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诅咒之笔》 第一章:雨夜的呢喃 2016年1月9日星期六

“你好,这里是X”

“好……我知道了,我马上就到。”X挂断电话后,习惯性地看了眼墙上的钟表,现在是晚上八点十五。

看起来今晚有事干了

报案的地点是一个老医院,住院部年久失修,墙上长满起青苔,只有几束黄昏的灯光从窗户中挤出,仿佛无力挣扎的野兽,在寒风与夜雨中颤抖。

到了住院部楼下,四周挤满了打着伞的记者与好事市民。与其说他们是来关注案件的,不如说他们是来见见这个世界的名侦探。

X跨过警戒线,动作十分小心,生怕被污染的雨水滴到自己,他个子很高挑,但一直拖着背,在工作人员中显得十分另类。

“X先生,您来了!”姜文彦迎面而来,他是警务部的组长,也是办案的负责任人,今年40了,此前与X这位世界私家侦探合作过,深知他的厉害。“这里是案发现场。”他们走到了一间病房,是唯一没有开灯的病房。借过走廊的光,X看见一个躺在病床上的人,估计那就是死者。病房的地面十分干净,看起来刚被拖过。

“啪”病房瞬间亮了起来,是警方安排的灯“死者名叫万国,原本是本地的企业家,但两年前出了场意外导致瘫痪,只能微微说话,全身都动不了,晚上八点十分他的照顾他的护士报案,我们便来到这里。”

就在这时,窗外想起一声巨大的雷声,在空旷的病房中久久回荡,仿佛死者的悲鸣。

姜文彦顿了一下,接着说到:“因为医院十分老旧,监控早就损坏也没人去管。就连案发时房间的灯都是坏的,如果没有刚装的临时灯,我们就得摸黑办案了。X先生,这次又要麻烦您了!”X双手插兜,漫不经心地看着死者,姜文彦对他置若罔闻的态度习以为常,转身走出病房叫进了护士与万国的家人们。

护士名叫乔皙,从医学院刚毕业不久,容貌靓丽。死者万国的妻子名叫沈今禾,是一位大学老师,平时忙于工作没法一直照顾丈夫,于是将丈夫留在医院全职护理。死者儿子名叫万子胥,在本地一所高中读高三。

X大致的了解,儿子万子胥在下午6:00放学后来了一趟看望父亲。妻子在下午7:00左右开车过来也同样看望丈夫。

X询问乔皙关于事情的发现经过。

乔皙红着眼眶,模样很惹人伶爱:“我的工作是全天护理万国先生,他们家给的护理费很高,而我又刚毕业,找不到什么高薪工作,于是我便接了下来”

“但没想到万国先生经常大小便失禁,本来天气就很冷,热水经常不够用,有时候我就用冷水给他洗。现在想想,真的对不起”乔皙的声音越来越小,说完便愧疚的哭泣起来。沈今禾显然不知道此事,她听完十分愤怒,直接指着乔皙骂了起来。倒是高中生的万子胥十分冷静,没有说话。

辱骂声很快被姜文彦制止,X面无表情,示意乔皙接着说。

乔皙抽泣了一下,接着说到:“我会每隔一个小时来这个病房巡视一下打扫打扫一下卫生。今晚晚上8:00我照例来了一趟,借着走廊灯光,看到床下有流出液体,我赶忙掀起床单,发现他果然又尿床了,床底流了一地他的尿。我抱怨道‘你怎么又尿床了…’几句后他居然一句也不理我,这一反常态,因为平时他多少也会回嘴几句,一直低头的我,借着走廊灯光,看清了他的脸……”她双手掩面而泣,肩膀因为恐惧而不断颤抖。

这时所有人都看向死者。那张脸无比狰狞,眼珠瞪得像跳出来一样,空洞的口腔对着天花板,像是在生命最后一刻迸发出最悲壮的呐喊。大家看到后都感觉脊背发凉,苍白单调的病房增添了几分恐怖。只有X冷静着,摸着耳朵,驼着背,默不作声。

很明显的窒息而亡,是被勒死的吗?

X快步走向病床,抬起万国的下巴,竟没有勒痕。X不想再做什么,他喜欢收集完所以的证据再一并推理出真相。

X重新观察了一下这个病房。这间病房只有万国一个病人,病床头有一些生锈了的设备,旁边放着两份水果的床头柜,地上有一个装满卫生纸的垃圾桶,除此之外别无他物。

“卫生纸哪来的?万国应该用不了吧,还有水果是谁送的”X观察着房间,并没有看向他们,话语简单而带有目标。

一直没说话的万子胥挠了挠头,他的头发十分蓬松,像是刚吹过一样,开口说道:“右边那份是我买的,左边那份应该是妈妈买的”“是的,左边那份是我买的,不过我记得是有袋子的,袋子去了哪”沈今禾附和道。

沈今禾接着说:“至于那些纸,都是我用的,我最近重感冒,再加上今天还一直下大雨,我来到病房时已经瑟瑟发抖,纸都被我擦鼻子和头发用完了。”她顿了顿,“我一边擦着鼻涕,一边问丈夫万国‘最近身体还好吗?有没有感觉不舒服?’应该是在打瞌睡,只迷迷糊糊的回了我几句,声音还很含糊,我不想打扰他睡觉,于是便离开了”她的声音带着抽泣。

哦~这时还活着的吗

“少年,你呢”X转脸看向万子胥。

万子胥感到有点奇怪,不过还是礼貌地回答:“我在下午六点放学,便来看望父亲。正如母亲说的那样,父亲也只是含糊的回了我几句,便转身离开了”

姜文彦在旁总结道:“也就是说凶手在你们其中咯?”

