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弱水漓君》 第一章 弱水渊 ——

伊始,世间虚无,于黑暗中诞生一物,此物在时间流逝中拥有了形态及意识,祂将世界划分为六界,神界、魔界、仙界、妖界、冥界以及人界,故而,我们称祂为创世者。万物初生,六界衍变,由此六界拥有了独自的领导者。

一日,创始者消散于天地间,人界孕育出了新的主宰。

——

弱水渊。

此处死寂漆黑,光照不穿,水看不透,无论渊上还是渊内,皆无半点生物气息。

界之漓生存在这里已过百年,囚于一个四方的透明牢笼中,从婴儿到孩童,从孩童长大成人。而这里,依旧四面污黑,无声无息,无风无光。

百年间,有不少神仙妖魔沉溺于此,来不及挣扎呼喊,不过顷刻间便变化为乌有。

“想出去吗?”

那人又出声了。

声音像是从远方传来一般,又似在耳边响起,萦绕于脑海之中,在这死寂的弱水渊内荡起涟漪。

界之漓不太想理会,环膝蹲坐在角落里,百年的孤寂早已磨光了她不该存在的妄念。黑沉的眼眸中倒映着黑沉的水,无波无澜,与从不流动的弱水相比,更甚平静。

“小阿漓,本座能送你出去了。”

界之漓微微叹了口气,蹙着眉,没好气地回怼他。

“你自己都出不去。”

这人囚于弱水渊,不知是神仙还是妖魔,活了许久,也未见他被弱水侵噬。整日絮絮叨叨,讲述一些不知所以的故事,总是没头没尾、零零散散,想起什么便说些什么,讲到即兴时,还会狂笑会谩骂,笑时像个疯子,骂时更像个疯子。

那人又笑起来了,癫狂的笑声响彻渊底,从喉间发出,能听见嗬嗬声,按照他曾说过的,弱水渊内不能传声,但他的声音却从未停止过。

“咳咳!咳……”

笑得急了,又免不了被口水呛到。

他也没在意,咳完又继续狂笑,界之漓看惯了他这副模样,眼角余光向声源处瞥去,尽管她知道对方看不见,也依旧给他一个嫌弃的眼神。

也多亏这人,百年的生活并不无趣,不至于颓靡求死。

“本座说道做到。”

也不知是不是感受到了她的嫌弃,终于不再发疯,语气也是从未有过的严肃。

“小阿漓,此外乃神界,神界的那帮家伙都不是什么好货色,各个狡猾奸诈、心狠手辣,出去后,可莫要被他们骗了。”

界之漓站起身,手指搭在屏障上,无波的眼神中满是死寂。

“你快死了?”

那边沉寂片刻,他自嘲地轻笑一声。

“哈!应当快了。”

界之漓垂下眼睫,嘴唇抿起,苍白的脸颊上是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似乎并不意外。

那人还在絮叨,没完没了。

“尤其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天神,若他对你有半点恶意,立马离开!不要停留!”

“当然,本座是希望你能去魔界,那里没有规则,没有限制,是世间最为自由的世界,比这些世界好上不止多少倍……”

说起魔界这人好像是有些炫耀的意味,界之漓都能想象到他挑眉勾唇的样子。

他是魔族。

界之漓背过身,又蹲坐下来,将脊骨抵在屏障上,散落的长发垂落在脚边,她拾起一小撮在手中把玩。

“你是他关进来的。”

毫不留情地打断,她脸上还留着一抹坏笑。

果不其然,他停下话语,似乎有些生气,连呼吸声都低沉不少。

“你也是。”

好了,这下两个人心里都堵着一股怨气,那人不再说话。弱水渊内再次冷寂,莫名弥漫着尴尬的氛围。

界之漓是真没想到,两人都是被天神关进来的,本想着能让他少絮叨几句,一讲起来便是婆婆妈妈、磨磨唧唧,简直是没完没了。实在是不想受他的魔音饶耳,结果竟是惹过头了。

她扯着手中的那缕发丝,轻轻使劲,便扯断几根,还欲继续,又听见那人发声。

“别扯了。”

