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天上神》 第一章 崛起之望 已经记不清,第一次询问“何为无上天族?”是什么时候,但他知道,除去天族无敌于世间的强大实力,可易于成神的天道恩泽,可制衡天下势力的威望权柄……

对他更重要的意义,是可令游家彻底崛起,摆脱本不应存在的无妄之辱。

他有时会想,如果游家本是小族,或许会更易接受被强者欺压的命运,然而世人皆知,游氏一族,本是上千年来实力可数一二之大族。

自三千年前,有五大家族中相继诞生跨越无上之境成为半神者,由帝族向天道保荐,被天授赐封为无上天族,游家由此成为屈居于天族与帝族之下的第一大族。

但据族史记载,三千年前的游家同样有成为半神者,为何没有被保荐成为无上天族?未有记载无人知晓。

自那之后千年间,游家自始至终不愿同他族那般附庸天族,并时常制止他族因附庸天族而仗其之势所行恶举,游家,逐渐彻底得罪五大无上天族。

被某些家族宗门甚至散修以各种形式骚扰蚕食直至衰弱,是天族对游家实施的人尽皆知的计谋,无人敢明面支持游家,为避免这计谋会导致的最终后果,数百年间游家全族为了族中天才跨越无上成就半神而竭尽全力。

他叫游忘河,是这百年间游家竭力辅助的天才之一,一个强大家族的子弟会被街上的无名地痞偷袭侮辱最后却能全身而退,是他一生之中产生的第一个疑惑,这疑惑最终得到解答,但疑惑也由此变成了一个难题,需要由他在内的不知会用几代的族人来解决。

直到某天,一个消息在族内传开:族长外出四年而归,已寻到奇法,即将冲破无上巅峰瓶颈成就半神。

这个消息令大多数族人振奋,游忘河亦不例外,急至内堂寻到父亲问:“大家都听说了,是真的吗?”

父亲却显得极其平静,看不出表情道:“族长归来不久,一些具体细节不得而知,但是,不论真假,先将你激动的表情收起。”

游忘河一愣,父亲道:“若假自不必说,若真,便不应该让人知道是真,族长归来不到两日,其中具体情况连我等长老执事都还未全知晓,所谓能突破无上成为半神的消息怎会让族内人尽皆知?这其中必有问题。”

游忘河心中一跳:“我不明白,那,现在我们应该怎么办?”

父亲:“你先去找到忘川他们,共同将小辈们召集起来,嘱咐近月内无要事不得外出,不可将这消息透露族外,否则外族必有行动,你去,长辈方面由我们去告知。”

游忘川是游忘河父亲堂兄之子,族长之孙,他这一支祖上不知多少代以来尽为一脉单传,且代代天赋极高。

两人的母亲皆是早亡,后来从小相伴,关系极好,二人都是此代家族年轻一辈最强之一,游忘河找到他时,游忘川也已从其父亲那里得到相同指示。

“如此重要的消息莫名传出,的确蹊跷,忘河,我有不好的预感。”在令下人前去通知家族子弟集合的过程中,游忘川对游忘河道。

游忘河:“可是,怎么会?世上消息再不透风也不可能透这么快,何况我们游家因数千年的遭遇对重要事宜一向极其严密,更不要说是高层长老们。”

“所以才说,我有不好的预感。”游忘川道:“如果说,有内奸呢?虽说族规约束严密,直接将消息暴露必将被族长及长老们感知,但可于不经意间说漏嘴以至全族渐渐知晓,后被意识不强的子弟透露出去再让外人听到。”

被意识不强的子弟透露……

忽想到听到消息的自己第一时间只顾兴奋并急于询问真假,游忘河顿时感到头皮发麻,他道:“内奸……有这可能吗?游家众人一直以来上下一心,为我游家的崛起如此殚精竭虑。”

游忘川沉默片刻,突然道:“忘河,有些事你还未知晓,去年,家族开始让我关照并带领教导族中年轻子弟们修炼成长,其中发生过一些事。”

不是所有人都有坚强的信念,在外界几乎所有人的侮辱,打击,以及造谣下,早已有许多游家子弟对自己及家族产生了怀疑。

自己无故遭受众多针对,是自己的错,还是家族的错?所有资源都倾尽在游忘川等几人身上,真的只是他们天赋更强?还是因为他们是族中上位者的孩子?

在这些子弟的信念或被削弱或本就不坚定的情况下,有外族子弟开始示之友好,在其办事受阻,遭遇困难时进行“关照”。

于是在对方各种令人感动的行为言语中迷失,这些子弟最终或脱离家族,或心性堕落,或成为……内奸。

游忘川皱眉道:“哪怕没有堕落背叛,也会有其他问题,比如忘月……你应该知道,世间许多修者因迫天族压力不愿与我游家通婚,而忘月却喜欢上一位他族子弟,他们,应是互相喜欢的……”

但那人始终承受着各种压力,直到有天,那人跑来告诉游忘月,他的家族表示他们可以在一起了,游忘月闻言欣喜不已,然而那人却紧接道:在一起,是为了打入游家,伺机而动。

那人走了,此后世上再无其踪迹,游忘月是游忘河三叔之女,本也是天赋绝佳之人,游家重点培养的天才之一,自那之后修为似乎迟滞。

游忘川:“这样的事从何时开始,发生过多少?又有多少人能如忘月心上人那般正直?家族中,我不敢想像已有多少人心怀异心,哪怕是高层之间。”

游忘河在方才忘川的讲述中早已汗流浃背,他自十岁后,平日便只顾修炼,少有外出,天材地宝,功法兵器自有人按阶段送上,以往只知家族子弟被针对而愤慨,有时出面相助,现在忽然听闻这些,一种无力感开始遍布全身。

“那,我们该怎么办?”他的声音有些干涸。

游忘川轻轻摇头:“我不知道,不过我们目前也不必如此悲观,这次泄露的消息本身就是希望,它大概率是真的,当初祖父外出便立誓不寻到成就半神之法便不归族,如能成功,成就天族后的实力足以将现状扭转,天族之间从不互相攻讦。”

所有本家子弟逐渐集合在家族武场,游忘川开始传达封禁指示,游忘河走到一旁已到炼武台上并立的游忘月身边,轻声道:“你的事,忘川哥和我说了,我一直不知此事……我很遗憾。”

游忘月将挡在眼前的秀发拢起,轻轻一笑,道:“谢谢你,我没事,我,只是心疼他,其实,如果他真的按他们家族安排打入我游家,我反而会因他卑鄙的行径而感到无所谓。”

“可他没有,相处两年,他对我的感情没有一丝虚假,到最后我前去他的家族质询,只得来一句:他们族中并没有此人……”

游忘河轻轻拍了拍她肩膀:“换我,我也受不了,但说到底,你并没有做错什么,别太为难自己。”

指示传达完毕,游忘河看着台下解散离开,互相交谈,表情各异的年轻子弟们,心思变幻。

他的实力,强过他们所有人,一直以来他将他们视作自己庇护的对象,但似乎从未去了解过他们,除了近亲几位天赋异禀的兄弟姐妹,他几乎不曾与其他子弟相处过。

自己的强大与庇护在他们眼中,是否是一种上位者的傲慢?

突然产生预感,自己已没有时间与他们慢慢建立亲厚的感情了,封锁的指令封不住他们当中一些人已经向外的心……

哪怕不出家族,消息依然能够以各种方式透露,内奸的事,族中的高层们是否知晓,他们是否已经有所行动?

唉,用另一种方式,与这些族人们近距离的相处吧。

“慢!”他喝道。

驭气传音,众人一震,皆转头看向他。

游忘河:“家族封锁,不得外出,正好,大家都在炼武场,故而我欲将逐一测试并指导各位的修为实力,期间所有人不得离开,饭食吩咐下人送至武场,直到所有人测试结束。”

武场顿时一片嘈杂,惊疑询问声不绝于耳。

游忘川亦感诧异:“忘河,你这是……”

“这是干什么?我们还有其他事情做!”

“你一个人能测我们这么多人?”

“这不是家族的安排吧!谁给你的权力?”

数类声音交互而来。

游忘河:“我是游氏一族,当代最强修士之一,二长老之子,这是我权力的倚仗,若我中途实力不济,自会结束测试,而你们,有要紧事想要离开的,就第一个来接受测试,人多,便一起来,但我也会加大测试力度。”

游忘川忍不住轻喝:“忘河!还没到这地步。”

“是,我可能还没强到这地步,忘川哥,你我是测不了的,劳烦你帮个忙,看着他们。”

游忘川明白,他是让自己观察这些子弟的动向,只是,何必以这种方式?家族内自有暗卫监视探查,还是说,他只是想要一种发泄……

子弟们从吵闹到窃窃私语而后逐渐安静,没有人再有异议。

游忘河感到有些失望,面对这种无理的要求与言语的压迫,竟无人敢站出反抗,若真是多人齐战,自己并不一定能够获胜,而从自己话语的漏洞中,他们甚至可以全部一起上。

游氏一族,虽自古便温和良善,但前人长辈们若遭欺侮依旧会有雷霆之怒,可惜,现在的游家子弟似乎丧失了一种血性,天族的阴谋,终是成功了。 第二章 异变 “忘月,你先来。”

游忘月因情事变故而修为迟滞,此虽为心境障碍,但游忘河仍想从对战当中帮她看看在修炼上有何问题。

也许是猜到了游忘河意图,游忘月点头笑笑,答应一声道:“谢谢你了,忘河哥,我近来在修炼上的确遇到瓶颈,又加上那件事令我烦忧,正好,需要排解一番。”

游忘河:“好,那开始吧!”

