一分开之后,又是摆了一会摊位,见没什么客人逛早集了,就是收拾了摊位回家吃饭去。

回到家后,只见他那怀有身孕的娘子,正拿着一块抹布擦着饭堂的木桌。

郑德龙的娘子名为谭水,长相是较为耐看的那一种,从上到下没有佩戴什么首饰,衣着也是较为朴素。

见自家娘子操劳,郑德龙赶忙凑上去,将抹布拿过来,一边擦桌子,一边笑着递出今日摆摊的营收:“娘子,我不都说了,这种事情,放着我回家来做就是。”

“你只需要负责吃吃喝喝玩玩乐乐,平平安安的把咱的孩子生下来就成啦。”

闻言,谭水接过丈夫递过来的铜钱,笑道:“哼哼,你看你把活都干成什么样了?”

“还是我来吧…擦完了桌子就能吃饭了。”

望着一块干净一块脏的桌面,郑德龙讪笑道:“哎,我得多做做,这样才能做的好嘛……娘子你就歇会,让我来吧。”

“成,那就让你来吧。”说着,谭水又是从手中的铜钱中数出十个铜板,塞进了郑德龙腰带之中:“听书钱今日都忘记要了?”

闻言,郑德龙顿了顿道:“娘子,要不我以后不听书了,近日这营收不太好,得为孩子出生后的家用,多做些准备。”

谭水浅笑道:“行了吧你,听个书的钱省他做甚,你整日摆摊也该休息休息,我去端菜了,好好擦桌子吧。”

“哎!”郑德龙望着娘子离去的背影,心头暖得紧,手中擦桌子的动作都是快了几分……

很快,郑德华夫妻两就是坐下吃起了饭。

一道红烧肉,一碗炒青菜,一碗蛋花汤,两碗糙米饭。

这伙食还是相当不错的了。

吃饭的时候,郑德龙一直给自家娘子夹红烧肉,自己就吃些青菜喝点蛋花汤。

见状,谭水当即夹了两块大肉放进了郑德龙的碗中,用“命令”的语气说道:“把肉给我吃了,不吃就是嫌弃我做得饭菜不好吃!”

知道自家娘子心疼自己,郑德龙应了一声“遵命”后,就是一口塞了一块红烧肉进嘴里。

红烧肉入口,郑德龙刚一嚼,一股子浓郁的腥味就是充满了整个口腔,而且那口感咀嚼起来异常的奇怪,就像是生肉一般。

“怎么样?好不好吃?”谭水一脸期待的问道。

咕咚!

郑德龙喉结一挤,将嚼不烂的肉给吞了下去后,竖起大拇指笑道:“好吃!我娘子的手艺,那放眼天下都是一个顶!”

“油嘴滑舌!”嗔骂了一声,谭水也是送了一块红烧肉入口,一脸满足的吃了起来。

莫非是哪一块没烧熟?

心里这样想着,郑德龙趁着娘子没注意,筷子用力一夹碗中的红烧肉。

这一夹,郑德龙才看到这肉里头根本就没熟,里头基本还是生的,带着血丝。

难怪刚才吃起来,有一股浓郁的血腥味。

之所以在外表看不出来是生肉,也是因为这外头的酱汁,掩盖了肉的样子。

“娘子,你没有觉着今天这肉有些怪吗?”郑德龙笑嘻嘻的问了一句。

谭水皱了皱眉头,嘴里还嚼着肉,囫囵道:“怪?哪里怪了?”

闻言,郑德龙将谭水碗中咬断的半块肉夹走后,立马送入口中,边嚼边笑道:“怪好吃的!”

“嗨!又油嘴滑舌!”谭水一脸无奈的说道:“碗里还那么多肉,你非要抢我的吃。”

“抢着吃好吃。”郑德龙笑了笑,随即强忍着口中的腥味,将半块肉囫囵吞下。

到这时候,他已经明白,自家娘子并不觉着这近乎全生的红烧肉有什么问题,而且还觉得这肉很好吃!

如此反常的现象,让郑德龙有疑惑万分,但顾虑到娘子肚子里还有孩子,也就没有第一时间提出这个问题。

吃过饭后,二人照例睡起了午觉……

…….

哇~哇~哇!

一阵清脆的婴儿啼哭声响起。

焦急的郑德龙趴在门边,紧张的问道:“母子平安否?”

“放心,母子平安!”接生婆在屋内应了一声。

听闻这话,还不等郑德龙喜极而泣,那接生婆就抱着一个襁褓开门走了出来:“恭喜郑掌柜,喜迎千金!”