“本座还不至于会和小孩儿计较。”

界之漓停下拉扯的动作,转而指尖开始缠绕。她没纠正那人的措辞,按照神界的算法,一百岁已经是成年人了,只是这人还在把她当做孩童。

好在他是个话痨。

界之漓在心里默默松了口气。

“你和你母亲一样,反骨得很。”

那人语气中似乎带着些宠溺。百年间,他曾多次提到过她从未见过的母亲,她也曾多次试探询问过母亲在何处,问过为什么不来寻她,不来救她。

没有答案。

尽管似乎窥探到了真相的边缘,她也始终不想相信。

界之漓有很多问题,有很多想要知道的答案,关于她的母亲,关于她的父亲,关于被囚禁的真相。

“她死了吗?”

界之漓问出声,没有哽咽,依旧是平静沉稳。她垂着头,见指节的发丝愈缠愈紧,苍白的指尖被勒出鲜红逐渐泛紫。

那人深叹口气,平复内心的愤恨,从前闭口不谈的事情,在今日倒是全权吐露。

“死了。”

从未听过的寂寥。

终于等到了答案,与她心中所想一样。界之漓挺起身,将头靠在屏障上,视线不知落在何处,黑沉的瞳孔中闪过一丝亮光,转瞬间又不知所踪。

喉间滚动,她开口又问:“天神所杀?”

对方无意义地唔了一声,“算是。”

“你想送我出去杀了天神?”

他自嘲呵笑,“大人之间的事,与你有什么关系。”

界之漓扯着唇角,意味不明地无声笑了笑。一句句的引导,扯出天神,扯出母亲,不就是在告诉她,天神是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吗?

“魔族也喜欢拐弯抹角吗?”

界之漓似乎没注意,将心中所想说出声来。黑墨的发丝杂乱地散落在脚边,其中一缕随意地扔在胸前,她偏过头,脸颊靠近屏障,眼角的余光微微望向远处。

声音虽说很轻,但还是落到了他的耳中。他咧开嘴,摇头笑着,也不隐瞒。

“魔界中有一神器,名为回溯石,能回到过去,见证真相。到那时,小阿漓你再做决定吧。”

他见阿漓不做声,也不急躁,只是身上用来避体的魔力开始一点点转移,缠上四方屏障。

“足够了。”他淡声道,“当初这个术法还是羽儿教与我的,如今倒是还回去了。”

弱水渊内没有掀起半分涟漪,也没惊动任何神君。

再去看时,那方屏障中已空无一物。

第二章 彩云 来不及再问些什么,不过眨眼之间,界之漓已身处异地。

她眯着眼睛适应外界的光线,片刻后,才抬眸扫视周身。

身侧一棵巨树,极高极大,枝干无尽蜿蜒,仰头看不见天,入目的皆是五角绿叶,脚下根络错结,深深扎进地面的土壤中。树根及躯干闪烁着淡淡金光,稍一触碰,金光更甚,仿佛拥有了生灵的意识。

