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治愈成仙路》 第一章 美妙开局 天空湛蓝,草随风动。

安长香躺在山崖上的一座凉亭内思考人生。他已经来到这个世界十六年,记忆中最后闪过的画面是膨胀的火光以及扭曲变形的金属板,再度睁眼时,一位美妇人虚弱看着他,面露慈爱。

比起前世传记中其他苦大仇深的穿越者,他显得如此安逸富足。

安氏实力强大,是这片区域的小霸主,周围一众小修炼门派只能看安氏的脸色行事。

他爷爷是开宗立派之祖,父亲是这一代的掌权者,安长香自然也是内定的下一代家主,所有人对他毕恭毕敬,从小到大,他既不缺金钱也不缺修炼资源,方圆百里之内,他想要什么都能拿到。

至于家中几位叔叔伯伯更是对安长香宠爱有加,无条件支持他继承下一任主家之位。

出生时长辈便擅自为他订了娃娃亲,是幽寂山中的仙子,资质优越,国色天香。

往前看,道途一片平坦。

他安长香就是少年皇帝,只待时机成熟,便可登上为他准备好的王座,与美丽的皇后共治天下,直至寿元耗尽。

不见天有大灾,不见地有人祸。

要说烦心事只有一件:作为下一任家主,爷爷扔了一块黑色石板与他,让他潜心参悟,可这么多年下来也没参悟出个啥。

对比于其他修炼者的烦恼都是为资源、为复仇等挂上性命的事,他这多少有点凡尔赛了。

安长香自然非常享受这样的生活,但闲暇之余又不禁会想,自己来这一遭是为了什么?

换做其他穿越者,那必然是要登临世界顶峰,问道仙路尽头。

那我安长香又怎么能落后于人?

小小临山城,根本无处安放我的雄心!

他站在石栏上展望悠悠天地,下面有人喊了一句:“少爷,回家吃饭了。”

安长香后甩衣摆,飘然落下,对于一位修炼者来说,这点高度根本不足为惧。

然后他就摔了个狗吃屎。

“少爷小心呀。”

小丫鬟季冬掏出手绢将安长香脸上的尘土拂去,然后抱起他踩着陡峭的石板路下山。

少女的幽香涌入鼻腔,几缕青丝在安长香眉间晃荡,安长香心中不免叹气,论起修炼资质,他可以说是十分普通,莫说安家几位天才表兄,就连这位从小照顾他的贴身侍女都比不过。如果不是生得好,恐怕早就淹死在这弱肉强食的世界中了。

踏入门厅,一位美妇人便凑了上来,带着责怪与宠溺道:“哎呀,香儿,你怎么又弄了一身土?没伤着哪里吧?”

“没事,娘。”

“快去换件衣服,今儿幽寂山的人要过来,你还记得白露么?就是从小与你定下婚约的那位仙门明珠。”

安长香当然记得,上一次见面时他们都还小,白露已经初具美人胚子,举手投足间自带一股仙气。

这几年虽然没再见过,但幽寂仙子的名号倒是越来越响亮,族里无数青年才俊视她作为梦中情人。

“唉。”安长香对镜叹气。

“少爷,怎么了?”

季冬为他披上一件白底红边的云纹长袍,并仔细整理边角的褶皱。

“你说,那个幽寂仙子会退婚么?”

系上玉佩与长缨,季冬又为安长香梳理齐肩的长发。

“怎么会,少爷一表人才,眼瞎了才会退婚。”

银镜中的安长香继承了母亲的美貌,唇红齿白,皮肤比女孩子还细腻,黑发披肩,略微打扮便是翩翩美少年。

季冬编好了辫子,最后在发尾扣上一枚玉环,忍不住赞叹:“少爷真真是天上谪仙。”

确实,爷真可爱。

……

宴席上,安长香终于见到了那位幽寂仙子。比起传闻,现实中的白露更加明艳动人,一袭淡蓝衣裙,繁杂的镂空刺绣包裹着香肩与脖颈,间隙中反射点点白光。

至于脸庞就更加无可挑剔,从前的婴儿肥褪去,留下完美的小尖脸,睫毛修长,却盖不住那双犹如琥珀般的眼眸。

白露身边还跟着另一位女性,只不过她戴着白纱斗笠,看不真切面容,安长香只觉得她身材很好,虽然包裹得很严实,但一条绑在锁骨前的丝带特意凸显出了那双高耸浑圆的巨峰。

“来来,白露、蜜心掌教落座,当自己家就行了,不必客气。”

蜜心掌教是白露的老师,她和家主安无疆畅谈起两门的渊源与各种往事。以前安长香从来不关心这些,现在他才知道,原来幽寂山居然是从安家分出去的旁系之一。

十六年前,在安长香的满月礼上,蜜心掌教与安无疆喝上了头,经典一拍大腿就定下婚约。

简单吃过一些后,家母便看似随意说道:“年轻人应该有自己的话题吧,今晚月色正好,香儿你带白露四处逛逛,消消食。”

“哦。”

踩在玉石铺成的小径上,两人沉默不语。

安长香上辈子也是单身狗一个,忙着卷学业,毕业后无缝当上打工人,根本没交过女朋友,哪知道怎么开启话题,他琢磨着要不先来句万能牌“今天天气不错”试探一番。

清凉的晚风拂过,白露先开口了:“你如今什么境界?”

安长香当时就咯噔一下,仿佛被人偷袭,措不及防一刀劈开心脏。

难道那句“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要用上了吗?

“额……蜕凡三阶。”

修炼一途,以蜕凡为始,埋道种,养根须,成巨树,结道果……传说中凝聚道果的大能随意扔下一枚果实便可融化一座城,当然,那等境界离他远着,安氏至今也没出过一个道果境。

“低了。”白露淡淡说道。

“你又如何?”刚问出这句话,安长香就后悔了。

“蜕凡六阶,无暇灵源,纯水道种。”

果然,以幽寂仙子的名声,资质与实力定然不差,这一问只是自取其辱罢了。

安长香再度沉默,说实话,他并不纠结这个婚约是否能成,不合适就各走各路嘛,自己这条件,不担心找不到老婆。

一股香风扑面,白露靠近他,几乎紧贴着,那双琥珀般的眼眸在银月下透着冷光。

“你长得不错,性格不坏,又是安家的大少爷,我们结为道侣是门当户对,我并不反感,你不要误会了。”

白露又握住安长香的手,说道:“陪我再走走。”

安长香感觉怪怪的,白露的语气仿佛在办理公事,她认为这样合理,那便接受。

……

大厅内灯火摇曳。

“芙兰姐,我们有百年未见了吧?”蜜心掌教握着家母的手念叨。

“你真是老了,记性不行了,我们十六年前才见过不是么?”

“哦对对……算算日子,快了吧,祭祖大典。”

闻言,梅芙兰与一边的安无疆皆陷入沉默,他们不想挑开这个话题,最后还是安无疆沉声道:“还有一周,在初夏十三。”

蜜心掌教轻轻摇晃白纱,继续说道:“香儿如何了?”

闻言梅芙兰忍不住叹气:“资质愚笨,连丫鬟都打不过。蜜心妹子,你有空去敲打一番,看能不能让他憋点东西出来,不然怕是守不住安家偌大的产业。”

“好说好说。”

随后安长香与白露回来了,两人手牵手,家母见状乐开了花,笑盈盈安排幽寂山师徒俩的住处,白露与安长香虽然不在一座院落内,但也就隔了一堵墙,算盘打得噼啪响。

自己房间内,安长香点燃油灯,听到隔壁有水流声,估计是白露在用道法清洁身体,她乃纯水道种,随手便可生成涓涓溪流,用不着浴盆这种凡俗物品。

“古代的房间隔音真烂,我在这里做点什么,隔壁不是全听到了?”安长香嘟囔。

门外传来动静,季冬端着温热的洗脚水进来。

比起白露,他这个蜕凡三阶就俗了很多,还得丫鬟伺候洗浴。

“少爷,怎么又不高兴了?”

“咦?有吗?”

“照顾少爷这么多年,我看得出来。”季冬轻轻搓揉安长香的脚底板说道,“幽寂山是安氏旁系中最为强大的一支,与其联姻,有助于巩固以后少爷的地位。”

“更何况白露小姐无论姿色还是天赋都堪称绝佳,少爷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呢?”

宽慰一番后她擦拭干净水珠,将安长香的脚放进被褥里,掖好边边角角,端着水离开了。

熄灭油灯,安长香躺在床上思索,说实话,他不太喜欢白露,一来是白露这人重修炼,淡感情;二来则是白露才十五岁,太小了,他是坚定的御姐派。

夜已深,月过枝头。

迷迷糊糊中,安长香似乎听到窗户开启的声音。一阵冷风灌入脖颈,他清醒了些,连忙裹紧被褥。

随后便是一阵吱呀的木板弯曲声,安长香微微往下沉,他意识到,好像有人坐在了自己床边?

张开眼,便是一副清丽的面容,在圆月下反射着银光。

虽然没见过其相貌,那对傲人的双峰还是揭露了来者的身份,蜜心掌教。

她将葱指比在嘴边,嘟起双唇,作了一个噤声的手势,成熟的风韵中透着少女的狡黠。 第二章 注意安全 高峰压顶魄力十足,成熟幽香的气息源源不断下沉,安长香一时间心乱神迷,但很快反应过来,缩在床角抱着胸口道:“这么晚了蜜心掌教来此何意啊?”

“生分了不是?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呢,叫蜜心姐姐。”蜜心呵气如兰,语调慢条斯理,仿佛在用鼻息吐字,柔软且妩媚。

没想到这位在饭局上端庄典雅的长辈是这个调调,安长香自认为顶不住,心里小鹿乱撞。

“白露还在隔壁呢,被听到了影响不好……”

“一声姐姐罢了,哪里不好?还是说……你在想不好的事?”

安长香连忙摇头。

见逗弄得差不多,蜜心轻轻敲了一记脑瓜崩,说道:“休要胡思乱想!祭祖大典将近,我是来教你修炼的。”

安长香小声道:“为什么要挑夜深人静的时候教?”

蜜心将手指抵在下嘴唇,露出一个意义不明的微笑。

“修炼嘛,要捏根骨的,让姐姐瞧瞧你身体发育得怎么样啊……”

“!!!”

经过一秒长时间的纠结之后,安长香明白,境界之间的差距如天堑,一代仙门掌教,怎么也得根须境往上了,反抗只是徒劳。

都说我命由我不由天,看来自己不是那料,安长香认命了。寒风萧瑟,他屈辱地解开衣裳。

“下手轻点。”

……

白露醒了,她向来以修炼为主,以求道成仙为此生的终极目标,从来没有动摇过……

“额啊~那里不行~”

她曾在灵兽的围攻之下坐地突破,实现反杀,从此愈加坚定道心。

“掌教姐姐……太用力了……”

或是面对仙丹诱惑,也曾断然拒绝,力求践踏实地稳步提升境界。

“要、要出来了……”

漫漫求仙路,累累修士骨,谁又能无敌于天下?谁又敢言不朽于时间?千万年之后连老树都被忘却,我又在哪里?问心即问道,问道即问心,在道的终极尽头,或许有答案,又或许答案便是永恒。

“咿呀……”

艹!白露猛地一锤墙壁,灰尘簌簌落下,她的怒气蹭蹭上涨。

蜜心将松散的墙砖扣下来一块,露出一个小洞,说道:“徒儿,你也想来么?”

见对面没有反应,她又将满脸潮红的安长香提到洞口上,说道:“很好玩的。”

有这么个师傅,白露属实无奈,干脆在原地盘膝打坐,运行起周天循环。

“像个木头一样,以后怎么搞好夫妻关系嘛。”

蜜心的注意力又回到满身大汗、衣衫不整的安长香身上。

“掌教姐姐……不行了……凝聚实体灵源实在太难了……”

唔,普通,蜜心不由得皱眉,实在太普通了。

灵源一般分为三个层次:斑驳灵源、精纯灵源、无暇灵源。

越是往后证明资质越高,更容易埋下和培养道种。

但安长香连将灵源凝聚、外现虚影都做不到,证明他的灵源即使在斑驳那一档也是偏下的存在,勉强站在可以修炼的及格线上。

作为对比,白露当年凝聚灵源时周身神光,流光溢彩,异象丛生,动静大多了。

若不是安家资源充裕,安长香可能连“普通”的评价都得不到。

她将手掌按在安长香的腹部,说道:“你用下道种试试。”

一股冰凉的触感传来,安长香忍不住缩紧肌肉,他心想道女孩子体温都这么低的么?母亲、季冬、白露、蜜心个个如此。前世没有相关经验作参考,他只能把疑惑抛之脑后。

为了运行道种,他咬破自己的手指,然后点点晶莹碧光升起,他的伤口很快复原。

治愈道种吗……治愈是安家的传承道种,可观想“梭形芥子体增殖图”获得,蜜心体内的参天树也是由这个道种发育而来。

但是……太弱小了,贫瘠的灵源无法支撑这枚道种生长,亦无法发挥它真正威力。

蜜心沉吟半响,冷不丁问出一个问题:“长香,你死过么?”

“诶?”

未等安长香反应过来,蜜心雪白的手臂便贯穿了他的身体。

一口腥甜涌上喉咙,安长香双目圆睁,十六年来种种回忆闪过,闪到一半的时候,蜜心将手臂抽出,同时旋转五指。

“血肉再造!”

“咳咳!”安长香大口喘着粗气,连忙抚摸肚子,哪还有什么伤口,皮肤依旧细腻洁白,连个印子都没留下,刚刚那一击仿佛幻觉。

“经历生死时刻,会刺激道种生长,现在呢?你感觉怎么样?”

安长香仔细感受,除了后怕好像也没剩什么,无论是灵源或道种都未有太大变化。

“还是老样子。”

蜜心不知道在想什么,只是摸着安长香的头说道:“没事,我还会留在这里几天,明晚我再过来,总会有办法的。”

隔壁再度传来不满的敲墙声,白露听到了蜜心的话,她咬牙道:“你们之后每晚都要闹这动静?”

“吃醋了吗?”

“老太婆赶紧滚!”

蜜心笑嘻嘻从窗户离开。

经过这番闹腾,安长香也睡不着了,他索性爬到屋檐上,瞭望山下那座临山城。

在后半夜,城内依然灯火通明,如黑暗沙漠中的绿洲。

安长香觉得自己可能忽略了什么,蜜心掌教和爹娘都有些心急,希望自己快些成长起来。

但他们在急什么呢?难道是有什么我这个境界无法感知的灾祸降临了么?

看不透。

总之凡间依然安宁,流动点点星光,安长香痴痴望着,裹紧小毯子逐渐睡去。

接下来几天,蜜心的玩法越来越变态,用她的话来说就是“必须要让本人意识到真的会死亡才有蜕变道种的效果”,然后她把内脏拿出来检查了个遍,要不是有治愈道种的神通担着,安长香身上得有五六个洞。

安长香被折腾到满脸倦意,他找了个借口,上悟道崖静修去了。

悟道崖灵气浓郁,在此处打坐修炼会事半功倍,巧的是,白露也在这里。

两人分道而坐,相隔十余米。

白露闭着眼道:“长香君离这么远干嘛,我们不是订婚夫妻么?”

唉……这帮女修,一个个的是要吃人啊。

又过了一会儿,她再度问道:“长香君,你此生所求为何?”

安长香想了一会儿,前世各种豪言壮语掠过脑海,什么只手镇寰宇,无敌于世间,反正直指巅峰总没错,话到嘴边,他忽然一声轻叹:“一世安稳足矣。”

不必工作,不用为了生活琐事心力憔悴,现在的生活已经是他前世梦寐以求的天堂了,还有什么不满呢?

一个片段突然闪过他的脑海:工作数年,他有了一定积蓄,将父母接至城市生活,飞行途中,强风与火光摧毁了这一切,老旧照片般的画面被撕碎,逐渐淡去,他额头上泛起细密的汗珠。

白露却没有察觉安长香的异状,她平静说道:“你求安稳,我求仙路,若我可以一路高歌而上,你自然就能被庇护一生。现在你我结为夫妻,互利互惠,不是挺好的吗?为何要排斥呢?”

安长香算是听出来了,简单说就是白露想要安家的资源,安家想要一个才色双全的儿媳,大家合作共赢,都能拿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年纪轻轻就能如此冷静处理利益关系,不愧是立志问道仙路尽头的人。

“倒也不是排斥,只是好奇你自身没有喜恶吗?万一我们性格不合呢?”

“不求仙,千百年后便是一抔黄土,在我漫长的生命中你只占一小段微不足道的岁月,何必在意那么多。”

“有道理。”安长香点头,“但我是坚定的御姐派,我欢喜你师父那样的。”

“咳咳!”

一直保持湖水般波澜不惊的白露终于有了表情变化,她没想到安长香居然如此直白,计划一下便被打乱。

“那……你要娶我师傅?”

“她太暴力,如果把喜欢掏人肚子这点改掉倒是还好……对了,她多少岁?”

“不知道,没具体提过,应该……不小了。”

安长香原地喃喃自语:“万一是个比我还大几轮的老妖婆怎么办?岂不是要被吃超级嫩草了?”