两人飞身站立于炼武台两端,游忘月祭出剑器横握身前,方才面容略显的疲惫感顿时消散,眼光突放锋芒,俊丽的面庞展现出锐利光彩。

“忘河哥,我虽遇到瓶颈,但距我们上次切磋已有时日,我早已突破唯我之境,小心了!”

瞬息间剑刃出鞘,带起一阵战栗杀机之气向游忘河突刺而出。

她的确更强了,感受着吹起自己发丝并刺痛脸庞的剑风,游忘河不禁回想起当初刚突破唯我时,自己的一剑可有这样的威能?

似乎差些,也许是因为有忘月手中那柄月珑的加持吧,月珑剑啊,小些时候还与她争抢过,月珑剑月莹般的辉光华丽吸引了所有年幼的他们,那时,都喜爱追求漂亮的物件,到后来,都逐渐开始追求强大了。

手中拇指轻抚着依照心念早已显现的镌刻古纹的玄色长剑,长达五尺五寸笔直如尺,鞘中仿佛蕴含某种巨大威能在隐隐颤动。

往暮终,此剑是游忘河在至今修炼生涯中唯一不是家族提供的武器。

在某次偶然听到父亲他们交谈时提到数万年前一位人族大能大败魔族,并以一剑划出了两族分界线,此剑便存留在两境交界处某秘境内。

那正是游忘河刚突破唯我的时候,心高气傲,有自命不凡之感,于是悄悄启程前往。

呵,现在想起,仍感羞臊,如果不是忘川发现自己行动有异,暗中跟随,恐怕自己早已夭折在遥远的人族边境,两人共同深入秘境,这剑,最后也是靠忘川奋力相助才终于夺得……

自那后,他的心境与实力,再不同以往,哪怕遇上境界高于自己的敌人,也亦有斩杀之力。

锵!

剑柄往地一杵,吹来的风戛然而止,这柄剑得到至今,除与游忘川及个别长辈比试外还未曾遇到能令他拔出之人。

游忘月瞬间的突刺到达游忘河面前一寸即被打断且震退数尺,但她并未停止攻击,转换身形将天地气蕴聚于身体及剑上,眼瞳转为青幽散发光芒。

皓源剑意,游家秘传功法之一,游忘河知道,自己在她眼里已是个青幽色的半透人影,所有经络与气血流动皆暴露在她眼中,整个人被她手中的剑锁定,不仅再快的速度也无法遁形,一旦有运气迹象,便会被她第一时间看破并出剑打断任何释放功法的行为。

突破唯我,是修习这套功法的门槛,她突破与修习时日应已达半年,这剑意,她能发挥多少?

手持未出鞘的玄剑,猛然刺去,对方一道化形剑气相对攻来。

没能在三息前出剑,不够快。

微转剑身,将剑气格挡开来,没有感受到震荡,不够强。

那么只能看这剑意,能维持多久了。

单以武技对攻,她确能精准闪避,一一化解,但游忘河意在消耗她的灵元,不到三刻,便感到她的剑意消解。

唉,果然有瓶颈,此种战技类功法,威力与修为实力同步增长,按她修习时日,修为若有精进,这剑意应能维持两个时辰之上。

眼见这剑意对游忘河无效,游忘月拉开距离,手捻剑决,月珑剑浮于身前对准游忘河,背后蕴含庞大灵元的符文转动缓缓聚气一点于剑上。

鸣光剑诀,爆发类功法,就一击的伤害而言,便不是方才的剑意能比了,她甚至怕伤到周围子弟,横向施展仅针对游忘河一人,因这功法本应在空中施展,从天而降,威力范围最强可达数十丈。

但是,仍有不足,聚气时间有些长了,虽施展过程有剑气护体,但如遇跨境高手则极其危险。

此刻游忘河也已施展出了皓源剑意,他在闲暇之余学过医理,对他而言,这皓源剑意不单单是战技功法,他能从对方展露出的神经脉络中看出许多东西,诸如是否患有伤病或身中毒物等。

而忘月气血通畅,体魄康健,只是,心跳急促并不均衡,且心脉处似有团阴灰之气缠绕堵塞。

那是望月的郁结?能否,以外力将其清除?

鸣光剑诀爆发摄人的威力袭来,游忘河全然不顾,他看准游忘月心口那团郁结之气,顶着剑诀燃烧的烈焰以指作剑刺去,指尖点上忘月心前,剑意透入穿过那团郁气时,心神突然恍惚——

面前出现一少年,他笑容烂漫,眉色紧张而眼光柔软亲和。

“你是游家的姑娘?啊,敢独自来遗迹杀妖夺宝,果真有大族子弟的英姿。”

“你是余家的少年?呵,敢与我游家人如此亲近,果真有热血儿郎的胆魄。”

景像变幻,与他共同探索,数次因救他而伤,返回时被人阻截夺宝,他又因救己而伤,脱险后,双方互升好感。

景像再变,与他相处融洽,开始共寻奇遇,共游山水,共探险地,携手并肩两余年,最终再不愿分离。

“丰哲,你可敢娶我?”

“娶你,我敢,但我不敢的是,看着你进我余家后将要面对那些同族时所要遭受的各种针对。”

“忘月,你可敢接受我入你游家?”

景像又变。

“他在哪?”

“我不知道你说的谁,我们余家没有这人,回吧!”

府门关闭。

游忘河:“丰哲,你到底在哪?”

游忘月:“忘河哥,你说什么?”

嗯?

心神回复,额头布满冷汗,心中还隐隐存留着那种失去爱人的痛苦,方才,是忘月的郁结记忆?皓源剑意,竟还有这种效用?

迅速收回还点在忘月心口的剑指,站立道:“没什么,没事……好了,测试结束,你突破唯我后修为便再无寸进,若想突破至唯我中阶,要么以大量丹药吸收辅佐,当然,我们都不喜这种方式,要么,则经历高强度的生死战斗,或者……尽快放下心中的郁结。”

游忘月表示记住,退下时奇怪的看了一眼游忘河,她分明听到他说了一句……

接下来便是其余子弟们,目前看来,突破唯我的游忘月已是在场所有子弟中除游忘河与游忘川外最强者,印象中其余子弟境界最高者不过吾往巅峰,当然,境界只是实力的一方面。

“下一个……”

五个时辰,直至黄昏,游忘河已逐个测试数十余人,意料之中皆是吾往及之下的境界,并无意外。

但是,一直维持施展皓源剑意的游忘河因好奇于方才望月心中那郁结记忆,将剑意之力释放到极致,视觉中的人动作变得缓慢,同时视距收缩,能更清晰看到对方的内骨经络,在测试一个接一个的子弟中,他突然发现异常。

他们的骨骼筋脉上,为何尽数呈现各种不同程度数量大小的黑色裂纹?有的子弟甚至骨骼如同龟裂,筋脉即将寸断,只是那裂纹极其细微并没有真正裂开,筋脉亦没有真断。

他依次询问数十位子弟平日修炼可有不适。

或答无有不适,只是已许久没有进益,或答确有不适,但感觉大概是修炼过猛导致。

而那些骨骼筋脉龟裂寸断者,表示自己不知从何时开始修炼越发艰难,到目前为止修为已没有了任何提升,并且修习一些功法时还会感到莫名痛苦。

他施展皓源剑意望向忘川与忘月,游忘川完全正常,而游忘月仔细探查则发现,她的骨骼筋脉其实也有极不明显的裂纹。

怎么会这样?难道是族内子弟被人施展了秘术或是下了奇毒?

一般而言这种可能很小,游家作为大族底蕴深厚,私下施展任何外族秘术绝逃不过护族结界探查,下毒亦会被族中豢养的毒性妖兽感知。

但万事无绝对,游忘河不再耽误。

“测试就此结束,你们的某些情况大同小异,不必再浪费时辰,但你们仍旧先在此等候,我去寻族中长老前来看看能否解决你们的修炼问题。”

“忘月,你在此看着他们。”拉着游忘川快速离去。

游忘川:“忘河,怎么了?”

将自己的发现告知,游忘川当即也施展皓源剑意查看游忘河。

游忘川:“你并无问题,但此事太过蹊跷,听你所讲,那裂纹会渐渐加深并导致修炼逐渐艰难直至完全无法修炼,这不是什么秘术与毒能做到的,肯定还有其他问题,但只凭皓源剑意无法完全查出,我们快去找长老他们。”

来到内院,却没发现任何一位长辈的身影,下人皆表示不知去向,斗转数院,终于在客堂发现某退位许久的年迈执事正在摆放器具。

“仲叔,你可知我们父亲与长老他们在何处?”

仲叔:“哦,先前他们所有人都被族长召集去族院后山了。”

后山?聚云塔!

后山聚云塔是供族中高层闭关,优秀子弟磨练及屏蔽天地感应商议重大事宜之所,兄弟二人对视一眼,明白将有大事发生。

并未等待太久,两人刚出后府,山顶有惊雷声响彻云际,苍穹闪烁变幻,天地异变不止。

望向天空,游忘川骤然开口:“突破,有人突破了!这异相……族长!祖父他要成就半神了!”