界之漓感受着指尖和掌心传来的触感,粗糙的凸起,扎在手上,是那样的真实。

眼光稍动,她抬眼看去,彩云遍布,银光闪耀,层层云间皆是缥缈生息,是她从未见过的景象。

弱水渊内只有无尽的黑,就连她幻化出的衣物也只是黑袍。

她眼中的黑沉盛满了彩霞,透着晶莹的闪光。界之漓忍不住迈步朝前走去,走出树荫后,看得更广了。

天边环绕着数座宫宇神殿,由白色石阶连接,细看下,那些石阶延伸处均源于身后。

界之漓转过身,那座神殿位于最高处,底部由云雾托起,周身遍布霞光,殿宇顶部浮着巨大的圆环,散发着银色光芒,显得格外庄严神圣。

不过此处竟也是如此之静,与弱水渊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

耳边发丝微动,界之漓随风而动,转瞬间,来至神界边缘。

那人说过,神界是由弱水渊环绕,为了阻止他族来犯,也为了阻止神族外出。

她神色淡然,眼中的新奇已经褪去,更让她注意的是天边的那个人影,立于石柱之上,许久未曾动过。

此前浮动的风便是他带来的。

一身泼墨的衣袍随风飘动,发丝被丝带束于脑后,额间印着金色的竖纹,薄唇轻抿,眉眼微扬却携着淡漠的悲伤。

界之漓随着他的视线看去,只是一片无尽的黑色深渊。

那人死了,无声无息。

界之漓觉得心里有些堵塞,却并没有太过难过,生死有命,更何况在弱水渊内的本就不该活着。

如今偷来的自由,不知什么时候就该还回去了。

她视线再次望去,两人四目相对,那人不知看了多久,身上泛着冷意,裹挟而来。

有种熟悉感,逐渐涌起。

界之漓疑惑,便开口询问,“我们见过吗?”

睫毛遮住过半的眼眸,他回,“未曾。”

嗓音中满是疲惫,略显沙哑。

界之漓脑海中闪过零星碎片,像是个少年模样,眼中盛着星光,仰头嬉笑。

与这人尤为相似。

只是思索片刻,那石柱上的男人便不见踪影。

界之漓也没再管这些,刚从弱水渊出来,她正是心中雀跃,转身一闪,黑袍消散幻化出一件彩色衣衫,领口处闪着银白,衣摆下携着彩色霞光。指尖挥过,掌心凭空出现天青色的丝带,与那棵巨树上空的颜色一般。

她抬手将发丝拢在一处,小心地用丝带缠上,不甚熟练地系紧,尽管不完美,但界之漓心中也是欣喜的。

她勾起耳侧散下的发丝,随意地扔在身后,脸色虽依旧苍白,但唇瓣透着浅淡的粉,眼眸中也不再黑沉。

界之漓回到巨树旁,赤脚踩在根茎上,感受着脚下源源不断涌出的金色脉纹,像是回到了母亲的怀抱中,温暖且舒畅。

正待她还想要继续靠近时,一阵悦动的笑声传来,清脆响亮。

她好奇地探过头去,从最高处的神殿方向走出几位女子,似乎有些慌乱地追逐着什么。

待那些人靠近,云雾散去。入眼的便是最前方的孩童,约莫七八岁。随着女孩动作,铃声悦耳,一袭红色纱衣,穿在她的身上并不觉得半分不妥,相反衬得女孩更加娇俏可爱。

她手中握着红绫,脚上系着铃铛,挽着两只发髻,身前两边各留着两缕辫子,头上的发饰点缀着红色宝石,尽显尊贵。

女孩眉目中满是兴致,从上方神殿跑下,没有半点疲态,挥舞着手中的绫罗,像是得到了世间最为珍贵之物。

界之漓静静地望着她,无端地勾起唇角,察觉到有些僵硬,又无奈放下。

女孩行至身前,铃声淡去,她对界之漓有些好奇,睁着一双圆润的大眼睛,歪头看她。

“我好像没见过你,是新来的仙界侍女吗?”

界之漓也随着她的动作歪过头,问她,“你是谁?”

女孩瞪大眼睛,这人见到她不说行礼问好,倒是问起她的话来。

她嘟起唇,手指扬起一边的发辫,昂头挺胸道:“吾名绯粼,是这九天之上唯一的神女。”

“神女?”界之漓蹙眉。

绯粼也蹙眉,“神女就是天神的女儿,你是从哪个石头缝里蹦出来的,这点常识都没有。”

绯粼跺跺脚,气愤眼前人的无知,不知者无罪,自然不能罚她,也不能怨她。

“吾不同你计较,你且说你是何人!”