一道沙哑的声音在他背后响起:“什么老妖婆?”

“!!!” 第三章 祭祖大典 安长香感觉自己心跳漏了一拍,回头一看,是个白发苍苍,皱纹都堆在一起的老头。

“吓死我了,爷爷,别突然搭话啊。”

就像每一个宗门背后都会藏着一位最终武器般的老怪物,安家的最终武器便是眼前这位,安尘土。

一般情况下,安尘土都在特殊的秘境中闭关养身,几乎不会出来走动,安长香好几年没见过这位亲爷爷了。

上一次见面时安尘土已经表现出老年痴呆的倾向,时而清醒时而疯癫,经常神神叨叨念些听不懂的话。

“香儿,你石板参悟得怎么样了?”安尘土询问道。

“尚未有建树。”

黑色石板安长香从小摸到大,说是家传宝物,其实是安尘土年轻时捡的,他从中学到棱形芥子体增殖图以及几种道法,建立起庞大的家族。

但这只是皮毛,在石板更深处设有繁杂浩瀚的禁制,无人能破解。

安长香出生后石板就扔给了他,大概是作为家主继承者身份的象征吧。

“继续努力。”安尘土面无表情说道。

过一会儿,他又继续说道:“老妖婆是指蜜心那孩子吧?”

安长香一脸问号,怎么又绕回来了?

“她年龄确实不小了……无疆的孩子都订婚了她还没个正经。”

“爷爷,我就是无疆的儿子,也是你的孙子。”

“嗯?”一阵头脑风暴之后,也不知道安尘土有没有搞明白其中的关系,他又问了一遍,“香儿,你石板参悟得怎么样了?”

“尚未有建树。”

“继续努力。唔……老妖婆……”

安长香扶额,看来爷爷脑子已经打结了,继续对话下去没意义。

“什么老妖婆?”一道轻灵的声音在他背后响起。

这下不用回头,安长香也知道来者是谁,他思绪飞速运转,大喊一声:“爷爷救命!”然后飞快滚到安尘土身边。

蜜心一脸笑意,伸手去抓,安尘土拂袖拦下。

两位大高手随意一次碰撞便引得周围灵气沸腾,刹那间仿佛虚空响雷,两条枝杈一闪而过,扩散的气流将安长香与白露掀飞。

“休伤吾祖!”安尘土喝道。

“练功练傻了吧?他是你孙子!”

在两人对峙时,安长香赶紧跑路,白露紧随其后,她一脸无奈,真是城门着火殃及鱼池。

山中阁楼,房间内灯光黯淡。

安长香风风火火推开门,抱怨道:“娘,管管那个疯婆子吧,她要把我拆了!”

梅芙兰身着锦衣华服端坐在檀木椅上,夜已深,她却没有丝毫睡觉的意思,只是抱着手中的小型暖炉闭目养神。

“怎么会呢?蜜心妹子也是为了你好。”她温柔说道。

“完了,你也向着老妖婆那边。”安长香一把扯过绑着软垫的小凳子坐下,“我今晚就不走了。”

我就不信她能当着娘的面掏我肾,安长香愤愤想道。

梅芙兰抚摸安长香的长发,说道:“香儿,白露与安家的未来都寄托在你身上了,蜜心妹妹急一些也是情有可原。”

寄托给我有什么用?我才蜕凡三阶。退一万步说,就算我天赋异禀,拥有无暇灵源,那也得时间成长啊,爷爷也是无暇灵源,他活了这么久也没见成就道果境……

满腹牢骚安长香没说出口,但梅芙兰看着他长大,哪能不明白儿子心里想的什么。

“罢了,今晚就不必捣鼓那些东西了,睡个好觉。”

她提着油灯到床头,寒风从窗栏缝隙中断断续续灌入,灯火摇曳,人影晃动。

安长香摸着下巴寻思如果待会儿爷爷打赢了,干脆就直接搬去他洞府里住。

在他胡思乱想时,梅芙兰忽然背身问了一句:“香儿,这么多天了,你真的没有想起点什么吗?”

“想起什么?”

“比如……上一世。”

顿时,安长香眼瞳紧缩,犹如冷水泼头。

为什么娘会问这个?最关键的是……他确实回想起了一些遥远的记忆。

例如那个贫困的农村,前世的父母辛苦一辈子,只为送他读书,出人头地。

他也确实不负期待,在最美好的年纪里埋头苦读,终于考上了理想的大学,毕业后成功被一家大企业录用。

家中还有一位弟弟,他头脑比自己差很多,总是闯祸,所幸自己那时已经有了一定的经济能力,可以照顾到年幼的弟弟。

一切都在变好……

再世为人之后,仿佛从梦中惊醒,过去的记忆如泡沫般破碎,只剩下零星片段。

但这几天死去的回忆忽然一点点浮现,逐渐拼合完整,曾经漫长的艰辛与微小的幸福化作一股苦涩的怅然萦绕心头。

“别想太多,睡吧。”梅芙兰的声音一如既往宠溺,安长香却觉得有种难以言喻的诡异感。

他踢开凳子,说道:“我回房了。”随后便匆匆离去。

清冷的晚风卷走倦意,安长香躺在屋檐上仰望星空,季冬抱着大氅跟来,贴心盖在安长香身上。

半响后,安长香询问道:“冬儿,你知道我那些表兄妹、叔姨们去哪了吗?最近好像很少见到他们。”

季冬悄悄侧卧,蜷缩在安长香身边,她的体质冰凉,没有交换来相应的温度。

“在准备祭祖大典吧,事情太多,忙得很。”

又过了一会儿,安长香再度询问:“冬儿,你是什么时候来安家的?”

“好久了……那时少爷还没出生,庭院里的树也没死去……”

季冬陷入了回忆中,她喃喃道:“没事的少爷,不管怎么样,季冬都会陪在你身边,直至腐朽成尘。”

……

夜晚过去,安长香难得睡了个好觉。

但也只有一晚,之后几天,蜜心仍然与他掏心掏肺。

在蜜心的折磨下,道种没成长多少,反倒是前世的记忆越来越清晰,逐渐将安长香拼合成一个真正历经两世的人格。

终于,祭祖大典如期而至。

清晨,漫天星光渐渐淡去,朝阳初升,紫气东来。

鸟儿落在荒草遍地的悟道崖上,翅膀震落晶莹的晨露,张嘴便是一阵嘈杂的叽叽喳喳声。

与之相对的,是下方沉寂的安家族人,他们身着黑色祭袍,低着头,大多只能看到青白的下半张脸。

悟道崖四方挂着泛黄的十殿阎罗画像,一张白玉桌放在场地中央,上面没有先祖牌位,仅仅孤单立着一块黑色石板。

香烛纸钱缓缓燃烧,不时有余烬被风带起。

安尘土首先念祭祖词:“惟新历壹贰柒陆贰年,弟子安氏仅以灵酒香肴馔庶品之仪,祭于十殿阎罗方位,跪而告曰……”

“宝幡幢幢前引路,路灯煌煌明兮,魂兮归其来兮……”

“香儿,过来。”

所有人忽然微微抬头,目光集中到安长香身上,其中绝大部分是一种跟随性的本能,另一小部分则是饱含某种热切的期待。

安长香踩过杂草与灰烬,牵动浑浊烟雾,来到白玉桌前。

“伸手。”

安尘土在安长香手掌上划开一道口子,血液流淌而下,形成一股粘稠的细线。

做完这一切之后,安尘土退到一旁,缓缓跪下,随着他这一跪,所有安氏族人纷纷匍匐。

周围又陷入某种诡异的寂静中。

安长香放眼望去,

他心中已经隐隐有所猜测,却仍有诸多疑问,他艰难开口道:“这是为何……你们在做什么……”

安尘土声音颤抖回答:“师祖!救救安家!” 第四章 浮生若梦 不知多少年月前,一位上山砍柴的少年偶然间捡到一块黑色石板。

少年觉得其材质特殊,在大斧劈砍之下居然一点划痕都没有,便带回家研究。

果然,石板乃仙人之物,夜间发光,竟现出一副奇特的图案。

少年观想图案,魂游仙界,种下治愈道种。

他生性谨慎,踏上修炼之路后并未自满,反而处处小心,每一步都谨小慎微,考虑周全,在弱肉强食的修炼界中逐渐站稳脚跟。

治愈道种初期并不擅长战斗,但胜在生存能力强,不仅可以极速恢复伤势,还可以极大幅度延长修炼者的寿命。

这种特性被少年发挥得淋漓尽致,无数天才夭折在时间洪流中,他反而凭借水磨功夫稳步向前,突破根须境,成为一方老祖。

岁月匆匆过,少年终于突破参天境,建立起一个庞大的家族,在这片地区已经鲜有敌手。

但某一天,他忽然发现,自己无论如何修炼都无法再寸进一步。

境界越高,进步自然愈发艰难,可他尝试了无数办法,于死亡中磨炼修为,又花费巨大代价炼成仙丹吞服,却未能有任何效果。

仿佛修为被固化,融成铁块彻底定型。

少年本是一介樵夫,能到这个境界可以说是已经死而无憾了。

问题在于……他还远远未到死限,治愈道种给了他过于漫长的寿命。

家族嫡系中修炼了治愈道种的人同样出现这种现象,他们到达某个境界之后戛然而止,前路断绝,只能红尘中享乐。

再往后,安氏族人逐渐淡漠麻木,仿佛肉体不朽,但灵魂已经逐渐被磨灭。

他们在山中避世不出,或是于崖边坐看沧海桑田,或是于林中漫无目的游荡,族内也不再有新鲜血液诞生。

最后,安尘土只得求助于当初捡到的黑色石板,希望能从中获取解决之道。

黑色石板给出一道禁术:转生术。

安尘土明白了,这一切都是石板……或者创造治愈道种的大修所安排的后手。

他希望复活自己。

于是安尘土选中了安无疆与梅芙兰夫妇,他们俩是安家目前人性保持得最为完整的人。

梅芙兰怀上了安家最后一位孩子,安尘土也联合几位族老施展禁术,将那位大修的灵魂碎片从九幽中勾回,投放进未诞生灵智的孩子身体里。

又过了十六载,对于安家族人来说只是眨眼一瞬间。

如今,预言之期已到。

“师祖!速速归位,再现世间!破除弟子安氏的诅咒!”

“……”

安长香迷茫了。他清楚记得上一世自己只是个普通人,而且还是个唯物主义大学生……和什么高深莫测的大修士八竿子打不着。

“你们……会不会从地府拉错人了?”

现场响起一阵骚动,安尘土坚定摇头:“不可能,这是石板选择的结果。”

黑色石板上沾了一层凝固的血液,没有任何异动。安长香无奈说道:“不管怎么样,我确实没有任何救你们的办法……”

话音未落,石板上的血液忽然涌动起来,拉出一条条细丝,丝线搅在一起,形成肌肉,将凸起的骨头包裹住并向上延伸,展露五指。

就这样,一只凭空生成的修长手臂一把抓在安长香的脑袋上。

安尘土激动到浑身颤抖:“石板不会错的……按照禁术中的记载,多次死亡刺激之后,灵魂印记愈发清晰,最后便能打开石板中的禁制……”

安长香眼前一黑,五感被剥夺,脑海中响起一道仿佛整个虚空震动发出的声音:“灵魂检测中……错误。”

“重新检测……错误。”

“重新检测……错误。”

随后,那道声音沉寂了许久,就像一直闪烁的下标符号,不知道是在沉思,还是在运行某种程序。

黑暗中传来一声叹息。

“魂归来兮,见得故人……”

“绑定成功,权限开启。”

手臂崩溃,散落成凝固的血块,安长香的意识重新归来。

“师祖……”尚有神智的安氏族人再次跪拜,等待着一个奇迹。

安长香已经不想再争执身份问题,从结果上来说,他确实知道了解除治愈道种副作用的方法。

“转生术……”

面前的老人缓缓抬起头,瞪大双眼。

“没错,就你和猜想的一样,唯有转生方可突破生命桎梏,继续修炼下去。”

治愈道种毫无疑问是极其强大的道种,它可以完全开发生命潜能,并给予修炼者治愈能力与漫长的寿命,这些容错可以让修炼者大概率修炼到自己潜能上限。

但凡事都有代价,修炼本是逆天而行,每一次死里逃生、每一次突然顿悟、每一次奇遇都有可能改变一个修炼者的潜能,而治愈道种会将这些可能性全部锁死。

当你种下治愈道种的那一刻,你的路便有了尽头。

对于当初构造出治愈道种的大修士来说这样的副作用显然是无法接受的,于是他想出了解决之道。

死去,再世为人,彻底摆脱生命枷锁的桎梏。

一个规划时间超过万年,算尽天时地利人和,真正实现逆转阴阳的禁术——转生术,由此诞生。

安尘土眼睛变得浑浊,失去光亮……很久很久以前,那时山下还没有城市,他独自穿行林中,然后在此地捡到黑色石板,修炼之路伊始。

不同的时间,同样的地点,少年已然白发苍苍,他跪坐在地面上,修炼之路断绝。

再回首,路漫长,此生足够精彩绝伦,自己确实是该放下执念了……但,我还没死不是么?

都到参天之境了,再往上一步,就差一点,便能触及炫目日光下的道果……

沉默的氛围中,梅芙兰推开麻木的族人走出。

安长香心情复杂,不知道如何面对母亲,十六年的情感沉淀仍在,但他确实无能为力。

梅芙兰拉过安长香的手,果不其然,一股冰冷感刺入皮肤,比以往更甚。

“不就行算了,香儿……走吧,我们回家。”

听到熟悉的称呼,而不是“师祖”,安长香心中泛起一股暖意,比起身体,灵魂的温度更暖人心。

安尘土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回哪里去?这是我们最后的机会了。”

灵气堆积,一颗碧绿色巨树拔地而起,地动山摇。

安无疆拦在母子前面,怒喝道:“父亲!你疯了吗?!”

“师祖……再算计一次天地吧,给我一个转生的机会……”

悟道崖上狂风呼啸,纸钱余烬落叶般飘散,安尘土须发张扬,立于半空,平静空洞的眼神深处弥散着疯狂。

这种混沌的状态安无疆见过很多次,通常意味着族人的灵魂已经濒临崩溃,只会遵循本能与欲望行事。

既然已经无法沟通,身后就是孩子和妻子,安无疆毫不犹豫张开自己的参天之树。

安氏确实已然油尽灯枯,但长香还有未来!

比起安尘土遮天蔽日的威势,安无疆就像是一颗树苗,在风暴中摇摇欲坠。

好在蜜心也站了出来,第三颗参天之树出现,总算能分庭抗礼。

铅墨色云层汇聚而至,形成巨大的灵气漩涡,三位参天境对峙,仅仅是威压就让安长香难以喘息。

古老脆弱的悟道崖同样承受不住,发生崩塌,新土翻开,草与木的根系断裂,噼啪作响。

“师祖……救救我们……师祖啊……”族人发出阵阵哀嚎。

一只雪白的手臂抓住了安长香的脚踝,定睛一看,不是别人,正是白露。

她虽然没有修炼治愈道种,但其实已经早早夭折了,一身血肉都是蜜心在维持。她忘记了过去,面对死亡的恐惧转化为登顶修炼巅峰的执念。

“救救我,长香君!”

三颗参天之树碰撞,能量如沸水般波动,整座山终于彻底塌陷,大量泥土拱起,混杂着碎石滚滚而下。

安长香下意识抱住梅芙兰,将她护在身下。

“傻孩子……娘可比你厉害多了。”梅芙兰拍拍安长香后背,一股清凉的能量涌入,“活下去,香儿。”

数不清的石块砸在安长香的后背,眼前的视野逐渐缩小,就像整个世界在缓缓闭合,黑暗碎片一点点将光芒吞没。

最后,他的意识戛然而止,昏死在山崩废墟之下。 第五章 贪得无厌 不知过了多久,岩石缝隙中,一双尚显稚嫩的双眸睁开,零星红泥从睫毛上抖落,掉到眼球表面,泪腺受到刺激不自觉涌出咸水。

“咳咳……咳……”

恢复几分力气之后,安长香艰难挪动身体,腾出一只手臂,将头顶的石块推开。

花了一刻钟左右,安长香终于从土里爬出,他看着天空,一片纯净,没有聚集的云雾,也没有令人恐惧的树状能量。

然后他开始挖掘周边的土地,一直挖到夜幕降临,月光洒落这片废墟,远方传来灵兽长啸。

悠悠兽吟回荡山谷,余音未了,天光将亮,一束暖光打在枝头上,鸟儿追逐着光芒落下,叽叽喳喳,一如昨日。

树下安长香脸色苍白,满手是血,他扔掉别扭的长棍,徒手搬开石块,继续寻找家人的踪迹。

可越是坚持,结果就越是绝望。

他们如同人间蒸发般不见痕迹,连三位动辄影响天象的参天修士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既然这里苦寻无果,那便回家。

匆忙赶路之下,他差点在密林里迷路,等再度回到熟悉的门庭前时,这里已经不再熟悉。

原本依山而建、富丽堂皇的建筑群已经消失,只剩下一些碎瓦砾与爬满绿苔的石柱证明这里曾有过人烟。

十六载人生,黄粱一梦间。

安长香呆住了,如雕塑般许久未动。

他攥出血水,经历两世为人,安长香自以为有着超越常人的坚忍,但此时却心坠深渊,一股失力感遍布全身。

十六年来他时常会向自己提问:“我到底来这里究竟是为了什么?”