游忘河死死盯着天际,身躯微微颤抖,心中激动。

半神……游家的历史,终于要改变了么? 第三章 天族骗局 到达山巅,族长正于聚云塔上空数百里雷云漩涡深处中渡劫,几乎所有游家长者正立于塔身周围驻足静观,皆神情肃穆。

“忘川?忘河?你们怎么来了?”塔下观看者外围一位美妇人见到冲上来的兄弟二人,上前询问。

游忘川:“三婶,我们发现族中子弟有异常情况需向族长他们禀告,不过现在……三婶你们是专门到此为族长突破半神护法的么?”

三婶略微蹙眉道:“不只为此,族长让我等到聚云塔,除了为突破,还将族内长老执事中的内奸净数除灭。”

原来先前族长令重要成员们聚集后山聚云塔,依照早已寻到的证据以雷霆手段揪出潜藏在游家被各方势力策反的高层内奸并当场斩杀,其中有不少游忘河他们的亲厚长辈,而后才放心开始突破。

原来如此,那么待族长突破半神,小辈之中的内奸们皆不足为惧了,只是没想到,叔伯他们竟也是……

“你们发现了什么异常情况?”游忘河父亲游烨已听到了他们谈话,与游忘川父亲游迟以及几位长老共同走来,其余长者也皆注意到这边。

游忘河:“父亲、大伯父,是我们先前召集子弟们传达封禁指示,我心血来潮想要测试众子弟修为实力……”

知晓游忘河在测试时发现各子弟骨骼筋脉当中的异常裂纹,长者们当即施展了皓源剑意,按游忘河说法互相查探。

游烨:“果真如此,除了堂兄你与忘川、忘河外,几乎都有此情况,可这究竟是……”

游迟:“不是毒,否则早已发现,也不是秘术与寻常功法,我用了数种宝典瞳术透入肌底,都是洁净白骨或虚影纹理,没有看到这裂纹,这种程度,恐怕乃是宝典之上的手段。”

众人皆感讶异,宝典之上?那岂非道典?可竟是被游忘河以天阶上品的皓源剑意意外探出。

一时都觉游忘河颇有巧运,皓源剑意为剑修功法且门槛颇高,需入唯我方可修习,但实际效用对于部分踏入无上以及大多都并非用剑的族中高层来说助力不足。

而小辈们则又都近乎卡在吾往及下的瓶颈,唯有游忘河是早已步入了唯我境界的修剑者。

“没想到,会是被一个游家小辈发现了,游家,当真底蕴不凡!”

一道陌生声音突然响起。

谁!

所有人寻声望去,竟不知何时天空之上已站有一人,面瘦细眼,紫衫华冠,蓄有短须却看不出年纪,负手而立,静静看着下方游家众人。

“可惜,太晚了。”

那人道了一句,接着转头看向上方渡劫的游家族长,神色有些复杂:“竟真让他成就了半神,不愧是那两位的后人,不过,还是可惜啊……”

听到他的言语,游家众人身心已完全戒备,手中皆祭出了自己本命战器。

游迟:“阁下,是何人?”

紫衫人:“我本身的身份,对你们来说并不重要,因为……”

他话音一顿,骤然出掌。

只感震天心颤之巨响,那上空渡劫雷云被生生击碎破散,天色顿时澄净,一道身影迅速坠落。

“祖父!”“父亲!”

游忘川及其父同时怒喊。

游迟瞬息间急速跃出想将族长接下,却被紫衫人将肩膀钳住。

紫衫人:“无上圆满,境界差距虽大,但对于你也就差一两步了,这血脉果真够强横。”

游迟忍受右肩剧痛,祭出长刀向紫衫人一斩而去,但被其闪身避过,几乎看不清对方动作,勉强挡下两招,便被一掌拍下,砸破聚云塔坠入其中。

“父亲!”游忘川仅慢半息已达紫衫人身前,见父亲被击落,心神一分被掐住了喉结,只瞬间即面色涨红,双眼凸出,手力松软长刀掉落。

“你也是,如此年纪便已唯我巅峰,哪怕在上边,也是第一等的天才,但还是那句话,可惜……”

紫衫人钳制着游忘川,视线划过已经将自己层层围住的游家众长者,紧接道:“你们,也是一样。”

“结阵!”

极天玺印阵,应是在山下族府中那建族以来便已设下的护族大阵,而以同源阵法所创宝典,可由数十位修士施展结出相同大阵。

困此阵中者境界及功法品阶,甚至所服丹药的效用都将被强行压制,大阵激发威力越强则压制越多。

族史曾记载以往有不下一位无上尊者同时闯入过家族,被此阵活活压制为唯我境界,所施展最强的宝典威力也仅剩天阶上品。

“哦?这阵,我也曾听那长辈提起过……”紫衫人话未说完,感到身后侧有慑人的风气袭来,掐住游忘川的手猛然一缩,手指与斩下的剑锋险险擦过。

他微眯细眼,仿佛闭目,看着扶着游忘川到达地面开始为其顺气服下丹药的游忘河,颇为奇怪道:“你小子,当真是有些气运在身,至今为止那‘疫雨’少说也下过百来场了,你竟一次没淋过。”

游忘河:“疫雨?”

“呵。”紫衫人轻哼一声,背起手来:“到了如今地步,有些事,我也不瞒你们了,你小子发现的那裂纹,乃是一种神通所致,名为‘疫雨’。”

淋过此雨,雨水渗入肤下透入肌骨,使人体内经骨脉络逐渐生疫,阻断丹田吸收天地灵元,并令体质根骨异化,无论是何特殊的体质都将于修炼一途再无寸进。

当然,亦有例外,一些天赋极强者仅淋一场疫雨受到的影响并不会太深。而如眼下游忘川这一支,乃是那一族最强血脉的后裔,便等于未受任何影响……

然而更令紫衫人意外的还是游忘河,眼前这些能跨入无上之人因本身天赋颇高加上后来身居高位常常闭关避过不少疫雨,但都或多或少受到了侵蚀。

而游忘河,紫衫人看出,他一次疫雨都未淋过,是他每一场疫雨都碰巧躲过,还是他从来不会去淋任何一场雨?按道理,修士根本不必担心受寒之类。

游忘河愤怒至极:“好歹毒的手段!是你施展的疫雨?竟针对我游家至此!”

“针对游家?”紫衫人摇了摇头:“疫雨不是我的神通,那位要针对的,也不单是游家,而是这整个灵元世界!你们游家,只能说是一大阻碍。”

“原本是想要缓缓进行,等到这方世界再无修士,失去价值,就能顺理成章的收入囊中,不曾想,还是出了一个半神,趁他还未飞升而上,我,被派遣来解决那位的阻碍。”

什么意思,不是成为半神,便可被帝族保荐举族成为无上天族么?可此人所言……

等等!帝族已多少年不现于世了,还有天族,多年来出面神秘异常,除有时向某些势力施以恩惠或下达指令外,其余时皆封闭于族内。如今,他们究竟是何情况?

“我知道你们还有很多疑惑,但是够了,我并没有太多时间,让你们大概明白自己为何而死,是我对这片天地最后的良心,毕竟这方世界,也算是我的祖籍故土。”

游烨:“那你试试,能不能解决我们!”

紫衫人低头一笑:“呵呵,若是山下那道阵,还能阻我一会儿,但你们结下的这道,有人拖了后腿啊!”

说罢转瞬间连续闪身至几位游家长者身前,而后几人纷纷重伤坠落。

“三妹!”

他们都未入无上,施放这结阵宝典都颇为勉强。

“撤下吧!哪怕是你们族内那道完整大阵,也压不住我多久,我的修为,超越了这方世界所有力量的极限。”

“哼!大神,是么?”

“嗯?”紫衫人顺声看去,一只展翼十丈的飞禽妖兽青鸾在前空怒视于他,游家族长正负手立其背上,衣袍略损,面容苍白,但神情自若。

紫衫人:“你没死?看来你已顺利渡劫并且早已知道了一些秘密,没错,你被神盯上了,这也是为何你虽隐藏的极好但还是被发现了端倪,只能说从三千年前你们的结局就已注定。”

族长:“我们是何结局倒不必先下定论,先让我试试,神者之间的战斗!”

紫衫人:“哈哈哈哈,好!以你的血脉天赋同半神之境,加上这青鸾妖尊,与他们十数个无上的牵制,也算勉勉强强了!”

话毕,便于那阵中战作一团。

“忘川哥,我们先去将大伯父救起。”游忘河拍了下游忘川肩膀道。

游忘川点头,两人奔入塔中,扫净掀开废墟残物,找到了还在昏迷中的游迟,拿出还灵丹为其服下,以掌力抚背运气帮助吸收。

“咳咳,忘川,忘河,现在是何情况?”游迟醒来,虚弱道。

游忘川:“祖父正与那人相战。”

他们将方才发生的事及那紫衫人所言快速道来。

游迟:“原来如此,父亲曾经与我所说是真的,无上天族……真是骗局。”

“什么?”