是的,肯定有些没有注意到的。是什么呢?

沈今禾听了之后十分激动:“如果真是这样的话,凶手肯定是这个护士干的,她自己都说了不喜欢了。”她越说越激动,带着哭腔的声音有些沙哑,但仍然震耳欲聋,姜文彦赶忙劝架却无济于事。

“这位女士,如果您不能控制自己的情绪,请到警务室回答问题吧。”X的眼神无情,声音冷酷地切断了沈今禾的嚎叫。X继续地环顾这间病房。

X轻轻拿起垃圾桶,最上层的纸巾很明显是擦过鼻涕的,但又有点奇怪,最上一层的纸巾格外的湿。

装水果的袋子去了哪里呢?

窗外的大雨还下个不停,雨声也在为案件伴奏。

按两份水果的大小来说,包装袋应该也不小啊,可能是闷死万国的凶器,那为什么他的脖子没有勒痕呢?还有这些奇怪的纸巾是怎么回事?真是有趣。

万子胥突然打了个喷嚏,X这才注意到他的鼻子有点红肿,感冒似乎不比他的母亲轻。X低着头走到他的身边,被依旧微微驮着,这个动作极具侵犯性,让感到很不舒服。

X叫来他的助手凯文·隆,对他耳语了几句,他便快速离开了。

“我放学后雨很大,到这里时已经湿透了,再加上爸爸迷糊的状态,我很快就回宿舍了,时间不超过晚上6:20,我回去后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正在看书时就被警察叫来了,有什么问题吗?”万子胥的声音很混浊,也能听出有些厌烦。

X默不作声,微微偏头看向护士乔皙,乔皙回答道:“昨晚七点,我在巡逻时确实发现地上有带水的脚印,于是我用拖把拖干净后就准备离开,但突然看到桌子上应该是家属送来的水果,用塑料袋装着袋子,内外都有水,我拿了一个苹果去吃,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乔皙情绪已经稳定下来,但还是心有余悸的样子。而沈今禾对她的行为表示强烈不满。

沈今禾接过话来:“7点10分左右,我来到这里,当然,我也买了水果,7:30左右离开后回到家中,一直备课,直到被警察叫来”

“没错,我在晚上八点巡视时隐约看到到桌子上多了一堆水果,我照例拖地,闻到了尿液的味道,我就知道万国先生又尿床了,然后就发现他死了”乔皙咬着嘴唇,但看起来似乎不是特别伤心,“我突然想起来,八点时的桌子上没有包装袋”

原来如此。X的眼睛微微有神。

……

日复一日的无聊生活,说是护理,其实就是被老婆孩子抛弃在这里呀,万国躺在床上不无悲凉的想。雨声频繁地冲入他的脑海,想一首凌乱但又悲壮的英雄落幕曲,今天的天气非常冷,也想擦鼻涕,但他只能看着桌子上满满当当的卫生纸,没有任何办法,他能做的只有睡觉……

不知过了多久醒了,冬天的黑夜已经完全降临,雨丝毫没有减弱的迹象,万国向周围看去,突然发现黑暗中站着一个人,那人背着走廊的光,看不清模样,手里还拿着一什么东西,那人像是终于下定了某种决心一样,拿着那东西向他逼近,就在此刻窗外落下一道闪电,借着光看着那人的脸,竟然是他!万国想大声呼救,但呼救声被雷鸣声掩盖……

万国进入了永久的梦……

……

雨声越来越大,时间也步入深夜,姜文彦在走廊的窗口看着住院楼门口不愿离去的好事记者,道:“还真是敬业。”说完,他走回三个嫌人嫌疑人面前,“根据你们的证词,沈今禾女士离开前万国先生还是活着的,那么凶手最有可能就是护士乔皙小姐了。但时间太晚,只能请几位回警务室住一晚了。”说完,姜文彦看向X,X蹲在地上,没有反应。

这时,X的助手凯文·隆回来了,他十分焦急,迅速脱下雨衣,雨衣上的水砸在地上,四散开来,他跑到X身边,弯腰耳语了几句,X依旧面无表情。

“乔皙小姐”X终于开口了,凌乱的长发阴影遮住了双眼,让人难以捉摸,“你给万国先生处理尿床时用的是卫生纸吗?”