现在他仍得不到答案。

“难道是让我再经历一遍痛苦么?

梅芙兰的音声犹在耳边:“活下去……”

“为什么?所以说这到底是为什么!我要怎活?!”安长香愤怒吼叫。

满腔情绪,却不知该发泄到何处,安长香无力倚靠在石柱上。

若能抽刀,他该向谁抱怨?虚无缥缈的苍天与命运么?还是那位算尽天地却算不到复活了个普通人的大修士?

倍感虚弱的安长香浅睡了一会儿,逐渐下降的温度又将他冻醒。

现实就是,无论你怎么逃避,已经发生的事不会改变。

绝望就是,活着的人必须面对现实。

山下亮起点点灯光,人间烟火依旧,安长香麻木地向光芒走去。

不知走了多久,安长香终于彻底失去意识,倒在灌木中。

……

“采蘑菇滴小姑娘,背着一个大竹筐~清晨光着小脚丫,走遍森林和山岗……”

一个靓丽的身影在林中穿行,她哼着歌,身手敏捷,蹦蹦跳跳便顺利避开了杂乱的灌木与树杈。

昨天夜里有小雨,清晨便有一堆冒头的小蘑菇,它们还远称不上灵药,但作为食材来说足够鲜美了。

夏妙妙收获颇丰,心情也随之变好。

忽然,夏妙妙听到周遭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根据她丰富的经验判断,大概率是松鼠或者獾等小动物,总之是盯着她的蘑菇来的。

看来今天还能添点肉。

她缓缓从箩筐中取出一条探路棍,快速返身敲了下去。

咚,声音如打在熟瓜上清脆。

一只毛茸茸的野兔悠闲走到夏妙妙脚边,扒拉两下草根,又慢悠悠离开。

等等……那我打到的是什么?

掀开灌木一看,是个人,衣衫褴褛的人。

“啊……好像闯祸了……”

在夏母眼中,女儿从小就是一个心地善良的好孩子,看到路边流浪的小猫会忍不住带回家,夏母对此行为也表示一贯支持。

但今天不一样,她捡了个大活人回来。

“所以……妈,怎么办?”

夏母皱着眉头,忍不住咳嗽,夏妙妙连忙给她拍打后背。半响之后,她才沉声说道:“这种人大概是个修士,不是我们能沾染的,扔了吧。”

“不行!她很虚弱,会死在外面的!”

平日里懂事的女儿难得出言反对,夏母犹豫之下,只好说道:“等她醒来之后必须立马赶走。”然后抱着小猫三财走开了。

夏妙妙原地沉思,决定还是先给这家伙洗个澡,不然伤口就感染了。

隔间内传来淅淅水声,小猫三财用毛茸茸的爪子试探摇晃的狗尾巴草,一会儿后,里面忽然传出一声怪叫,吓得它立马缩进夏母怀里。

随后便是一阵紧促的哒哒哒声,夏妙妙赤着脚冲出来,大喊道:“妈!有鸡鸡呀!”

“?”

“他是个男的!”

……

夏母见过许多大风大浪,一顿洗猫式的搓揉便料理好安长香,给他穿上女儿的旧衣服后扔在了床上。

不得不说,这男孩长得真俊,五官柔和,有一头乌黑长发,不细看的话还以为是一位落魄大小姐,也难怪夏妙妙没发现他的性别。

给安长香包扎时夏妙妙发现他手上一些伤口已经开始结痂,恢复速度惊人。

不知不觉,夜幕已经降临,安长香挣扎着醒来,夏妙妙听到动静连忙倒了杯水喂到他嘴边。

冷水入肚,安长香感觉好多了,只是后脑勺还隐隐作痛。

“这里……是哪?”

“我家。”夏妙妙回答。

安长香作揖道:“感谢姑娘救命之恩。”

“你呢,你又是谁?为什么倒在桉山里?”

经过安长香一番解释后,母女俩面面相觑,此事过于离奇,想必是个正常人都不会相信。

强大的安氏修炼家族、祭祖大典、三位参天境修士大战、最后被掩埋在土里……

两天前桉山确实有一场山体滑坡,但经证实那只不过是正常现象罢了,真要有参天境大战恐怕早就惊动城中的修士,大家能跑的跑,跑不了的原地死等。

可能是自己一棒子把他打傻了……夏妙妙心里多少有点愧疚。

“你先休息。”

夏母却严肃道:“既然醒了就走吧,我们家窝小,经不起风浪。”

“妈!”夏妙妙略带不满道,“人家这么可怜,至少把伤势养好了再说吧。”

“你怎么知道他品行如何?万一是个恶贯满盈的通缉犯牵连到我们怎么办?”

当着安长香的面夏母也是毫不留情,他只能尴尬摸摸鼻子,无法参加到母女两人的争论中。

待她们冷静一些后,安长香拱手说道:“确实麻烦两位了,明天一早我便离开。”

温黄的光芒从窗外透进来,安长香时常从屋檐遥望临山城的光,却很少真正近距离触碰过,他伸出缠满绷带的手推开木雕花窗户。

一只霓虹金鱼缓缓游过。

往上看去,城市流光溢彩,阵法构成的灯带顺着实木桥梁铺开,琉璃瓦高楼层层堆叠,悬挂着不停变换图案的巨大灯笼。

有修士飞檐走壁逃避追捕,有诗人醉醺醺提笔泼墨。

一群斑斓飞鱼在夜幕中游荡,组成某座酒楼里的舞姬投影,随着光芒间歇性闪烁,舞姬左右扭动起窈窕的身姿。

迷幻而瑰丽。

“现在是什么年代?”

“新历13060年。”

这和安长香认知的时代差了三百多年,岁月与记忆,对于他来说真如梦一般,抓不着,分不清,留不住。

他伸出手去,只摸到虚幻的鱼鳍。

“我要渡……”安长香的声音细不可闻,夏妙妙凑近了些才听清。

“我要渡过幸福的一生。” 第六章 卖药 夏妙妙的工作是采药人,到桉山采集灵药卖到集市上。

说是灵药,其实只是一些沾染上天地灵气的普通药草,真正拥有强大功效的灵药早就被修炼者薅光了。

这些药草对于修炼者来说聊胜于无,但是对于普通人来说效果超群,所以像夏妙妙这种“捡漏”的采药人就应运而生。

在夏妙妙的强烈要求下,安长香得以留在夏家继续修养,但是需要帮助她采摘药草还治疗费。

这个说法暂时稳住了夏母,没有再赶人。

夏妙妙当然有自己的小算盘,首先,修炼者的身体素质极其强大,如果安长香肯去采摘“半灵药”,对于其他普通采药人来说肯定是降维打击。

其次,她对于修炼很有兴趣,有一位已经踏进修炼道门的人在身边,她肯定不想轻易放走。

“总之呢,现在你需要帮助我采集大概……呃,十万龙门币的灵药偿还疗养费用,懂了么?”

安长香低头无奈一笑,现在的货币和三百年前没有区别,都是九门币。十万九门币对于普通家庭来说是天文数字,疗养费根本花不了这么多,但他没有反驳,一来人家确实好心救了自己,二来,以他修为想走就走,夏妙妙根本拦不住,十万九门币更像是一个不让他离开的借口。

“待会去一趟集市,把我这几天采到的灵药卖掉,你也跟着来认认灵药都有哪些品种,省得到时候摘一堆杂草回来。”

安长香点头。

夏妙妙从头到尾打量了一番安长香,他现在还穿着自己的睡衣,长发垂髫,漂亮得像个女孩子,但比较宽阔的肩膀与喉结又凸显出了男性的特征,这么出门像个变态。

一通翻找后她找到了中性的工作服套在了安长香上身,然后束好头发,总算摇身一变成了翩翩美少年。

“不错不错,走吧。”

……

三百年后的临山城风格变化了很多,远方高楼林立,如贴着金箔的奇骏山岭,在朝阳下熠熠生辉,而安长香所在的区域房屋则更加平矮,而且毫无规划与设计,在原有的基础上层层堆叠,开拓新的楼层,容纳更多的居民,直到承载极限为止。

早晨店家开门,掀起蒸笼,一股好闻的面香混合着木头的潮湿味弥漫街头巷尾。

安长香很喜欢这种味道,有一种令人清爽的烟火气。

一位正在张罗摊位的胖阿姨看到安长香两人,不由得惊呼:“妙妙,什么时候找到的小男友,真俊呀!”

“没有没有,他是我……表弟!对,表弟!”

安长香招手道:“早上好。”

忽然,一阵“哒哒哒”连续的踩踏声靠近,修炼者对这种气息很敏感,安长香抬头看去,只见一道黑色的身影踩过胖阿姨刚立起的棚顶,飞扬而去,紧接着便是另一人高呼:“巡守抓人!让开!”

本就摇摇欲坠的棚顶再被踩了一脚,顷刻倒塌,惹得胖阿姨破口大骂:“大早上奔丧啊!路这么宽不会走吗!哪个部门的我投诉你啊!”

安长香脚尖轻轻一挑,就将倒下的竹竿立好,轻松便撑起了整个小棚子。

“哎呦谢谢小表弟了,真是个人帅心善的好少年,啧啧,可惜被妙妙抢先一步,不然我家的丫头也到谈婚论嫁的年龄了……”

安长香连忙打断:“举手之劳罢了。”

继续前进,苏醒的城市愈加热闹起来,修炼者们飞檐走壁,而普通人则在地面过着安宁的生活。

这就是“自星”世界的现状,在世界树的荫蔽之下,所有修炼者都必须遵守不得伤害凡人的规则,若是违反,世界树的枝杈便会降下无法躲避、无法防御、无法免疫的“天罚”。

所以形成了这种凡人与修行者之间比较和睦的相处关系。

夏妙妙带着安长香走进一家名为“百草”的药馆内。

百草药馆是临山城最大的连锁药馆,业务范围涵盖凡人用的药草以及修炼者所需的灵药,是夏妙妙长期以来的经销商。

她从小挎包中掏出一捆捆药草:“白芍、小黄花石斛、蒲公英还有西红花……”

这些都是沾染了灵气的普通药草,药效得到了极大加强,但又未能到达灵药的地步。

柜台里的管事摸着卷曲的胡子,瞟了两眼,说道:“唔……行,收了,一共600九门币。”

“才600?上次不是1000么?”

管事平淡说道:“上次是上次,我们百草药馆只收精品,你这几味药品相太差,蔫了吧唧,有600就不错了。”

接着他又话锋一转,说道:“看在妙妙小姐长久以来供货份上,倒也能抬一些价格……只不过嘛,你懂的,只要和我们百草药馆签约成为我们麾下的采药人,不仅每个月有基础工资,还能根据所采药物的珍贵程度获得额外的提成。”

“上次我们家大少爷就亲自邀请过您,虽然被拒绝了,但大少爷并不在意,妙妙小姐,你要想清楚其中的利弊。”

夏妙妙气不打一处来,她的药草品质基本没变过,而且这些都是要晾干入药的,越来越少的收货价格摆明了是针对自己,逼她加入百草药馆。

“算了!我不卖了!”

她一把拿回药草,气呼呼走出百草药馆。

安长香稳步跟上,询问道:“你和这家药馆有什么过节吗?”

“哼,还不是那个讨厌的大少爷,准是看上了我的美貌,但修炼者又不能伤害凡人,就想用这些小手段逼我就范!”

安长香打量了一番夏妙妙,柔顺的黑发编织成鞭子垂落肩膀上,面容秀美,身材凹凸有致,一双大长腿特别夺人眼球。

确实算得上美女,遂询问道:“百草药馆的话事人大概都是什么境界?”

“那位老当家是蜕凡六阶,至于有没有更厉害的人我就不知道了。”

安长香点头,这家药馆以后可能是个麻烦,自己目前实力低微,只能先默默记下。

在三百年前,他所拥有的“治愈道种”是远近闻名的强大道种,其强悍的性能让修炼此道种的安家人很难死去,唯一的缺点是前期的正面作战能力不足。

对于资质普通的安长香来说,这枚祖传的强大道种是他目前唯一的依仗。

“唉……我们自己去把这些药草卖掉吧,希望能卖出一个合理的价格。”

夏妙妙来到集市,用麻布铺在地面上,摆了一个简易的摊位。

两人蹲守十几分钟,没有一个行人在摊位前驻足。

这里是修炼者聚集的集市,他们都是冲着灵药来的,对于夏妙妙卖的“半灵药”瞧不上眼,而普通人都会选择直接去药馆买成品,于是就造成了这种尴尬局面。

夏妙妙低头叹气,看来今天是注定颗粒无收了。

“回去吧。”她垂头丧气道。

“别放弃,吆喝一下吧,说不定人家愿意来看看呢?”安长香说道。

“你会吆喝么?”

“不会,但我会一点医术。”

“这有什么用?”

“我来试试。”

安长香起身,拍了拍衣袍,蜕凡三阶的气息缓缓释放出去。

在安家,他曾以为自己修为薄弱,进入弱肉强食的修炼世界肯定会瞬间被淹死,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经过一路来的观察,他发现并非如此,这个世界其实弱者才占大多数。

也就出门时遇到那两位追逐的修炼者在三阶以上,其余无论是擦肩而过还是远远察觉到的修炼者都是一、二阶修为。

当他这位三阶“高手”发出气息,其余人自然纷纷投来目光。

终于,有人忍不住发问:“道友,你这是在卖凡草么?”

“对。”

看着安长香毫无波澜的面容,那人犹豫道:“以道友的修为,摆出凡草叫卖,难道有什么说法?”

安长香淡定抽出几株药草放在掌心,说道:“我看那药馆售价实在昂贵,于是便研究出一套特殊的方子。这方子以‘半灵药’为基底,通过相互搭配,加之特殊的炼药手法,使其药效极大加强,不输真正的灵药,但价格却大幅度降低。”

这番发言使得围观的修炼者逐渐增多,其中不免有质疑声:“道友所言为真?”

安长香没有废话,捏碎手中的药草,以灵气托举榨出的汁液,旋转聚合,凝成一滴淡黄色的药珠。

这套手法看起来极为酷炫写意,众人从未见过此等炼丹技术,纷纷被镇住。

当然,安长香说是会一点医术,其实真的就是一点。他天赋的平庸体现在方方面面,修仙百艺炼丹、炼器、画符、驯兽、衍算……他都尝试过一遍,安家丰厚的家底得以让他随意挥霍珍贵的材料,结果却是每一样他都不得要领,难以精进。

他所说的特殊方子也不是炼丹技术,只是把他的治愈灵气混进药汁中而已。

这就是他的底气,强大到变态的治愈道种,其产生的治愈灵气真正作用是“将身体维持在最好的状态”。

若是受伤,治愈灵气会尽其所能愈合伤势;若是中毒,治愈灵气会尽其所能排出异常物质,同时附带静心凝神等功效。

将治愈灵气输送到别人体内,这种效果如无根之萍,只会持续一段时间,但很多时候一段时间就够用了。 第七章 醒神药液 安长香打了个响指,注入了治愈灵气的药草滴露瞬间破碎,化为一片水雾,他轻轻挥袖,水雾扩散出去。

每一位吸入药汁雾气的修炼者顿时感觉神清气爽,连思维都敏捷了许多,效果堪比昂贵的“凝神丹”。

凝神丹通常在打坐或者突破时服用,会压下心中的杂念,并将身体调整到最佳状态,以达到事半功倍的效果。

几棵“凡草”加起来捻巴撵巴就能达到和凝神丹相同的功效,这是什么概念?

一众修炼者顿时激动起来,询问道:“道友,这药汁多少钱一份?”

安长香摸着下巴思考,他发现自己居然从来没有在意过丹药的价格,以前在安家都是当糖丸吃的,以至于现在竟然不知道如何定价。

“300!300九门币一份!”夏妙妙说道。

要知道凝神丹的价格曽炒到过5000九门币,与之相比,这简直像是白送的,一群人将安长香团团围住,喊道:“我要买十份!”

“我要买二十份!”

“我要买三十份!”

“有多少我买多少,全收了!”

安长香顿时有点汗流浃背,这种药汁的产能源自他的治愈灵气,在保存体力的前提下,一天能做二十份就是极限了。

他用力震开人群,说道:“此药炼制复杂,每天只出售二十份!每人限购一份!”

安长香将地面上的所有药材拍到空中震碎,凝聚出一大团橙黄色的汁液,人群中比较机灵的修炼者直接把钱扔在麻布上,大声喊道:“给我一份!”

