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到底是不是人呐？》 第1章 镜中影 “你是说，你刚刚洗澡照镜子的时候看见自己的脸浮在空中，身子不见了？”

派出所内，脸上留着青色胡茬，身着警察制服的中年男人表情凝重，眉头不展，可被手轻捂住的嘴角却在不断抖动。

“李先生~，不是我们不相信你啊~~，可以请你再详细描述一下事发经过吗？”

桌旁，靠近墨镜男人坐着的同样身着制服的年轻男子像是憋不住笑地抑扬顿挫道。

李一旦裹着浴巾，赤裸的上身水渍遍布，神色惶恐。

“对！我洗个头的工夫，抬头就只能看见镜子里我只有一张脸了，没有身子！”

李一旦用他认为尽量简洁的语言描述了事情经过。

“李先生~，你的害怕我们能够理解~，你说会不会是浴室水汽太浓挡住了身子呢？”

中年警察一本正经地问道，适时转头与旁边的年轻警察对视一眼，又迅速转回视线望向李一旦，嘴角抽搐得更厉害了。

“不是！不是被水汽挡住了，我刚刚也擦了镜子上的水汽，但是上面还是只能看见我的脸！！！我没有开玩笑或者精神失常，你们信我啊！信我！”

“噗嗤~”

李一旦对面的两位警察突然低下头，身体在努力抑制大笑带来的抖动。

“喂！！！”

扯着浴巾努力不让最后的尊严掉下的李一旦此时惧愤交加，右手用力敲桌子发出抗议。

作为一名普通上班族，李一旦从未经历过如此荒诞的事情，更别说是在严肃的派出所里，面对两名警察的嘲笑。他感到自己的尊严被践踏，愤怒与恐惧交织在一起，几乎要让他失去理智。

“两位警官，我知道这听起来很荒谬，但请你们相信我，我真的没有说谎。”

李一旦的声音带着颤抖，但语气坚定。他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平复自己的情绪，然后继续说道：“不快点解决的话，我会死，我真的会死，我知道我会死的。”

中年警察见李一旦如此认真，也收起了之前的笑意，严肃起来。他微微颔首，示意李一旦继续说下去。

李一旦的声音压抑而低沉，“最近，我总感觉周围有些不对劲，下班回家总感觉背后有人，但是回头又什么都没有。网上也有一些神神鬼鬼的帖子疯传！这次在镜子里只看见自己的脸，这肯定都不是巧合。”

中年警察听到这里，不禁皱起了眉头。他虽然不太相信这些超自然的说法，但看到李一旦如此认真，也不得不重新审视这件事情。

而青年警察则沉思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李先生，我们理解你的担忧。但作为一个警察，我们更倾向于从科学的角度来解释这些现象。不过，既然你提到了这些不寻常的事情，我们会进行调查的。”

李一旦听到这里，心中稍微安定了一些。他知道，即使警察们不能完全相信他的话，但只要他们愿意进行调查，就有可能找到事情的真相。

“谢谢你们，警官。”李一旦感激地说道，“我会尽我所能提供任何有用的信息，有什么进展立刻打给我。”

两位警察点了点头，表示他们会尽力处理这件事情。李一旦也裹紧了浴巾，准备离开派出所。在离开之前，他下意识回头望了一眼反光的玻璃，心中不禁涌起一股莫名的寒意。他没来由的知道，这件事情远未结束，必须小心应对。

派出所外，已然夜深人静。

事实上，打着赤脚从所里走出的李一旦心里有些没底，就在他犹豫现在该不该回到家里的时候。

“李先生等一下，这有我备用便衣和鞋子，干净的，你先穿上，别踩着玻璃渣子了。”

先前问询室内的年轻警察拎着polo衫、牛仔裤和一双鞋小跑着追上了李一旦。

就在李一旦想要表达感谢时，年轻警察突然凑到了他的耳边，低声说道：“现在不要回去，立刻到晋灵区临江东路38号，我有认识专门搞驱邪的朋友，那里或许能保证你的安全。”

说罢，年轻警察又掏出车钥匙塞进李一旦手里，又拍了他肩膀两下便转身回去，不给他多问的机会。

此时，已然晕头转向不知何去何从的李一旦似乎已经没有别的选择，他又不敢回家，本想去朋友家对付一晚，但这种邪门的事情，要是能够尽快摆脱那是最好。

而现在，有人给他指出一条路，还是个警察，应该有可信度的。

“没办法了，只能穿上衣服先去看看吧。”

李一旦快手快脚的穿上衣物后，看了眼手里的车钥匙，对着派出所旁的停车场按了解锁，一辆常规涂装的大众越野车的车灯亮了亮。快步走过去，拉开车门进入驾驶位，小心翼翼的将车驶出派出所的停车场，向着晋灵区临江东路38号扬长而去。

李一旦没注意到的是，先前的两位“警察”正站在派出所二楼的阳台看着他离开。

“小江，车做了抑灵处理了吧。”

“中年警察”摸索着胡茬，嘴角叼着根烟，头也不回的问道。

“那肯定，我办事您放心，衣服上也有咱们组织的特殊标识，没问题的。但凡长点眼这时候也没人敢动他。”

被称作小江的“年轻警察”自信笑道。

“凡事谨慎些好，最近可真不太平。整蛊灵也就罢了，恶灵最近冒头也是越来越频繁。”

“中年警察”深吸一口烟，过肺后缓缓吐出烟圈。

“是啊，又是一个被恶灵缠身的可怜人，似乎是很麻烦的镜噬灵，只能让他去碰碰运气咯。”

“还有，楼下那些警察怎么办？行尸走肉一样会被看出端倪吧？”

小江站在一旁端着烟灰缸问道。

“做了记忆回档，我们走后自己会清醒，周围也做了音视频信号伪装和掩蔽，不会有问题。”

眼见李一旦驾车远去，“中年警察”似乎没了兴致，将烟头杵熄在烟灰缸中。顺手打了个响指，霎时二人的身影便不知所踪。

一片沉寂的派出所终于又有了声音，夜晚值班的警察们也似乎刚从发呆中回过神来，闭眼捏了捏太阳穴又准备着手继续摸鱼，祈祷今夜不会有报警电话。没有人发现这两个奇怪的警察，也没人注意到李一旦的到来和离去。 第2章 街中灵 李一旦驱车快速驶过自己居住的老旧街区，此时路上车流并不大，可能由于已然接近午夜。

本来，社畜李一旦在市中心上班，高档写字楼内拿着4000块的月薪打骚扰电话，吃猪脚饭，住城中村。过着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的屌丝单身男青年生活。

平平淡淡，没什么激情和希望，当然也没什么危险和剧变。

本以为一切都会这样平平淡淡继续下去，但现在，油门踩满行驶在绕城高架上的李一旦真的慌了神。

“您已超速，请注意安全”

车载导航机械的女声回荡在车内空间。被恐惧填满大脑的李一旦恍若未闻。

他现在惧怕一切能反光的事物，甚至都不敢望向后视镜，眼睛怔怔地盯着眼前的路，专注而紧张的盼望能将30分钟的路程尽快驶完。

李一旦注意不到的是，他所驾驶的大众越野车车身似乎被整个包裹在一层金色光幕之中，路灯照耀下并不明显，但光幕仿佛有雨水下落在湖面上一样，时不时会产生涟漪，但又迅速归于平静，不甘的怒号幽怨地回荡在光幕中，无论如何挣脱不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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桥下，晋灵江畔的临江东路38号，这是一个面江而建的会所，至少外观上是这样。形制夸张的大门紧闭，但门前已然有一人伫立等候，望向疾驰而来的越野车。

“别碰车门。”