“我先去看看娘子。”丢下一句话,郑德龙就是越过了接生婆,走进了屋内。

此刻,屋内有一股浓郁的腥味弥漫,谭冰躺在床榻之上,身上盖着一条厚重的棉毯。

“娘子你怎么样?”郑德握住了谭水的手,问道。

“相公,我很好,你看看孩子。”谭水的声音徐徐响起,听说话的声音也不算太无力。

这时候,郑德龙的余光中瞥到了那大红色的襁褓,转头一看,赫然发现襁褓中的孩子,没有脸…… 四十五章:外乡说书先生 “喀~喀!

郑德龙想大声惊叫,却像是被一张无形大手卡住了喉咙一般,只能不断的发出“喀喀”声。

这时候,侧过头的谭水也是转过来,面向了郑德龙,问道:“相公,怎么了?”

望着自家娘子没有五官的脑袋,郑德龙眼前一黑,栽倒了下去。

嚯!

从床上坐起身,浑身被冷汗打湿的郑德龙才意识到自己是在做梦。

望着身侧酣睡的娘子,心有余悸的郑德龙徐徐挪动目光看向了自家娘子的脸,在确认了娘子的五官还齐全后,他才是松了一口气,小心翼翼的下了床,行至桌边端起茶壶猛灌了一口凉水下去。

凉水入喉,渐渐平静下来的郑德龙穿好衣服,走到床边对着谭水轻声道:“娘子,我去听段书。”

“嗯嗯。”谭水微微侧身,挥了挥手示意郑德龙不要打搅自己睡觉。

出了门后,郑德龙直奔常去的茶楼,交了十文茶钱,就是寻摸了一个靠边的位置坐了下来。

“呦呵,郑掌柜今日可来晚了哈!”与郑德龙搭话之人,是个三十出头的男人,男人长得很黑,故而外号就叫阿黑。

郑德龙看了他一眼,笑道:“晚了就晚了,反正说书先生来来回回也就这几个故事,我都能倒着背下来了。”

“哎哎哎!今日可不同啊!”

“今日这说书先生,那可是谷城县来的。”

“讲得是鬼怪故事,听着跟真的似的!”

一听这话,郑德龙当场吓得一哆嗦,他可是刚刚才做了个无比真实的噩梦,本就是想来听个轻松的故事放松放松心情,谁知道这今日好不巧,讲得是鬼怪故事?

想离开的郑德龙刚抬起屁股,又是坐了下去。

这茶水费可是不退的,不听这十文也是白给了!

“喂,我说你这不是害怕吧?”阿黑贱兮兮的笑问道。

郑德龙翻了个白眼:“呵,你郑哥何时怕过?”

哐~

阿黑一起身,从自己的位置上,来到了郑德龙这一桌,悻悻道:“郑哥你不怕就成,咱坐一桌……刚才我旁边一个人都没有,差点给我听吓尿了!”

“有那么夸张?”郑德龙吞了口唾沫,后背发凉的他摸了摸脖颈。

阿黑撩起袖子,抬起手道:“你看我这鸡皮疙瘩,像是在骗你吗?”

郑德龙端起小厮端来的茶水,问道:“讲得是什么题?”

阿黑搓手道:“无脸魔!”

噗!

刚喝了一口茶的郑德龙全喷了出来,直接将身侧的阿黑喷了个满脸。

阿黑用袖子擦了擦脸上的茶水,嘴角狂抽:“郑哥,你这是?”

郑德龙尴尬一笑:“呛,呛着了……”

啪!

茶馆前头的屏风后,惊堂木声音一响,全场鸦雀无声。

抖如筛糠阿黑一把抓住了郑德龙的手臂。

结果他惊奇的发现,后者抖得比自己还要厉害……

……

“阿黑……”

“你别抖了……”

脸色苍白的郑德龙声音有些颤抖。

一旁,满头冷汗的阿黑抹了一把脸,怔怔道:“郑哥,是你在抖!”

“胡扯!”郑德龙一把拉掉阿黑搭在其手臂上的手,结果赫然发现,自己似乎抖得更厉害了。

“娘嘞!”

“郑哥,你这不会是羊癫风犯了吧!”

说话间,阿黑从衣襟里掏出半个馒头,递到郑德龙嘴边:“咬着,别一会咬着舌头了!”

“去!”闻到那充斥着汗臭味的馒头,郑德龙一边推开馒头,一遍“呸呸呸”:“你这馒头都被你捂馊了!一股子泔水味!”