一滴药汁立马朝着他飞去,那人手忙脚乱掏出玉瓶接住。

众人见状纷纷抛下九门币,二十份药汁迅速被分完。

安长香嘱咐道:“此药汁只能保存三天,效果持续一个半小时。”

凝神丹可以保存十几年,而且药效长达三个小时,但论性价比依旧被安长香的药汁完爆了。那些没买到的修炼者纷纷捶胸顿足。

“没抢到的道友不用急,我明天还会再来。”

听闻此言,众人眼睛纷纷一亮,心想干脆晚上就过来蹲点。

……

回去的路上,夏妙妙数着九门币心中不禁乐开了花,她有些懊恼地说道:“我们是不是卖便宜了?”

“可以适当提高价格,但不要过于贪心。”安长香说道。

“诺,这是你的份。”夏妙妙将4000九门币塞到安长香口袋中。

“不五五分账么?”

“原本这些药草只能卖600,拿2000已经是我厚脸皮了。”夏妙妙靠过来,她比十六岁的安长香还高半个头,小辫子晃晃悠悠蹭到安长香脸上,说道,“不过……我能再厚脸皮一点吗?教教我怎么炼丹呗。”

安长香笑道:“钱我就收下了,但炼丹教不了,这是只有我能用的秘技。”

“切,小气。”

“对了,我有点尿急,你先回去吧。”

“就不能忍忍吗?”

“忍不了。”

“亏你还是修炼者。”夏妙妙白了他一眼,独自离开了。

安长香站在原地闭目养神,过了许久,他才说道:“道友还不露面么?”

长久的沉默后,未见回应,安长香缓缓睁开眼睛,一道黑色身影突兀出现在他面前。

“道友偷偷摸摸跟了这么久,总不能是眼红我赚到的6000九门币吧?”

那道黑色身影声音嘶哑,说道:“我受了点伤,急火攻心,兄台可否给我一份药汁疗伤……我愿出十倍的价钱购买。”

安长香仔细观察,这人他见过,就是早上踩塌胖阿姨棚顶的黑影。黑影气息不稳,隐隐有血腥味,看来受伤不轻。

此人受到巡守的追击,可能被通缉的犯人。

由于治愈道种的特性,安长香更想苟着发育,不愿意招惹上祸事。他沉思一会儿后说道:“可以,不过我手边药草已经耗尽……”

“我随身携带有一些。”黑影扔给安长香几株灵药。

安长香检查了一下,并没有猫腻,这些都是真正品质上佳的灵药,拿出去足以买一颗凝神丹,如果不是被巡守追击,恐怕此人也不会找上自己。

捏碎部分灵药之后,安长香并没有注入治愈灵气,而是直接将药汁扔了回去。

黑影稳稳接住,说道:“咳咳……谢过兄台,恩情难忘,来日必有厚报。”

随即他舔了一小点,确认没有异常后便将药汁吞了下去,缓缓运功,黑影发现药效并没有想象中的大。

他看向安长香,心中暗暗想道:是骗子?还是说……真正的秘药被藏起来了?算了,反正都是要灭口的……

眼皮开阖间,黑影已经消失,安长香看向四周,猛然低头,一把利刃划过他的发丝。

“果然没打算放过我!”安长香对黑影不讲武德地偷袭早有心理准备。

黑影的道种名为“匿踪”,顾名思义,是最适合潜行暗杀的道种。此前的伤势让他的“匿踪”效果出现了破绽,安长香才得以察觉。

刀刃飞过安长香头顶之后划了个弧,再度袭来,安长香心中一惊,驾驭飞剑是他从小就耳濡目染的顶级攻伐手段,眼前这人和自己一样不过蜕凡三阶,就能使出飞剑?

细看之下,他发现一根银色丝线连接着刀刃,黑影通过这根细丝才得以灵活控制飞剑。

猝不及防之下,安长香被划伤肩膀,飞剑回到黑影手中,他疑惑盯着银白的刀刃,微微皱眉,随后在安长香疑惑的眼光中舔了一下上面的血液。

忽然,黑影瞪大双眼,气息产生剧烈的波动,并不断咳嗽。

安长香皱眉,他的药没有任何问题,血更没问题,黑影的表现更像是见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连基本的控制气息都出现了破绽,他……被吓到了?

黑影手脚颤抖,询问道:“你从何而来?不对……不对不对……”

他抬起充满血丝的眼球,盯着安长香说道:“治愈灵气……你姓安!对不对!”

“这里是临山城,一定是的,你姓安!”

“得来全不费功法!”

这句话彻底挑动起安长香的神经,伴随着疑惑而来的是巨大的危险感,从对方已经彻底失控气息他可以感知到,黑影怀着巨大恶意以及……贪婪!

他对治愈灵气有反应?整个安家都不翼而飞了,为什么过了三百年还有人对安家抱有敌意?他的目的是什么?

来不及想太多,飞剑已经近在眼前,安长香尽力闪躲,那边黑影手中再度掐诀,点向安长香,顿时一条墨绿色小蛇凭空出现,咬住安长香的肩膀,安长香奋力一扯,小蛇如烟雾般消散,而肩膀的伤口已经流出黑血。

“毒么……”

安长香站定身形,看向黑影,再与飞剑缠斗下去没有意义,直接击杀本尊才是正解。

匿踪的效果并不是完美的,在对方攻击的瞬间,会完全显形。

安长香深吸一口气,使出家传绝学身法——过载步,一瞬间便接近了黑影。

黑影一愣,反应过来,露出羡慕乃至畏惧的神情。

“是了,你拥有治愈道种,毒对你效果不大。”

一团红色雾气环绕安长香,这又是另一种家传绝学,燃血模式。通过燃烧气血,使自身的各方面属性大幅度加强。

安长香天赋低不假,但他所学无一不是顶级武技,而且是老祖安尘土专门为治愈道种开发的顶级武技。

他一掌拍向黑影胸口,浑身力量如钟摆般向前推进,直接将其击飞出小巷,撞进蔬果摊内,引得小贩一阵破口大骂。

无数条小蛇窸窸窣窣爬出,涌向安长香,街道上的路人躲到一旁,蔬果摊大叔骂完啧啧称奇道:“这是什么神通,没见过啊。”

有人点评:“不懂了吧,这是黑月山的百蛇噬人法。”

又有人反驳:“别装了,这是下阴河的化蛇遁术。”

墨绿小蛇爬行到一定距离纷纷自爆,化作一团浓绿的烟雾涌向安长香,安长香连忙捂住口鼻。

毒对他虽然作用不大,但也是需要治愈灵气化解的,现在他体内的灵气已经不多了。

飞剑在毒气中穿梭,安长香也明白了黑影的目的,这些气体只是为了干扰自己的感知,从而让匿踪道种有更好的发挥。

想到这里安长香纵身一跃,企图跳出毒气的范围,而在阳光的照耀下,交错的银色丝线遍布小巷上方。

“糟了!”

对方远比自己想象中要聪明,战斗中的陷阱环环相扣。

毒气真正的目的是为了掩护飞剑所网织的丝线,他一开始就计划好了让自己跳入这张网中。

安长香连忙收缩气血,并用手护住头部。

他的皮肤被切割出一条条红色的伤痕,有些地方甚至直接刮了一片肉下来。

一时间,安长香如同被烈焰焚烧,全身都充满火辣辣的痛感。 第八章 黑色石板 安长香摔落地面,像一颗爆浆的柿子,浑身渗出鲜红血液,此时他已经顾不得屏气,毒素从内外肆意破坏着他的身体。

暗中观察的黑影也不好受,他本来就有伤,又挨了安长香全力一巴掌,胸口早已模糊一片,肋骨不知道断了几根。

“安家后人在特殊的市场中价格极高,有人花费大价钱悬赏,只要能捉到一个真货,就赚大发了……”

他看向四周,人群越围越多,恐怕要惊动巡守了,必须得在巡守赶到之前把安家后人抓走,生死不论。

为了保险起见,黑影继续掐诀操控飞剑,对着安长香的脑门射去。

安长香艰难翻身躲避,随后一掌拍碎墙壁,滚进居民楼中。

此时的他终于脱离毒气,恢复了一些清明。

这是安长香来到这个世界以来受到最为严重的伤势,治愈灵气维持的身体防线摇摇欲坠,可谓真正到了生死边缘。

作为一个谨慎的人,他同样留了后手。袖子一甩,几截断裂的灵药出现在他的掌心。

安长香将手中的灵药碾成一团,直接吞入腹中。

治愈道种如饥似渴分解这些货真价实的珍贵灵药,化作新的治愈灵气。

黑影此时同样闯入这栋楼,而且已经顾不上匿踪,直接发起了攻击,飞剑划着一道银光直指安长香的脖颈。

安长香重新激发气血模式,薄薄的红色雾气覆盖他身体表面,过载步向前踏出,踩裂地面。

他丝毫没有闪躲的意思,短暂的战斗之后,他灵光乍现般领悟了一件事,对于治愈道种来说,以伤换伤永远是赚的。

飞剑贯穿安长香的掌心,却没有更进一步,在黑影惊恐的眼神中,安长香的手捏住了他的脖子。

“等等!”

“你有遗言?”

“有人在黑市悬赏安氏的后裔!我知道一些情报……”

“继续。”

“要我说可以,但有个条件……”

安长香没有给他再多说一个字的机会,直接捏碎他的脖子,扯断他的气管。

大量血液不要钱般喷涌而出,染红整个房间。

虽然安长香确实十分好奇黑影的身份目的,但他真的没有一丝丝留手的余韵了,多犹豫一秒,都是对自己生命的不负责。

伴随黑影的尸体无力倒下,疼痛与疲劳潮水般灌入脑神经,安长香一屁股坐在染血的地面上,大口呼吸着空气。

在黑影身上摸索一番之后,他没有找到任何证明黑影身份的物品,只有几瓶解毒药,被安长香一股脑全吃了下去。

调息半分钟之后,巡守赶到了现场。

领头者是一位年轻人,大概二十五岁左右,看到地上的惨状不由得啧啧感叹。

“这位少侠,是你杀了此人吗?”

安长香缓缓起身,说道:“是的。”

“少侠有点眼生啊,哪里人?”

“桉山人。”

桉山……那里早已成为荒山,灵气稀薄,只有一些采药人会去。虽然对安长香的身份有所怀疑,但刘利还是客客气气道:“我们追查这个黑衣人许久,由于身怀匿踪道种,每每总让他逃脱,少侠这次可是做了一件大好事,为民除害了。”

“他干了什么?”安长香询问道。

“此人残忍杀害了一名刚刚步入修炼门径少年。那名少年本来是下阴城的天才,被家人寄予厚望,突遭此人虐杀之后挖走道种,逃窜至我们临山城。”

“取走道种?为何?”

道种并不是实物,它依托丹田部位的特殊器官,一旦肉体死亡,道种很快就会失去活性并消散,所以取道种对于修炼者来说是毫无意义的事。

刘利摇头道:“不知,此人来历、目的极其神秘,我们调查了周围所有修炼门派也未能查到一丝踪迹。”

接着刘利又道:“方便的话少侠能否跟我走一趟,详细说说刚才发生的事?”

安长香点头。刘利态度十分客气,这并不代表安长香可以拒绝,巡守是青木仙门治下的执法机构,青木仙门意志的代言人,即使是当年雄霸一方的安家遇到巡守也会客客气气奉为座上宾。

……

巡守衙门内。

“就是这样……我卖完特制的药汁之后被他找上门,强行让我为他炼药,随后便爆发了大战,对方有伤在身,我也是拼尽全力方才取胜。”

刘利看向一旁的女性记录官,记录官微微点头,表示安长香确实没有说谎。

“感谢少侠配合,此人身上有6万九门币的悬赏,为了表彰少侠的义举,我们稍后会送上这份奖金。”

“还有赏金?真不错。”安长香开心说道。

刘利抬眼看着安长香,他赶到现场时,安长香气息微弱,现在说话已经中气十足,难道这一身血迹只是皮外伤?

对战一位蜕凡三阶只受皮外伤,看来此人也是一位低调的高手。

安长香随意问道:“你说黑衣人在下阴城杀了一位天才少年,不知那位少年是什么背景?”

经过测谎排查确认安长香没问题之后,刘利对安长香也好感十足,说道:“这件事在下阴城已经是小新闻了,说说也没什么。”

“那位少年出身苦寒,父母都是普通人,背景平平无奇,某天少年被测出拥有精纯灵源,从此踏上修炼之路。少年悟性与情商都绝佳,名气也随着实力逐渐传播开,日后或许可以成为下阴城的巡守,可惜还未能成长起来便被杀害,下阴城城主得知此事震怒,在周围数个大城内通缉凶手。“

“那位少年叫什么?”

刘利回忆了一下,说道:“安家康。”

安长香瞳孔微缩,同样姓安,毫无疑问黑衣人就是冲着三百年前的安家而来。

他面色不变说道:“确实可惜了这么一位天才少年。时候不早,如果没事的话我能回去了么?”

刘利起身道:“当然。”

……

离开巡守衙门,安长香得到了一张内含6万九门币的晶卡。

他并未回夏妙妙家,反而找了一间修炼室清理伤口。

流水哗哗冲刷着安长香的身体,将血污与泥灰清洗掉,他从洗浴间出来,坐在玉石床上摊开手掌,做出一个虚握的姿势。

大量碧绿色的光芒聚集,一块黝黑的石板逐渐从碧光中显露,轻轻落在他的掌心。

“没想到……你居然还跟着我。”

黑色石板作为安家的传家信物,安长香以为早就遗落在山体滑坡之中,在杀掉黑衣人之后,他心有所感,只是碍于当时刘利在场,便一直强忍着这种感应,现在四下无人顺心而行就把石板从虚空中召唤了出来。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呢?”

石板上布满细致的纹路,丝丝碧绿色光芒在纹路中流转,构成一条手臂的图案,下面还有文字介绍:黄成华的左臂,蜕凡三阶,斑驳灵源,匿踪道种。

“黄成华,难不成是那个黑衣人的名字?”

安长香上下仔细查看黑色石板,手指在石板表面滑动,忽然,纹路构成的手臂画面弹射了出去,大量绿色的粒子浮现,在虚空中构建成一条与真实手臂大小别无二致的模型。

安长香轻轻触碰手臂模型,发现这玩意居然是可以互动的,他可以随意拿起来摆弄,但是与其他现实中的物体无法接触,会如虚影一般穿梭而过。

“这有什么用呢?”

把玩半天,安长香将虚幻手臂接在自己的肩膀处,心想这又不能拿来对敌……忽然,他肩部的皮肤破裂,大量治愈灵气与血液涌向虚幻手臂,白色的骨骼增殖而出,随后是一条条细致的肌肉、血管,血液与皮肤包裹而上,逐渐填充虚幻的手臂模型。

不一会儿,一条真实的手臂生长完毕。

安长香目瞪口呆,连新肢体生长的痛感都被震惊压了下去。

现在他有三条手臂了,他试了一下,新的手臂完全可以正常活动,宛如原配,但是需要源源不断输出治愈灵气维持。

更加细致的探查之后,安长香发现这条新手臂里居然还拥有一丝丝属于原主人的“匿踪灵气”,这点灵气不足以使手臂完全隐身,但打个出其不意还是能做到的。

安长香瞬间脑洞大开,根据他的猜测,手臂模型是在他杀完黄成华之后才出现石板内的,也就说是拿到模型的前提条件是他亲手击杀敌人。

如果……我能拿到更高境界修炼者的手臂呢?例如根须境的手臂,岂不是可以打出根须境的攻击效果? 第九章 概念仙界 天地间闷雷阵阵,厚重的云层吞吐雷蛇,安长香漂浮于高空之上,俯视众生,他身后生长着八条手臂,每一条手臂都捏着不同颜色的绚丽道果。

他随意扔下其中一枚道果,巨大的蘑菇云拔地而起,数以万计的敌手被狂暴的能量湮灭,光芒辐射数百里。

今天又是无敌且核平的一天。

安长香摇摇头,从幻想中回过神来。

仔细想想就知道复制高级修士的肢体这件事根本不现实,且不说他要怎么杀了对方,即使可以捡到人头,维持手臂的存在也是一笔不小的消耗。

同为蜕凡三阶的黄成华尚且如此,更何况根须境呢?恐怕把他抽干了也凝聚不出血肉手臂吧。

断掉治愈灵气的维持之后,第三条手臂迅速干瘪下去,像是一根挂在肩膀上的枝条,十分怪异。

安长香一把将其扯下,结果痛得龇牙咧嘴。

解锁石板的能力之后安长香心中多了些底气,他心满意足离开修炼室,返回夏妙妙家。

……

“你怎么才回来?”夏妙妙有些焦急询问道,“我听说下城小巷那里发生了争斗,你没事吧?”

“不算有事。打架的人就是我,碰到个通缉犯,被我两下做掉了。”

夏妙妙翻开安长香破破烂烂的工作服,其中的伤口形状触目惊心,不过大多数已经结痂。

“过来我帮你包扎一下。”

夏母在一旁皱眉:“我就说修士都是麻烦。”

安长香像个玩偶一般被摆弄,他忍着刺痛说道:“阿姨,我们今天赚到不少钱呢。”

“赚到多少?”