“我?”界之漓眼神放空,抬头朝上空看去,随后指着身后的巨树道,“我是这棵树上方的彩云幻化而成,不是什么仙侍。”

绯粼随着她的指尖望到那棵古树,又随着她的话语转向天边的彩云,眨了眨眼。

“但今日没有半点异象,你莫不是在胡诌!”

话音刚落,身后的仙侍赶来。

领头的紫衣仙子表情急切,快步走近蹲下身子,拉过绯粼。

“神女大人,怎的跑得那样快!再欣喜也该稳重些!”

数落过后,转头怒目而视,向界之漓呵斥,“你是何人!见到神女为何不行礼!”

无缘故被训斥一通的界之漓眉眼压下,黑沉的眼眸隐隐透出怒色,不动声色地在掌心聚起神力。

“藤萝!”

绯粼出声阻止,她还未问得仔细,不知事情始末,自然也不该怪罪。

她抽出手臂,仰头问,“你是何时化形的?”

界之漓垂眸,悄无声息地收了神力。

“百年前。”

“原来如此,吾听神君们说过,百年前的确异象颇多,诞生了不少小神。”绯粼点点头,夸赞道,“你神力倒是雄厚,竟连吾也看不穿。”

“你一直藏身于此?为何不敢出来?”

神女有很多问题,绕着她不住地打量。

“你如今多大?有名字吗?”

铃声响起,一刻不得停歇。

第三章 漓君 界之漓压下心中的烦躁,铃声过于喧嚣了。

她眼神搭在巨树上,语调慵懒,不紧不慢地一一回答神女的问题。

“睡着了。”

“一百岁。”

“单名漓。”

在神界,除了天神,地位最高的应该就是眼前的这位神女。接近神女,便能见到那位天神,她还是想见见将她囚在弱水渊的神,想看看那人最愤恨的神,是怎样的狡猾奸诈、心狠手辣。

“漓君才刚成年!”绯粼上前牵起界之漓的双手,丝毫不在意对方的敷衍,眉眼弯弯道,“只比吾大了一岁,不若日后同吾一起,吾的灵光阁地方很大且与古树极近。”

界之漓见神女面带喜色,一时不知如何是好,僵在原地,她倒是第一次见到这种人,往日那人虽话多,但也从未有过肢体上的接触。

她有些别扭地动了动指尖,神色闪躲,极其不善应付性情活跃之人。

“漓君~”

绯粼没有察觉对方的异常,左右摇晃着两只手,小身板顺着手臂也晃动起来。

嘴唇嘟起,撒娇道:“神界的小神与吾年龄相仿虽多,但神力极弱,吾同他们玩不到一块儿去。唯一神力强的家伙性子顽劣,惹人烦厌!吾与你一见如故,就依吾之言吧!”

大有一副界之漓若不答应她,便会一直说下去的样子。

界之漓可不想再听耳边唠叨,更何况神女脚腕的铃铛甚是吵闹,两者相加,足够让她头大。

她敷衍地点头应答,揉了揉额间。

“快来!”