车还没停稳，透过车玻璃，俏丽清冷的声音便传来，李一旦看见标识门牌号为临江东路38号的会所门前有一个女人向他走来，同时朱唇轻启，命令他别动。

昏暗灯光下，只见来人身形高挑修长，戴着墨镜，看不清脸。

愣神间，那女子已经一手拉开了车门，另一手迅速往来不及反应的李一旦面门上贴了张符纸。

李一旦懵了，正想发问，却发现自己根本开不了口，甚至没有办法控制自己的身体。这可比见到鬼还让人慌啊。

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形式的反抗，清冷女声解释道：“别挣扎，我不会害你，现在给你贴的叫聚灵定神符，驱邪的。现在除了我，没东西可以入你灵体。现在我会控制你的身体和我走，不要紧张，放松。”

也不管李一旦有没有听懂，但李一旦的身体确实是不受他控制的动起来了，像是提线木偶，极其机械滑稽地跟随前方快步往会所里走的高挑女子。

大门仿若有灵般在两人身影消失后自动闭上。此刻天空黑寂，周围静悄悄的，除了点缀在临江路旁的昏黄路灯外，再无亮光。

随着二人脚步的挪移，李一旦被符纸遮蔽的有限视线中只见一道又一道门扉敞开，在他们进入后又自动闭合，七拐八绕，不知所踪。

终于，在一间贴满道符的房间内，那女子转过身来面向他，盘腿坐在一道蒲团上。

感觉到屁股一软，李一旦也“有样学样”的坐下，只见那女子举起右手，食指和中指并而伸出，做出李一旦印象里道家剑指的姿势。

张贴在李一旦眼前，遮住大半视野的那个聚灵什么符无风自动，抖动片刻后迅速飞回那女子手中。

被火烛照的亮堂堂的符室内，能看见那女子正低着头整理符纸，视线往下移，见她身着玄色大氅，盖住大半身子，但即便如此也能窥见窈窕身段。

李一旦正打量，女子在小心将符纸收进衣袖后头也不抬的问道：“看够了吗？”

“够了够了！”

本就心虚的李一旦下意识顺着她的话往下说。刚说出口就意识到不对。

气氛尴尬了起来，女子抬起头，隔着墨镜的眼神就这样盯着李一旦，似乎要望穿他。无所适从的李一旦感觉到了报复般的凝视，赶紧转头望向房间别处。一时间也忘记了现在他自己连性命都堪忧。

“你可能遇到了镜噬灵。”

女子没有似是没有在意刚刚的小插曲，直入正题。

“什么？镜噬灵？”

李一旦发出疑问后状若沉思，低下头，伸手揉了揉太阳穴。

“等一下！我好像知道！就是最近网上很火的那个贴吧帖子里面的镜噬灵？”

李一旦似是灵光一闪，抬起头看着女子喊道。

女子没有怪他一惊一乍，与自身性命切实相关，作为普通人又怎么会不紧张呢。

“是的，就是那个东西。自你察觉到它开始，它会一步一步在镜中描摹出你的样子，仿佛要将你吞噬进镜中世界。直到你从镜子中看见一个扭曲而完整的自己，但你立刻会意识到这不是你自己，可惜已经晚了。你被他替换了，从现实世界中替换了，而你本人会被置换到你无法理解的世界中，叫天不灵。”

李一旦眼神颤动，震惊得说不出话来，原以为只是个猎奇的都市传说，骗骗流量的帖子，没想到映照到了现实。

“我去报警的时候，警察说让我到这里，你们能让我活下来。我现在知道你们有本事。我该怎么做？多少钱都可以，我去借去贷都没问题，只要能让我活下来摆脱那些东西！”

李一旦尽力克制自己声音的颤抖，表达自己的求生欲。双腿已然一改盘坐姿势，低头跪在那女子面前。

女子不动声色，仍然盘坐着，隔着墨镜，不知何种神色，但李一旦仍然能够感觉到她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好像被看穿般的不适感持续传来。

“很上道嘛。”墨镜女子调侃道。

“起来吧，我们不缺钱，也不需要你借钱贷款。既然让你来这，自然是想帮你，但丑话说在前头，你活不活得下来得看你的造化，死了也别赖我，不然你往生都难。”

女子说话间换了个舒服的姿势，一手杵在腿上撑着下巴，另一只手放在身前有节奏的敲击着两人之间矮木桌的桌面。

李一旦自然知道求人的道理，赶忙声声应是。

“那现在我该怎么办？”

得到了女子帮助他的承诺，李一旦支起身子，小心抬头看向墨镜女子的眼睛，深怕唐突惹怒了她。

“这里很安全，到处都是禁制和符咒。此时你是安全的，不必担心。”

“那可以麻烦借用一下手机吗？事情比较突然，我身上没带…”

“你现在不能泄漏任何消息，父母朋友都不行。”

“我得请个假，明天约了客户…”

气氛这下是真的沉默了。米岚确实是被噎住了不知道说什么，透过墨镜望着眼前这个唯唯诺诺的男子，md都见鬼快死了还想着请假。

察觉到了女子的无语，李一旦讪讪笑道：“得挣钱吃饭不是嘛，哈..哈..哈。” 第3章 火中栗 米岚觉得今晚她值班算是倒大霉了。

正在符室开开心心画着小符呢，突然传信飞灵跨界而出，降落在她画到一半的符纸上方，污染大片，符纸显然是没法用了。强忍着捏死信灵的怒火，信中令她今晚在临江路据点接待一位恶灵缠身者，如有可能，吸纳进组织。

好，很好，大半夜的睡不了觉、画不了符，统统都得放一边去接待这位“贵客”。

米岚满怀怒气地站在据点门口，吹着初秋时节寒夜的冷风张望着远处，像是要早点盼来“贵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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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岚有些无语，看着眼前男人，着实无奈。

“当务之急是你先活下去。你要是想找死，现在就出去，我也不拦你。”

“那还是算了.......”

李一旦很识时务道。

为了避免再次陷入尴尬，拥有丰富打骚扰电话经验的李一旦同志很懂得找话题。

“我叫李一旦，双庆人，在锦官城置业担任客户经理。不知道美女如何称呼？”

“米岚，山风岚。”

“幸会幸会！”李一旦觉得陌生人就是该这么认识，毕竟平常电话也是这么打。

“幸你个大头鬼，别搞没用的，谈正事！”

米岚厉声道，颇有川渝暴龙的味道。

李一旦不再侃笑，神色也不禁严肃起来。收紧核心，坐得笔挺，端正得仿佛小学生面对班主任。

“你现在的处境很危险，首先你已经了解到了这个世界上有gui，当然我们业内人士更愿意把他们叫做灵体。万物皆有灵，你死后也会有灵体脱离你的躯壳，那是你的本我。”

李一旦眼睛死死盯着米岚，认认真真听着她讲与他性命攸关的信息。

“按照对有形之体的敌视程度，可以被划分为常灵、整蛊灵以及恶灵”

“说人话就是它要是对你没敌意，那就是常灵，这也是大多数人死后会形成的灵体，时间到了，就会去往生了；要是以戏耍和整蛊你为乐趣，那就是整蛊灵，那群秃驴子觉得这些整蛊灵可以度化，但依我们看来，打杀了便是；至于恶灵，很明显它们的目的就是要你的命，对人类是实实在在的威胁。那自然我们对它们无需手软，定令其灰飞烟灭，这是业界达成共识了的。”

米岚洋洋洒洒讲了一大堆，忽地停了下来想看看他的反应。

李一旦仍然是死死盯着她，认真至极。

“呃，能听懂吗？”米岚问道。

“听不懂”

李一旦一本正经的回答，神色肃穆。

“.......”