“药草卖了6千九门币,干掉通缉犯给了我6万赏金。”

听到这个数字,夏母面色稍缓,说道:“既然如此,还完医药费之后你就走吧。”

“那可不行!”夏妙妙手一用力,疼得安长香龇牙咧嘴,“长香也没地去,住这里怎么了?”

其实现在安长香已经有了一笔小钱,住哪里都无所谓,而且作为一个修炼者,他还不至于饿死,只是夏妙妙一直架着他不让他说话而已。

夏母还想反驳些什么,夏妙妙直接说道:“没有长香我们下个月的吃饭钱都不知道在哪,你还嫌弃人家,你就没想过他走了我得有多辛苦么?”

“……”

夏母喘着气,咳嗽几声后说道:“随便你们吧。”

安长香拍拍她的后背,并注入一些治愈灵气:“阿姨别急,修士之间的祸事不会伤及凡人,而且妙妙已经不是小孩了,她有自己的想法,冷静下来后再沟通吧。”

……

入夜,临山城依然灯火通明,飞鱼游荡,远方的光晕如锦簇繁花。

安长香在天台上打坐,他回忆起白天的事,做了简单的复盘。

首先,自己的战斗经验还是缺乏,与黑影对战的过程中没有发现对方的陷阱,吃了大亏,同时对治愈道种的战斗方式领悟得太晚。

若一开始就采用以伤换伤战术,黑影撑不了几招。

其次是治愈灵气会导致自己的身份暴露。他本想把治愈灵气混合药汁作为目前赚取九门币的主要方式,但黑影的出现让他不得不提高警惕。

据他所说,有人在黑市悬赏安氏后裔,是以前安家的敌人?还是安家遗落在外的旁系?

不怪乎安长香做出如此绝情的猜测,因为除了敌人以外,只有安家自己人最为了解治愈道种,知道其强大之处,联想到黑影挖走安家康道种器官的行为,这种可能性更大了。

如果说普通的道种脱离主人的肉体后活性迅速消失,那治愈道种会不会是个例外呢?

除非到达蜜心掌教那等血肉再造的境界,不然安长香也没法拿自己的道种做实验,在没有额外信息的情况下,这件事只能先放下。

随后他又掏出一根半灵药,自语道:“药肯定是要卖的,想要提升境界,钱财必不可少,但得做一些伪装,将治愈灵气掩盖下去。”

一阵风吹起安长香的发丝,他停下思考,回头道:“你怎么来了?”

夏妙妙穿着蘑菇图案的蕾丝睡衣,坐在安长香身边,双手环抱膝盖。

安长香收起手中的半灵药,说道:“是想询问如何修炼么?”

夏妙妙一惊:“你怎么猜到的?我从来没提过这件事。”

“你离我太近了,虽然你掩饰得很好,但过近的距离还是暴露了你的灵源。”

修炼第一步,便是凝聚灵源,成功凝聚灵源的人才是天选之子,拥有使用天地伟力的机会。夏妙妙一直假装自己是一个凡人,恐怕是为了借助“天罚”威名保护自身,但拥有灵源之后,已经算半只脚跨过修炼门槛,不在世界树的保护范围内。

夏妙妙的灵源应该是她自己摸索出来的,她这么费劲留下自己,除了问道求仙,安长香想不到另外的可能。

但安长香并不在意,他很少在意这些不伤及他人的私心。

“我父亲是一位强大的修炼者。”夏妙妙说道,“二十年前,临山城遭遇了一场庞大的兽潮冲击,他出手抵御兽潮的同时也认识了我母亲。兽潮彻底结束之后他就消失了,我连他的名字都不知道。”

“通过父亲留下的玉简,我磕磕绊绊领悟了凝聚灵源的方法,但后续的路就不知道怎么走了。我想过去黑月山修行或者参与巡守选拔,但母亲异常厌恶修炼者,她也不想我成为修炼者,所以这件事我一直瞒着她。”

“原来如此。”安长香点头,他接着说道:“修炼一途,有进无退。既然已经失去世界树的保护,那只能想办法让自己更加强大,才能活下来。”

“这是你自己选择的路,我不好劝说,不过给予一些帮助还是做得到的。”

回到夏妙妙房间,安长香思考了一番以往安家的长辈如何教导年轻人,于是便卷起袖子,伸出手,说道:“首先,修炼是要捏根骨的。”

“真的吗……”

“一代仙门掌教的经验,保真。”

安长香将手覆盖在夏妙妙的腹部,丝丝治愈灵气扩散而出,很快,便在夏妙妙周身的经脉转了一圈。

“记住路线了吗,按照这个路线凝聚你的灵源试试。”

“好!”

夏妙妙憋红了脸,一开始还有些晦涩,之后逐渐熟练,一团清澈而浑厚的灵源逐渐成型,其光芒甚至透过皮肤照射到了体外,形成一股如星云般好看的异象。

“精纯灵源。”安长香有些惊讶。灵光外显,即使在“精纯”这一档质量也十分优秀,论天赋恐怕夏妙妙要高出自己一大截。

“好了么,我有点坚持不住了……”

“嗯,停下吧。”

闻言夏妙妙骤然放松,气喘吁吁,香汗淋漓。

“你的天赋很不错。”

“真的?”夏妙妙抓住安长香的手,兴奋说道:“那我是不是有机会成为一个强大的修炼者?”

安长香摇头:“莫要骄傲,天赋只是敲门砖,踏过漫漫长路,心性与力量统一强大的人方才是强者。”

凝聚灵源之后便是第二步,也是决定一位修炼者后续道路最重要的一步——种道种。

“接下来我要带你去世界树内的万法之界寻找合适的道种,集中精神,放松身心。”

夏妙妙闭上眼睛,濛濛清光降临,世界树会回应每一位呼唤它的修士,伸出枝杈,越过现实与法则界限,将其带到概念中的“仙界”,那里又称天地基底、规则之海、万法之界。

“世间道种无数,虽有强弱之分,但每一枚都直指大道,所以无需顾虑,凭借直觉与灵性去选择道种,那便是最适合你的。”

安长香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夏妙妙睁开眼睛,万般光华尽入眼帘,她好似看到了无限的色彩,无数斑斓的河流从无限远处流淌至无限远处,河流的间隙充斥着细胞一般会呼吸的团状物,这些团团又由血丝一般的“物质”黏连在一起,怪异而……富有活力。

夏妙妙看到安长香在她身边,指着最近的泡泡团说道:“将手伸进去试试看。”

夏妙妙略显犹豫,她伸出洁白的手指,缓缓压入泡泡的表面。

这一瞬间,她感受到了草的芳香、风的温柔、水的湿润、泥的黏滑、雪的冰凉……万事万物,都在她小小的指尖上展开,如鸿蒙初启,开天辟地,一瞬间,时光荏苒,沧海桑田,夜幕下她仰望天地星辰,陷入其中,伴随着群星坠落无尽黑洞,翻转而出时,她看到了一只巨大的眼球,黑褐色的虹膜纹理如褶皱的山脉般清晰可见,之后视角逐渐拉远,她看到了一张脸,她自己的脸,神情由呆滞变为惊讶,正如她此刻的表情一般,巨大的眼球开阖,不知何时她已经回到了刚触碰泡泡的状态,视觉、听觉、触觉重新落回实处。

“这是……什么?”

“悟道。”安长香解释,“第一次进万法之界,触碰”道“的修士都会经历这个状态,就像新生儿第一次接触世界。”

“这并不会给你带来境界上的提升,非要说有什么好处的话,就是你现在已经掌握了这里的‘目录’,可以随心引导合适的道种来到身前。” 第十章 寻法 无数的流光在夏妙妙眼中闪耀,她带着迷茫说道:“我还是不知道哪个道种合适自己……”

“回想一下你为何要修炼,修炼有成之后又要做什么……人的执念、欲望就是最好的钓钩。”

夏妙妙看向“天空”,陷入思考,无数的倒影出现在河流以及泡泡的表面。

根据一些老人回忆,她的父亲是一位十分强大的修士,彼时的临山城,人与妖兽已经陷入疯狂,双方修士都无暇顾及凡人,战斗的余波落下,就足以造成惨重伤亡。

关键时刻她的父亲站了出来,同时击退两方修士,保护了城内的平民。

后来不知什么原因,父亲失踪了,夏妙妙却并不怨恨他。

她从小听着父亲的传说长大,梦想为父亲那样的修士,战妖兽,护弱小,美名流传后世。

一道流光亮起,顺着河流而来,夏妙妙看着远方微弱的光芒,受到触动,也向前走去。

她张开双臂,光束撞进她的怀中。

安长香感受着残余的道韵,判断出夏妙妙获得的道种——力之道种,十分常见,且实用的道种。

正如他之前所说,所有的道种都直指大道,平庸并不是问题,问题在于此后能走到什么地步。

安长香拨动黏连丝线,腾出一片空地,万法之界内,信息随心而动,他所拥有的武技化作闪烁的信号,平摊在这片空间内。

过载步,无视身体负担强行突破极限的身法,可在短时间内获得极快的速度,使用后需承担双腿血管爆裂的风险。

钟摆内劲,将全身力道集中于一处,一分力道能起到三分作用,代价是多次使用会导致内息紊乱。

燃血模式,燃烧气血大幅度强化身体机能。

这些都是基于治愈道种开发的武技,通过治愈道种强大的恢复能力抵消负面效果,从而弥补治愈道种正面作战不强的弱点。

很明显,这无法教给夏妙妙,种下道种之后她的气息会容易察觉,急需隐藏气息和防身的武技。

而且说到隐藏气息,自己现在也需要一份伪装治愈灵气的武技秘法。

不知城里的拍卖会是否有卖这些东西,明天可以去看看。

约莫半小时后,夏妙妙彻底种下道种,登堂入室,成为蜕凡一阶的修士,两人魂归现实。

安长香又教了夏妙妙一些打坐冥想的技巧,一夜就过去了。

朝阳初升,是采气的好时候,一开门安长香就看到了夏母的大脸。

“……”

他缓缓组织语言,说道:“我们勤于修炼,整夜都在打坐。”

夏母沉声道:“她不适合修炼。”

安长香叹息:“不,她天赋很高,凭借玉简上的只言片语就凝聚了灵源,即使没有我,她迟早也会自己去到万法之界寻找道种。”

“修炼门开,便无法再回头,阿姨你已经无法阻止妙妙了。”

夏语冰低下头,落寞道:“过普通人的日子不好么……罢了,随她去吧,像她那个不辞而别的爹,修炼者是拴不住的。”

……

在楼下胖阿姨的小摊内吃完早点后安长香得知一个好消息,武技、法术、秘法并不需要去拍卖会,城中的图书馆就可付费借阅,一些古籍店也会卖,但大多都是残篇。

临山城很大,而且高楼重岩叠嶂,通过复杂的桥梁道路连通,不熟悉的人步行恐怕会直接迷失在楼宇中。

所以在城内移动一般是靠鹏鸟驿站,只需花费1九门币,就可以乘坐鹏鸟到达城中的任意地方。

安长香来到图书馆,这里的藏书琳琅满目,如宝塔般分层存放,越往上书籍数量越少。管理者是一只老书虫,据说它已经在这里看守超过百年,临山城城主都换了几代,但它从未离开。

安长香恭敬问道:“前辈,这里有隐藏或者改变气息的秘法吗?”

老书虫捻着触须,随手一弹,第二层其中一格书架便发出光芒。

“谢过前辈。”

花费一百九门币进门之后,凡是能接触到的书籍,都可以翻阅前几页,安长香顺着旋转木梯走上二楼,挑挑拣拣,看了五本秘法,都不是很满意。

它们各有缺点,或是只能对低于自己境界的修士隐瞒,或是容易看破,或是有时间限制。

安长香来到第三层入口,这里写明只有巡守或是对临山城做出巨大贡献的人方可继续往上。

无奈叹息一声后,他只得给夏妙妙找一些常规防身武技。

然而第二个问题紧随而至,借阅一份最为普通的拔地拳就需要花费3万九门币。

安长香手里这点钱,借两武技书,啪,没了。

于是一切又回到了原点,没钱怎么办?卖药赚钱。

卖药暴露治愈灵气怎么办?寻找隐藏气息的秘法。

没钱买秘法怎么办?卖药赚钱。

“暂时买不起,去古籍店看碰碰运气吧。”安长香摇头。

老书虫仍躺在他的摇椅上打瞌睡,安长香看向上层,试着询问道:“前辈,第三层真的没有其他方法上去么?”

“唔……”老书虫睁开一只眼皮,说道:“没有。”

“那怎么才算是对临山城做出巨大贡献呢?”

“投资建设或者维护基础设施,例如本图书馆作为重要的修炼资料集中地,投个十几万维持运营就可算作重大贡献。”

“……”

得了吧,还是要钱,而是十几万只能算“门票”,第三层的武技秘法指不定得有多贵呢。

安长香深感没钱的无奈,他乘坐大升降梯来到一间极其狭小的书店前。这让他想起了前世的奶茶店,只要有一点缝就能开起来。

虽然门面略显破旧,可这间书店的名字却颇为霸气:参天书店。

修炼之道,前四步分为蜕凡、根须、参天、道果。

参天之境对于绝大多数修炼者来说已经是可望而不可及的境界,从前的安家一共有两位参天之境,分别是安长香的爷爷和父亲,足以在此地称为绝对霸主,即使出了临山城周边地界,去到育苗宗乃至青木仙门核心都是受人敬仰的强者。

蜜心掌教也是参天之境,自立幽寂山道统,同样声名赫赫。

敢以“参天”为名,这间书店或许真的有点东西。

走进昏暗的店面,一股霉味扑面而来。

“这位公子想找点什么书啊。”一个十二岁左右的鼻涕娃询问道。

安长香探查了一番,眼前的小孩不是修炼者,没有觉醒灵源。

“隐藏或者改变气息方面的秘法,还想找点强力的武技。”

“那你可是来对地方了呀。”鼻涕娃用着老成的语气道,“咱家书店那可是有着参天境传承的!”

他翻翻找找,继续说道:“大人,你听说过幽寂山吗?”

“嗯,知道一些。”

“大概在20年前吧,幽寂山掌教仙逝,整个宗门树倒猢狲散,引来木青与姥妖两大仙域的修炼势力觊觎,整个幽寂山被挖地三尺,流出了许多珍贵的秘法,正好,咱家小店就拿到了一些。”

20年前?蜜心掌教仙逝于20年前?突如其来的消息震慑到了安长香。

作为参天境高手,特别是修炼了治愈道种的参天境,寿命肯定超过300岁……静心掌教是自然仙逝的,还是另有隐情?

安长香抓住小孩道:“你知道幽寂山掌教怎么死的么?”

鼻涕孩吓了一跳:“不、不知,那都是传说故事里的人物,我哪能知道这么多。”

一个中年人从门出来,擦汗道:“前辈,小六哪里顶撞您了么?我给你赔个不是……”

安长香松开双手,看向中年人,他的境界在蜕凡一阶,气血衰弱,估计这辈子进无可进了,稳定心神后安长香说道:“没有,是我太激动了。”

三百多年前安家凭空消失,而安长香一直忽视了和安家有密切关系的幽寂山,或许那里有关于安家、黑色石板以及转生之谜的线索。

“我想了解一些关于幽寂山的事……不知店家可否详细说说。”

中年人挠头,回想了一番后说道:“幽寂山在我年轻时就已经人才凋零,直到传出掌教仙逝的消息才彻底崩溃,若前辈想进一步了解,不妨直接去幽寂山遗址看看呢?虽然那里的东西已经被洗劫一空了。”

说实话,安长香对自己目前的实力并没有信心,要去那种杀人夺宝的宗门遗址,须得准备充足才行,灵器、符箓、保命的法袍一样不能少。

三百年都过去了,也不急于一时,安长香遂询问道:“我想找隐藏或者改变气息方面的秘法,不知店家这里有么?“

“有有有!”中年人立马来了精神,翻出一本堆积在桌下、布满黑色污渍的古籍,说道:“您看看这个,血肉转变术其一残篇,正统参天境传承!绝对保真!图书馆里的收藏都未必比得上!”

刚拿到手里,安长香就能确定,这是真货。

因为上面的黑色污渍是血,治愈道种修炼者的血,更准确地说……是蜜心掌教的血。 第十一章 血肉转变术 粗略翻阅前两页,安长香便明白为何这本参天境正统传承遗落在小书店里无人问津。

简单来说,这是一种目的不明的自杀式修炼方法,要求修炼者强行洗髓伐骨,改变自身的遗传信息,产生不可逆转的突变才算成功。

突变是不可控的,即使修炼成功也未必会获得收益,反而可能导致自身暴毙。

这看起来不像是参天境所写,更像是一个脑子坏掉的疯子的胡言乱语。

店家也知道自己的书都是什么货色,所谓的血肉转变术是他当年从一个参与了幽寂山遗产抢夺战的修士手里收的,大概花了一千九门币,他拿回来后研究半天,甚至给过那位老书虫前辈鉴赏,对方翻看两眼后就扔了回来,说是垃圾。

他一边观察安长香的表情一边搓着手说道:“都说大道之路殊途同归,不能修炼也是有参考价值的嘛,再不济,买回去收藏也行……”

“这种沾着黑色污渍的书,你还有多少?”