闻言,阿黑憨笑着将馒头收回衣襟,笑道:“本来也是拿回去喂我家二黄的,怕什么馊啊!”

“行了,行了!”郑德龙白了阿黑一眼,沉声道:“阿黑,你说这梦里头梦到的,会不会真的发生?”

“梦?”阿黑皱了皱眉,应道:“那得看是财梦还是春梦了。”

郑德龙问道:“怎么说?”

阿黑嘿嘿一笑:“梦里发财,醒来一点见不着……但这梦里逢春嘛…醒来这被褥起码是得换了。”

“滚滚滚!”

“就知道你嘴里崩不出一句好屁。”

不耐烦的挥了挥手,郑德龙看了看渐暗的天色,脑海中不由得浮现那梦中之景。

打了个哆嗦的他,没再去搭理身后唧唧歪歪的阿黑,紧着步子朝着家的方向走去。

……

“爹!您先出来吃饭吧,这方先生都等您多久了!”柳如烟一手叉腰,一手叩得木门“砰砰”响。

门内,不断的有“叮铃哐啷”的动静传来,似是被女儿催促的有些不耐烦,柳木匠瓮声应道:“给我留点饭菜就是,我再琢磨琢磨!”

闻言,柳如烟转头看向了身后的方初一,露出了一副无可奈何的神色:“甭管这老顽固,咱先吃呗……”

方初一笑着摇头:“柳木匠这是在为了我的木剑废寝忘食,我这蹭饭也就罢了,怎得还好意思先吃饭。”

柳如烟一听,脸上也犯了难,他爹的倔性子,比牛有过之…….要等他出来吃饭,恐怕不知得等到何时去。

“我进去看看。”言罢,方初一就是走近门边,叩门道:“柳木匠,我可否进来一观?”

这话一出,屋内“叮铃哐啷”的声音戛然而止,沉默了老半天的柳木匠应道:“方先生,我做工的时候,最喜一人独处。”

听着那委婉的回应,方初一笑道:“怎得,我这主顾要进来提些要求都不行了?莫不是柳木匠怕做不到我的要求?”

嘎哒~吱呀!

锁扣弹开与合叶转动的声音接连响起。

目光炯炯,身上沾满了木屑,手握着一把木挫的柳木匠手一指:“来,先生请进!”

对人对事,还得“对症下药”……方初一走进屋内之前还回头对着柳如烟说了一句:“菜若凉了,就劳烦热热,我等很快就出来吃饭。”

这话柳氏父女都听到了,柳木匠本想说“自己不吃”来着,可话到嘴边又咽下去了。

柳如烟虽心中不解,但出于对方初一的信任,她就是笑着应了一句:“好,我这就去热热菜!”

这边,方初一和柳木匠走进屋内后,眼前的场景顿时让方初一明白了柳木匠为何会久久做不出一木剑了……

四十六章:醉酒铸剑 “柳木匠“闭关”的屋子内没有窗户,墙壁上仅有几个细密的气孔用来透气。

一盏盏明晃晃的油灯挂在屋墙之上,将整间木屋照得透亮。

地上,分门别类的摆放着一张张手绘的图纸,上头的“剑“样式各不相同,但给人的感官确实都带着一股子“刻意”的味道。

当时方初一给柳木匠留下的话是“一切从简”,柳木匠在设计图纸的时候,却是也是秉持着这一点。

从剑刃到剑身,再到剑柄之间没有过多繁琐的花纹。

可也许是为了彰显方初一“身份”不同的原因,柳木匠的这些图纸之上,往往都会加入一小点看似玄奥的字符,就连佛门的“卍”字都被他画在了一副草图之上。

这些“字符”以往柳木匠自然是不知晓的,这全都是他近期从书上或者是从一些有“信仰”的人身上打听来的。

综上就可以看出,柳木匠之所以做不出一柄能让“自己满意”的木剑,全然还是因为他,将方初一当做了一位“仙”来看。

他想设计出一把,自己心目中配得上“仙”的一柄剑……

“柳木匠,你手艺,若是做个铁匠,恐怕也是绰绰有余。”方初一放下一张图纸,笑了笑道

柳木匠摆了摆手:“有些地方共通,有些地方还是大相径庭的……先生,您这看过之后我手绘的图纸之后,可有相中的?”

方初一摇了摇头:“不谈我满意与否……这些剑的样式,你可满意?”

听到这反问式的话语,柳木匠神色一怔,长叹道:“没有,一个也没有。”

方初一颔首:“柳木匠不满的原因,是不是因为,你所设计的这些剑,配不上你心目中的仙?”