游迟:“父亲从前,去往过圣界,意外得知了三千年前,那帝族的玄君,与上面的一方势力做了某个交易,那势力帮助玄君完成了不知什么事,条件是让玄君谎称,能为当时出了半神的家族向天道保荐,封为无上天族。”

“然而所谓的无上天族其实就是那方势力的附庸,当初那五大天族在被赐封时就被其施以手段控制,用来替他们掌控灵元世界,他们的目的,那人先前已经透露一些。想来,他就是那五大天族中的某家后辈了。”

两人听完,震惊不已,世人皆被骗了上千年,而他们所有的努力,都是为了一个骗局。

游忘川:“竟然是这样!那父亲,我们现在……”

“爹!娘!”

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是忘月!

游迟:“快,我们出去!”

走出塔外,见到一地的游家长者,或死或伤,游忘月正扶住一中年男子流泪,山边有大批子弟赶了上来。

“咳咳咳……月儿,我,不是传音,让你带着族内子弟们离开么,快走!咳咳……”忘月父亲已极为虚弱道。

游忘月摇着头不停抽泣。

而此时空中已剩族长、青鸾与游烨还在苦战,那紫衫人甚至还分神看向下方道:“我劝你们这些小辈赶紧逃走,分散藏匿于天地之间,我再被拖一会儿,后面的就要来了,到时,你们将无人生还。”

“忘月,还有你们,走!”游迟大喝一声,再祭战刀一跃而上加入战斗。

然而相战数息后,紫衫人忽然闪避一旁,转头望天。

“嗯?已经来了,唉!”

轰——

一道惊天巨雷落下,山颠爆破,碎降百尺,小辈子弟尽数死亡,游忘河及游忘川从焦土下艰难爬出,看到游忘月趴在其父身上,浑身焦黑,呢喃一句,而后闭眼再无生息。

“忘月——”二人凄然泪下。

而上空,四道径长九尺的赤色半月刀光同时飞斩而至,族长等人被纷纷斩落。

“你怎么这么慢?拖了这么久!”一手持长柄窄刀之人喝问道。

紫衫人神色怅惘,语气沉沉:“他们战力高涨,有些吃力。”

“哼!废物。”

下方,族长撑地咳血,青鸾奄奄一息,游迟游烨了无音响。

游忘河看到眼前一切,跪地呆愣,恍若木人,游忘川看着坠于土中再无生气的父亲,目眦尽裂,一声长啸。

“呃啊——”

灵元聚集周身,烈阳气息萦绕,光芒四散,随着崩碎之声炸响,游忘川踏地而起。

紫衫人:“嗯?竟突破了!无上初阶。”

持长柄刀者:“嘁,最短命的无上。”手举赤刀,笔直斩下。

噗!

游忘河心神猛烈一颤,视觉清晰,兄长的鲜血如细雨淋下,随发额顺流而下滑入眼窝,如泪水流落。

他们……

深吸一气,往暮终显化于手中,挺身而起!

跃出半步,肩膀忽被扣住。

转身,见族长血色全无,暮气深重,但眉目慈祥,眼神之中仍有利光。

“忘河,这里已没有机会了。”

游忘河:“大祖父……”

肩上的手一紧。

“当年,你于那般险境之中被你母亲诞下,后被妖兽吞入腹中,当我第二日终于赶到,斩杀那妖兽后见你从其伤口处爬出时,我便知你气运深厚,从那时起你便是我留下的后手。”

“从此以后,你即是我游家的全部未来!”

被族长瞬间握住额头,游忘河感受到一股磅礴浩大之气疯狂涌入脑中渗入灵魂,立时产生出剧烈疼痛,伴随着天旋地转,陷入了混沌黑暗当中。 第四章 倒返千年 睁眼,是一片漆黑,但并非虚无,而是实质的拘狭感,伸指触碰,木材质感,是上等金丝楠木,混杂有立香黄纸之味……他已知道,自己正处在棺材之中。

“南音,别闹了,先让河儿入土为安吧,帝族的事,我们待下葬后再议。”

棺外有声音传来。

偌大灵堂内,丧幡吹拂,烟香缭绕,一众族人看着堂中身着素缟的美妇人,背脊直挺跪在棺前,眼眶红肿,面色哀恸,蕴含怒意。

“入土为安,河儿他能安么?谁人看不出,河儿的死,就是那轩辕家设下的一个局!事后再议?入了土,你敢跟帝族议么!”

她身旁站着位中年男人,面容同有哀色,但亦有无奈,叹了口气道:“这是局,但……毕竟是河儿主动接受的挑战,也确是河儿自己施展宝典透支了灵元才……”

李南音喝道:“若不是他们欺我儿心善,故意要当场灭杀他曾为之打抱不平的余家子弟来激他为保下对方立下赌局,又怎会有此下场?”

灵堂里众人闻言皆是心中一叹:不正是因为如此么?

他总爱为些不相干的人打抱不平、主持公道,却又缺乏对人性与利害关系的感知,一味追求虚幻的仁善,沉浸于自己想象中的道义。

以往尚能凭借游家的身份与勉强不错的实力让人主动退让,可那余家子弟得罪的是帝族之人,他毫无考虑的为其开罪帝族,如今对方吃准了他的性情,设下此局让他主动钻入,明面上根本挑不出错处。

李南音:“我知道大家怎么想的,是,河儿他确实愚善,我也不并喜他这种性情,可这不是他的错处,以及落得如此下场的理由!”

“可怜我儿曾帮过的那群人全都畏缩一旁,没有一个人敢出面,不求他们指责帝族,但却连来游家悼念一番都不敢,甚至我儿还反被人指责太重名声,强撑面子,如此下场乃咎由自取!”

“我现在,不想和谁争论什么他自己的选择与代价,我只想作为一个母亲,为自己的孩子讨一个公道!”

哪里会找不到疑点?那些河儿曾因主持公道得罪过的人从到场便全聚在一处,暗中同帝族之人窃窃私语。

他们不知从何知晓河儿碰巧修炼过那宝典却因境界不足无法施展,也分明知道他强行施展那宝典的后果,却还刻意说什么用那宝典尚有一个机会。

还有扬言要灭杀那位余家子弟的也根本不是其当初得罪之人,而是那人所谓的表兄,实力大过河儿一大境界。

即便非要杀那余家子弟,又为何要选在盛英大会这等上千人的场合,当着河儿的面前,难道他们私下除掉的人还少么?

“游鹤阳,你别怪我闹,河儿也是你的孩子,珂儿身份特殊我不求她,但你作为父亲,若不为自己儿子讨一个说法,就别怪我,不认你这夫君。”

灵堂内顿时喧嚣。

“南音,何必如此?鹤阳是考虑到家族暂时忍让而已,实际何止鹤阳,我们整个游家都会帮河儿讨回公道的。”身为大长老的游鹤阳父亲游落痕道。

“没错!我们游家难道就怕了他帝族轩辕氏么?敢谋杀我游家子弟,必须付出代价!大嫂,报侄儿的仇,我义不容辞!”二弟游明炬也道。

“嫂嫂,你确实有些迁怒大哥了,他你还不知道么,说好听点是喜欢谋定而后动,说难听点就是想的太多做的太拖。”三妹游挽月亦出声解释,又道:

“只是此事确实棘手,这些天大哥都是在想着如何稳妥解决,不过也确实拖延得久了,小妹也都等急了,嫂嫂若要有行动,小妹即刻跟随!”

其余游家人皆纷纷表态支持。

李南音起身,向游家众人行了一礼。

“我并非不识大体之人,以我儿之资还远不足以要整个家族为他得罪别族的地步,此事,还是让我们自家解决,游鹤阳,说出你的打算。”

游鹤阳双拳紧握,沧桑俊朗的面庞已然显现出决断与锐利。

“这些时日我只顾思索稳妥之法,不仅了无所得,还忽略了我作为一个父亲应有的态度,南音,你提醒了我,哪需什么稳妥之法,儿子被人谋害,还要顾及谋害之人的情绪么?”

“爹,娘。”李南音身后另一位同样身着白缟,年约十七八岁的女子走近,她无有哀戚,神色沉静,但眼如幽潭,俊美而英气的脸产生出莫名的威慑。

“大族之间虽有规矩,但小河是我的亲弟弟,哪怕不要这首席之位,我也……”

李南音打断了她:“珂儿!你是整个家族的未来,有更重要的责任,不要同我一样冲动,河儿的仇,我与你父亲——”

嘭!嘭!嘭——

一阵阵撞击声突然响起,众人一愣,寻声看去,见那棺材随着撞击层层振动,棺钉一寸寸拔立而起,最终弹射而出,棺盖翻飞,越过李南音等人上空砸在灵堂之外。

踹翻棺盖,游忘河扶住棺沿,缓缓坐起身来。

他初入此身,肢体活动僵硬不已,在听着他们交谈的过程中运作恢复,到现在才缓了过来。

堂中之人齐齐呆愣住,游鹤阳一时有些激动道:“小河!你,你没死?”

游忘河:“不,已经死了。”

这具身体原本的主人已经死了,他也叫游忘河。

脑海中某些记忆开始清晰起来,是族长留下的印记,将自己送来的,是族长曾经游历期间意外得到的一部极其特殊的神通,是族长预防成神之时发生意外的主要后手。

而这个身体,族史记载中在三千年前被帝族作局陷害而死的同样叫游忘河的子弟,则是后手中的一环,族长当初为自己取下这名字,就是为了此刻。

从此,我就是三千年后游家的未来……

灵堂中的族人们面面相觑。

已经死了,什么意思?

