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诋青》 第一章、是狐狸终究藏不住尾巴 “朕听闻将军府千金可是能文善武啊,将军府可是世代为国效力的啊,这次也会替朕分忧吧。”

“桑婉,本宫找你不是来商议的,若你不去,你桑府满门……可就保不住了,你想想,你一条人命换你全家,值还是不值?”

“听说了吗,这位靖王妃是个不受宠的主,和她成婚后,靖王宁愿在那青楼,也不与她同住。”

“大胆刺客,竟敢假冒公主欺君,给我拿下!”

“桑婉,你太看得起自己了,本宫想杀谁,就杀谁,就算诛你九族,皇上也不曾怪罪于我,不要想着与我抗衡,你,一直是颗弃子,下去好好陪你的父兄吧!”

……

“启程!”

马车内的人猛的睁开眼,额角还冒着细汗,呼吸急促,胸腔剧烈起伏,双手微微发抖,眸中尽是未散去的恐惧。

“是皇后……”她的嘴里呢喃着。

桑婉努力使自己平静下来,那一刀的痛楚仿佛还在。

她低下头疑惑的看着自己的衣饰,轻轻抚摸着这件云锦上的花式,这是母亲一针一线缝制的,怎么会……

她明明记得自己已经死在了皇后的手里。

桑婉掀开一旁的帷帘,缓缓探出头,看的窗外的景色后,她猛的睁大眼睛。

这是三年前的北襄国!

而今天是她和亲的日子,往事历历在目,像是一场噩梦。

她有些不敢相信。

她重活了一世?

桑婉的眼眸暗了暗。

她本是将门之后,桑家则是世代为国征战,却只因北襄国想要免去和南部国家的征战,派桑婉代替公主联姻,桑家不肯,皇后便以桑家满门作为要挟,并要她暗地取得南燕国的军事布防。

后来,两国开战,她以结党营私的罪名被自己的新婚丈夫亲自问斩。

原以为自己的牺牲可以换来家人的安定,却不曾想在牢中得知了桑家灭门的消息。

她那些年的委屈求全,换来的却是灭门之灾。

桑婉自嘲的笑了笑。

自己竟然还傻傻的相信皇后会信守承诺。

“吁~”马车倏地停下。

“公主,到城门口了。”一位身穿黑衣的侍卫在马车外行礼道。

桑婉整理好衣袖缓缓走下马车。

她仔细看着这个熟悉且陌生的城门,曾无数次想过回到这里。

她望向城门口站着的一行人,径直走向皇帝和皇后,垂眸一笑,掩去了眼底冰冷的讽刺。

“陛下、娘娘。”桑婉双手作揖行礼。

“平身吧,这一路可要照顾好自己啊,莫要让朕和老将军担心。”

再次听到这话,桑婉却感觉不到一丝关心,话里话外皆是警告。

所以狗皇帝是知道皇后的所作所为是吗?

桑婉强忍着怒意不去看他。

效忠了十几年皇帝竟会帮着皇后做祸国殃民之事,怪自己醒悟的太晚,害了父母,也害了自己。

“多谢陛下关心,臣女谨、遵、圣、命。”她一字一顿道。

不管这是否是真的,她绝不可能让往事重演。

抬眸看向在一旁的父亲和母亲,湿漉漉的眼底尽是思念。

皇后警觉的挡在了桑婉的面前,完完整整的遮住她的视线。

“若是受了委屈,别憋着,要告诉家里人。”随后悄声的嘱咐,“你若乖乖听话,你家人会无恙的。”

声音很小,只有两人能听到。

桑婉明白,第一句话是说给周围人听的,第二句话才是说给自己听的。

“臣女明白。”她后撤一步,与皇后拉开距离。

“陛下,臣想请求陛下让臣将公主送至边境,以表我国对此次联姻的重视。”