“没了,就这一本,不过从幽寂山拿回来的书还有一些。”

经过查看,剩下都是些新弟子入门手册一类的东西,不值一提。

“我全要了。”安长香说道,“多少钱?”

店家偷偷打量安长香,半响之后伸出两根手指:“怎么也说大宗门参天境的传承,两万九门币如何?”

安长香将血肉转变术扔回书堆中说道:“我只是对幽寂山感兴趣,想拿这些书回去研究,这并不代表我是冤大头。我自己去一趟幽寂山也是一样的,再见,这些破烂就留给你继续垫桌脚吧。”

“别别别,前辈莫急,都是能讲价的嘛。”店家思索一会,说道,“一万九门币如何?”

“一千。”

“……前辈有点欺负人了。”店家垮着个脸,“这样吧我打个折,八千!”

“两千。”

“这样吧,我再打个对折,四千!”

“再见。”

“别别别,两千就两千!”

安长香拿着几本幽寂山的古籍离开,店家则在身后抱着儿子嬉皮笑脸数钱,对于他来说,这些书原本都是打算当破烂论斤卖的,有人花两千九门币收,那已经是赚大发了。

回到家中,夏妙妙兴高采烈问道:“什么时候去卖药?家里的库存已经花完了,但我们可以直接向其他的采药人买。”

“不急,今天不去。”安长香说道。

“为什么?”

“为了更好保护自己,我需要先修炼一门特殊的秘法。”

“哦哦,这样啊。”夏妙妙点头,她也不过问,一溜烟跑楼下锻炼自己的道种去了。

安长香将“血肉转化术其一”摆在桌子上,之所以店家会把它定义为“隐藏气息的秘法”,是因为在彻底转化血肉之后自身的气息自然也会发生变化,相当于另一人。

只不过代价有点大。

当初蜜心掌教与自己掏心掏肺,一个呼吸之间就把致命的伤势修复了,这应该是她针对治愈道种所创造的秘法。

蜜心能修炼,但不代表自己也能,一旦没控制好血肉转变的范围,恐怕要将整块变异部位斩掉。

安长香目前还做不到断肢重生,但他有一个更好的办法。

手掌轻轻虚握,一块黑色石板出现在安长香手中。

安长香滑动上面的手臂图案,一条由绿色粒子构成的手臂模型出现,他将虚幻的手臂按在自己肩膀上,皮肤破裂,血液喷涌而出,一条真实的手臂便生长了出来。

这条手臂完全由安长香的灵气维持存在,一旦灵气断绝,它就会迅速干瘪下去。

换而言之,它可以无限创造出来,是修炼血肉转变术绝佳的材料。

“居然与黑色石板的能力这么契合,这秘法不会是蜜心掌教为我留下的吧?“

随即安长香又摇了摇头,感叹自己自作多情了。蜜心掌教又不是神,她怎么会知道我在三百年后能拿到这本秘法呢?

平复心头的杂念,安长香轻轻吐了一口气,认真翻看其中的内容。

血肉转变的第一步是内视。

需要对转变的部位有充分的了解,每一寸皮肤、每一丝肌肉、每一条血管、每一根骨头都要了解得清清楚楚。

安长香无语挠头,他发现自己急了。

第三条手臂生成的时候会从底部开始,像编织绳子一般将所有细节一一展现出来,直到整条手臂生长完毕。

早知道刚才多看两眼了……

血肉转变的第二步是扭曲。

将血与骨扭曲,身体为了正常行动会自然适应这种扭曲,进而开始出现畸变。但这种扭曲需要循序渐进,游走在崩溃的边缘,逐步改造身体。

血肉转变的第三步是激化。

通过特定的“乱序经脉”运行灵气,彻底将畸变的限制器拆除,让血肉往不可预知的方向狂奔。

再往后,就是残缺的内容了。

“真是……疯狂。”

单就“乱序经脉”这个概念就足以被当前的修炼主流认为是离经叛道的邪术。

乱序经脉需要修炼者构造一个支离破碎的环境,运行灵气时只能知道灵气的起点与终点,但中间的过程如何,就连修炼者自身也无法控制。

要知道,经脉是有“死亡模型”的,一旦某个特定脉络运行完毕,修炼者会立马爆体而亡,这在修炼界中称之为死穴。

当修炼者无法控制自己的灵气流通,多跑几次,总会遇到负面的模型,从而走火入魔。

若是没有可以随意放弃的第三条手臂,安长香也不敢修炼如此疯狂的秘法,否则治愈道种都救不回来。

“呼……来吧。”

安长香切断灵气供给,第三条手臂迅速干瘪下去,他再度将模型安装到肩膀上,新的手臂生成。

这一次他故意放缓灵气的输送,结局如他所料,手臂的生成速度也更慢了,方便他观察每一个细节。

第一步内视并不算难,关键在于经验累积,看得多了,自然对自身的细节了解越清楚。

安长香内外兼修,生成手臂时直接通过肉眼确认,生成完毕之后内视其中各种组织的协作,这样一来,修炼进度就快了许多。

经过大约十次手臂重复生成之后,安长香自觉体内的灵气已经消耗大半,于是便停下来打坐调息。

“如果手边有真正的灵药就好了……”安长香叹气。

治愈道种对可以愈合身体创伤的灵药吸收十分迅速且高效,而吸收的药力并不是用来愈合身体,而是直接转化成治愈灵气。

也就是说,安长香可以把灵药当做恢复灵气的丹药使用。

“果然还是得赚钱,有钱什么都好说。”

正当安长香感慨时,楼下传来一声巨响,像是某种东西撞击金属的声音。

修炼者么?等会……妙妙还在楼下锻炼!

意识到这点后他立马翻越窗户,经过几次缓冲飘然落地。

夏妙妙将拳头从铁板中拔出来,一位胡须卷曲的中年人带着笑意说道:“原本只是来邀请妙妙小姐参与大少爷的庆功宴,没想到居然发现了额外之喜。”

此人安长香有印象,正是百草药馆其中一间分店的掌柜。

“妙妙小姐,你现在是修炼者了吧?也就是说,我们可以稍微动用一些武力了……”

安长香站在两人中间,面无表情说道:“哦,是么?”

“你是何人?”毕孝峰冷声询问道。

境界相差不是很大的修炼者之间对彼此的气息十分敏感,基本上一个照面就足以判断强弱关系。

毕孝峰只是蜕凡二阶,毫无疑问是安长香更加强大,但他背后代表着百草药馆,所以心中也没有太多怯意。

“他是我表弟!”夏妙妙说道。

“哦?”毕孝峰一愣,说道,“那倒是失敬了。我家公子不久前突破蜕凡三阶,在绿水楼设宴,请夏妙妙小姐前去,我是来送请帖的。”

“若是不想去呢?”安长香问道。

毕孝峰眼睛微微眯起,说道:“既然大家都是修炼者,我们百草药馆也有修炼者专属的邀请方式。” 第十二章 转变三步 安长香回头道:“妙妙,怎么说,你要去么?”

夏妙妙摇头:“不想去!”

过载步爆发,安长香站在毕孝峰身后,按住他的肩膀道:“听到了吗,她说不想去。”

好快!什么时候到后面的?毕孝峰意识到安长香实力不俗,可他没有被震慑住,心中冷哼,哪有表弟称呼表姐为“妙妙”的?真是拙劣的谎言,旋即反身划出一道火线。

火之道种?五行道种算是最为常见的道种了,寻常的五行道种并不突出,类似白露的纯水道种才是真正强大的天选道种。

红色的气血包裹安长香手臂,他捏住横切而来火线,轻轻一滑,火焰便化为一股青烟消失。

毕孝峰咬牙掐诀,腮帮鼓起,口含烈焰。

但安长香的动作更快,脚尖轻点在毕孝峰的腿骨上,毕孝峰失衡向前倾倒,随后安长香迅速收回左脚,又是一击踢向他的小腹。

烈焰还未凝聚完毕,毕孝峰腹部受到攻击,整个人弓着身子腾空,然后跪倒在地,嘴里咳出黑烟。

“我可是百草药馆的人!小子!你居然敢打我!”

毕孝峰一边吐着烟一边恶狠狠说道。

“知道了,滚吧。”

“你!”

剩下的狠话还未说出口,毕孝峰下巴就传来巨大的冲击,整个人倒飞出去。

一张白色请柬飘然落下,安长香双指夹住,翻到正面,看向邀请人落款。

“黎鹏煊……”

半响之后安长香长叹一口气,暗自说道:“本来想效仿爷爷收敛锋芒稳步发育,看我不是那块料。”

既然已经决定活出幸福的一生,那倒也不必太过压抑本性,安长香很快就不再纠结。

他拍拍夏妙妙的肩膀:“百草药馆很快就会找上门来,得勤加修炼了。”

“那岂不是很糟糕?我们要逃吗?”

“唔……先离开这里,找一间修炼室住着吧。”

至于夏语冰那边两人倒不是很担心,世界树的天罚可以倒追因果,无论是直接还是间接,作为源头发起者的修士绝对跑不掉。

所以百草药馆拿夏语冰没有任何办法。

修炼室比起狭小的夏家条件好太多了,不仅日常家具一应俱全,而且配有木人桩等修炼设施。最重要的是,这里保密性一流,刻有隔绝探查的阵法,可以保证修炼者的法术神通不泄露出去。

夏妙妙十分兴奋,她跑向木人桩,用力捶打横木,巨大而清脆的拍击声响起,整个木人桩的上半部分飞速旋转,夏妙妙用左手护住头部,横木被截停,再次发出巨大的声音。

安长香默默点头,不愧是力之道种,不需要武技徒手挥掌便势大力沉。

“这样吧,妙妙,你过来,我传你一技。”

听闻此言,夏妙妙两眼放光,冲过来抱住安长香说道:“哎呀长香老师你人真好!”

安长香任由其蹭了十几秒后才轻咳一声,说道:“别肉麻了,认真听。”

夏妙妙正襟危坐。

“此武技名为‘钟摆内劲’,可借势将全身力气集中到一处,将一分力道发挥三分作用,但内会导致使用者气息不稳,短时间内只能用一次,否则将会灵气反冲,伤及内脏。可作为你的杀手锏使用。”

带着夏妙妙过一遍灵气脉络,并讲解一番之后,安长香回到了自己的冥想室,重新召唤出黑色石板。

随后便是一次又一次生成手臂,观察其细节。

每一次生成手臂都需要消耗灵气,十几遍之后,安长香的灵气彻底枯竭,他不得不打坐恢复。

就这样周而复始,三天之后,安长香已经对第三条手臂了如指掌。

经过十分钟调息,安长香吐出一口浊气,感觉自己的灵源似乎深厚了一丝,看来不断压榨治愈灵气对修为进步也是有益处的。

“接下来便是‘扭曲’。”

这一步比安长香想象中要痛苦许多,错乱的骨头与血管无时无刻不在刺激着痛觉神经,让安长香难以平静下来,甚至无法入眠,晚上只能靠冥想保证大脑的休息。

很快,安长香的第三条手臂已经变成了紫黑色,手指错位,青筋暴跳,看起来十分渗人。

到了这一步,治愈灵气的消耗愈发惊人,本来维持手臂的存在就需要消耗灵气,而他的身体现在判断第三条手臂已经受伤,还在源源不断往其中推送额外的灵气施加治疗。

这就导致安长香一天都无法动用治愈灵气做其他事情。

好消息是,血肉转化术确实是专门为治愈道种定制的,原本第二步需要花大量时间等待手臂适应扭曲,现在治愈灵气加速了这一过程,使得安长香的修炼进度飞快。

又过了一周,安长香终于找到了匹配这条手臂构造的扭曲方式,并长时间维持在崩溃的边缘。

“前两步都算是简单的,血肉转变术真正的难点在于第三步‘激化’。”

拆除畸变的限制器,构造乱序经脉,让手臂经历一次特殊的“洗髓伐骨”。

“来吧……”

安长香拿出几枚银针,分别插在中魁、阳溪、阳池、支沟、小海、臂臑等穴位上,随后缓缓运功。

在“扭曲”之后,穴位本身自然也是扭曲的,这就体现出第一步内视的作用了,安长香需要正确判断出扭曲之后的穴位在哪,配合秘法的手决解除血肉限制。

第一次尝试,他的手臂长出了红毛,随后彻底腐烂,安长香连忙切断灵气供给,以免连累肩膀上完好的血肉。

很明显,这一次尝试失败了,这还没走到乱序经脉环节就已经如此凶险,换一个人修炼,恐怕多少手臂都不够用。

第二次尝试,安长香的手臂长出了鱼鳞,发出一股臭腥味,随后爆裂开。

第三次尝试,安长香的手臂直接开始崩溃,烂成肉泥,没有丝毫预警。

“……”

这几天安长香一直在总结思考经验,唯一的好消息是不知道为何,自己忽然排便通畅了许多。

半个月后,安长香看着自己如枯木般的手臂,这是第一次他解除限制器之后手臂没有发生崩溃。

“好……现在要设置灵窍锚点。”

正如之前的认知,乱序经脉是混沌的、不可控的。

而灵窍经脉则是在微观不可控的前提下保证宏观可控的手段,即虽然不知道路程怎么走,但灵气的起点与终点是固定的,是两个人为设置的灵窍。

这本血肉转变术只是残篇,标明了三个灵窍点,再往后的灵窍便是未知了。

凝聚灵窍比安长香想象中还要费时费力,第一个灵窍就几乎榨干了他所有的灵气,差点导致第三条手臂无法维持。

安长香一脸虚脱来到训练室,夏妙妙盯着他说道:“长香老师,你到底在里面搞什么啊?怎么每次出来都一副被抽干的样子?”

安长香穿上宽大的黑袍,遮住脸,说道:“我要去买点恢复灵气的丹药。”

临山城最大的丹药贩卖店便是百草药馆,得罪百草药馆后安长香只能去修炼者自行组织的集市中购买丹药。

他运气不错,刚来集市便碰到几位在卖灵石的修炼者。

有趣的是,他们并不是简单直买直卖,而是采用一种赌石的方式售卖灵石。

这种场合自然吸引了不少人围观,安长香凑过去一看,发现地上的石头都被一层隔绝探查的石衣覆盖,无法通过感知判断灵石的品质,甚至连是不是灵石都得打个问号。

“四千九门币一块石头,买定离手,概不退货!”肥头大耳的摊主笑眯眯说道。

目前一块标准的灵石大约五千九门币,既然人家卖便宜了一千,证明其中有不少品质不佳的货。

遍历所有的石头后,安长香还真发现了一点端倪,其中一颗黑色石头表面生长着细密的五彩结晶,安长香对这种结晶很熟悉。

从前他在安家时经常使用一种名为“机质石”的资源修炼,这种石头与灵石一样,具备补充灵气的效用,一颗机质石相当于十几颗灵石。

除此之外,机质石更为逆天的作用是可以直接扩宽灵源,理论上只要你一直吸收机质石,就能一直提升修为,直到下一个大境界的瓶颈。

梅芙兰怕他根基不稳,到了蜕凡三阶后便不许他再吸收机质石。

三百年前,机质石的售价是十万九门币,极其稀有昂贵,想来现在也不会差太多。

安长香在摊主笑眯眯的眼神中拿起机质石,感叹自己以前居然把这玩意当糖丸吸,有时候吸一半忘了,扔在角落里灵气流逝之后便会在表面生成这种彩色的细小结晶。

“道友,那块石头我看上了,可否割爱让与我?”一道声音在安长香背后响起。

安长香回头看去,说话之人是一位面容硬朗,头戴玉冠,穿着黑色贴身锦袍的青年男子。

男子气势逼人,声音洪亮,再度说道:“在下百草药馆黎鹏煊,不知道友可否将此灵石让与我?” 第十三章 临山神医 安长香摩擦着石头,说道:“可以。”然后就将灵石扔了过去。

“道友爽利。”黎鹏煊笑道。

机质石灵气流失越多,结晶的色彩越斑斓,到了五彩,基本上没有效用了,明显是摊主用来勾引他人上当的诱饵。

安长香在拿起机质石的时候顺带观察了一番摊主的表情,更加证实了他的猜想。

所以他毫无心理负担将这块石头扔给了黎鹏煊。

黎鹏煊支付六千九门币之后便将石头收进口袋,随后询问摊主:“你经常在这里摆摊吗?”

摊主擦了擦汗,说道:“算是吧,一周来一次。”

“一个月前有个在此卖半灵药药汁的家伙,你见过吗?”

摊主默默松了一口气,原来不是找自己麻烦的,思考几秒后说道:“见过,据说他的药汁三百一份,效果匹敌凝神丹,我没抢到,不知是真是假。”

黎鹏煊再度追问:“此人的后来的行踪你知道吗?”

“不知。”

“……行,若是有他的消息,你可以到百草药馆通知任意一位掌柜,可以拿到一千奖赏。”随即他看向周围的摊贩,“这句话对所有人都有效!”

安长香上前抱拳道:“不知道友找此人何事?我上个月在他那里买了一份药汁,难道是药有问题?”