“哎呀，不跟你废话了，总之你现在就是遇到了想要害你的恶灵，你要是想活下来得冒一些风险，你敢不敢？”

米岚不再言语，静待李一旦回答。

说实话，李一旦有些懵，他不是听不懂，他是感情上还不能接受。这些神神鬼鬼的不早都被唯物主义教育否决了吗？怎么tm现在被我这个小角色碰见了呢？现在甚至要低声下气求人庇护，寻找办法救自己的狗命。

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李一旦倒是想得通，伸头也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不管是什么风险，总比现在出去被gui吓死要好吧？

“您说，我会仔细考虑您的建议。”

完美的客服式回答。

米岚倒没有在意这些细节，顺着他开的口子就往下说。

“你得在它替换你之前，抢先一步把它‘吃掉’。”

“啊？！！”

李一旦是真的转不动脑子了，我？吃掉gui？

米岚仍然是漠然地隔着墨镜望着他。

李一旦突然冒出来一个想法：你个小妞一直带着墨镜搞毛啊，瞎子啊？取下来正眼看你爷爷我！

当然也就是心里跳脱的想法，自然是不敢说出来。

摇了摇头，李一旦正声道：“不尝试也是死，试试至少有活下来的机会，这有什么好考虑的呢？我愿意试试。”

“你先别急，听我说完，没那么简单。”

“镜噬灵很特别，他不会直接吃掉你的灵体，而是替换掉。换而言之，你还有投胎转世的机会。”

“但你尝试‘吃掉它’，若是失败，那么作为对等报复，它哪怕冒着破坏某种规则的风险，也会将你的灵体彻底抹除。换句话说你将彻底消失，连赌一赌来世的可能性都没有。”

米岚严肃地解释道。

“没有关系，比起虚无缥缈的来世，我更想现在活下去，我想赌一赌。”

米岚没有等到料想中李一旦的沉默和思索，话刚说完，便听见李一旦双眼望向她笃定的回答。

“人是有来世的，我很负责告诉你。只要灵体成功入轮回，那么就可......”

“但你不是说灵魂还是灵体被替换会到某个异世界吗？我不想，我想活在这里，我想活在现实里，我想有血有肉的活着，我还没见过我亲生父母，我还没给养大我的奶奶养老送终，我还没有看过海，我还不能死。我要活下去。”

李一旦声音很大，大到有些刺耳，像是在嘶吼着、咆哮着。

米岚本来值班就很烦，被派任务就更烦了，但是现在，她似乎变得有耐心了。她很好奇想试试到底能不能帮眼前这个大声诉说自己还没活够的男人活下去。 第4章 险中求 李一旦察觉到符室内气氛不再烦躁，照明所用的烛火都变得煦和起来。只见米岚嘴角噙着笑向他说道：“好，既然你坚持，我祝你能活下去，长命百岁。”

说罢便不在废话，只见米岚的袖口滑出数张金色符箓，符纸上龙飞凤舞的字迹闪着点点金芒，飞向李一旦身周，就如同仙侠剧中所演，符箓以李一旦为圆心，缓缓绕飞。

李一旦为这神乎其神的技法惊到，啧啧称奇。

“又要控制住我吗？那我怎么吃掉那个镜噬灵？”李一旦没有出声，但心中如是想到。

联想到进来时候的经历。虽说是求生欲爆棚，但是让身体被别人支配终归是不舒服的，李一旦下意识有点抗拒。

“今晚上驱不了灵，先安心固神。”

米岚双手作圆环掌，双手合十，指尖微分，手掌流动着淡淡金色光芒。口中念念有词：

“太清之气，润泽我心。神游太虚，静若止水。气沉丹田，神聚于顶。杂念皆消，心境如镜。乾坤定序，阴阳调和。心神安定，万籁俱寂。听我号令，气归他身。急急如律令！”

悬浮在李一旦四周的符箓像是收到指令，一时间纷纷疾飞向他身体。

李一旦若懂点医理知识，便知道这些符箓分别被贴在了他的膻中穴、神门穴、内关穴、涌泉穴、太阳穴之上。

“得，是感觉到安全感了，但这下怎么见人呢？”

正想着，李一旦忽然发觉符箓在眼皮子底下消失了，像是融进了他的血肉之中。

“md，牛啊！”

李一旦凑近张贴符箓的前臂（内关穴）细细察看，只见皮肤纹理间有丝丝金光脉络流动，正渐渐暗淡。

“好了，至少这几天你安全了。想回去过正常生活吗？”

米岚挑眉问道，极具诱惑力。

“想！我想，做梦都想。我是第一次在镜子里看见它，但是早在两个月前，我就有感觉了。路过无人街巷，总觉得哪里有人注视自己。大半夜也总有耳语把我吵醒，可我住17楼，一个人住哪来其他人啊。”

李一旦像是诉苦，他的朋友没有相信他的话，只觉得是业绩压力太大出现了幻觉，纷纷安慰他多休息就好了。谁能懂他心里的恐惧呢？

“那你暂时安全了。提醒你一句，有关于我，我们，以及你所遭遇的诡异都不可对任何人主动提及，否则我们不能保证你会是什么下场，听明白了吗？”

米岚姿态不再随意，正襟危坐，像是交待最严厉的注意事项。

“另外，正如你所见，符箓融入你的肌肤里，但完全的融合是需要时间的，在那之后才可进行驱魔。你已经被它盯上，并被视为囊中物，符箓带来的抵抗之力会被视作挑衅，你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我明白了。但我还有一些疑问。”

“趁我心情还可以，你问吧～”

“米岚小姐，为什么我会被盯上？”

米岚一边低头理着符箓，一边回答他说：“不是很清楚，我只能告诉你恶灵有恶灵找受害者的规则，但我们目前并没有完全掌握其中规律。”

“那盯上我的恶灵很强吗？那个镜噬灵？哪怕是像你这样有手段的人也需要大费周章才能处理吗？”

李一旦问出心中最想知道的疑惑，这关乎他活下去的机会。

米岚抬头瞥了他一眼，又低下头去仍旧把玩着符箓，随意道：“它很特殊，本身存在于幽冥界，不像别的恶灵隐藏在现实世界的阴影中。说人话就是，我们很难直接接触到它。而你，就是被它盯上的媒介，是它前来现实世界的大门。”

“我大概理解了。最后一个问题，你，或者说你们为什么要帮我？”

李一旦紧了紧拳头，脸上却无所谓似地问道。

“我们需要帮手。”米岚停止了手中动作，不再把玩符箓。抬起头认真看着他。

“你要是能活下来，我们希望你能加入我们，钱不是问题。”

“当然你可以拒绝，我们绝不强迫，但你会被清除记忆。这一点，你有知情权。当然现在说这些为时尚早，活下来再说。”

李一旦一怔，没想到是这么个剧情走向。

“我会慎重考虑的。”

“那么，清尘子米岚，祝君好运。”

李一旦只见眼前女人抬手打了个响指，自己便眼前一花，站在了自己家门口。

饶是有心理准备，李一旦也没想到那墨镜女道有如此本事，这和玄幻小说有什么区别？但数年客户经理的岗位历练早已让他能做到处变不惊，即使客户把自己祖宗十八代骂了个遍，自己也能客客气气地陪笑脸。

不就是瞬移嘛，有什么大惊小怪的。发蒙的李一旦掐了掐自己大腿，确认没有做梦。在门口踌躇半天，反复做好心理建设后就准备抬手打开指纹锁进门。

就在手指按上去的瞬间，李一旦的头皮有些发麻，他忽然想起来，自己披上浴巾跑出去的时候好像是没有关门啊？到底关没关啊？他有些拿不准。

“门已解锁”