“这…”柳木匠神情一滞,不由得重复道:“我心目中的仙……”

不等柳木匠回应,方初一双手一拢,将宽大的袖袍攥在手心,继续道:“柳木匠认为,你心中的仙,可似我这般?”

这古怪的问题,让柳木匠更为疑惑,脸上的褶子都拧成一团:“我似乎听不太明白,先生所言之意。”

方初一颔首笑道:“这么说吧,你心中的仙,可是一剑山河断,驾云天下游的那种?”

“是……”

方初一的话很简练,却立马在柳木匠的脑海中描绘出了一副“神仙持剑逍遥天地”的画面。

“那方某现在再问。”说到这,方初一顿了顿继续道:“柳木匠所想之仙人模样,可为方某这般?”

闻言,方木匠仔细打量了方初一半天,方才应道:“不是先生这般。”

方初一笑道:“那就是了,你因我而遐想出一仙人模样,可方某并非你想象中的模样。”

“那如今,是我方某要你做一柄木剑,而并非你想象中的仙人所求,你又何必纠结,自己所做的剑,能否配上你心中的仙呢?”

纵然方初一已经尽量简单的表达了自己的意思,但这多日浸淫在自身想法之中的柳木匠,一时间还是钻着牛角尖没法想通。

“走了……一时间想不明白,喝顿酒就行了。”说着,方初一就拉着柳木匠的手臂:“走走走,白老丈给我带了两坛酒,我今日可带来了一坛……”

“白老丈酿的?”柳木匠眸子一亮,久压心头的郁结莫名一松:“那可得尝尝!”

从方初一走进柳木匠的木屋,再到他们两个人结伴而出,笼共还不过一盏茶的功夫。

刚将饭菜都热了一遍的柳如烟一看自家这倔爹那么快就出来了,她还忍不住冲着方初一比了个大拇指:“还得是方先生,换了个人来啊,我爹这恐怕到了明日早上,都不见得能出来。”

对于自家女儿的话,柳木匠也到没有矢口否认,只是尴尬一笑,就一同一道坐到了饭桌前……

柳如烟的手艺很不错,知道方初一要与自家老爹喝酒,她也是做了不少下酒菜。

吃饭期间,方初一不止一次夸赞柳如烟的手艺,得到了认可的后者跟打了鸡血似得,非要再去多炒几个菜,怎么拦都拦不住。

若不是因为家里没有活鸡,外头的集市又关门了,她还就打算给方初一去弄只老母鸡来煲汤喝了……

酒足饭饱过后,方初一与柳家妇女二人打了声招呼,便是大步离去。

“爹,要不要喝一杯浓茶醒醒酒?”说话间,柳如烟已然端起茶壶,打算朝着茶杯中倒水。

“用不着。”脸颊通红的柳木匠,眯着醉眼:“我拢共也没喝多少,这酒劲儿刚刚好,没了多可惜......”

看着自家老爹这副醉醺醺的样子,柳如烟刚要说话,只见那柳木匠“噌”的一下站了起来,连带着身下的板凳都哐啷一声倒在地上。

“哎呦!爹!”柳如烟急忙想去扶那站着都摇晃的柳木匠。

谁知那老头眼神发飘,脚下步子倒是奇快,一个晃身就越过饭桌,直奔着“闭关”的木屋跑去。

不过是三两步的功夫,只听砰的一声,大门被重重合起之后,又是传来了落锁的声音。

砰!砰!砰!

“爹!你做甚啊!”

“今日喝了那么些酒,明日在做活吧!”

赶忙跟上去的柳如烟一边叩门,一边喊道。

门内,柳木匠瓮声应道:“莫喊,我这连日来想不通的事儿啊,今日这酒一喝可算是想通了!”

“方先生是仙,但不是我臆想出来的那种仙......他要的剑,本就是老柳我做得剑,并非什么斩天裂地的仙剑!”

“既然方先生信得过我的手艺,那我又何必妄自菲薄,生怕做不出一柄仙人所满意的剑?”

咔嚓!

一声清脆的响声自柳木匠的手中响起!

原来,是他直接用小柴斧劈开了那雷击木的一面,焦黑的外壳落到地上,瞬间粉碎成为了一团黑渣!

定睛往木的里头一看,好家伙,这看似焦黑无用的老柳木,内里竟然纹理清晰,看不出半点遭受雷击火烧的样子!“嗨!”

“这方先生的眼睛就是尖儿啊!”

“外头焦黑,里头可是完好无损,其质甚逾新木!”