桑婉向熟悉的声音望去,不禁鼻头一酸。

哥哥……

桑宥安回头冲她微微一笑。

“好,朕准了,即刻启程。”

桑婉俯身行礼,再次抬头时,却不见父亲和母亲的身影。

心里有种说不上来的情绪。

待其他人离开后,桑宥安和她坐在同一辆马车上,两人都默不作声。

“哥哥,小心皇后。”良久桑婉才开口道。

她不知道怎么形容她所经历的事,也不知道哥哥会不会信她,她想保护家人,可凭她一己之力远远不够,她需要有人帮她。

桑宥安身躯一震,神色有些复杂,“婉婉是知道什么了吗?”

桑婉明显一愣,“哥哥也知道?”

“这些年来,我们一直在暗中调查,皇后的势力逐渐强盛,而皇帝却无所作为,再这样下去恐怕北襄国要亡了……”

“爹爹知道吗?”

桑宥安点了点头。

若是这样的话,那上一世桑家被灭门的缘由或许是触到了皇后逆鳞,所以才灭了桑家满门,甚至连远在异国的自己也不放过。

桑宥安看着她紧锁的眉头便大概猜出她在想什么。

虽然他很不愿让桑婉嫁给那位风流成性的亲王,但若这能保护她的安全,倒也可以冒险。

他伸手轻轻抚平她的眉头,安慰道:“这件事你不用管,我和父亲会想办法处理,你如今要嫁去南燕国,也不算太坏,至少皇后的手目前不会伸的太长。”

他看了看桑婉又补充道,“只要你是安全的就好。”

桑婉摇了摇头,“不,皇后的势力,远不止你想的这么简单,不要轻举妄动,哥哥,相信我,我也有能力保护你们。”

桑宥安觉得自己的妹妹像是变了一个人,他不知道她发生了什么事,但是她的眼神充满坚定,不像是玩笑。

“桑大人,该返程了。”马车骤然停下。

车外传来催促的声音。

桑宥安起身离开,却在走了两步后顿住了脚步。

“我等你的信,还有,照顾好自己,别让家里人担心,如果那小子欺负你,一定要告诉我,我连夜过去弄死那小子。”

说罢,便转身离开,他不敢多停留,他怕自己会舍不得,怕自己不想离开。

桑婉看着他离开的背影,眼窝柔软,唇角不自觉的上扬。

桑宥安从小就对她偏爱,可他也就年长她一岁,却总是把他最喜欢的糕点和玩具都给桑婉,装作一副小大人的模样。

他也总是对她无限包容,无论何事都会无条件的信任她,可就是这样的桑宥安,才会让她最心疼。

哥哥,谢谢你们,这次换我来保护你们。

马车继续行驶,桑婉撑着胳膊靠在一旁的桌子上,她疲惫的闭上了眼睛。

南燕国的朝中定有皇后的人,她明明记得那张布防图她并没有送出去,可两国还是开战了,就连自己的身份也被人拆穿。

微风吹过树梢,树叶沙沙作响夹,杂着车轮碾过土地的声音,马车内的人已经昏昏欲睡。

桑婉阖眼斜倚在桌上,眉眼舒展,长睫微垂,,忽地,她眉心威威动了动,眼尾的一滴泪顺着脸庞滑至下颌,滴在衣袖的那只孔雀上面。

梦里,是父亲母亲还有哥哥的笑脸,下一秒,一把刀穿过他们的心间,她惊恐的呼喊,想要冲过去抱住他们,却怎么也过不去。

她第一次感觉到自己的渺小且无助,眼睁睁看着死亡出现在她的面前她却不能做些什么。

“咯噔!”马车的颠簸使桑婉失重的向后磕到脖颈。

疼痛迫使她睁开眼来。

“唔……”桑婉吃痛的揉着。

她掀开帷帘看向外面,天边的红日慢慢西坠,四周不时还会传来狗吠。

“玄青。”她迷迷糊糊冲车队后面轻声唤道。

很快,一位骑马的黑色侍卫赶了过来,是刚刚的那个侍卫。

桑婉对他的印象深刻,他是南燕国璟王,也就是她即将要成婚夫君的侍卫,他还有个同胞的弟弟玄天,俩人几乎长得一模一样。

上一世,桑婉就经常认错两人,但后来她发现玄青的鼻尖有颗不明显的痣,并且他和玄天的气质也大相庭径,这是她在府中无聊时察觉出来的。

“现在几时了?还有多久到?”桑婉和他并排着问道。

“酉时,还有一刻钟就到了。”