冰冷的机械声传来。

就在他紧张之际，他并未转动的门把手自己动了。

—————— 第5章 门中人 腾挪法送走李一旦后，米岚闭眼深深呼出一口气，似乎消耗不小。

片刻歇息后，摊开手掌，袖中信灵飞入手心，无辜乖巧地眨巴着亮蓝色的眼睛看着米岚，似乎期待她忽略掉刚刚送信时污染的那张符纸。

“江承灵，你在他身上下了九转定位蛊，这么舍得？”

盯着眼前装无辜的信灵，米岚正声问道。

蒲扇着眼睛的信灵忽然口吐人言：“舍不得孩子套不到狼，这家伙体质很有意思，有下蛊追踪的价值，而且不能被其他组织发现，尤其是政府。想要锁定气机还能隔绝他人探察，除了用九转定位蛊还有什么好的选择吗？”

若是李一旦在这，一定一拍脑袋说这不就是报警时，那个年轻警察的声音吗？

米岚点了点头，认可了他的说法。

“玄阴之体，灵体的完美躯壳，是有点意思。有他的话，组织的那项计划应该可以加快进度了。别的实验体是不是快耗尽了？”米岚沉声问道。

“没错。目前的结果表明，实验体的自主意愿会很大程度上影响其与灵体的兼容度。换句话说，我们现在需要保住他，并想办法取得他的信任。所以，演戏当然是要演全套咯，你现在应该称呼我为江警官。是吧，米岚道长。”

信灵偏了偏脑袋，仿佛刚刚的话不是从它口中发出。

“我本来就是道门中人。”

米岚道。

“被真龙派点名除籍的坤道还在以道门中人自居？”

倏然，不见米岚如何动作，手心正口吐人言的信灵爆成一团血雾。

“喂喂喂~~~，怎么还这么大脾气啊？我亲爱的米岚大小姐。”

空间一阵扰动，又一只信灵从虚空中飞出落在角落案几上的笔架上，江承灵的声音也正是从这只信灵口中传出。

“再有一句废话，我现在就过来寻你。我保证，杀死你。”

米岚的墨镜后，正有光幕闪动，不知何时已然转过视线死死盯住重新出现的信灵。

“好好好，本次任务的代号为Z34，也就是‘圣灵计划’第Z批次第34序列子计划。你的任务是让他活下来，并取得他的信任，让他加入我们。任务最低完成限度为带回他完整的尸体。御灵者米岚，是否知悉任务？”

米岚沉默一息，又沉声道：“已知悉。”

“愿伟大的御灵圣主庇护我们！”信灵娇小的身躯昂首发出高亢男音。

“愿御灵圣主庇护。”米岚半蹲，低头沉声道。

唰，空间再度扭曲，信灵消失。

米岚仍是保持半蹲姿势，脸埋在大氅宽阔的衣襟里，不知何种表情。

数息后，米岚站起，抖了抖大氅，转身向门外走去。无需触碰，门像是长了眼，很自觉的向她敞开。

——————

李一旦看着门自己开了。

鬼使神差地，他没有吓得转身就跑。

有些发懵，他就站在那，等着门开，或许是因为他想看看门内到底是什么东西。

浴室没关灯，投射而出的昏黄光线照到玄关。此刻，四目相对，李一旦看见了他“自己”站在门内，拧着门把手给他开了门，面无表情的望着他。

此刻站在门外看着“自己”的李一旦仿佛置身于一幅错乱的油画中，色彩的交织和线条的扭曲，让他感到一种无法言喻的困惑与不安。

错乱半晌，仿佛想到了什么。

“哦，对的，是我自己。家里除了我自己没有别人。”李一旦忽然吐出一口气，释然道。

“回来了？昨晚为什么跑？”

“李一旦”一边挪步站在门边，示意他进来，一边质问道。

“为什么跑？哦，我洗澡的时候在镜子里只看见自己的半张脸，我害怕。就是碰到网上帖子里写的什么镜噬鬼。”

正说着，李一旦踏步进去，很自然的顺手把门带上。

“你，为什么要怕这什么镜噬鬼？哈哈哈”门旁斜靠着盯着他的“李一旦”几乎诧异得笑出声。

“为什么会不怕？这种事情当然会怕。”这下换李一旦感到奇怪了。

“哼，就喜欢弄得人尽皆知？”嘲讽着，房内的“李一旦”上步捏住他的脸，炽烈的眼神直勾勾的盯着。靠得有些太近了，能感觉到彼此呼吸的热气。

“你要是就这么点能耐，不如乖乖让我来主导身体”

李一旦觉得有些愤懑，用力推开靠的太近的“他”。

“你以为你是谁！？满脑子都是恶念的混蛋罢了，你有什么资格主导我？”

有些声嘶力竭，李一旦脸颊涨红，感到很疲惫。几乎一夜未睡，现在的他只想休息，然后起床工作。

“你问我有什么资格？那当然有，比你这个被下了定位蛊都毫无察觉的废物要更有资格吧，嗯~？知道自己留了多少尾巴吗？”

被推开的“李一旦”也不恼，嘴角微勾，用最轻蔑的口吻和目光嘲讽着仍站在玄关身形有些单薄的李一旦。客厅有些暗，但“李一旦”的双眸亮得有些吓人。

“我不想被牵扯进这些破事，我只想正常活着！就像，就像往常一样，从小到大我不都是那样活的吗？”

“呵呵，你以为你有得选？”

黑暗中的“李一旦”笑得更畅快了。

“闭嘴！”

李一旦说罢，长长呼出一口气，转头看向玄关墙壁上的挂钟，凌晨3点。

于是他不再管其他，脱掉鞋子走向客厅中的沙发，与横亘在客厅中央的“李一旦”擦肩而过。

躺下，闭眼，手臂拦在眼前。

“不需要你插手，我自己会解决...”

像是呓语，呼吸也逐渐平稳。

若是有旁人目睹这一切，准会认为李一旦发了疯。除了竖躺在沙发上的疲惫身体，哪还有其他活物？ 第6章 局中计 翌日。

双庆城，一栋栋高耸入云的现代大楼如同镶嵌在城市的心脏中，银白色的幕墙光彩夺目。

在其中一栋高楼的办公室内，一名穿着Office Lady制服的貌美女子正低声向坐在老板位的男子汇报：

“陆董，我们的人联系不上了。可能有其他组织插手。”

男子抬手示意知悉，让她出去。

女子微微颔首，恭敬地退出办公室，轻轻带上了门。

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幕墙洒进办公室，将银白色的地板映照得有些刺眼。男子的目光不觉游弋指窗外，起身背手走到窗前，俯瞰着这座繁华的都市。

男子名叫陆铭，是陆氏财团名义上的执行董事，更是陆家青年一代里最为人看好执掌陆氏财团这艘商业巨轮人选。

叮叮叮~

手机响起，陆铭看见某个名字后立刻正色。

“进展如何？”电话那头传来低沉的声音，充满威严。

“一切正按计划进行，父亲。已经物色好了人选，目标一直被我们严密监控。”

“最好别有差错，如果你还想要家主之位的话，做出一点成绩。”

陆铭沉默片刻。

“照要求，选择了成年男性，按照八字选择了阴年阴月阴时的玄阴之体，断然不会被其他组织捷足先登。请您相信我，父亲。”

嘟嘟嘟~

话还没讲完，电话就被挂断，陆铭手里的手机被轰然捏碎。

扔掉手机，转身用青筋暴起右手按响办公桌上的通知铃，刚才出去的OL制服女子又迅速进入。

“通知执行部所有中层以上执事到会议室，立刻！”

压抑着愤怒的声音，陆铭下达了命令。

————

“哈切！”

不知怎么打了个喷嚏的李一旦，自是无从得知自己究竟陷入了怎样的漩涡，正在满是格子间的办公室内兢兢业业打着骚扰电话呢。

“刘先生，我充分理解您的心情和您的目标预期，但如果您能给我一次机会，我想我会给你一个满意的答案。陆氏集团下属的城投集团就正在招聘，非常需要您这样拥有丰富审计经验的从业者，薪资可达.......”