自以为捡到大便宜的黎鹏煊心情大好,爽快解释道:“众所周知,城主正在召集一些能人异士为她的女儿治疗怪疾,设下百万九门币的奖赏,吸引了许多江湖骗子来到临山城。”

“作为临山城药馆的门面,我们百草药馆当然不允许这些人在此贩卖劣质药品,抹黑临山城丹药质量。一堆连灵药都算不上的杂草炼制的药汁能匹敌凝神丹?哼,简直是笑话!“

“道友要是再见到此人,一定要向我们药馆通报!”

“好说好说……”安长香回复道。

稍微挑了几块看上去品质不错的灵石后,安长香便离开了这里。

肥头大耳的摊主也是火急火燎收摊,看来是怕百草药馆后续追责。

回到修炼室,安长香切开灵石外衣,收获了两颗品质中等、一颗品质斑驳的灵石,总体上是赚了,看来自己运气确实不错。

借助灵石,又花了两天时间,安长香终于勉强凝聚了两枚灵窍,可以初步尝试完整运行血肉转变术了。

“起点与终点都已具备,破碎灵脉环境也构造完成,来吧。”

伴随着灵气缓缓注入第一枚灵窍,枯树般的第三条手臂表面忽然开始起伏,像是有无数条虫子在下面蠕动,几秒之后,皮肤开裂,数十双眼睛睁开,布满手臂。

这下连安长香都吓了一跳,这些眼睛并不是装饰品,他确实能通过手臂上的眼睛看到自己的表情。这种感觉十分怪异,难以言说,有点像复眼视角。

“完全混沌的畸变,居然能长出眼睛……真是令人惊讶。”

安长香开始尝试用这条手臂输出治愈灵气,结果如他所料,畸变的血肉与乱序经脉彻底改变了治愈灵气,使之与原来完全不同。

连他这个治愈道种的拥有者都无法将这种灵气与治愈灵气联系到一起。

他缓缓从中抽出一丝,收回身体中,细细品味新的灵气与治愈灵气有何异同。

治愈灵气的本质是将身体保持在最完美的状态,其中附带了许多额外的效果,经过“变异”之后,新的灵气有关愈合身体的效果被大幅度削弱了,到了微不可察的地步,而清醒大脑的效果还在,没有变化。

然后就是关于“明目”部分被大大加强了,注入变异之后的灵气,安长香明显感觉自己看得更加远,更加清晰,这和以前正好相反。

以前的治愈灵气明目只是众多附加效果之一,并不会加强视力,只是让你的眼睛不至于疲劳,视力不会下降而已。

安长香把这种灵气称之为“明目灵气”。

随后他又开始尝试操控手臂上的眼球,当手臂上的所有眼睛都紧紧闭合的时候,安长香发现灵气又产生了不一样的变化。

总的来说,治愈效果仍然微弱,醒神效果还在,但明目效果却没了,变成了“隐藏气息”。

安长香万万没想到,闭上眼睛之后加强的居然是手臂原主人的“匿踪”能力。

相比起“明目”,“隐藏气息”的战略价值可就大多了,他将这种灵气称之为“闭目灵气”。

然而安长香还没激动多久,这条手臂突如其来发生崩溃,化作碎肉掉落地面。

沉默半响之后,安长香大叫道:“卧槽我的灵窍啊!!!”

这可是花了三颗灵石凝聚的灵窍!下了血本的!

心痛不已的安长香只能召唤出石板,打算从头再来,但这次石板上却显示出不同的文字。

【发现生命体数据修改,是否更新到最新版本?】

安长香像是像是坐了一趟过山车,心情大起大落,他连忙点击“是”。

【是否保存副本?】

嘶——安长香露出惊叹的神情,这石板……是不是太人性化了一点?

再度点击“是”之后,黄成华的手臂变成了两个版本,一个原始版本;一个具备两枚灵窍,长满眼睛的变异版本。

安长香试了一下,这两个版本的手臂都可以随意召唤出来,区别是长满眼睛的手臂灵气消耗更大,而且一定时间后会爆体。

“但是足够了,无论是战斗,还是生产特殊药汁都足够了!”

安长香难掩激动,真不愧是参天之境的秘法,这还只是血肉转变术入门,后面还有第三个灵窍,开启灵窍越多,是否会产生更加奇妙的变化呢?

这一个月以来,安长香修炼加支付房租的费用花销不小,当初赚到的64000九门币只剩37000左右,现在血肉转变术小成,他可以继续贩卖药汁而不用担心被人认出是治愈灵气了。

当然,为了躲避百草药馆的追查,他还得做一些伪装。

首先安长香去收购了一堆半灵药,然后用药渣搓一个个小丸子,最后注入明目灵气,于是乎,新版的醒神药丸就完成了。

次日,安长香大摇大摆来到一处修炼者集市上,旗子一插,上书:“绝世丹药,明目醒神,600一颗。”

最近临山城来了许多招摇的江湖骗子,安长香在其中并不显眼。

人群从他面前匆匆而过,并没有人光顾自己的小摊子,安长香沉思一会儿后,在旗子上添了几个字:滋阴壮阳,重振雄风。

安长香忽然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一件事,作为“将身体维持在最佳状态”的道种,理论上来说完全可以灵气不竭而金枪不倒……从前他总听父亲吹嘘治愈道种性能如何强大,他只当是和纯五行道种一样,修炼起点比别人高一些罢了,现在他有了全新的认知。

原来治愈道种真的如此逆天。

然而十六岁的安长香只能暂时独自探索治愈道种的边界。

……

果不其然,短短八个字就引来了多人围观,一位面色枯黄的老哥伸过头悄咪咪说道:“道友,这药给我一颗。”

本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老哥吃下一颗药丸,顿时,体内的虚脱感缓缓消失,他忽然觉得,自己又行了。

他连忙抓住安长香的衣袖,说道:“再给我3颗!”

安长香笑着道:“行,一共1800九门币。”

买完药老哥一溜烟跑掉了,周围的人纷纷疑惑:“他跑这么快干嘛?”

安长香淡定说道:“当然是回家了。”

大家纷纷反应过来,难道……这药是真的?于是引发了新一轮的抢购,安长香看着身边“明目醒神”四个字,略感无奈,明目灵气的最大作用反而成了最被忽视的东西。

这次安长香准备了40颗丹药,很快又销售一空。

他拍拍手道:“丹药已经卖完了,大家明天再来吧。”

次日,安长香如约而至,早就有人在此等候多时,昨天大部分的买家都成了回头客。

那位面容枯黄的老哥第一个上来,说道:“大师!再给我十颗!”

安长香摇头:“此药保存时间仅有一周,你吃不了这么多,再卖你5颗吧,够用了。”

今天的丹药很快又被卖完。

经过两天的发酵,安长香的丹药越传越玄乎,据说有人在那啥之后脑子一片清明,心无杂念,随即闭目打坐,突破了一个小境界。

本来还有人不信,直到那位面容枯黄的老哥重新出现在集市上,现在的他精神焕发,气息隐隐强了一个级别。

一位穿金戴银的普通人老太太坐在安长香面前,说道:“大师,我最近头晕目眩,看不清东西,这药能治吗?”

“当然可以。”

一位年轻修炼者抱剑说道:“大师,我在练剑,师傅说我念头太杂,无法寸进,这药能治吗?”

“当然可以。”

一位壮汉扭捏道:“大师,我太小了,这药能治吗?”

“不行,下一个。”

……

百草药馆总部,万光大楼内。

黎鹏煊看着眼前粗糙的黑色药丸,缓缓说道:“余老,你怎么看。”

苍老的手臂拿起丸药仔细观察,又扣下一点放入口中,许久之后才说道:“从成分上看,这就是一堆药渣……不,连药渣都算不上,就是杂草料,无法解释为何有如此功效。”

“先是药汁,再是药丸……”黎鹏煊皱眉,“临山城的妖魔鬼怪越来越多了……”

他看向一旁站立的门客,说道:“苏兄,你去看看情况,若是可以……抓活的。”

苏寅生面无表情点头。 第十四章 城中战斗 事情比安长香想象中还要顺利,三天卖药所得,加上此前的剩余,现在安长香已经拥有超过十万九门币。

今天他打算先去兵器坊购买一件趁手的兵器,然后去买一本比较常规的武技回来让夏妙妙学习。

乘坐鹏鸟,安长香来到了临山城最为顶级的武器店,这里刀枪剑戟斧钺钩叉样样齐全,在阵法的白色光芒下泛着寒意。

此时店内没有多少人,老板亲自上来招呼道:“客官,要买什么兵器?”

其实安长香并不知道自己适合什么兵器,此前他最喜欢剑,飞剑一去十万里,杯酒饮尽人头落,想想就觉得帅气。

但是他发现自己的剑道天赋不高。

后来他又拿刀,刀法主劈砍,讲究勇猛快速,刚劲有力,刀出如猛虎落地。持刀要蕴刀势,安长香从家中武器库挑了最好的一柄刀佩戴,持续了半个月,刀势没出来,只觉得扛着这玩意累得要死。

安长香摇头将以往不堪的回忆散去,说道:“都摆上来看看吧。”

“好嘞,您看这是青铁刀,自带寒意,可顺着伤口入侵经脉;这是矔疏枪,枪身如玉,火不能近;这是蛮人斧,重三百斤,坚硬无比……”

安长香轻轻抚摸刀身,果然寒意逼人,又随意挥舞了一下,发现还是有些变扭。

接下来几件兵器同样如此,安长香摇头之余说道:“有没有轻便一些的?“

“唔……最近育苗宗那边送来了一套新暗器。”

老板从柜台底下取出一个银色箱子,缓缓打开,其中躺着两枚漆黑的针状武器。

“此乃判官笔,一尺六寸长,可藏于袖口、脚踝等地方,笔身铭刻贯穿阵法,最擅长以点破面。若是配合驭物法术,可发挥出飞剑的效果,客官看如何?”

安长香抓在手旋转,随后忽然握紧,向前刺出,笔尖穿透空气划出一道尖锐的嗡鸣声。

“不错不错,多少钱?”

“七万七九门币。”

“嘶——能不能便宜点?”

老板无奈摇头:“这是育苗宗的货,贵是正常的,我也没办法。”

在多次讨价还价无效之后,安长香一咬牙,还是买了下来,这两天赚的钱瞬间去了大半。

他心痛走出兵器坊,忽然有人喊住他:“是大师吗?”

来人身材高瘦,头发杂乱无章,面色发白,一副虚脱的样子。他兴奋说道:“大师,您的药丸简直是神了,吃完倍有劲!我昨天只抢到一颗,还想多买一些。”

安长香说道:“我今天不做生意,想买的话在集市等着吧。”

“这样啊……太可惜了。”高瘦青年略显失落,问道:“大师你明天会去卖药吗?我一定早早等着!”

“会的。”

安长香心想接下来买完武技自己的钱就要见底了,肯定得多卖些药回血。

乘上鹏鸟,安长香飞往图书馆方向。

身下的临山城高楼反射着粼粼金光,往下则是由实木桥梁构成的高空交通网横架在低矮昏暗的居民楼之上,俯视而去犹如山间沟壑,错综复杂,幽遐诡谲。

这种特殊的生态与安长香前世想象中的仙侠世界有些出入,不过也不错。

正当他望景生情,感慨万千之时,一杆红色长枪出现在他眼前,枪头止不住晃动,黏稠的血液随之挥落大地。

安长香视线往下,一根长枪已经洞穿他的心脏。

顿时,诸多不适如潮水般袭来,首先是剧烈到发麻的疼痛,随后是窒息感与耳鸣。

“唔……咳咳咳!!!”

大量鲜血浸透衣衫,天地逐渐变得昏暗。

是谁?从何而来的攻击?为什么我一点预警都没有?

安长香从鹏鸟身上无力滑落,眼角余光看到了不远处跟着的另一只鹏鸟。

根须境发起的攻击?不对,如果是根须境不需要坐鹏鸟,自身便可御空而行,如果攻击者仍是蜕凡,那他又是如何无声无息将长枪插入我胸口的?

短短一秒时间,安长香想了很多。

耳畔风声呼呼而过,无数可能闪过安长香的脑海,他猛然一咬舌尖,长枪便忽然消失了,伤势、血迹、不适感,像是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最后一刻,安长香伸出手抓住屋檐,几粒石子顺着瓦片滚进发梢,又掉落向地面,接近60米的高度,街上行人小如蚂蚁,熙熙攘攘,热闹如往常。

差一点……差一点就摔下去粉身碎骨了……

他翻上屋顶,看向天上盘旋的鹏鸟,心中已然确定,攻击者是特殊的幻觉类道种。

偷袭失效,苏寅生也不打算遮掩,从鹏鸟背部一跃而下,抽出两把弯刀,面无表情道:“反应挺快。”

来者正是那位身材高瘦,面色发白的青年,他假借买药之名靠近自己,不知何时发动了幻觉类道种的能力。

“你什么人?”安长香严阵以待。

“一介门客而已。方才只是试探,看来阁下确实实力不俗。”

试探?幻术类道种的缺陷其实很多,其中最大的缺陷便是只有在第一次使用时效果显著,被攻击者心里设下提防,幻觉和现实很容易区分。

只见苏寅生身形未动,一只青面獠牙的小鬼猛地向安长香扑来,安长香不为所动,两道寒光乍现,他这才低头躲避,弯刀从头顶划过,截落几根发丝。

此时双方已经近身,安长香深吸一口气,过载步!

鬼魅般的身影出现在苏寅生背后,苏寅生瞳孔微缩,这是什么身法?好快!他甚至连转身动作都未跟上。

紧接着一掌拍在他侧腰,钟摆内劲爆发,苏寅生如被巨锤撞击,口溢鲜血,仿佛浑身骨头都已断裂,整个人横飞出去,掉落地面。

这一切仅发生在数秒之间,安长香先手取得巨大优势,但他并不觉得已经结束了。

果不其然,只听一声哨响,鹏鸟俯冲而下,又垂天而起,将苏寅生叼了回空中。

安长香视线跟着鹏鸟画圈,下肋忽然一痛,一柄弯刀已经没入三寸。

他紧咬舌尖,惊觉这居然是真的,不是幻觉。

袭击者从屋檐边爬了回来,嘴角淌血,摇摇晃晃稳住身形。

安长香反应过来,鹏鸟嘴里叼着的人影才是幻觉,真真假假,真中掺假,还是着了道。

他将弯刀拔出,上面的血液透着紫黑。

又是毒?糟糕……指尖传来酥麻感,安长香第一反应是跑,先拖延一段时间,等待治愈灵气将毒逼出来。

就在他抬脚的同时,几道细长的物体飞来,安长香开启燃血模式,打算硬接,没想到这这枚细长的物体居然钉在了他脚边,并不是冲着他来的。

定睛一看,居然是几根香烛?

苏寅生双手结印,喝道:“烟起!”

坏了!是阵法!这是安长香第一次与阵法师交手,他不敢大意,果断掏出由绿色粒子构成的手臂模型,插在自己胸口。

浓雾爆发,如千斤重锁缠绕上安长香的身体。

于此同时,安长香胸口血花绽放,一条如枯树般怪异的手臂生长而出,一巴掌抓在他的脸上。

开眼!

手背裂开一道血痕,一只眼睛猛然睁开。

通过连接明目灵气的眼睛,安长香将一切看得清清楚楚,组成烟雾的每一粒微尘都清晰可见。

此乃千斤烟锁阵,被困者将会受到烟雾缠绕,如背上千斤重物,动弹不得。

万般变化在安长香眼中晕开,阵法还未彻底完成,他聚集起气血之力,轰击烟雾的薄弱处,烟阵顿时出现一道缺口。

苏寅生震惊无比,难道对面也是阵法师?为何能在这么短时间内就看出破绽?

安长香逃出千斤烟锁阵,脚踏过载步,跳向另外一栋高楼。

已经没时间让苏寅生思考,连忙追击而去。

“无论如何,此人已经中了我的神经麻痹毒素,跑不了多久!”他暗暗想道。

双方在繁杂的楼顶展开激烈追逐,踩过琉璃瓦、越过红木栏,桥梁上的行人纷纷投来目光,美女佳人摇扇助威,更有好事者喊道:“兄台需不需要搭把手?”

“百草药馆行事!各位帮我拦住前面那贼人!”苏寅生大喝。

“妈的破药店一瓶疗伤药卖这么贵还想让人帮你?”几位路人腹诽。

一位修炼者吹着口哨,悄悄伸出一截剑柄,将苏寅生绊倒,苏寅生怒从心中起,但也顾不得追究,喝令鹏鸟飞上来接住自己,并压低身位,侧身穿越狭窄的楼宇间隙。

安长香回头看去,对方已经逼近,便抽出毛来的弯刀斩下。

苏寅生一手抓着鹏鸟的背毛,一手横斩出一刀。

金属相撞,叮当作响,安长香余毒未消,脚下一滑,被击飞出去,撞进一家高层酒肆中。

陈年老酒碎裂一地,由于世界树保护,普通人一般不会被修炼者伤害,所以大伙都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主,纷纷击掌欢呼。

“又是哪位年轻的少侠惹事了?”