桑婉点了点头,放下帷帘,却不曾想他一直在一旁跟着。

“公主为何会知晓属下的名字?”

桑婉的内心有些慌乱,犹豫片刻才慢慢开口:“本公主知道什么还需要向你汇报吗,做好你自己的事。”

话音刚落,马蹄声就渐渐远去,桑婉松了一口气。

她忘却了玄青是以使者的身份来接亲的,所以并未透及名讳,只是因为前世的习惯,下意识的脱口而出。

桑婉对她这位夫君并没有太多了解,两人自从成亲后,也并未同房。

而她也很少见到这位王爷,都是从市井的口中听闻,靖王今日又去了哪家哪家青楼,又见了哪位花魁,现在想来这些传闻也都是有人故意让她知晓的吧,不然凭她这不得宠的身份谁会把她放在眼里呢。

不过这位王爷的势力似乎也不小,她在这里的确需要一个靠山,若是能借他之手除掉皇后等人在南燕国的党羽……

待一行人抵达京城时,天色还是微亮,街市上的小贩也开始收摊了,马车缓缓停在靖王府门口。

靖王府的布置倒不像其他的王府极尽奢华,反而颇为清雅,亭台池苑,看着素净,却又精致典雅。

这是她住了三年地方,刚来时所有人对她都不满,靖王也对她不理不睬,即使出席宫中宴会也是带着侧式,对外称她在府中养病。

桑婉也就日日宅在府中,里面的一草一木、一砖一瓦她在熟悉不过,原以为她的死亡是结束,没想到这才是开始。

“公主殿下,王爷在正厅等您。”桑婉从车内出来,玄青抬起手臂让她搀扶着。

见桑婉平稳落地后,他收回手臂,站到一旁示意她前往正厅。

“带路吧。”

她的身姿优雅挺拔,步履中皆是高贵的气质,裙摆随她的一频一动轻轻摇曳。

桑婉从小接受的就是皇室礼仪,即使她是假公主,也不会有人对她的行为举止产生怀疑。

正厅内,靖王坐在主位上喝着茶,一旁还坐着一位女子,两人有说有笑,郎才女貌,般配极了。

桑婉不用想也知道这就是他的那位侧妃,商户之女,靖王总是时时刻刻把她带在身边,宠爱的很,仿佛自己才是上不得台面的妾室。

桑婉快步上前,双手交叉叠加,弯腰行礼:“拜见王爷、侧王妃。”

没记错的话这个靖王好像叫……许寂。

“起来吧,上前来让本王瞧瞧。”他的声音低沉悦耳,分外撩人。

“是。”她起身,慢慢走向坐在主位上的男人。

桑婉抬头与他对视,他的目光夹杂着炽热,上下扫量着桑婉。

即使再过一世,桑婉还是会被他的样貌惊艳到,眉如墨画,双眸似水,面容美玉无瑕,这也难怪各官家小姐想取代她。

“长得不错,你就是怀宁公主?”