大长老游落痕上前抚住游忘河头顶,运转功法,片刻后道:“不是夺舍,魂魄完整并无异常。”

又抓住他的手脉,探查一番后奇道:“咦?透支枯竭的灵元此时正在慢慢回补,就要恢复的差不多了!这是……补灵术和回元术!”

补灵术和回元术?他竟同时修炼过这两种秘术,这么说他其实本就没死?

这是两种功用相同的秘术,不同的是补灵术旨在消耗大量灵元后短时间内用以快速补充,持续战斗,但在事后将虚脱不止,浑身乏力。

而回元术则要温和许多,是在受伤或其他原因无法修炼的情况下,缓慢回补消耗掉的灵元。

看起来,当时那宝典透支了游忘河灵元后并没有完全摄尽他的生命之力,而是被补灵术抵消了一部分,而在这几日内回元术又将他的灵元补全了回来。

三千年后的他确实修炼过这两种秘术,不曾想竟能随着魂魄带到了这具身体里,并解决了他死而复生的疑点。

这时,李南音猛的冲了过来,将他抱住埋在他肩上哭泣道:“河儿!你吓死娘了!娘还以为你真的离我而去了……”

感受到这温暖的怀抱与真切的关心,游忘河一时有些恍惚。

他原本的母亲在生下他时就已悲惨离世,从小到大没有受到过母亲的关爱,现在,这份来自千年前突如其来的母爱令他有些动容。

他回抱这个女人,沉声而又肃然的说道:“母亲,我已不再是从前的游忘河了,从今以后,我将换个活法,为整个游家的未来而活。”

李南音仰头,红着眼有些疑惑的看着自己的孩子。

他确实不一样了,不再叫自己娘,说话不再温声细语,虽然还是那张清秀俊气的脸,但不再柔和,而变得锋芒毕露。

其余人也都看出了他的不同。

是这次的经历让他对自己所谓的善举彻底失望了么?

李南音:“河儿,你也不必太难过,这世上还是有真正侠义之人的,只是你选择帮助的那些,恰好不是罢了。”

游忘河:“我没什么难过的,原本的我选择帮助那些人,本就没想过要他们有所回报,只不过今后的我,再不会做那些对自己,对家族毫无意义的事。”

游鹤阳走了过来,看着游忘河的眼神有些复杂,似乎觉得他变化如此之大是受到了极大打击,劝慰道:“你能有此改变,也好,但不要让那些令人不快之事影响自己,若有什么想法,可以告诉为父,我们一起商议解决。”

“多谢父亲,不必担心我,我的确有些想法,但想法很简单,此次造成我落得如此地步最主要的原因,不是别的,单纯是我实力不足,我目前才……吾往圆满?怪不得如此废物。”

不过小了两岁,原本的自己在此年纪已经突破唯我,何时会因施展宝典而透支灵元?

“河儿,不可妄自菲薄!”父母二人闻言皆心中一颤,生怕游忘河自暴自弃。

“不错,河儿你不过十五年纪,天赋在整个天下也当属中上之资,何来废物一说?”祖父游落痕也劝慰道。

游忘河忽然看向母亲身后那位见自己无恙后神色完全松弛,正浅带微笑,眼光平和的姐姐。

她就是游君珂,游家史上唯一飞升上界者,当前的游家天赐首席。

千年前有二十超级上族,之中皆会任有首席,是由各家族年轻一辈中内选出数量不等的最强子弟,参与上古时期由上界坠落而下的遗迹“天境”的试炼,能活着走出试炼之人便可担任自家首席。

天境由二十上族联合看守把持,尽数身陨其中者其家族首席空缺,家族实力默认下滑至上族尾末,一门多首席则反之,两种情况在上族中都千年罕见,然而这一代,两种情况都罕见的出现了……

不过那天境在后世被天族垄断,不再为别族开放。

首席修为强大但境界保密,为防各族小辈之间随意拉架造成冲突过激,若非生死之仇、举族大战,首席不得下场参与家族间的各种纷争。

可惜族史有太多缺失,几乎只留下了她的名字,她的身平事迹无一记载,没想到,她会成为自己的姐姐。

忽然想起了游忘川,他们二人之间竟有些许神似?或许因为,他们都是游家惊才绝艳之辈吧!

“小河,怎么了?”见游忘河盯着自己有些出神,游君珂出声问道。

游忘河:“想到了一件事,姐,能否帮我一个忙?”

“嗯,你说。”

“云州牧城春归镇有座拘笼山脉,从地标进入沿路约走八百里处往东,上方能看到一处百丈断崖,崖下瀑布中间有个山洞,其内有株清魄通天草,被生活在那的一只白凰妖侯看守,你能帮我采回来么?”

以往历史秘闻他兴趣不大了解不多,但他最喜关注天下的各种奇珍异宝,而今他的最大倚仗,就是知晓那些还未被发现的异宝具体位置。

清魄通天草用以炼制丹药可祛尽体内杂质,优化筋骨,改变资质。

后世有无上尊者击败那白凰妖尊夺下了此草,当前的那只白凰至多不过三星妖候,以游君珂的实力足以战胜。

“拘笼山脉么?好,我明日便去。”游君珂没有疑问,仿佛随便答应了一声招呼。

她的性情淡然随意,但其余人都起了疑惑,清魄通天草这等奇草,游忘河怎会知道的这么清楚?

游忘河:“没什么,我行侠仗义这么久,总还是得到些回报的,我方才说了,我有了想法,就是提升实力,我想要进聚云塔闭关,望祖父给予我可入塔修炼的长老令牌。”

游落痕:“你想提升实力,这是好事,没问题,不过现在你还未完全恢复,先修养些时日,后面我将令牌给你。”

“那个……”游忘河现今的二叔游明炬忽然道:“不管干嘛,还是先让我这侄子从棺材里出来吧,人都活了,这里面躺着也不舒服啊。”

李南音:“对,河儿你先回房休息,这么多天没进食了,我去给你做些你爱吃的,来人,将灵堂撤了!”

被扶出棺材,走出灵堂,看着身边簇拥着的陌生而又有些熟悉的族人们,和与那千年后没有多少区别的天空,他深吸一口气。

整个家族,甚至整个世界都将因他而改变。 第五章 落烟楼 闭关,是为了更快提升自己的修为实力,但以他目前这副身体的资质,仅仅闭关其实达不到提升的目的。

故而闭关前,他先让姐姐游君珂去寻那清魄通天草,而同时,他还需找到一位能够用此草药炼制清魄丹的炼药师。

游家没有培养炼药师,虽然其身份尊贵,但是否成为炼药师依然要看修士自己的意愿。

而游家人思想中不爱依赖丹药,也不做丹药生意,族中所用皆为购买,如需要特殊丹药时则会请有名望的炼药师帮忙炼制。

“母亲,以往族人若需要特定丹药,会找何人炼制?”出棺后第二日清晨,游忘河靠在床枕上喝着白粥,向坐在床边的李南音问道。

李南音:“我们要找人炼丹的话不是找某一个炼药师,很多族中长辈都有自己的人脉,需要丹药时首先会找与自己交好的人。”

“比如我与陶家的炼药师陶荷交好,要炼丹时第一个会去找她,若她不能完成也会为我推荐其他炼药师。”

游忘河:“这位陶荷,是几品炼药师?”

“你该叫荷姨,虽许久不见,也别乱了称呼。”李南音提醒一句,又道:“她是六品炼药师,我对炼药方面了解不多,也不知河儿你需要的丹药她能否炼制。”

六品,足够了,清魄丹虽本是七品,但六品更为保险,自己只为提升一定资质,品级太高药力过剩,自己的身体哪怕能够承受也有些浪费了。

“可以。”游忘河将碗里剩下的粥一口饮下,说道:“那事不宜迟,母亲我们这就去请荷姨。”

李南音接过他手中的碗道:“河儿你还是继续修养,阿荷那边我自去将她请来便是。”

“我已无碍。”游忘河起身道:“还是活动一番更好,并且我还有其他的问题向荷姨请教,走吧。”

李南音见他自有主意也不再阻拦,母子二人向游鹤阳打过招呼,出府而去。

陶家同处在碧京城,离游家颇远,但修士不会因行路而劳累,游忘河提议徒步而去,说有助于自己恢复,实则他想看看这千年前碧京城的风貌。

其实并无特殊之处,普通人们还是过着自己的日子,来来往往与后世无异,房屋路段有许多变化,街市更为热闹繁华。

最大的不同,应是许多修士不再对游家人投以异样目光或有意挑衅。

跟着母亲行走在街道,看她欢笑着对一些店铺商品介绍指点,他一时感到从未有过的轻松愉悦。

但这轻松之感很快被一阵嘈杂之声打破,这声音离他其实尚有距离,只是他耳力强劲并习惯保持周遭警惕,且那吵闹中有施展某种功法之声。

感应到是身侧一处路口那方传来。

“那边似乎有什么情况?”游忘河看向那方说道。

“啊?那边……”李南音脸色变得有些异常:“应该,是谁发生了什么争执吧,唉,河儿我们就别管那些闲事了,尽快赶路吧!”

那边有什么?

算了,不说母亲不愿去,自己也确实没必要管那些纷争。

“游忘河!你在这?你不是……你没死?”有一人路过此处看见了游忘河,顿时惊讶道。

此人身着白衫青袍,面容俊秀,双眼柔亮,可称一句美男子,按原身记忆,他是白家白末羽,为人自由散漫,略为放荡,二人交情平平,帝族盛英大会时他也在场。

游忘河:“你可以当我死了,因为我不再是你以往认识的那个游忘河。”

白末羽一时没明白,疑惑道:“什么意思,你不还是游忘河嘛?啊!游大夫人也在,末羽见过夫人!”