四十七章:无眼睛的男人 “哗啦~

晶莹的水流,顺着水桶的边缘,化作一条细长的水柱缓缓垂落。

一米多高的金桔树苗“贪婪”的吮吸着落入土壤中的清水,水落地后,没多久的功夫就是让树苗的根茎给吸收了个干净。

方初一放下水桶,笑道:“你倒是很能喝,也不怕撑着了?”

唰~唰!

微风拂过,树苗上冒出的点点绿芽儿伴随着树枝的摇晃微微摆动,似是在跟方初一说:再来一桶......

嘭!

心有所感,方初一掌心一热,眼前赫然浮现了一道埋头摩搓着圆木的身影。

隐约间,他还能听到那柳木匠边摩搓着圆木,边大笑道:“老子的木活,天下第一!”

掌心一拢,将新生的红尘气归于体内后,方初一朝着里屋走去,口中还不由得自语笑道:“这顿酒没白喝啊......”

......“白尾鱼,这是第几遍了?”白适将手中的宣纸微微下移,露出了两个圆溜溜的瞳孔。

啵!啵!啵!

“我..没..数!”

一听这话,白适不由得皱紧了眉头:“哎呀,这可怎么办......先生说,这要每天念一十九遍,现在不记得了,万一念多了怎么办?”

白尾鱼扭了扭身子,吐出几颗泡泡:“要不...问问先生......?”

白适连连摇头:“那可不行!这天色都那么......那么暗了,先生定是休息了......”

啵!啵!

“那今天...就到这?”

闻言,白适圆溜溜的眸子里,透出一股子浓浓的失落,他小心翼翼的将宣纸折起来,收进胸前衣襟后,才是开口道:“大鱼儿对不起,是我太笨了......”

白尾鱼赶忙摆了摆鱼尾,同时吐泡:“你..聪明!”

“送我回去吧。”气馁的白适垂着脑袋,冲着白尾鱼招了招手。

白尾鱼见状,不知该如何安慰朋友的它,只能缓缓凑近巨石,好让白适站到它的背上。

“距一十九遍,尚差三遍。”一道略带沙哑的声音响起,惊得白适和白尾鱼都是一颤。

循声望去,在那巨石之上,白适的背后,不知从何时起,站着一位身高用蓝布条蒙着眼睛的瘦高男人。

蒙眼男人身着一袭看着很粗糙的衣裳,是那种比麻衣还要粗糙的布料,显得皱皱巴巴的。

“你是谁!”白适的话音刚落,水面上的白尾鱼忽然暴动,巨大的鱼尾透出水面,弯成了一卷蒲扇,将那白适卷起后,身子一扭,调转了方向,飞快地朝着远处疾速游去!

平静的河水被其这一搅动,变得激荡不已!

“跑什么?”被卷在鱼尾之中,稍离水面的白适不解的问道。

白尾鱼边跑边吐泡回应道:“暗中..窥法..图谋..不轨!”

滴!

水滴滴落水面的脆声响起!

白尾鱼身子一僵,在它的视线中,自己正在缓缓地上升,离开河面!

一颗硕大的水球,就那么凭空浮现,将白尾鱼硕大的身躯包裹起来,凝成一方“水牢”,将其困在了半空中。

唯一裸露在水球外的,就是那卷起白适的鱼尾!

反应本就迟缓的白适见此情形,根本想不通发生了什么,神色木讷的他就那么静静地望着先前蒙眼的男人,凌空走来,行至他的身前后,一手将其从鱼尾上拽出后,又是落到了岸边。

“小子,把你刚才所念的法典,借我一观,可好?”蒙眼男人露出了一个微笑,看着特别的和善。

半晌,回过神来的白适捂住了胸口,高声道:“不好!你把大鱼儿放下来!”

蒙眼男人脸上笑意更盛:“你若不给我看,我就杀了那大鱼,可好?”

“不!不行!”白适急忙摆手的同时,继续道:“白纸是方先生的,他比你厉害!”

“哦?”蒙眼男人抬了抬手指,只见那被制在半空的白尾鱼鱼腹上,顿时破开一条细长口子,殷红的鲜血徐徐流出!

“我从不受人威胁。”说到这,蒙眼男人话音一转,继续道:“不过我可以给你个机会......要不把那张纸给我看看,要不你死,要不那条鱼死......”

“你怎么选?”

“望着蒙眼男人惨白的笑容,白适心底无比害怕,可身子确实表现不出任何反应,喉口像是被一块大石堵住的他,费了半天的劲儿,才是吐出两个字:“我死!”

“闻言,蒙眼男人嘴角上扬,弯腰凑近了胡适一些:“为何选自己死?”