洋洋洒洒说完早已翻来覆去说了不知道多少次的话，终于放下座机，长舒一口气。

记录好这一单候选人的基本信息，就准备带薪拉个大便。

李一旦很希望，他昨天所遇到的所有事情都只是一场梦，但身体周身穴位上斑驳流动的金色符箓痕迹告诉他，这不是梦。

洗手台旁水流哗哗，尽管被告知有了符箓护身，可保安然无恙。但李一旦仍然不太敢正视镜中自己。

“你真害怕这个镜噬灵？”李一旦耳边突然响起人声，是他自己的声音。

下意识抬头注视眼前镜面，“李一旦”就在镜像之中，同样看向镜外的他。

“你为什么白天能出现！？”声音有些惶恐，李一旦不可置信地说到。

镜中的“李一旦”好整以暇，嘴角勾起玩味的看着镜外的他，一边调笑道：

“我把它吃掉了，很美味，也很有养分。”

说着便像要将手伸出镜面，握住李一旦的脸庞，就像昨晚一样。

下意识的，李一旦一步步往后退去，直到靠在墙上。

镜中“李一旦”停下了动作

“你能逃多远呢？哈哈哈哈，我们本就是一体。”

嘴角噙着笑，“李一旦”笑得更开心了。

“你靠在墙上干嘛？”

洗手间的门被从外面推开，敖得志有些诧异的问道。

“上厕所十分钟不回工位，扣你半天绩效！”

作为客服二组小主管，敖得志从来都是“以德服人”，所有不懂得看他眼色的员工，那自然都是会被他重点照顾的，这其中就包括不愿意给他让业绩的李一旦。

“喂！李一旦，说你呢，还杵在那干嘛？今天一整天的绩效都不想要了的是吧？”

一边声色俱厉的说着，一边向靠着墙壁望着镜面的李一旦走去。

李一旦转过视线，狠厉又疲惫的眼神瞪向张牙舞爪的敖得志，仿佛一头受伤的狮子。

敖得志心里有点发怵，这个平常任劳任怨的木头小子今天想干嘛？要打人吗？

“赶紧回工位！”

撂下一句话就赶紧转身溜掉。

收回视线再次望向镜面，没有任何异常。

————

直到下班，敖得志都不太敢看向李一旦。

也乐得清静，六点一过李一旦便收拾离开了公司。

浑浑噩噩地回到家中，正准备打开指纹锁，同样的戏码再次上演，这次他甚至没来得及按上指纹，门把手便被从内扭动开来。

出乎意料的是，给他开门的不是别人，正是米岚，芊手仍握在把手上，标志性的墨镜望向有些意外的李一旦。

“快进来，站那干嘛？”

脱掉了宽大的道袍大氅，米岚身着一身灰色的运动背心，下面穿着瑜伽裤，耷拉着一双白色拖鞋。虽是有些随意的穿着，却狠狠地显了一把身材，凹凸有致的玲珑曲线顺着衣服形制向下延申，结实修长的大腿更是令人咋舌，不经让人产生不可描述的联想。

意识到自己视线有些轻浮的李一旦赶紧收回了视线，让开米岚的肩膀进了房门。

米岚撇了撇嘴，没说什么，带上门也转身进去。

二人并排坐在沙发上，气氛有些微妙。

“我这几天负责你保护你的安全，没有别的意思，你别误会。”

米岚用脚翘着拖鞋，低头盯着面前地面轻声说道。

“我…我知道，没有乱想。”

李一旦有些结巴。

“那你刚才一直盯着我干嘛？”

米岚转过身来，有些好笑地看着他。 第7章 温柔乡？ 李一旦觉着脸颊有些发烫，支支吾吾半天。

“噗”

米岚没憋住笑，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一时间竟觉得李一旦有些可爱，忍不住起了捉弄他的心思。

李一旦正羞涩，忽觉脸旁热流萦绕，竟是米岚不知何时凑近到他跟前。

微妙的距离，二人靠的极近。

“你是不是，对我起了坏心思？”

李一旦目不斜视，脸颊早已红温，内心此刻已然慌乱至极，小楚男哪儿见过这种场面，连女生小手都没牵过。

他强装镇定，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颤抖：“我...我没有。”

米岚看着李一旦那慌乱又假装镇定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她微微俯身，更加贴近了李一旦的脸，轻声道：“真的吗？那你为什么脸这么红？”

李一旦感觉自己的心跳瞬间加速，他感觉自己快要喘不过气来了，他紧闭双眼，不敢看米岚，声音颤抖道：“我...我只是...只是...”

“只是什么？”米岚追问道，声音中满是戏谑。

李一旦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睁开眼睛，直视米岚的眼睛，道：“我只是...只是觉得你很好看。”

米岚没想到李一旦会这么直接地说出这句话，她愣了一下，随后嘴角勾起一抹微笑，道：“哦？是吗？那你想不想好好看看我？”

李一旦被米岚这么一问，顿时有些不知所措，他支支吾吾道：“我...不不不...不敢。”

米岚看着李一旦那窘迫的模样，心中不禁有些好笑，她站起身，拍了拍李一旦的肩膀，道：“好了，不逗你了，讲正经的。”

“这几天，我为你护法，助你定神。”

“你无视我就好，该怎么生活就怎么生活。”

米岚收起轻佻语气，正经对着李一旦说道。

李一旦看她动作，也站了起来。鼓起勇气望向她：

“我很感谢，但...但是我这里很小，你睡哪儿？”

李一旦望着她没带墨镜的脸庞，觉得她的眼睛有些奇怪，居然是异色瞳。左眼不同于右眼常见的褐色，呈现出暗红的色泽。当然，他没敢问出口。

“谁说我睡你这儿？你隔壁的1703室已经是我的了。怎么，你真的想让我和你睡一块？”

米岚故作惊讶道。

“没没没！我只是...问一下。”

李一旦结结巴巴解释道。

米岚见状，轻笑一声，再次拍了拍李一旦的肩膀，仿佛是在安慰他，转身走到门前，拉开门准备离开。

“好了，不用太担心，既然我在这，那么你自会无虞。要是半夜想我了，可以试试敲我的门哦。”

俏皮一句，米岚调笑着离开了。

随着米岚的离开，狭小的房间陡然安静。

原本局促紧张的李一旦，突然冷下脸来，沉默持续了很久。

“小丫头有点意思，阴阳眼。但可惜道行不够啊，还是看不见我”

不知何时，李一旦身旁沙发上躺坐着一人，用戏谑的口吻说道。

“你想干什么？”

李一旦没有背过身看向声音来源，有些咬牙。

这个家伙最近越来越不受压制，甚至能在他眼皮子底下冒出。

“别紧张，我能干嘛呢？还是说，你怕我对她做什么？”

声音愈加兴奋和震颤。

李一旦的脸色更加阴沉，他深知这个声音的主人——一个如并蒂莲般双生的另一个自己，始终在暗中窥视着他，企图寻找机会打破他努力维持的平衡，占据主导。

李一旦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你最好不要妨碍我的生活，否则，鱼死网破。”

那声音似乎被李一旦的话激怒了，声音变得尖锐起来：“你以为你能阻止我？别忘了，你的力量都是我给你的！没有我，你什么都不是！”