李南音面对白末羽的行礼微微娇首,眼神有丝不耐,并不愿此刻遇到这个白家小辈。

“你日后便明白了,我们还有要事,先别过。”游忘河无意交谈,告辞道。

白末羽:“哦,那行,落烟楼发生变故,我还要赶过去看热闹呢!”

落烟楼?游忘河脚步一顿,想起来,在后世,落烟楼是他为数不多会出府前往之处。

美食,是游忘河除修炼以外的最大爱好,或许是他出生之时在妖兽腹中尝到的某些东西刺激了他的味蕾,他从小对吃食极为挑剔,后来长大开始自己学厨,厨艺上等。

他最初是因某个族中子弟被人诓骗而去的落烟楼,解决纠纷后闻到了楼中桌席上的饭食香味;落烟楼本是烟花之所,且只接待修士,没想到会有厨艺如此高超的大厨。

那大厨人称老鹿,一个面目沧桑的中年男人,是楼中一位姑娘与某个恩客的孩子,厨艺乃是那姑娘家传,据说祖上便是那楼中之人。

后来每当修炼劳累自己不愿亲自下厨,游忘河都会到落烟楼品尝老鹿手艺,还常与老鹿交流,学过不少菜品。

不知如今的落烟楼,可也有那等美味?

“落烟楼发生什么变故了?”游忘河问道。

白末羽:“啊?就,就落烟楼楼主,那沐大美人,说是曾经骗了一位修士的感情,现在那修士找上来了,想要强行将沐楼主带走,嗨,没想到还有这事,我都喜欢沐楼主许久了……哦,只是欣赏。”

“唉,说起来沐楼主实力不弱,吾往巅峰呢,结果那修士乃是唯我宗师,沐楼主不是对手,楼中的护卫全被打残了,现在两人僵持着,沐楼主可不愿放弃自己的这份产业。”

游忘河:“那走吧,我们去看看。”

“呃,你也去?可你,不是……”白末羽看着游忘河,又撇向李南音。

“河儿,我们还有要事呢!”听到游忘河要去那等地方,李南音赶忙阻拦。

游忘河:“母亲不必紧张,那里如今发生变故,生意无法正常进行,况且母亲一同前去,看看情况而已,不做其他。”

李南音脸庞微红,她去那地方看什么情况?只让人觉得也是去看热闹的,但她去那看热闹岂不显得……

但她来不及再阻止。

游忘河已经径直往那方走去了,白末羽懵了一下,看到李南音怒目瞪向自己的眼神,赶紧跟了去。

没办法,她只好也一同前往。

一座繁华高楼外,围聚了大群人,大楼门前站着位貌美而妖艳的丰满女子。

她紧蹙眉头,怒视面前的中年男子,喝道:“唐彻,你不要再纠缠与我了,当初你明明知晓我是红劫宗弟子,你别说你不知道红劫宗是什么!”

红劫宗……已到达落烟楼的游忘河知道,那是专收女弟子,主修媚术,以双修提升修为的宗门,虽区别于修习采补之术的邪道而自诩正派,但如今也早已式微,门派解散。

看来当初老鹿不是胡说,落烟楼真是红劫宗遗留的产物,其中的姑娘都是红劫宗弟子的后人。

“我当然知道红劫宗,也知道你是什么人,梨霜,我并不在乎那些,我只是觉得我已经打动了你,没想到,你还是走了……”名为唐彻的男人脸色忧郁道:

“如今我终于找到了你,再不会让你离我而去,梨霜,跟我走吧!”

沐梨霜无奈叹了口气:“唐彻,我得承认,你当初确实打动了我,但我之所以离开,是因为我发现你当时想要如今日一般将我强行带走,带离我原本的生活。”

“你虽然喜欢我,但对我的身份还有宗门充满鄙夷,可你不明白,我的身份和宗门是我的责任!”

唐彻:“什么责任!红劫宗是个什么门派?说是正派,还是要和身份高贵或更高修为的男人双修来达到目的!我喜欢你,其中一个原因就是因为你愿意放弃依附于上位者双修与我厮守终生。”

“但那宗门的其他女子,不是没有人喜欢过她们,可她们没有一个人和你做出同样选择,她们以玩弄情爱害死了多少男人?这个宗门,这些女人凭什么成为你的责任!”

沐梨霜不停的摇头:“你根本不明白……”

“你们如此争论,根本争不出结果,只能影响妨碍周边的平民百姓。”

众人皆看向了说话之人,见是人群中一个双手环胸,静静看着场中的英俊少年;似乎见过,好像是……

“游家,游忘河?”

游忘河:“你听说过我?”

沐梨霜:“自然,游少爷的名气在这碧京城,如今甚至在整个天下都不算小了,怎么,现在也要在此打抱不平,主持公道么?”

游忘河:“我与你听说的游忘河并不相同,我既不打抱不平,也不主持公道,我可以帮忙,但即刻便要定下回报。”

沐梨霜挑了挑眉,问道:“我若要你帮忙,你想要什么回报?”

游忘河:“落烟楼。”

沐梨霜看向了游忘河一旁欲言又止神情复杂的李南音,眯眼道:“你们游家听闻我出事,想要来接手我的落烟楼?别想了,落烟楼是我红劫宗最后的遗脉,我绝不会答应。”

“游家不做这种事。”游忘河道:“是我游忘河个人打算,我可以退一步,要一半的落烟楼,你继续你的发展,我进行我的生意。”

“你个人?”沐梨霜仔细看了看他,摇头道:“这唐彻可不是听劝之人,游少爷年纪轻轻有此修为,确实令人敬佩,但以当前境界离小女子尚有差距,又如何帮忙?”

游忘河:“你只需表示,是否愿意以一半落烟楼来换取帮助?”

沉默片刻。

“游少爷若确有办法帮我……”沐梨霜撇了一眼唐彻:“一半的落烟楼,梨霜愿给!”

游忘河于是将走出人群,母亲李南音伸手抓住了他:“河儿,你别冲动!”

身旁另一侧的白末羽也颇为玩味的轻声提醒:“游兄,此人可是唯我境。”

“母亲放心。”轻轻拿下李南音的手,走至那唐彻面前。

游忘河:“你听明白了吧。”

唐彻看着他,面无表情道:“你不过吾往圆满,而哪怕你是游家的——”

然而话未说完,下一刻他的瞳孔猛的一缩。

几乎没有看清游忘河如何出的手,他以指作剑,转瞬间便将刺入唐彻眉心。

周身灵气瞬息间爆发震开游忘河的攻势,迅速出掌反攻,然而游忘河却已经闪身至他身后。

这是什么身法?

飞鱼剑,亦是游家祖传剑术,论品阶不过地阶上品,但就招式多变,攻击速度而言超越大多战技功法。

当然,仅凭此剑不是唐彻对手,他只是用此剑术同对方拉扯进行迷惑,为自己创造机会。

短短数息二人已交手百招,唐彻被纠缠的厌烦,再次以唯我灵气爆发,震开游忘河,周身灵元气息转动,准备施展某种强大功法一次性解决。

就是这个机会,对方准备远距离强攻,游忘河顺势被震出数里,围观之人皆退开,他同样开始运转灵元。

但他要施展的,不是功法,而是那让他曾灵元枯竭而亡的宝典。

大多爆发性攻击的功法与宝典并无修炼门槛,但必有施放门槛,这类功法与宝典的威力是需高境界的修为为基石再消耗庞大灵元以启动施展。

但这并非注定这类功法与宝典低境界就无法施展,原身游忘河会身亡,是因为他欲释放出宝典的全部威力,自然无承受可能,而此时的他只需释放出足以击败对方的宝典威力即可,此人其实不过初入唯我不久。

何况真要施展出这宝典全部威力,方圆数十里的生灵建筑都将灰飞烟灭。

唐彻已一掌打来,在场之人只感气抖地颤,呼吸灼热,而游忘河已运转完毕,最后暗中施展采灵术,宝典迸发。

轰——

烟尘飘散,游忘河轻拍衣衫尘土,缓缓向衣衫破损,皮肤焦黑,躺在地上似乎已奄奄一息的唐彻走去。

他再次运转灵元,双指作剑,防备此人后手,同时思考是否给他一个了断。

“不要!”沐梨霜这时冲了过去,蹲下抱住了唐彻:“阿彻,你怎么样?”转头对游忘河道:“游少爷,别杀他!”

游忘河眉头一挑,看不出情绪道:“我劝你不要行为反复,我说过,我不是你听说过的那个游忘河,若是耍我,你的下场不会比他更好。”

沐梨霜:“不,我不会食言,只是这样就够了,他现在没法再带走我,我也能在此照顾他,这很好,落烟楼的一半给你,就这样吧。”

“好。”游忘河答应,回头对李南音道:“母亲,用族哨召集一下外派子弟吧。”

李南音还处在惊讶当中,她上前抓住游忘河手腕检查:“河儿,你怎么样?刚刚你施展的是……”

游忘河摇了摇头:“没事,我已掌握施展这宝典的方法。”

人群中白末羽震惊不已,他现在彻底明白了游忘河的意思,此人跟自己以往认识的游忘河完全不同,盛气凌人,锋芒毕露,他的实力也已不可同日而语。

二人本境界相同,但现在游忘河已掌握了施展宝典的方法,虽然那威力明显没到极致,但是幸好没到极致。

盛英大会的事,竟让他变化如此之大?