“是。”

“天色已晚,明日将举行婚礼,让晚晚为你挑一处别苑,今夜你好生休息。”

说着他看向站在一旁的玄青,又补充道,“本王还有要事,你们先退下吧。”

“是。”

“是。”一直坐在一旁的侧王妃也起身行礼。

等两人出了房间后,玄青将房门关上,看着桑婉的身影抛出一个警惕的目光。

桑婉有些疑惑,直觉告诉她,这个王爷没有想象的不简单。

“姐姐还未用膳吧,我已经吩咐他们去做了,也不知道姐姐爱吃什么,就多做了几样,明日我会让下人们将姐姐的喜好整理出来。”苏念晚说话声音轻声细语的,可语气却是一副女主人的姿态。

“多谢侧王妃惦记。”桑婉微微俯身表达谢意。

苏念晚立马扶住她,“姐姐不必如此客气,日后你我就是姐妹了,不需要那么多规矩,叫我晚晚就好。”

“话虽如此,可我既然还嫁入王府,就还是客的身份,规矩还是要有的,若是日后被外人听去了,该说咱们王府没大没小了。”

苏念晚脸上没有任何波澜,依旧一副温婉可人的模样,“还是姐姐想得周到,是妹妹唐突了。”

接下来的一路两人没有再说些什么,苏念晚为她选的别苑与上一世一样,在王府的最南面,名叫临风居,四周静谧无比,只有风拂过树叶的声音。

桑婉其实还挺喜欢这里的,在这里没有下人们的闲言碎语,没有那些公子小姐的尔虞我诈,也没有人会在意在这么偏僻的别院中的她。

“姐姐,这里我已经命人收拾过了,有什么不满意的一定要和妹妹说啊。”苏念晚作势牵起她的手。

在王府三年,桑婉一直不清楚她到底是个怎样的人,虽说她从头到尾没有为难过自己,可是她的一举一动却也没有那么单纯。

“多谢侧王妃,天色不早了,侧王妃还是早些休息吧。”

“好吧,那姐姐记得用膳。”她的眼中闪过一瞬惋惜。

天色暗了下来,一弯斜月挂在天际,月辉洒在重重树影上泛着淡淡的光晕。

“王爷,需要属下在查查吗?”玄天单膝跪在许寂面前。

除了王爷,没有人能分清我们兄弟两人,她,是巧合吗……

“既然查不到就不要再查了,是狐狸终究藏不住尾巴。”他深邃的眼眸悠然转寒,唇角的笑容依旧玩味。 第二章、上赶着往青楼跑 天色刚亮,许寂就派人来为桑婉梳妆打扮。

昨夜,她的房檐上可是好生热闹啊,以致于她睡得不是很好。

刚开始只有玄青一个人的声音,桑婉知道是许寂派来的,也没去在意。

到后半夜时好像又来了一批人,紧接着就打了起来,前世的时候玄青好像还因此受了伤,现在想想大概是皇后派来的。

桑婉之所以对玄青印象深刻是因为他的为人正直,柔嘉维则。

一直以来,不管她是何身份,公主也好,王妃也罢,到后来的阶下囚,许是因为对她的同情,玄青对她始终充满了尊重。

可是他也在那场战役中牺牲了……

桑婉重重叹了一口气,却被刚进门的苏念晚听到。

“姐姐这是怎么了,昨夜睡得不好吗?”

“多谢侧王妃关心,无事的。”

桑婉起身行礼,却被她拉住,“姐姐,不用那么客气,今日是你大婚,我就是过来讨个喜气的。”

“规矩还要有的。”桑婉淡淡开口。

苏念晚轻轻一笑,看着她未施粉黛的小脸,伸出手轻抚,眼底尽是温柔,“姐姐这幅面容生的真是好。”

桑婉看不清来人的意图,只得拉开距离,“侧王妃谬赞了,不过是副皮囊罢了,没有什么好不好的。”

说罢她便坐下继续梳妆。

苏念晚看着自己悬在空手的手,眼中闪过一丝意味不明的笑意。

姐姐真是……好生有趣啊。

“那我先不打扰姐姐了,我吩咐了下人做了早膳,姐姐记得吃。”

“多谢侧王妃。”