“要真是这样，你和我谈什么条件？大可一试。”

李一旦平静下来，语气淡然的反过来威胁道。

那声音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思考着什么。随后，它再次开口，声音中多了一丝嘲讽：

“不如，我们来打一个赌。若非我插手，你甚至过不了镜噬鬼这一关。若是你输了，我会主导身体，看在一体共生的份上，我送你超生。若是你赢了，我姑且放你一马，不干涉你的生活，如何？”

“我要是不答应你又如何？”李一旦振声道。

“哈哈哈哈哈哈哈~，那你最好能一直压制我的出现，否则，我可不敢保证你的身体会做出什么样的事情。”

李一旦没作声，他在思考。

这件事情很简单，他在和自己争夺身体的主导权。以那只镜噬鬼作为赌注。现在的他因为那只镜噬鬼提供的养分，让他有能力暂时摆脱自己的压制。能主动让他剥离出来，也更有助于自己获得主动权他明白。

李一旦明白，这个赌约的风险很大，但同时也是他摆脱这个困扰的绝佳机会，能够轻松削弱那个家伙。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好，我接受你的赌约。”

那声音发出得意的笑声，仿佛已经预见到了胜利：“既然你答应了，那就开始吧。你若是不能成功收服那只镜噬鬼，那么等待你的将是永远消失。”

身后的声音消失了，诡异的寂静氛围被窗外熙攘的人群叫嚷声打破。 第8章 李一旦 事实上，在第二天清晨准备上班前，李一旦拖着疲惫的身躯在1703门前站了很久，终究是没有按响门铃。

令李一旦意想不到的是，米岚居然早一步来到他所在的公司。

她就站在办公室门口，旁边陪同着低头哈腰的敖得志。

此时，米岚的视线落在了李一旦的身上，没多余动作，转头给敖得志交代了几句，就推开了一间独立隔间的玻璃门进入。

李一旦倒没有太过惊讶，这女人既然能在不问自己的情况下知道自己住哪儿，那晓得他公司所在也不奇怪。甚至就算告诉他这家公司干脆就是她的，他都能够接受。

于是快步走到自己工位坐下，开始今天的工作。

也就在这时，敖得志仿佛小人得志板着脸地走了过来，在他工位旁站定。

“有屁快放，我还有事情。”

李一旦头也不回，硬声道。

这倒是让敖得志一时间没有接话。

“李一旦你...你怎么敢这么和上司说话！？”

敖得志心里有些打鼓，想到昨日厕所里的画面，这小子最近为何硬气起来了？破罐子破摔是吧！再狂我把他这个月工资扣完，他还真敢打我不成？

毕竟今早才空降的领导可是眼睁睁看着李一旦迟到，还点名让自己叫李一旦去她办公室，肯定没他好果子吃！tmd，看我不整死你小子。

想到这里，敖得志抖了抖身子，像是在提气。

“李一旦，米经理今天才刚加入咱们事业部，你就在她眼皮子底下迟到，是不把领导放在眼里是吧？”

敖得志有些阴阳怪气道。

李一旦此刻倒是觉得有些好笑，这个傻呗老在自己面前现什么眼，依旧没理他，继续着手整理着手中的资料。

砰砰砰，敖得志手掌重重地排在李一旦的办公桌上。

“李一旦，你最好老实点，米经理可是嘱咐我严抓纪律，你要是不当回事，可别怪我心狠了。”

敖得志有些厉声。

“所以？说这么半天有什么事情？”

李一旦终于转过头来，面无表情地抬头看着敖得知，黑眼圈有些重，却眼神瘆人。

敖得志不知道为什么看见他如此表情便觉得有些心慌。

“你......”

“新领导才入职，你就迟到，这是给不把她放眼里是吧。你现在去她办公室自个儿解释吧！”

放完屁话，敖得志没敢多留，应该是怕挨打。

没多想，李一旦理好资料，起身去敲了敲米岚所在办公室的门，没等应声便进去。

“米岚小姐，你怎么来这了？”

“自然是保护好你的安全，身份是让人临时做给我的。”

“刚刚外面好吵，你和他有矛盾？”

米岚伸出修长双腿搭在办公桌上，手中把玩着李一旦未曾见过的几根针，屁股下的椅子随着身体重心变化一翘一翘的，有些俏皮地转过头来问道。

“没有，他喜欢乱叫罢了。”

米岚抿了抿嘴，眼睛滴溜溜转了一圈。

“要不要，我让他消失？”

李一旦赶忙伸手示意阻拦。

“别，没必要做到这种程度！”

米岚没再这件事情上纠缠，转而正色说道。

“你不会在这待太久了，李一旦。这种无聊的生活不会跟随你很久。”

李一旦沉默半晌。

“你其实，知道很多事情，对吧？”

米岚继续追问道。

“我有一种直觉，哪怕没有我的帮助，你也有办法自己解决，对吗？”

“你在说什么呢，米岚小姐，我只是被卷入到灵异事件的普通人罢了，手无缚鸡之力。我要是有能耐解决，为什么会寻找到你们呢？”

李一旦目光诚恳，直直的这样盯着米岚。

米岚与他对视着，随后咧嘴笑了笑，眉眼弯弯的，像月牙。

“对啊，为什么找我们呢？”

“当然，无论什么理由，之前的约定，依旧做数。李一旦，这是我们的诚意。”

米岚偏过头去，没有继续下去这个话题。

“当然是因为我不知道怎么活下去。如果能活下来的话，关于加入你们，我会考虑的。”

李一旦语气有些淡，眉眼低沉。

“你体内被我打入的定神符箓已经和你灵体几近融合，几乎再过两三天便可着手将它逼出来。”

“其中风险，我不再啰嗦。当日，我会带你去我那，公司这边的理由是带你出差见客户，没有问题吧？”

米岚收起搭在桌上的双腿，起身直视李一旦，郑重说道。

“你是驱鬼的专业人士，照你的意思就好，我完全配合。”

李一旦也抬起头来看着她。

米岚不再多话，拍了拍他的肩膀，错身离开办公室。

——————

三日无事，一切照常。

第四日凌晨零时整，李一旦没睡，他在等。

枕在沙发上，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天花板，耳旁是玄关处滴滴答答运转的时钟声。

倏然间，李一旦觉着有些不悦耳的声音传来，是他。

“我算是给足你机会了，这么多年，如同埋头鸵鸟一般的你，真的应付得了吗？”

“这不用你操心，遵照赌约就好。”

李一旦冷声回答道。

“哦～，你不会寄希望于那个小妞吧？掳来做鼎炉恐怕还不错，驱我融染了我气息的镜噬鬼，应当还是有些困难。

纵然有阴阳眼，她又能自如运用吗？”

那声音再度直接闯入李一旦的脑海。

“跟你说过了，这不需要你操心。”

“这么冷漠干嘛，你我本一体，关心关心你还成了我的错了？”

那声音有些沙哑，又充满恶意。

李一旦闭目盘坐，眼观鼻鼻观心，充耳不闻。

尽管如此，那声音依旧不倦地侵扰着李一旦的心神。

时间不知过了多久，“忘我”状态下的李一旦事实上对周遭环境感知很敏锐，一边抵抗魔音入脑，一边盘算着如何应对镜噬鬼。

——————

米岚的猜的没有错，事实上李一旦也没能够继续骗过自己。

他本是由奶奶一人抚养长大，他奶奶说，他原本有一个双胞胎弟弟，但出生没多久便被狼叼了去，只有他侥幸活了下来。

李一旦在幼时便能窥见非人之物，四岁时便常对着家里的扫帚说说笑笑，奶奶只当是小孩心性。但小一旦知道，扫帚爷爷在保佑着这个家。

五岁时便给山神姥爷引诱，欲食其神魂。

小小的李一旦只知哭嚎，可奇怪的是，反倒是山神姥爷被啃食一份神魂，狼狈窜走。

村民打着火把，醒目的火光照彻山野，寻着嚎啕之声，李一旦在一处隐秘山洞中被众人救下。奶奶急切的抱住她失而复得的孙子。

回程路上，奶奶抱着李一旦走在队伍最前，害怕的李一旦，急切地将事情告诉了奶奶：“奶奶，山神姥爷！”