李南音吹响族哨,附近的游家外派子弟赶来听候吩咐。

游忘河对其中一位子弟道:“你去找附近有名的大夫来此。”对其余人道:“进去吧。”

几人走入楼中。 第六章 丹师苓幽 落烟楼大门关闭,游忘河让几位子弟将唐彻抬去了某个房间内治疗。

看着楼中奢华的大堂,游忘河对沐梨霜道:“以后,落烟楼风尘之事归你,餐食之事归我。”

沐梨霜闻言总觉有些奇怪,但又感觉颇为合理,毕竟整个落烟楼没有其他方面能一分为二。

“河儿,你若想经营自己的产业,家族其实可以单独为你买栋楼,没必要在这里面……”李南音还是感觉收下这烟花之所的一半有些不妥,虽说是做酒楼,但和青楼开在一起就……

游忘河:“不必了,单独开酒楼,客人口碑还要从头做起,开在这里起码客人财源不会太少。”

他又看向沐梨霜:“沐楼主,落烟楼中,可有姓鹿的姑娘。”

“姓鹿?”沐梨霜想了一下,道:“是有一位叫鹿绒的,只是她不修媚术,也很少接客与人双修,平日总喜欢待在后院,不知道研究些什么,我一般也不会去管她们。”

游忘河:“让她过来。”

沐梨霜对着二楼喊了一声,某房门打开,一位年约二十,面貌丰润俏丽,却带有长者稳重,身材高挑而与沐梨霜相比无比苗条的女子走出,缓缓下了楼梯向几人而来。

白末羽眼睛一亮:“这位姐姐我确是没有见过,当真是藏的极好。”

游忘河这时才发现他也进来了,诧异道:“你怎么也在这?”

“嘿嘿。”白末羽一笑,折扇一展:“我可是落烟楼贵宾,这里至少两成收入出自我的贡献,如今游兄你要在此做生意,我来做你的第一位顾客。”

以往他对游忘河只感到无趣,觉得这人天真愚善又妄自尊大,人情迟钝不看关系场合,以为什么不平事自己都能横插一手,所以哪怕知他仁义良善也不愿与他结交。

而如今的游忘河在人情关系一面依然我行我素,其余方面却已大不相同,这让白末羽感到很有意思。

“楼主。”鹿绒向沐梨霜行礼,又问道:“那人,怎么样了?”

沐梨霜没有直接回答,而向她介绍:“这位是游忘河游少爷,他帮我解决了麻烦,作为回报我给予游少爷落烟楼一半产业,往后落烟楼内单独开设一家酒楼,这酒楼及餐食方面都由他管理。”

“原来是这样,游少爷,多谢相助。”鹿绒又对游忘河行了一礼。

游忘河:“那没什么,我只问,鹿姑娘可会厨艺?”

“厨艺?”鹿绒两眼突然亮起,语气有些许波动道:“我家祖上乃是世代主厨,加入红劫宗前,我一直都在我们自家酒楼做厨娘。”

随即语气一落:“只可惜家中后来得罪权贵修士,酒楼破产,我被强卖掳走,后来被红劫宗长老发现收入门下。”

“之后,偶尔还会下厨,一直到宗门解散,到落烟楼后我还会在后院做些吃食,留给白日劳累没能饱腹,夜晚饿了的姐妹们。”

沐梨霜感觉意外:“我竟不知道你还有这手艺。”

鹿绒:“以往在宗里大家都不缺吃食,而且弟子们大都外出寻双修道侣去了,没人注意我;到了落烟楼,大家白日陪客只能吃些点心,夜里饥饿才知晓我会下厨,而楼主境界已无必要进食同时事务繁忙却是不知的。”

沐梨霜点点头,问游忘河:“游少爷是知道鹿绒会厨艺?”

“以往游历听人回忆说过,曾经有家鹿姓酒楼,后来破产,刚才心血来潮问了一句,碰巧而已。”游忘河敷衍道:但这不重要,你既然会厨,便露一手吧。”

游忘河随即开始念菜名:““珍珠莲白,酱香狮牛,冬湖蒸白蟹,凤羽鸡公煲……”一连念出了百多道菜,最后道:“去准备吧,我还有事要去办,已经耽搁些时辰了,等入夜我会带人来品尝。”

众人皆有讶异,鹿绒听到其中几道菜,感觉到这位少爷恐怕也是会厨的,白末羽表示自己吃喝玩乐十数载品尝过的美食居然还比不过这人一顿饭,沐梨霜有些明白他为何要收下落烟楼一半产业了,李南音则才知道自家孩子竟还懂美食,他以往都是后厨做什么就吃什么的。

“是,我这就去准备。”鹿绒应道。

“这么多菜,鹿姑娘一人恐怕多有费神,我来帮忙打打下手。”白末羽殷勤道。

鹿绒看了他一眼,这白家少爷,倒也是没有什么架子。

“母亲,走吧。”游忘河招呼道。

二人走出落烟楼,出门,楼外仍围聚着各个群众在互相窃窃私语,游忘河高声道:“我游忘河于落烟楼内创立同名酒楼,明日开业,望各位到时捧场,今日修整一天,不能招待,各位回吧!”

说完离开。

李南音红着脸快速逃离,她有些后悔让游忘河一同出来,不知这孩子究竟受了多大刺激,丝毫不在乎世人看法了。

到达陶家,门人认识李南音,让仆人去通传了陶荷,便让人带他们进去了。

“南音,你来了!”一位身穿蓝色炼药师束身长袍的靓丽女子从院中快步走出道:“我炼丹出关不久,听说了小河的事,正准备这两日就去找你,你准备怎么……咦?”

她看到了游忘河,奇怪道:“小河你不是……传言有误?”

“传言没有错。”李南音回道,而后共同向院内走去,向陶荷诉说了盛英大会与昨日之事。

说完轻叹一声:“可怜我儿经此一事性情大变,不复往日纯真,唉,其实对他来说,也算是一种好的改变吧。”

陶荷回头看了眼游忘河,她此前因要加入炼药师联盟而时常忙碌于炼丹,已许久未见他们,但这孩子看起来确与之前见过的感觉印象大为不同。

“那你们今日过来是?”三人进入内院客堂,陶荷问道。

李南音:“是我儿想让你帮忙炼制丹药。”

“哦?”陶荷看向游忘河:“小河想我帮忙炼什么丹?”

游忘河向陶荷行礼道:“陶姨,我需要一颗清魄丹,我姐游君珂已帮我去取清魄通天草,最迟今日便能返回。”

陶荷:“清魄丹?那可是七品丹药,可我如今是六品炼药师,即便炼出来,也只能是六品。”

游忘河:“以我的根骨资质来说足够了,药力过盛也并非好事,另外,我想问问陶姨,可认识陶苓幽?”

“苓幽?你认识我那侄女?”

侄女,这么巧?

陶苓幽在后世乃闻名天下的绝世丹尊,传言最初五大天族中其中一位无上便是服用了她炼制的天丹才突破了半神。

只是此人孤傲而不羁,视世间天才如无物,掌握多道火种,控火入微,早年甚至自创出了一种“毒火”,用以炼制的丹药附带各种奇毒。

她以此让许多年轻修士或身体异常或天赋毁灭或身死道消,其中就包括某些势力重点培养的修士,后来被逐出家族,接着自闯出一片天地,成为极天丹尊。

以往只听说她是陶家人,故而听母亲说到认识陶荷便一道来到陶家,没想到她就是这位荷姨的侄女。

回忆了一下如今时日,游忘河道:“我听说,她为天鸣宗某个弟子炼了一颗蕴灵丹。”

陶荷闻言一惊:“你都已经听说了么?”随即无奈道:“其实也不能完全怪她,是那天鸣宗大弟子为人轻浮,自恃身份对她轻薄在先。”

“只是苓幽也过于激进,原本她的修为与那人相当,最多相战一番让其知难而退即可,而她却当场炼丹,激其服下,不知何时做了手脚令那人身中丹毒内腑衰竭而亡。”

原来如此,陶苓幽毁掉的天才修士不少,但天鸣宗不是普通势力,二十上族十二势,天下顶级家族能排出二十,顶尖势力则为十二,天鸣宗能排十二前列,陶家却仅为二十末数。

李南音也叹道:“我上次见苓幽还是几年前了,当时就觉得那孩子年纪虽小但心性骄傲,没想到现在成长至此,却惹下了这等祸事。”

游忘河:“她现在在何处?”