“我是痴儿,划得来!”

“这一次,白适的回应速度很快,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就回应了蒙眼男人。

“划得来...好一个划得来!”蒙眼大人陡然放声大笑,一屁股坐到了地上的他,一把扯掉了蒙在眼上的蓝布条。

“布条之下,空无一物!”

“本该存在眼眶,眼皮,睫毛的地方,竟是平坦无比,仿佛这蒙眼男人,天生就没有眼睛。

“瞎子,白适见过......可连眼眶,眼皮都没有的人,他从未见过。

“人生五官,他似乎只有其四!

“这张脸,不狰狞,不可怖,但却诡异的让人头皮发麻!

“白适瞳孔微颤,低声道:“你怎么没有眼睛?”

“无眼男人摸了摸自己本该有眼睛的位置,指了指漆黑的天空,淡淡道:“这得问他啊,为何我没有眼睛?”

“白适循着无眼男人所指的方向望去,除了偶尔飘过的黑云,再看不到别的东西。

“你还杀我吗?”低声问了一句,白适露出了些许紧张的神色。

“无眼男人微微垂首,纵他无眼,但却让白适觉得,对方在注视打量着他。

“过了许久之后我,无眼男人才是徐徐开口:“你救了自己一命。”

“一听这话,白适满眼狐疑,却不敢多问,他指向被包裹在空中的白尾鱼,问道:“能把大鱼放了吗?”

“不急...不急。”无眼男人一把将白适拉到身侧,让其跌坐在地上:“咱两还是有些缘分的,陪我聊会吧。”

四十八章:茶楼听书 “笃~笃~笃......“方先生,您在家吗?”

“郑德龙有事想来请教请教您!”

不轻不重的敲门声响起,正在院中给那桔树苗浇水的方初一应道:“门未落锁,推门进来便是。”

闻言,郑德龙连忙推门而入后,又是顺手把院门给关上了。

望方初一正在给树苗浇水,郑德龙紧着步子,将手中提着的瓜果点心放到了院中石桌上,笑道:“方先生,我这第一次上门,也不知道你爱吃什么,就给带了些点心瓜果来,你可莫嫌弃我出手小气。”

这郑德龙,先前必然早就听说了他被县里人传闻为“仙”的事情。

若是重利之辈,与方初一有共同摆摊之缘,会来事的,定然早就带着“进门礼”上来拜访,增进缘分了......这迟迟不来,却突然造访,显然是遇上“棘手”之事了。

方初一放下水桶,笑了笑道:“你这突然前来,又带了伴手礼,是有事求我?”

上一回与方初一结缘相识,还是共同摆摊,后来县里传开了那安心小院的来了个活神仙后,他也是很快就将二人联系到了一起。

郑德龙的功利心不重,故而他为了不让方初一觉着自己是因为他的身份才上门拜访,他也就是一直没有过来......

见方初一说话那么直白,郑德龙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头:“方先生,我这是实在没办法了,才来找您的。”

方初一颔首:“我知道,你坐,我给你泡壶茶,看你那脸色苍白的,一看就没休息好,喝个茶提提神。”

听闻“茶”字,神经紧张的郑德龙应激反应似的喊道:“不不不!不喝茶,不劳烦先生了,我真不喝茶!”

见此情形,方初一也索性坐到了石桌边,指了指一侧的座位道:“坐下喘口气,把事情跟我说说就是。”

“哎!哎!”连应了两声,郑德龙顺势坐下后,就快速讲述起,他这些天的“可怖遭遇”来。

自打那一日郑德龙与阿黑从茶馆出来,各回各家之后,郑德龙本以为那不过是一场噩梦和一场虚构的故事。

然而,那天夜里乃至之后的两天,他都是梦到了那个诡异的梦境,而她的娘子,似乎也在饮食上变得越来越奇怪。

每一餐饭的肉食,几乎都是夹生乃至全生的。

怕这么吃会出问题的郑德龙主动接过做饭的工作,结果他做得熟肉,他家娘子只是吃了一口,就足足吐了小半个时辰......

下意识的以为自己中邪了的郑德龙去城隍庙上香参拜,结果这噩梦仍旧是挥之不去......听完了事情的大概,方初一先是仔仔细细的打量了一番眼前的郑德龙,在确定了其身上不存在妖魔邪气之后,又是掐指推算一次。

然而,往日几乎屡试不爽的推演之术,到了今日却是并没有算到什么异常。

干预推演之术的因素有许多,诸如天机蒙蔽,有修为高深之辈遮掩了这件事亦或是此事本无异常等等......