绯粼见她答应,心中欢喜,今日不仅父神赠她法器,还能与新神君作伴。往后一年不会太过无趣,待她成年,召唤百鸟,这神界便不会像这般静谧。

她小手握住界之漓的手指,掌心温热。

界之漓低头看去,这是她不曾感受过的触觉,弱水渊内总是冰冷寒寂,她摩挲片刻,嘴角微微扬起,露出一抹淡笑。若是能一直感受这种温热,也未尝不可忍受神女的聒噪。

她们快步走过,绯粼在前,界之漓在后。紫衣仙侍也收起最初的恼怒,叹了口气,招呼着身边的几个白衣仙侍赶紧跟上。

一路铃声悦耳,清风徐徐。

……

拨开云雾,行至殿前,眼前一亮,灵光阁到了。

最中央金色阁楼高入云间,周身云雾缭绕,散发着赤色光芒,其旁数座小阁,皆用廊桥连接,不似神殿那般巍峨庄重,其间有不少绿植溪流。

入了阁中,走上廊桥,向上行去,见一片空地,泛着白光,中间有片碧湖。界之漓心生新奇,双手搭在围栏上,入手温润光滑,应当是某种玉石。

向下看去,水面上飘着绿色圆片,白色花朵,中间黄蕊,花瓣末端透着粉色紫色,极为好看。

界之漓正入迷,湖面忽蹿起一条金红色小鱼,跃得极高,只差一点就能碰到鼻尖,她吓了一跳,将头缩回。

耳边传来笑声,她抬手用力擦去脸上的水渍,神色淡然,但动作间却显露出些许怒意。

“湖水静谧,这是吾养的锦鲤,平日里最爱玩闹,捉弄探头探脑的人。湖上的花是睡莲,白日盛放,晚间闭合。”

绯粼踮起脚尖,凑到界之漓身旁,脸上带着笑容,望向湖底。

她伸手指去,“那是飞鱼,全身通透,散发蓝光,拥有翅膀,到了夜幕,它们才会出来,绕着湖面一直飞舞,直到天边第一缕光升起。”

界之漓被她话语吸引,眼中好奇,随着指尖看去,湖底的确卧着一群生物,浑身透着蓝光,看不真切。

她从来没见过这样新奇的物种,若是能带入弱水渊给那人看看就好了。

她敛下眉眼,胸口有些烦闷,那人已经死了,为何总是想起他。

“夜幕?”

界之漓歪过头看她。

“嗯?你没见过?”绯粼惊诧,随后反应过来,“也对,这些年你都睡过去了,瞧你!睡糊涂了吧。”

她解释道:“月辉神君是掌管神界夜幕的神,神界本没有白天黑夜之分,因为有她在,我们才能看见星月。”

“吾觉得她是这世上除了父神以外,最厉害的神君。”绯粼十指相扣抵在胸前,眼神向往。

两人坐在湖边的小亭中聊了许久,虽说大部分是绯粼在说,但她也没觉得不妥,依旧兴致盎然,讲述着界之漓不曾听过的奇怪生物。

界之漓很感兴趣,便不觉得神女吵闹了,对铃铛声音的厌烦也逐渐压下了。

心中平静,脸上透露血色,唇色红润,不像往日那样苍白。她在无声无息间吸收了神界的灵气,如沐春风,眉眼间的黑气也愈发浅淡,如今看上去倒真像是由彩云幻化而出。

时间流逝,夜幕降临。

从最中央的神殿开始,黑夜扩散开来,点点星光闪烁其中。神殿上方圆环依旧白亮,只是周身有些黯淡,隐隐泛蓝。

“这就是神界的夜幕。”

不过片刻,神界便被黑夜笼罩,云雾萦绕,星光闪烁。

灵光阁更是美轮美奂,飞鱼跃动,于湖面飞旋,全身莹莹光斑,散落飘下。溪流潺潺,从高处坠落,激起水花四溅,脚下的羊脂白玉地板此时光影柔和,亭中两人不再言语,岁月静好。

界之漓怔楞许久,指尖轻轻搭在桌台上,放下了所有的防备。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黑夜,弱水渊内只有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无时无刻都在散发寒冷,永远都是寂静无声。

她以为这就是黑夜。

她以为神界的黑夜也会如此。

界之漓鼻间酸涩,眼眶有些湿润,在这一刻她真的是自由的,不再是囚于深渊那个无助孩童。

她仰起头,看天,看飞鱼,看溪流。

她开心极了!

这是界之漓在神界第一天,初在异地,回忆总是美好的。

直到这时,她也依旧将那晚的夜幕星河刻于心中。

——

界之漓端坐在琉璃塔顶,俯瞰仙界众生。

面容冷冽,眉目如画,乌发尽散,身着青衣,系着金色腰封,状似祥云。

她伸手触碰眼前的云朵,松松软软,再欲深触其中,祥云便朝后缩去。

“流昔仙子!还请自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