约摸过了一刻钟,身后的丫鬟轻声道:“公主,梳妆好了,可以去用膳了。”

桑婉这才看向镜中的自己,乌发如云,一张妩媚的脸上,柳叶弯眉,勾魂般的眼睛似含春水,肌肤娇嫩,朱唇皓齿。

精致的凤冠,暗红色的嫁衣朱翠点缀,外罩着绯色的薄纱。

身后的丫鬟也不由得惊呼:“公主真是美艳不可方物啊,好像天上的仙子。”

桑婉被她逗得轻笑,“多谢。”

她起身走到饭桌前,却听到门口的催促,“公主能否启程了吗,陛下那边派人来传话了,莫要误了吉时。”

按照规律,联姻公主需要先去皇宫面见皇上才能入府。

昨日因天色已晚,皇帝特意下旨,让她第二日再来面见。

今日的街巷热闹非凡,总有些孩童们在她的轿子后面撒着花瓣嬉笑,下一秒就被一旁的母亲呵斥责怪。

声音很小很嘈杂,可是桑婉却很清楚他们在说什么。

只因她是联姻公主,世人却对她充满鄙夷,他们厌恶她的国家,可她自己又何尝不是对那里充满失望呢。

大殿上很安静,皇帝一身黄袍坐位于高处的金銮御座之上,二十来岁的面庞上竟满是威压。

“怀宁公主到!”

桑婉走到朝堂中间,叩首行礼,“怀宁参见陛下,陛下万岁。”

“免礼!”

“谢陛下。”

“不知你这一路走来时,可曾听闻百姓对你的评价?”皇帝定看着她的一举一动。

桑婉明白,他这是在试探北襄国的诚意,也是在试探自己的虚实。

“回陛下,听过了。”

“哦?那你说说你怎么看待那些言论?”龙椅上那位皇帝轻挑下眉,饶有兴致的看着她。

听到那些诋毁的言论,还能如此气定神闲,倒是有点意思。

桑婉立马跪下,“恕怀宁直言,怀宁一介女流,不懂朝中局势权力的交替,亦不懂这世间变幻莫测的棋局。

世人皆笑我为败国公主,可怀宁却清楚,两国乃政治联姻,皆是为了稳定江山社稷。

怀宁生逢乱世,繁华背后,是百姓的颠沛流离,宫墙之外,是沙场上的阴森白骨。

陛下龙袍加身,护着天下黎民,圣功煊赫,怀宁也不求成为世间美谈,但求无愧于心,无愧于世间百姓。”

言罢,众人不禁倒吸一口凉气,周遭大臣皆是对她的纷纷议论,无非是说她揣摩圣意,说她的伶牙俐齿。

这些话她在上一世已经听腻了。

见陛下不说话,那些大臣们也安静了下来,可眼神却观察着她。

桑婉依旧跪在地上,等待发落。

“哈哈哈哈哈哈,好一个圣功煊赫,好一个无愧于心,你凭何认为朕会为了你而退一步?”上方传来陛下不辩喜怒的音色。

“陛下乃万乘之主,一言即可定天下,硝烟四起,于民无济,怀宁没有那么大的本事,陛下为的是苍生,并非怀宁。”

桑婉行礼叩头,她其实并没有她所说的这么深明大义,她的所言所行皆是为了活下去,只有活下去才能改写上一世的结局。

皇帝的脸色缓和了些许,笑意盈盈道:“好!怀宁公主秉性端庄,才貌双全,性行温良,赏浮光锦两段,白银千两!”

“谢陛下。”桑婉再次叩首道谢。

“朕有些乏了,你们都退下吧。”说着,皇帝就起身离开。

“恭送陛下!”