“你说那谷城县来得说书人,他所讲的故事,与你所做的噩梦有多处共同之处是吗?”方初一皱眉问道。

郑德龙小鸡啄米似得点头:“对对对!那无脸魔的故事中,也讲到了没有脸的邪祟!”

方初一起身道:“带路。”

“去哪儿?”一时反应不过来的郑德龙木楞的问道。

方初一回应道:“茶楼听书。”

......

正值上午,茶楼外竟已经排起了长队,门前的小厮挨个收取着茶位费依次放人入场。

方初一粗略估计了一番这前头的人数,不由得侧头问道:“这茶楼生意那么好?上午就有几十号人来听书?”

郑德龙摆手道:“往常这个时候,定然是没那么多人的......这不,谷城县来得说书先生一到,讲得那无脸魔的故事,吸引了不少常听书的和不常听书的人前来。”

“也不知是着了什么魔,大家是既害怕,又想听这故事我......”

闻言,方初一是可以理解这茶楼生意爆火的缘由的,毕竟就是在后世,无论是悬疑灵异类的小说书亦或是一些恐怖电影,那都是让人“又爱又恨”,恐惧感会让人害怕,但同样会激发肾上腺素的分泌,让人获得愉悦之感......

交了茶位费,方初一与郑德龙一道走进了茶楼内。

茶楼的一楼正堂非常大,由左至右依次陈列着长条板凳和四脚木桌。

此刻,从中间至后的位置都已经被坐满了,还有不少的人将前头的位置自行拖拽到了后头坐着。

后排满满当当,前排空无一人,可问题是,这说书人的书桌可是摆在前头的,明显是坐在前排的“听书”效果要更加好才是。

“我们坐那儿吧。”说着,方初一便是朝着正对着说书人书桌的那位置走去。

循着方初一所指的方向望去,郑德龙不由得打了个摆子,那位置几乎场场都没有人去坐。

毕竟那位置的听书效果实在太好了,说书人的声音,就跟在你耳畔轻语似的!

据说有某一场,一位五大三粗的汉子,壮着胆子在那里坐了一会,没等听完第一段,就是惊叫着冲出了门去......小厮上其座位前一看,还发现这位看着“火力很旺”的壮汉,竟然被吓得尿裤子了......

“先生,我们要不坐后排些?”郑德龙行至方初一身侧,低声问道。

方初一疑惑道:“为何?这位置的听书效果,绝对是最好的。”

郑德龙苦笑道:“我知道,可咱听得可是吓人的邪祟故事......”

心中了然郑德龙的意思,方初一指了指座位,应道:“我在这,你有什么可怕的......再者说,听清楚些,岂不是能找到你那噩梦与这邪祟故事,有没有什么关联?”

闻言,郑德龙这忽然有一种豁然开朗的感觉。

他今日又不是跟着阿黑那怂包一道来听书......今日陪他听书的,那可是安心小院的不老仙......有大神通之辈......有仙人作伴听书,即使那邪祟故事在可怖又如何?

一屁股坐下后,郑德龙看了看四周,高声道:“小二,上茶!这桌怎么没茶水?” 四十九章:梦中所得 ““哎呦!马上来!马上来!”正在给别桌上茶书的小二闻言,先是露出了一丝讶异的神色,随即拿起两个茶杯,提起茶壶,就朝着方初一他们那一桌快步走去。

放下茶杯后,小二没有急着倒水,而是低声提醒道:“二位客官,这位置听起来效果好,可也有些渗人......你们确定不换后头些?”

郑德龙一脸豪气的摆手道:“不换,要得就是效果好!”

方初一瞥了身侧的郑德龙一眼,只是笑了笑道:“劳烦倒茶吧。”

“哎,好!”小二应了一句,随即麻利的给二人倒上了茶水后,又是端上来一叠花生和一叠茴香豆,摆到了桌上:“二位客官这胆识过人,这是本店送的。”

方初一颔首:“多谢。”

前排这边的动静,吸引了后排不少人的注意。

“好嘛,这又有不服输的跑去做哪个位置了......咱要不开个赌局,看看他们什么时候会被吓跑?”

“嘘!都小点声,你们知道那穿着青衫的先生是谁吗?你们就瞎咧咧?”

“谁啊?”

“安心小院的方先生!”

“亲娘嘞!仙人也听书啊!难怪郑德龙那小子不怕嘞!跟仙人坐一桌子,还怕个鸟?”