奶奶赶忙捂住了他的嘴。告诉他不可以对任何人说这个事情，你是被猴子叼来这里的，不可对山神姥爷不敬。

李一旦知道她说的不对，他是被一个声音带到这里来的，那是山神姥爷。

但年幼的李一旦很听奶奶的话。

某日，奶奶抱着李一旦，神情担忧地看着李一旦一直向身旁空无一物之处讲话。

“旦儿，你为什么一直对着空气说话，那儿啥也没有啊？”

“奶奶！朋友，我刚认识的好朋友，他帮我咬疼山姥爷，我能活！”

奶奶慌了神，急忙去村头请神婆驱邪。

年幼的李一旦不太懂。

他只是问他叫什么名字？

小小的李一旦望着同样小小的人儿，没听到答复。

李一旦六岁时，奶奶为了辟邪，带着李一旦进了城上小学，远离了这个是非之地。

在学校不远处租了个小房子，将年轻时的嫁妆变卖了干净。

这是李一旦第一次知道什么是学校，原来学校里有那么多和自己一样大的孩子，他可以有更多朋友了。 第9章 李一旦（二） “程梦如小朋友，怎么不愿意和李一旦小朋友坐一块啊？”

作为阳光北路小学一年级三班的班主任，牟江英有些头疼。

今年她负责带一年级的新生，许多第一次离开家长的孩子以为爸爸妈妈不要他们了，哭声震天响。

小李一旦反而乖乖巧巧，不哭不闹。

可他同桌的女同学却哭得很厉害，闹着要把小课桌挪得离李一旦远一点。

“老师，李一旦他一直对着我后边说话，我害怕。”

程梦如一边哭一边流着鼻涕，惨惨说道。

牟江英有些奇怪的往程梦如背后看了一眼，蹲下来凑近李一旦的面前，问道：

“一旦小朋友，你为什么要向着梦如小朋友背后说话呢？她后面有什么东西吗？”

李一旦看着牟老师，怯生生回答道：

“老师，我在讲话，和朋友。”

“和程梦如小朋友吗？那你应该看着她，不应该盯着她背后哦，这样不礼貌的。”

牟老师教导道。

“不是的，是朋友，和我一起来的。”

“老师你看不见吗？”

小一旦仍然一字一句解释道。

牟江英忽然觉得有些头皮发麻，赶忙再转过去看了程梦如的背后，空空如也。

她居然被一个小朋友吓住了。

“哈哈，李...李一旦小朋友，请你不要调皮瞎说，别吓老师。”

程梦如见状，哭得更惨了。

“可是就是我朋友啊。”

李一旦有点委屈。

牟江英觉得很生气，小屁孩好的不学，跟谁学的吓唬人？

“好，那你说你的朋友叫什么名字。”

牟老师打算治治这个调皮的小孩。

“我不知道，老师。他没告诉我。”

“那你就是在撒谎，你在吓老师和程梦如小朋友，这是不对的！”

“我没有，老师。你也看不见他吗？”

“我警告你，李一旦小朋友，再这样我就要叫你的爸爸妈妈来教育你了哦！”

“可是我没有爸爸妈妈，我只有奶奶。”

“......”

语塞了一阵，原来这个小朋友这么可怜。

牟江英觉得她可能懂了，这个孩子是企图以这样的方式获取他人的关注，便没有再惩罚李一旦的心思。

“李一旦小朋友，你要是想交朋友的话，牟老师可以当你的好朋友啊。班里的小朋友都是你的好朋友。”

年纪虽小，李一旦心里却懂不少事情。他明白了，除了他自己，别人都看不见他的这位朋友。

无论是奶奶，程梦如还是牟江英。

“知道了，牟老师。”

李一旦没有继续下去，只是撇了一眼他的“朋友”。

他看见了，他的朋友，在笑。

小小的李一旦不懂，但没有再看向他。

牟老师哄好了程梦如，又低声附耳对她说了好一会儿，程梦如小朋友才噙着眼泪和鼻涕，好不容易点了点头。

“李一旦，你不吓我的话，我就和你做朋友。”

程梦如哭哭啼啼道。

“对不起，我不会吓你了。我们是好朋友。”

李一旦变得很乖巧，至少牟老师觉得既照顾了李一旦的感情，又照顾了程梦如的情绪，小学老师可真难当啊。

————

“你听得懂我说话吗，好朋友？”

夜晚，奶奶早已熟睡，和奶奶睡在一个房间的小小李一旦还睡着。

小小年纪，有了心事。

躺在床边，大大的眼睛好奇地看着窗前站着的好朋友，一旦问道。

他的“好朋友”咧嘴笑着，没有直接回答。

之前，李一旦没有见过他好朋友笑的。

有一点害怕，但李一旦忍住了。

“是不是没办法说话？那你点头也成。”

空气依旧沉默着。

“理理我嘛，不然我要睡觉啦。”

瘪了瘪嘴，望着只知道露出瘆人笑容的“好朋友”，又偏过头来，闭上眼睛准备睡觉。

“当然是好朋友......，哥哥”

声音拖得很长，有些模糊不清，仿佛才学会说话。

李一旦吓得立刻弹起来，害怕的惊叫起来，看向窗边。

“啊！！！”

“怎么了旦儿！”

奶奶此刻也被惊醒，赶紧坐起来，抱住在惊叫中的李一旦。

“呜呜呜，奶奶，哥哥。”

李一旦哭诉。

“旦儿，奶奶听不明白，你做噩梦了吗？”

奶奶神情担忧，看着怀里仍怔怔看着窗边的李一旦。

“好朋友，叫我哥哥。”

奶奶神情阴沉下来，也看向李一旦望着的方向，忽地发声叫骂起来：

“我管你什么孤魂野鬼，一直跟着我的孙子，我李老太绝对不会放过你！！！”

没有回应，房间依旧寂静。

奶奶打开灯，抱着李一旦到客厅的神龛抓了一把香灰，又回到卧室。

奶奶怀里的李一旦鼓起勇气看向他的好朋友所在的窗沿。

不见了，李一旦看不见他的好朋友了。

只见奶奶将香灰沿着床边撒了一圈。

没有任何反馈。

奶奶抱着李一旦，缩在床角，手里还握着刚从神龛顺的符刀，一脸警惕。

“从牢山村一路跟到我们到城里，你到底想怎么样？”

尽管什么都看不见，奶奶依旧喊着话。

没有回答。

“奶奶，我有弟弟吗？”

李一旦像是想通了什么，抬头看向奶奶问道。

李老太神情变得极其惶恐起来，表情几乎崩溃。

“不要乱说！！！”

“你爸爸妈妈就只有你一个孩子！！！”

看着神情大变，自己都有些不认识的奶奶。

小小的李一旦又嚎啕大哭起来。

“乖孙孙，别哭别哭，怪奶奶太凶了！”

奶奶又摸着他的脑袋，安抚着他。

安抚了半天，李一旦终于停下哭号，像是累了般倒在李老太怀中。

“哎，造孽啊。”