桑婉松了一口气,这些话都是她前世不曾说过的,她在赌,赌陛下是个明君,赌陛下忧国为民。

显然,她赌对了,上一世虽没接触过皇帝,却屡屡能在街坊中听到百姓对皇帝的赞誉有加,可谓是深得民心。

桑婉回府的路上喜婆为她盖上了盖头,她看不到任何东西,只能听到周围的鸣乐声。

她自来后还未向阿爹阿母报平安,不知他们现在做什么……

迎亲的队伍很快就到了王府,桑婉头披红盖头,在喜婆的指引下,轻移莲步跨过门栏。

“才女出金屋,千娇迎赤阁!”

“张灯喜结彩,日吉辰良兮,鸾凤和鸣观良缘天成!”

喜婆一路搀扶着她越过火盆,将她送至大厅。

看不到路的她只好跟着喜婆走,下一秒,她的手就被送进一个宽厚而温热的手掌中。

她垂眸,顿了顿,温吞的回握住他的手。

许寂轻笑,“王妃今日可真美啊。”

桑婉没有回话,只牵着他的手往前走。

“今赤绳喜结缘,瓜瓞绵绵,尔昌尔炽。

望他年白首之约,珠联璧合,相敬如宾。”

“吉时到!”

……

一套流程下来,桑婉身体有些无力,许是太累的缘故吧。

丫鬟将她送到许寂的院内,房间遍布红绸锦色,嘈杂的宾客声从门外传来,交错叠落的树叶间撒下金辉。

桑婉坐在床前,待下人都离开后,她掀开盖头扔在一旁,看着餐桌上的鱼虾羹饭、鸳鸯糕点,她不禁咽了口口水。

一日未吃饭的她早就饥肠辘辘了,她也不等许寂过来与她喝交杯酒,自顾自的吃了起来。

前世的许寂大婚结束当晚就不在府中住了,她还傻傻的等了四五个时辰,结果丫鬟告诉她王爷出府了。

也罢,毕竟不是你情我愿的感情,强求不来,他娶我只是为了我这个公主的身份罢了。

用完膳后,桑婉就直接离开了,今日来的宾客不少,下人们都忙的不可开交,没人在意她这个新娘子去哪了。

她回到苑中,将身上的婚服褪下,礼已成,穿着这件衣裳也没有什么用。

她索性换上一身水色衣裙,又将头发上繁杂的饰品摘下,用玉簪轻绾融于发。

一切收拾妥当后,桑婉从头枕下取出一封信,轻轻抚平信上的褶皱。

她凭借着记忆走到王府的偏门,这里果然没人看守,她熟练的从一旁的砖缝中掏出钥匙,将门打开后,又把钥匙放回原处。

这也是她无意间发现的小门,于是偷偷观察了几次,看到了钥匙的藏匿地后,她便常常从这偷溜出去。

桑婉的苑中清闲无事,那些丫鬟们便被苏念晚调去忙别的了。

每日会有人给她送饭,她也没有贴身丫鬟,时间长了也没人在意她的去向。

桑婉兜兜转转才来到凤仙楼,她不知道这里的东家是许寂,只是上一世玄青告诉她,可以从这里寄信。

“诶呦,李公子好久都没来了吧,快请进。”

“今日可是楚柔姑娘的台子啊。”

迎客的老鸨看到来人是个女子后,便没有那么多热情了。

“这位姑娘,咱这可不是你要来的地方啊。”老鸨伸手将她拦住。

桑婉从腰间掏出一块玉佩,这是她从许寂的房间中拿的,说是可以证明身份的。

“我有一封信想要送出去,靖王殿下让我来这。”说着她讲玉佩递给老鸨。

老鸨带着怀疑的眼神接过玉佩,仔细核查,确定是靖王的物件后,她立马笑盈盈的看着桑婉:“来来来,里面进。”

说着她又冲楼内喊到:“春春啊,带客人上雅间。”

老鸨将玉佩还给她,让出一条道来。

顷刻间,那位叫春春的女子便走了过来,:“姑娘,这边请。”

待桑婉离开后,老鸨的脸上没有了刚才的笑意,她叫来一名护院嘱咐道:“去禀报王爷……”