这群人说话的声音虽小,但却不免被耳力极佳的方初一所听到,对于他们的言语,方初一也只是一笑置之了。

不多时,两位小厮一人抬着一块通体漆黑的屏风上前,将那方书桌给遮蔽了起来。

紧接着,店门外的小厮顺手关上了大门和两侧的窗户。

如此一来,整个茶楼的光线就全靠各个角落的那几盏油灯来供应。

正堂一下子变得昏暗起来,四周的喧闹戛然而止,除却一众看客们因为紧张而变得有些浓重呼吸声外,在听不到别的声音。

对此,方初一在心底对这位茶楼掌柜的“生意经”表示认可。

毕竟是邪祟故事,这茶楼门窗一关,光线昏暗之后,那紧张的气氛一下子就透出来了。

那漆黑的屏风,将整张书桌合抱笼起,要说前排油灯是最少的,若不是提前知晓,几乎很难发现,前头还有屏风,屏风后还有一方书桌。

窸窣的脚步声缓缓响起,看来是那说书人不知从何地走出,来到了屏风后落座,这细微的脚步声,不坐在这第一排正对着的位置,还真听不见。

啪!

醒目声宛若乍现惊雷,让在场的看客们抖了三抖。

呼~呼!风声骤起,一盏盏油灯亦是摇曳不定!

轰隆!轰隆!

闷雷阵阵,雨声接踵而起!

惟妙惟肖的风雨雷电之声,自那屏风后有序响起!

方初一端起茶杯细饮一口,暗暗感叹这说书人的口技之高超。

“话说旧朝,战乱不绝,民不聊生!”

“地处旧朝极西,有一破落村庄,村中寥寥数十户百姓,皆为老弱病残之辈。”

“适逢黄道吉日,村中唯一的一对年轻男女成婚。”

“男子身高八尺,面黄肌瘦,眉眼处蒙着一根红布条儿......”

“女子身材娇小,暗红色的盖头笼住其首......宾客与其寒暄,她不过是点头回应,红布盖头下,没有半点声息发出......”

......

“洞房花烛夜,新娘坐于床榻前,新郎满脸紧张,徐徐掀开红盖头......”

“红盖头落下,露出了一对清澈的凤眼,再往下看,那挺翘的鼻梁霎是好看......然而,那琼鼻之下,却少了一抹朱唇......”

咕嘟!

密集的吞咽声,自茶楼内响起,听到这里的时候,不少人已经忍不住想捂住耳朵不再听下去......

“娘子,你饿不饿?”新郎的手中不知从何时起,多出了一碗糜烂的血肉:“俺守了一天才找到的兔肉,你尝尝?”

......

啪!

醒目骤响!

正堂内不知从何时起已然熄灭的油灯,被重新点亮,窗户和大门也被从外头打开。

漆黑的正堂顿时透亮一片,只见那后排众人有蜷缩在桌下的,有紧贴墙壁瑟瑟发抖的,也有抱作一团寻求安全感的......他们无一不是满头大汗,脸色苍白!

显然,那无相魔的故事将他们吓得不轻!

说书人的屏风不知从何时被撤去,一位手持折扇,留着山羊胡须的说书人摇着手中折扇,望向底下众人后,又是将目光停留在了方初一的身上。

“这位先生,您似乎不怕?”说书人的声音千变万化,先前说书之时声音始终偏向沙哑,如今这本声倒是极具磁性,一点都听不出是个中年男人的嗓音。

方初一鼓掌笑道:“怕倒是不怕......不过,您讲得很好,让方某有身临其境之感。”

对于方初一的回应,说书人不置可否的笑了笑,这邪祟故事说得人不怕,那还能叫好?

“先生过奖。”说书人作了一揖,行至方初一他们这一桌前询问道:“我可否一坐?”

“自然可以。”方初一做了个请的手势,不经意的说道:“先生这故事,当真是稀奇,不知先生是从哪本书中取得材?”

哗啦~

说书人折扇一手,大大方方的回应道:“说出来先生可能不信,这是鄙人睡梦中所见!”

啪嗒!

正在拨花生的郑德龙一听这话,手一抖直接将花生肉掉到了地上,赶忙捡起花生,把皮给拈掉后,他就是看向了那说书人,正色道:“啥时候梦到的?”

说书人似乎觉得不算是什么秘密,就是大大方方的说道:“具体的日子是记不清了,但应该是有两个月了......毕竟,这故事我也是现在谷城县讲完了,看效果不错,才敢跑出来讲。”

听到这话,郑德龙又是看向了方初一,后者感受到他的注视,只是笑着起身道:“方某尚且有事,就不多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