“看起来情况不太妙啊。”

“卧槽,我的酒!你俩给我等着!我通报巡守去!” 第十五章 天赋法术 苏寅生越过破烂的木窗进来,安长香也挣扎着起身。

“时间已经差不多,中了我的神经麻痹毒素,将在一段时间内彻底失去行动力。”苏寅生缓慢靠近,安长香忽然爆发出惊人的速度一刀劈向他。

苏寅生向右闪避,一击未成安长香挪回右脚,过载步的爆发之下,他总是领先半招,刀刃回撩,切过苏寅生的胸口,随后立马退去,再度拉开距离。

苏寅生看着自己胸口,整个人化作烟雾散去。

“又是幻术!”

在楼外盘旋的苏寅生皱眉:“这小子什么情况,中毒这么久还活蹦乱跳的。”

一道红色的身影冲天而上,安长香冒着气血向鹏鸟斩来。

苏寅生向下拍掌,鹏鸟亮起白色的繁杂纹路,大量空气汇聚而来,

“排气法阵!”

聚集的空气爆发,将安长香弹开,苏寅生感觉胸口一痛,低头看去,一根通体漆黑的笔已经贯穿他的胸膛。

什么时候的事?为什么自己一点也没察觉到攻击来临?他甚至怀疑对方也使用了幻术。

这小子不仅同为阵法师,还都是幻觉类道种?哪有这么巧的事!

无法消除的痛感告诉他,这是真的,他受到了足以致命的伤害。

苏寅生点向自己的额头,咬破舌尖,喷出精血,喝道:“封心锁脉阵!”他的皮肤浮现红色的斑痕,形成封锁自身的阵法,暂时吊住了性命。

“居然能把我逼到这一步……大少爷说要活口,看来是没那余力了,带一具尸体回去也算能交差!”

说完,苏寅生从袖口掏出一张符箓,

这是他的压箱底绝招,花了十二万九门币买来的“穿心铁剑符”,可凝聚成一把锋利的玄铁之剑,自动追踪敌人,直到击穿对方的心脏为止。

蜕凡五阶之下,几乎防不住这招,就连蜕凡五阶本身,偷袭之下也能杀!

“等会,那小子人呢?”

苏寅生四处巡视,安长香早已消失不见。

“跑了?”

安长香躲在阴影当中,一层薄薄的灰色气血包裹着他。

这是由“闭目灵气”产生的气血,具备了隐藏气息的能力。苏寅生之所以没发现判官笔,也是因为判官笔被闭目灵气包裹住了。

“变异手臂就要爆碎了……”安长香看向空中,弯刀对准鹏鸟。

苏寅生松了一口气,看来没必要浪费自己的符箓,回去大不了受点惩罚。

微风掠过,苏寅生耳朵一凉,他的耳朵已经被切下来,他先是感到愤怒,随后又是一阵庆幸,还好自己躲在鹏鸟背后。

低头一看,自己的坐骑头颅少了一半,一人一鹏鸟开始向下坠落。

“妈的!你到底在哪!”苏寅生愤怒狰狞,大声咆哮。

忽然,他对上了安长香的眼睛,安长香就悬挂在屋檐之下,双方距离不到十米。

“穿……”

苏寅生提起符箓,然而对双方距离早有预判的安长香已经提前发动了攻击,第二根判官笔将苏寅生捏着符箓的手贯穿,并钉在了他的嘴巴上。

经脉破碎,嘴不能言,苏寅生瞪大眼睛,他感到自己的生命正在逝去,黑暗逐渐覆盖他的视野。

“啪!”

苏寅生与鹏鸟摔落地面,化作一摊肉泥。

安长香顺着突出的横木一点点跳回地面,一股脑将苏寅生身上的东西扒光,随后迅速逃离了现场。

……

巡守衙门内。

“就是这样……我买完武器之后被他找上门,中了他的幻术,随后便爆发了大战,我也是拼尽全力方才取胜。”

刘利看向一旁的女性记录官,记录官微微点头,表示安长香确实没有说谎。

“……”沉默半响刘利无奈说道,“又是你啊,安兄。”

安长香激战之后返回修炼室,但很快就被巡守找上门来。巡守一般不会管修炼者之间的私人恩怨,他们只保证临山城的基本治安,例如合法经营的修炼者商户被抢劫了,便可以找巡守追寻犯人。

这次是酒肆老板报官他们才做个例行问查,确认没问题之后安长香就可以走了。

“我也是莫名其妙啊,走在大街上被人打……刘兄,你知道这人什么来历么?”

刘利低头看向卷宗,安长香两次击杀的敌人都是个中好手,至少在蜕凡三阶这个境界没人敢惹他们,这再次从侧面验证了安长香的实力强大。

既然询问过后没问题,刘利也起了交好的心思,便说道:“这人我认识。”

“你认识?”

“对……他是百草药馆的门客,也就是打手,为黎鹏煊服务。这次斗殴的责任方在百草药馆,我们会找他们索要酒肆的赔偿。”

刘利看向安长香,问道:“安兄与百草药馆什么过节么?他们为何要找你麻烦?”

安长香思考后说道:“我打了他们的一个掌柜,然后还在集市上摆摊卖药,赚了不少,也许他们觉得我影响了药馆的生意。”

“原来如此……安兄懂医术?”

“略懂,怎么了?”

“唉——”刘利先是长叹一口气,随后说道,“你应该听说过吧,城主女儿患了一种怪疾,寻遍各种医术大师都没法治好,于是发出百万悬赏,广招奇人异士为其女儿看病。最近一段时间临山城来了不少外地的修炼者,也免不了冲突,消耗了我们许多精力。安兄若是对自己的医术有信心,我可以帮忙引荐给城主。”

“没信心。”安长香摇头。

“安兄先别急着拒绝,城主现在已经是病急乱投医了,任何人都可以去尝试一下,失败了也实属正常,城主不会怪罪的。而且……那可是百万九门币,万一成功了呢?”

这么一说,安长香倒是有点心动了。

“明天城主府会举办一场宴会,临山城以及外地的各路人士都会参加,安兄若是改变心意,可以明天傍晚来找我。”

……

离开巡守衙门安长香便迫不及待跑回训练室清点自己的战利品。

其中最为贵重的,毫无疑问是苏寅生没用出来的“穿心铁剑符”,仅仅是抓在手上,便能感受其中强大的能量。

“长香,这些玩意是你抢来的?”夏妙妙摆弄着弧形双刀问道。

“差不多吧。”

安长香拿出一本小册子,翻开之后发现是关于修炼阵法的心得,其中记录了苏寅生常用的几种法阵。

“妙妙,你对阵法感兴趣么?”

“什么是阵法?”

安长香将册子扔给夏妙妙:“先看着吧,多接触点新东西总归是有好处的。”

原本安长香打算是买来本武技回来让夏妙妙学习,最后也没买成,正好她的钟摆内劲也修炼到了瓶颈,所以干脆让她研究点别的东西。

剩下还有三瓶神经麻痹毒素(原本有五瓶,其中两瓶摔碎了)、一张储存九门币的晶卡、十颗灵石以及一些常用的疗伤药物。

晶卡安长香暂时无法破解,只能先放着,十颗灵石正好可以用来开启第三个灵窍。

入夜,安长香回到自己的冥想室,他先是检查了一遍黑色石板,果不其然,多了一页界面,显示手指图案。

【苏寅生的中指,蜕凡三阶,斑驳灵源,致幻道种】

“不是手臂……难道说黑色石板的记录是随机的?我每杀一个人就随机记录他的一样器官到石板上?”

将这根手指生成后,安长香同样在其中感受到了一丝丝致幻灵气,但不够用,这点残留的灵气压根无法使出幻术。

“暂时没想到有什么用,留着以后当做修炼血肉转变术的素材吧。”

接下来便是重头戏了,安长香将十颗灵石摆在面前。

第三灵窍的开启难度远超前两个灵窍,即使有十颗灵石在手安长香也没信心百分百成功,好在他还可以将疗伤的丹药当小半个灵石使用。

变异手臂生长而出,抓住一颗灵石,缓缓吸收其中的灵气。

当天蒙蒙亮,第十颗灵石在他手中化为废渣,安长香一脸疲倦,他想过凝聚第三灵窍很难,但没想到这么难。

光是确定位置就光了三颗灵石,剩下七颗全填进去,也不过能使灵窍现出虚影。

唯一的好消息是,凝聚第三灵窍的过程中手臂再次发生了不可预测的变异,它现在如一摊黑色烂泥般柔软,但是又不会彻底崩溃,已经维持一个晚上了状态仍然完好。

“必须动用后背隐藏能源了。”

安长香抓起疗伤丹药,一股脑吞进肚子里。治愈灵气得到补充,再度向第三灵窍涌去。

除了外表变化以外,安长香隐隐感觉到这一次的灵气运行脉络也十分怪异……具体如何怪,他又说不上来。

日上三更,在安长香不计后果的灵气填充之下,第三灵窍雏形终于固定下来,缓缓开始运转。

“来吧,看看这次又是什么特殊效果。”

安长香驱动治愈灵气,注入变异手臂,烂泥般的手臂忽然蠕动起来,自动掐诀,双指向前点去,一道绿光从指尖飞离,“啵”地一声破碎在空气中。

“这是……天赋法术?连接到第三灵窍的脉络居然形成了天赋法术?”

所谓天赋法术,是某些传说中奇才,在一出生就自动明悟的法术,不需要后天学习。类似的还有天赋武技,天赋神通。

有人说这是上天的赠与,也有人说这是血脉的遗传,安长香从未听说过天赋法术还能后天变异而来。

其实仔细想想,血肉转变术的修炼过程和再造生命体差不多,出现这种情况也算解释得通。

安长香看向指尖,那么……这个法术的效果是什么呢? 第十六章 城主府 安长香再度向空处一指,绿光飞跃而出,撞上墙壁,随后便碎掉了,没有任何杀伤力。

莹莹光点消散,安长香接住其中一粒,终于发现了端倪,这玩意……是被大幅度强化的之后的纯粹治愈之力。

治愈灵气性能强大是对于安长香而言,治愈灵气到了别人身上效果会打一个折扣,如果安长香想治疗别人,需要持续注入更多治愈灵气花费更长时间。

但这招法术不同,它移除了治愈灵气的其他所有额外效果,将治愈之力强化到另一个级别,对他人使用效果同样出色。

非要说有什么缺点的话,那便是法术是固定的,相对于灵气无法实现更加灵活的操作。

“虽然出乎意料,但也算是有用的技能。”安长香决定给这个技能命名为“无伤一指”。

随后他切断灵气供给,手臂干瘪下去,石板表面弹出提醒:

【发现生命体数据修改,是否更新到最新版本?】

选择“是”。

【是否保存副本?】

继续选“是”。

通过黑色石板的保存功能,安长香现在可以自由选择召唤拥有“明目灵气”与“闭目灵气”的双灵窍版本手臂或许拥有“善良一指”的三灵窍手臂,战斗手段更加多样化,他十分满意。

休息几个小时之后,安长香又炼制了一批药丸,拿到不同的集市上卖。

做好伪装之后,百草药馆也无法从一堆奇装异服的外地人士中定位到安长香。

忙碌到下午,安长香想起刘利曾说道今晚城主府有一场宴会,邀请各路人士参与,想去的话可以找他要请柬。

他此前就从黎鹏煊口中听闻城主女儿有怪疾,领悟“无伤一指”后,安长香已经在思考一百万该怎么花了。

……

刘利正在伏案批改文件,看到安长香到来,连忙起身迎接。

“你在忙吗?”

“倒也没有,一些小案件罢了。既然安兄来了,是打算前往宴会吧?”

“对。”

“那事不宜迟,走吧。”

安长香迟疑道:“请柬呢?”

“不需要,跟着我走就是了。”

刘利换了一身飞鸟绛紫锦袍,带黑冠,配长剑,忽然从底层巡守摇身一变成了贵族公子。

看着栩栩如生且自成法阵的飞鸟纹,安长香觉得这件衣服他应该买不起,遂问道:“现在的巡守这么赚钱吗?”

“不赚钱。”刘利摇头,“只是我家有矿罢了。”

安长香一副问号脸。

“重新介绍一下,在下刘家三公子,不想继承家业,所以跑来当一个小巡守。我很好奇,安兄自称是桉山人,居然不认识刘利这个名字。”

“我应该认识你么?”

在刘利的眼中,无论是黎鹏煊还是他刘利,都是在临山城家喻户晓的年轻俊杰,一个继承药馆经营得有条有理,一个叛逆出走,现在已经当上一级巡守长。

出门报个名字,便会有豪杰举酒欢迎,临山城地界内居然还有人不认识他?。

“安兄果然很有趣。”

不管怎么说,刘利确实是个有面子的人物,跟着他进入城主府只是小问题。

城主府位于临山城南方,是一栋高约120米的大楼,从20层往上,都是城主的私人住宅区。

宴会在39层举行,露天的外院有流水环绕,绿植覆盖,如古典园林,若是不往下看,根本想象不到自己在超过一百米的高空之上。

此时已入夜,飘在空中的灯笼亮起温黄的光芒,遥相呼应,连接成一道大阵,一条橙色大龙在阵内现身,照亮会场的每一个角落。

有人啧啧感叹:“可抵挡蜕凡六阶以上修士进攻的游龙阵居然拿来照明用,不愧是城主,真是大手笔!”

“不止,环绕大楼的水流是聚灵阵,此地灵气都比外界浓郁一倍多。”

“树也都是灵植,摘下便可直接入药。”

安长香摸着下巴道:“难道吃的也是什么大补珍馐?”

刘利笑着说:“那倒没有,都是些批量养殖的灵兽,谈不上大补。”

看到刘利,许多人便簇拥着上来打招呼。

“给大家介绍一下,这位是安道友,实力高超,略懂医术。”

比起奢华的刘利,安长香就简单穿了一身白袍,都是凡俗用料,众人扫了一眼,便在心中将其定性,只当是刘利做巡守时认识的酒肉兄弟,跟着来见见世面。

虽然心中没当回事,但表面上各个都客客气气上来打招呼,热情无比。

“哦,黎大少爷来了!”另一边,黎鹏煊的进场也引得许多人瞩目。

“这不是刘兄么?”黎鹏煊带着随从大步走来,“钱收到了吗?怕刘兄囊中羞涩我特意多给了几万九门币,希望刘兄不要介意。“

“那是酒肆的赔偿,多余部分我会退回百草药馆。”

刘利和他不太对付,不仅是性格不合,理念也不同。刘利希望临山城可以诞生名震整个青木仙域的人物,于是致力于改善临山城的修炼风气,而黎鹏煊恰恰就是他想要改善的那部分。

他注意到在一旁淡定喝酒的安长香,询问道:“这位是?”

安长香放下酒杯,淡淡说道:“你不认识我么?”

黎鹏煊笑了:“我应该认识你吗?临山城很大,不是每个无名小卒都值得我记住。”

“那我重新介绍一下。”安长香看向黎鹏煊,眼神冰冷,“在下安长香,夏妙妙的表弟,擅长炼制药汁与药丸,也同样擅长战斗,昨天刚杀了一条蜕凡三阶的狗。”

末了,他继续补充:“对了,我还擅长鉴宝,大概一周前有个傻逼从我手里抢走了一块机质石,他自以为赚到了,其实那是一块废石,里面的灵气早就流失光了,不知现在那个傻逼发现没有。”

黎鹏煊顿时青筋暴跳,居然是你!一切都是你干的!

他一把抓过随从手中的精美玉盒,这本来是他准备送给城主女儿付月莹的礼物。

最近他因为家中的变故忙得焦头烂额,一直没有仔细检查机质石内部,没想到是假的!伴随手掌用力,玉盒连同里面的石头一起被捏成了粉末。

“我骗你的,其实机质石是真货,激一下你没想到真的奏效了。”安长香面无表情补刀。

“混账!”黎鹏煊浑身灵气爆发而出,整个人气到发红,他堂堂一个大药馆公子,什么时候有人敢如此羞辱自己?

现在安长香不仅干了,而且还是一套组合拳羞辱。

黎鹏煊怒喝一声,拍出绝学碎骨掌。红色气血缠绕上安长香的手臂,他同样以一掌还击。

嘭!!!

灵气扩散而出,众人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便看到两人忽然出手。

强强碰撞之下,黎鹏煊只觉得手臂嘎嘎作响,几乎就散架,不自觉后退一步。

“黎公子居然退了……那名白袍少年是什么人?”

有人帮忙打圆场:“百草药馆家传疗伤道种,不擅长战斗,吃亏很正常。”

这么多人面前,黎鹏煊丢不起这个脸,他全力运转护体法术,灵气澎湃而出开始修复手臂上的伤势,同时整个人也往前倾,妄想扳回一局。

只听安长香低声道:“钟摆内劲!”

勉强保持的平衡瞬间被打破,黎鹏煊倒飞出去,被他的随从接住,口吐鲜血。

安长香向前一步,说道:“百草药馆的大公子就这吗?有些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