她的声音很小,嘱咐完后她又恢复刚才的模样若无其事的拉客。

仲春的微风不燥,流云缓动,许寂以酒量不佳为由,先行离开。

“昨日的人找到了吗?”他冷不凝丁的开口。

“回王爷,那一行人皆服毒自尽了,没抓到活口,但属下在他们身上发现了特殊的图腾样式。”

说着,玄青从袖口拿出一张纸递给他。

这是一个类似于火焰样式的图腾,像某个组织特有的记号。

“尸体呢?”许寂抿下一口清茶,另一只手轻轻揉搓着那张纸。

“安放在凤仙楼的地牢中了。”

“去凤仙楼。”他沉吟片刻吩咐道。

说着他起身张开双手,玄青便上前为他更衣。

站在一旁的玄天忍不住提醒道:“王爷,今日可是您大婚诶,您要去青楼?这传出去多不好听啊。”

许寂抬眸,嘴角勾起一抹弧度,“你在替本王惋惜?”

玄天连忙摆手,“没没没,没有,属下不是这个意思,主要是怕有人会败坏王爷的名声。”

“呵,本王的名声还能怎么败坏,那群老顽固,整日说本王沉溺于花街柳巷,也没些新意。”

玄天也不敢多说什么,只好怯怯的低下头,不再说话。

“咚咚!”敲门声响起。

“何事?”玄天打开门问道。

那人在他的耳边窃窃私语,玄天的眉头微蹙。

“知道了,下去吧。”

玄天深吸一口气,看向许寂的眼神中充满了幸灾乐祸。

“王爷,探子来报,王妃……不见了。”

正在系腰封的玄青神情滞了一瞬,又立马装作若无其事。

许寂的表情一僵,乌黑的眸子带着些晦暗不明,随即开口。

“本王不是让你派人盯着她吗?”他的语调平静,听不出喜怒。

“确实在盯着,只不过跟丢了……”玄天面露一丝难色。

这个王妃还真是不简单啊,连影卫都能甩掉,是巧合吗?

再抬眼时,许寂已换好了衣服。

“去找!连一个女人都跟不住,要你们有何用。”

若是这公主在他的看管下还出了问题,两国必定开战,届时,定会有人借此事大做文章,朝中怕是又要乱起来了。

“是。”

玄青玄天走出书房后,立马安排了影卫在京城暗中寻找。

“你说这王妃会去哪呢?”

玄青摇头,他总觉得这个王妃怪怪的,但是又说不上哪里奇怪。

一个时辰过去了,依旧无果。

“还没消息吗?”许寂问道。

“没……”玄青的话音未落,门外就传来声音。

“禀王爷,凤仙楼派人传话,说有位女子拿着王爷的玉佩,管事的已经将人安顿下来了。”

“什么?王妃去青楼了??”

玄天不敢相信的瞪大眼睛,这对夫妻,刚成完婚就一个个上赶着往青楼跑,果然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啊。

听到这话,许寂的脸色慢慢沉了下去,眉头紧锁,目光如利剑般锋利。

“去接王妃回,府。”他的声音紧绷的,像是在极力的克制着什么。

这个女人到底都知道些什么,她想做什么?

桑婉坐在房间内等待着,可始终不见有人来。

她察觉到异样,狐疑般的去推房门,却发现房间上了锁。

顿时心中警铃大作。

怎么回事?

她刚要打算从窗外溜走,谁曾想,刚打开窗,就看到许寂带着侍卫往这边走来。

好巧不巧,他微微仰头,抬眸与她撞个正着。

两两相望,那双深邃漆黑的双眼带着审视,嘴角还噙着笑。

桑婉感到一丝凉意。

许寂对玄天眼神示意。

玄天望了望楼上的人,双足一顿,身子轻盈腾空而起,稳稳的落在桑婉面前的窗沿边上。

“属下拜见王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