乔皙很是慌张,十分焦急的回答:“不是,我平时处理尿床时都用毛巾,这样处理,速度快也不浪费纸,但我真的没有杀他呀!”

X摆了摆手,示意她安静,他快步走向垃圾桶,翻出最底下的卫生纸,卫生纸有明显的揉搓痕迹,并没有鼻涕,只是单纯的湿透了。X看着卫生纸,背微驮着,一个可怕的设想在脑海中逐步形成。

原来是这样。

X抬起头看向姜文彦,“不必带他们回去了,今晚真相就会被揭开”

……

世界仿佛静止了,如果不是打在窗上的雨声,所有人都以为病房被按下暂停键,房间的温度仿佛降到了冰点,每个人都屏住呼吸,看着X双手插兜,背依旧是那样托着,在病床中度着脚步,白皙的皮肤映入眼帘。

“聪明,很聪明”X的声音很有穿透力,小而刺耳,“可惜了”

真是个犯罪高手。

X接着说道“6点10分左右,你全身湿透的来到这里,放下水果袋,这一切如你所说,但之后你并没有离开。”所有人看向万子胥,而他默不作声。“你用水果袋里的水浸透了卫生纸,然后用湿的卫生纸,闷死了你的父亲。估计最开始卫生纸是满包的吧。”

所有人惊讶的张大嘴巴,沈今禾大声喊叫:“怎么可能?不可能是啊胥,他只是一个孩子,他不可能做出这种事”姜文彦见状,干嘛让几个警员将情绪失控的沈今禾拉走。

姜文彦忍不住问道:“那沈今禾和万国的对话又是怎么回事?你不是说已经死了吗?”

X自顾自的说:“之后你将卫生纸揉捏成用过的样子,扔进了垃圾桶,然后你藏在床底,等待你的母亲到来。因为你知道你的母亲将会在七点多来看望你的父亲,大概过了不到一小时,你的母亲果然来了,她因为房子黑暗的原因没能看清万国的脸,就继续习惯性的与丈夫搭话,你因为害怕暴露而只感含糊的嗯啊的回复几句,这就是母亲听到的声音很含糊的原因”

雨越下越大。

“就在此时,意外发生了。你因为住在宿舍而不知道患有重感冒的母亲到来后,竟将剩下纸全部用来擦头发与鼻涕,你原本的计划应该是在母亲离开之后用剩余卫生纸擦干床底留下的水迹,但这一切打断了你的计划。母亲走后,你担心护士巡视,只能尽快的想办法出去。”X停顿了一下,直勾勾地盯着万子胥的眼睛。

可回应X的眼神居然让X感觉没有杀人之心。

雨下得更大了

X转了头,继续说:“你急中生智,因为你知道父亲会尿床,所以在床底留下了你的尿液。让护士认为是你的父亲尿床,以此来掩盖你留下的水印。为了让护士巡逻时不会看到你的脚印,你又将垃圾袋最上面的几张纸的擦干了水果包装袋袋在脚上。离开了现场,这就是包装袋失踪的原因”

“估计万国先生的被褥是你用水果袋的水弄湿的,你在床下的时候应该也想到了水迹不做处理,护士应该不会拖”X补充道

“是啊,这样一切都连通了,若不拖掉的话,我们一来便知道这不是尿液了,要处理这些水迹,必须让护士误以为这是尿液并拖掉,因为拖把上之前就拖过尿液,所以就不会再威胁了”姜文彦恍然大悟一般插了话。

窗外倾盆大雨。

沉默的万子胥开了口:“不过,你有证据吗”

“你说的没错,如果没有证据,请明猜想是无法逮捕你的。”X带着几分玩味的说道,“所以我让我的助理去了你个人的住处取得了毛发,与拖过床底尿液的拖把上的液体进行比对,可那一份多出的DNA,恰好和你的吻合,你说这是巧合吗?”

姜文彦带着几个警员走到万子胥的面前,“好了好了,证据确凿,你现在还未成年,表现良好,可以酌情处理的,这么聪明怎么想的”,姜文彦一边说着,一边示意警员进行铐手。

……

X与姜文彦等工作人员撑着伞穿过人群,雨势有些减小,但仍然不可小觑。X依然是双手插兜,驼着背,面无表情。

姜文彦穿着警靴,在潮湿的水泥地上摩擦,发出铿锵的响声,“X先生,这次又辛苦您了,如果没有您,我们真不知道得差到什么时候,明天务必让我请您吃顿饭……”

X感到很奇怪

为什么万子胥一点也不像会杀人的人,我的直觉不会出错

X突然站住,他感觉后背有束逼人的目光,他不自觉的转过身去,看到一个身穿黑色风衣的少年,气质冷峻,有种冷酷的感觉,正咧着嘴盯着自己

姜文彦注意到X的目光,介绍到:“那是我的儿子,今年也上高三,担心我出勤太晚,所以来接我”

“他叫什么名字”

“溪,姜忱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