眼神低垂，李老太一边拍着李一旦后背，一边哀叹道。

诡异的事情发生了，李一旦忽然以一种不合理的角度从李老太怀着坐起来，暗淡的眼神直勾勾的盯着李老太。

李老太怔住了。

“奶奶，为什么，不要我？”

“我也是，孙子，你的。”

沙哑又含糊不清的声音从李一旦嘴里发出。

李老太眼泪哗的流了出来，神色悲恸而复杂，冲着李一旦又跪又拜。

“一净啊，你早就该往生了，何苦啊！何苦逗留人间！！！”

“你要是还怨！就怨老太婆我吧！你就是杀了奶奶，奶奶也不会怪你！”

“是奶奶对不起你啊！呜呜呜呜呜呜。”

惨痛的悲号响彻房间。

“奶奶。”

眼神空洞的“李一旦”伸手拦着跪拜的李老太。

一手抚摸着她苍老的脸颊，一手理着她因折腾而散乱的银丝。

“一净，保护哥哥，保护了.......一旦。”

李老太早已泪流满面。 第10章 李一旦（三） “奶奶……”

李一旦的眼神仍旧空洞，眼角却挂着泪，不熟练的叫着奶奶。

李老太苍老的脸挤成一团，手掌抹去泪水，深陷的眼窝湿漉漉的，但张大的眼睛却饱含情绪，泣声道：

“一净！奶奶想你啊！”

“奶奶多想你能和你的哥哥一旦一起乖乖长大。”

“奶奶不该由着你那狠心的父母送你去死！”

“奶奶就该去和那该死的山姥爷拼命。”

李老太断声断气的一句句喊道。

“李一旦”没有出声，只是看着，寂静中只剩李老太簌簌的哭声。

砰！

一声重物坠落的响动声将埋头哭泣的李老太惊起，赶紧望向自己的孙子一旦。

只见李一旦直挺挺倒在木质地板上，发出巨大响动。

眼睛睁大，又逐渐闭上眼。

李一旦小小的身躯承受不住被称作“一净”的灵体。陷入玄之又玄状态的他，无法控制自己的动作，也无法理解眼前的事情。

李老太赶忙将孙儿扶起，检查无大碍之后，抱着自家宝贝孙儿到神龛前念念有词。

“一旦诶，孙儿诶。你也别怪奶奶。”

“你就和你哥哥，一起活，一起看看这世间，好不好？”

“好不好，一旦？”

李老太像是在反复下定决心，不断的问着已经失去意识的李一旦。

原来，李家祖上救过一连眉老道，老道为了感谢他家祖上，保他一世富贵。

还送了他一本《阴阳术秘事》，记载着移魂续命，亡魂超生等道家密法。

因使用者勾动因果，玩弄天机，轻则三弊五缺，重则殒命当场，灰飞烟灭。被嘱咐万不可轻易研习。

神魂跌宕后晕厥的的李一旦闭目躺在神龛前，李老太回头看了一眼，像是下定了决心。

俯下身打开神龛下方的小柜子，拉开掩在最下方的夹层，拿出一只布口袋，解开后翻出来，正写着《阴阳术秘事》几个大字，线装用的线头早已泛黄。

按照书中指引，牵魂寄命术需要一个完整的灵体，一具具有完美相性的躯体，以及施术人。

屋外月华如练，夜色深沉。

神龛上的灯火烛光摇曳，映照出李老太伛偻的身影。

李老太不再迟疑，掏出银针一根，直取李一旦身体眉心点血，又用牙咬破指尖，快速拂过一旦身上多个穴位。

口中轻吟道家真言，声音虽轻，却字字清晰，如同梵音，穿透了夜色的寂静。

“天地无极，乾坤借法，魂归本位，移形换影。”随着李老太一声低喝，屋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一股难以言喻的力量自她体内涌出，化作一圈圈细腻的波纹，向四周扩散开去。

她手中的银针突然光芒大盛，直指不远处沉睡的李一旦。

而李一净的灵魂，在冥冥之中仿佛被这股力量牵引，缓缓脱离幽冥，再度现身。

可他并未处于现实世界的直接感知之中。他的灵魂，正游离于李一旦的肉身之外，徘徊于阴阳两界的边缘。

眼神复杂的看着人正在施术的李老太，他的奶奶。

与此同时，李一旦的身体在柔和的光芒中渐渐变得透明，仿佛一层薄薄的雾气笼罩其上，等待着新灵魂的入驻。

李老太的双指并拢，轻轻一挥，一道细若游丝的心脉之血自她指尖射出，精准无误地穿透了李一净与李一旦之间的无形界限。

在这一刹那，时间仿佛静止，整个世界都屏息以待。随着李老太口中最后一声低吟落下，李一净的灵魂如同被温柔的风托起，缓缓融入了李一旦的身体之中。李一旦的身体微微一颤。

移魂之术，成矣。

李老太伛偻的身躯仿佛更加直不起腰，面如金纸，嘴角还噙着血，却畅快地咧嘴大笑。

——————

自那天以后，李一旦就知道，自己身体里多了一位住客。

李一净，是他的弟弟，原来是。

现在，一体两魂，合二为一。

作为交换，李一净说会护他安然无事，不受邪祟侵扰。

这是奶奶的杰作。

李一旦也不用再在人前突兀的对着空气说话，只要他们仍在一体，自然神思想通。

可有时，李一净会觉得闷，他想要体验体验作为拥有血肉的人的生活，央求李一旦给他身体的控制权。

不出意外的是，李一旦与李一净之间的共生关系变得日益复杂，这二十余年来。

这位“弟弟”内心深处的欲望与野心却如同暗流涌动，时刻威胁着他们的和谐共存。他渴望吞噬其他灵体，他渴望释放征服欲和破坏欲。

每当夜深人静，或是李一旦意志稍有松懈之时，李一净便会试图悄然夺取身体的控制权。是的，他渴望体验作为人类所拥有的自由与放纵，对那些他只能在灵魂状态下窥见的红尘诱惑充满了渴望，如同毒蛇般缠绕在他的心头，让他难以自拔。

可有时早晨起来的满口血污以及酸痛无比的躯体无不在提醒李一旦，他的好弟弟在用他的身体做一些不对的事情。

“李一净，你用我的身体在干什么？”

“没干什么，杀了两只鸡吃，怎么了？”

“…….”

不好的猜想萦绕心头。

“你杀人了？”

“哈哈哈，怎么会呢？我的好哥哥”

作为这具身体原来的拥有者，他试着将李一净钉死在躯体的最深处。

“李一旦！我敬你是我哥哥，不曾伤害你分毫，就算是我渴望灵体，我也从未对你下手。你想折磨我？我哪里有对不起你？”

脑海直接传来李一净愤恨的声音。

“你若是安分守己，我不会如此，可你在做什么？”

“我做什么？哈哈哈哈哈哈，我只是饿了吃东西，渴了喝水，馋了玩玩女人，乏了就扔掉，仅此而已啊？我怎么了？又没有留下尾巴，那些人都只是失踪了，警察能怎么样，你反应这么大干嘛？”

李一旦咬紧牙关，沉默无言。心脏在胸腔中剧烈跳动，愤怒与绝望交织成一张复杂的网，紧紧束缚着他。

他没想到，自己的弟弟竟能如此轻描淡写地将他人的生命视为玩物，更未料到李一净的恶行已远超他的想象。

“李一净，你所谓的‘吃’‘喝’‘玩’，是吃人，饮血，强奸。这不是一个人能做出来的事情。”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是又如何？你能奈我何？”

李一净第一次以这样的口吻与他交流。

“我会想办法除掉你。”

“好，那你试试。”

此刻起，二人宣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