陶荷:“被族中下令关入族禁了,天鸣宗已经派人来兴师问罪过,言杀其弟子必须付出代价,若陶家顾及家族颜面,可将苓幽逐出家族再由他们处置,给陶家五日时间考虑。”

然而游忘河知道他们其实并没能处置她,被逐出家族后陶苓幽不知所踪,天鸣宗耗费时力无法寻到,直到四年后其出现在丹师大典展露头角,炼出八品宝丹荣获大典前三。

那时世人才知她原来躲去了药盟,立下约定被药盟暗中培养,最后在大典证明了自己的价值,超过了她当初毁掉的所有天才,哪怕天鸣宗都或有求于她。

不过此时的她,还只是个二品炼药师,毒火的手段还被她隐瞒不为人知,外人皆以为她是暗中下毒,对她不耻。

游忘河:“让我见见她吧,我有一个,帮她脱困的提议。”

陶荷挑眉看着他,“你这点还是没变哪!可是,你娘应该也告诉过你,有些忙,不是那么好帮的。”

游忘河:“荷姨误会了,我不会平白帮谁,我帮她,是因为她值得我帮,还是先让我见见她吧。”

陶荷没再多说,若他真有办法帮自己这侄女,自己也不会有什么意见;李南音也没多问,她知道这孩子现在很多事有自己的主张。

带着二人到达陶家族禁塔楼,陶荷拿出令牌进入;陶苓幽被关在底层一间禁室,其中空间适中但陈设简陋,只一桌一榻别无他物。

三人进去时,就见一马尾高束,容颜如玉,眼光清冷的年轻少女正懒懒卧在榻上,靠着墙壁,百无聊赖的随手翻转玩弄一道火焰。

那是她所创毒火?焰火色如她身着的罗衫般暗红,倒让人联想不到毒性,也可能是其他火焰,没人知道此时的她掌控了几道火种。

陶苓幽转过目光看向来人,淡淡道:“姑母,家族决定好逐出我了么?”

“呃,苓幽,此事家族还未作决定,我来也不是为此。”陶荷看向李南音二人:“这是你南姨,你以往见过的,这位是你南姨的孩子游忘河,他想来见见你。”

“游忘河?”陶苓幽看向他:“我好像听说你死在盛英大会了,你要见我做什么?”

游忘河上前道:“我确实死了一道,又活了过来,来见你,是有一提议,帮你解决当前困境。”

“呵,其实这对我来说算不上什么困境,不过,你可以说说你的提议。”

游忘河:“你可以入我游家,我来保你。”

“小河!你……”陶荷诧异,她没想到游忘河的办法这么简单直接,可就算是游家,得罪天鸣宗怕也很是麻烦,她看向李南音,想问此事游忘河能够做主?”

李南音却是有些无语,今天游忘河已带给她几次意外了,当然,若游忘河执意要保陶苓幽,她也会支持。

即便有些麻烦,游家之中也会有不同意见,但仅以游家大长老一支族中势力以及游君珂的身份,天鸣宗也不敢轻易妄动。

陶苓幽深深看他,似笑非笑:“你说的是你保我,不是游家保我?你不过吾往圆满,我自己都已半步唯我了,你怎么保我?”

游忘河:“这点小差距没什么好说的,我今早才刚把一个唯我击败打到半死,当然那不重要,我要保你的倚仗也不在此,重点是你是否愿意接受?”

陶苓幽有些意外,倒不是因他说能击败唯我,而是此人似乎与她听说的游忘河为人出入很大,狂傲程度比自己有过之无不及。

不过她并不太在乎,又淡然道:“我方才说了,这对我来说算不上什么困境,我有什么必要入你游家?”

游忘河:“你可听说过星虹鼎?”

星虹鼎!

这下陶苓幽与陶荷都惊了,星虹鼎是十八天级药鼎之一,传说由上古某位丹神用星辰陨铁以烈阳焰火所制,十八天鼎虽特点各异并无高下之分,但星虹鼎珍稀罕见程度在十八天鼎中首屈一指。

“什么意思?”

游忘河:“我知道此鼎的具体位置,或者说,只有我知道具体位置,并且,最多一月,我可将它寻来给你。”

陶苓幽默然半响,看不出表情道:“你,有什么条件?”

游忘河:“我想与你立下百年契约,做我游家御用炼药师,此后为其余任何人炼丹都需游家同意,当然,为保公平,你自身所需的一切必要物品,丹药材料由我提供,契约期间你的安全及参与各种竞争会晏的一切事宜皆由我保障安排。”

“百年,我是无所谓,但这等条件,让我一个二品炼药师,做你们游家的御用炼药师,还认定我能活百年?”陶苓幽疑惑道。

游忘河:“你的天赋,现在看到的人不多,算是我捷足先登了。”

“呵呵。”陶苓幽轻笑一声,在这一瞬婉妙动人,她坐直身体:“感觉,你与其立这契约,不如直接立份婚约娶了我。”

游忘河眉头一跳:“你若能接受,那倒也无不可。”

“咳咳……”正惊异于这百年契约的陶荷李南音二人听到此言都呛了一下。

“我不接受。”她敛色道:“你不是作为我伴侣的良选。”

“不过,这百年契约,我接受了。” 第七章 契约协议 陶荷将游忘河的提议条件告知了陶家族长,族长陶辞闻言思索。

这对陶家确是帮助,游家的底蕴实力在二十上族之中名列前茅,比陶家更能轻易面对天鸣宗的压力,更重要的是,对陶苓幽的好处。

十多年前因陶家的一场重大危机,陶苓幽父母在其中为保家族双双身殒,陶家对她,本是有愧的;但也正是因为那场危机,使陶家如今不敢对任何十二势力及大多上族有所触犯。

其实不说陶家,先前陶荷因加入了药盟,她表示可去寻求一些帮助,可即便是药盟,也不会轻易得罪天鸣宗,还得考虑陶苓幽是否值得他们庇护,就算决定庇护也只会暗中藏护不会明面表态。

虽不知陶苓幽有何处值得游家,或者说那个游忘河如此看重,但毕竟不是坏事,对陶苓幽的发展甚至有极大好处,也免去了他作为族长面临的道义抉择。

“嗯,也好。”陶辞轻抚白须,又道:“只是这等决定,那游忘河,他能做主?”

陶荷:“他的祖父乃游家大长老,父亲也已半步无上,姐姐游君珂更是天赐首席,凭他们这一支,有足够话语权。”

“哦,不愧是游家啊……”陶辞有些艳羡的感叹:“这游忘河,听起来也确如你先前所说,比之以往大为不同,以前我对他感官平平,并不关注,如今,我倒是对他感兴趣起来。”

“唉,就如南音所言,也算是好的变化吧,那既然族长没有意见,我这就去告诉他们,后面天鸣宗方面,就看小河,或者看游家怎么做了。”陶荷道。

陶辞表示同意,于是陶荷再去往族禁塔楼见游忘河他们,同时将陶苓幽放出。

“那你准备何时与苓幽签订那契约?”陶荷对游忘河问道。

游忘河:“我今日刚与落烟楼楼主达成协议,在其楼中开设了一家酒楼,我已秘符传书通知我父亲,祖父,还有二叔姑姑他们今晚前去用饭,我姐也已传书稍后就将返回,陶姨可与苓幽姑娘随我们一同前去就席,同时将契约订下。”

“落烟楼……落烟楼?”陶荷声调一提,惊道:“那地方不是……你怎么在那里面开酒楼!而且那里还用再开什么酒楼?”

李南音猜到她会是此反应,无奈对她们将今早发生的事大概讲述了一遍。

陶荷听完仍惊奇的看着游忘河:“那也用不着,直接在那等地方吧……”

陶苓幽对此倒是毫不在意,甚至感到有些许期待,她虽不拘形迹,但有些事还未曾做过,也不知这游忘河,以后是否会做出更惊人的举动。

“今日落烟楼没有营业,只是吃饭罢了,而且有些事,都只看自己心迹。”游忘河没再做过多解释,表示现在可以出发了。

到达落烟楼时已临近日落,游忘河父亲游鹤阳,祖父游落痕以及二叔游明炬姑姑游挽月都已在楼外,正面色各异的交谈等待。

“鹤阳,你们来了。”李南音先一步上前招呼他们。

“嗯……”游鹤阳有些奇怪的看着游忘河,来时李南音已通过秘符将今日发生的一切都告诉了他,他又转述给父亲他们,一时都不知作何感想。

只有游明炬最为豁达,哈哈一笑道:“小河啊,你出息了!竟击败唯我,还顺道开了家酒楼,还开在这等妙处!二叔我今日沾了你的光,能名正言顺的进这里去了,哈哈哈哈……”

游挽月白了他一眼,嘲讽道:“名正言顺?妙处?看来你觊觎这里已久了啊!”

“哎!哪里就是觊觎了,多少修士高手都来这里聚过会,不过喝酒听曲儿而已,我修炼这么辛苦也喝喝小酒听个小曲享受享受怎么了?”游明炬仰着头道。

“哼,其他修士究竟是怎样我不知道,你……一个没什么自控力的人会只喝酒听曲儿?”

游明炬:“什么意思你……”

“行了。”游落痕打断他们道:“吃个饭扯东扯西什么?小河叫我们来还有要事要说,这些次要之事后面再谈。”

游忘河:“嗯,这些事我后面会派人在酒楼暗中观察,游家哪些人做了什么我会知道的。”

“啊!小河你这……”

游明炬正欲发表意见,却听到一声长啸,众人望去,见一展翼十来丈的白色巨禽不知何时于落烟楼上空盘旋,后落于楼顶之上。

”白凰?四星妖侯!”游落痕惊讶道。

这时,一道身影从白凰后背一跃而出,游君珂缓缓落下,轻轻站在众人面前:“没来晚吧,和小祺耽误了一会,但她速度挺快的。”

“小祺?”几人疑惑。

“就是上面这位,她叫云祺,我到那瀑布后和她发生了点摩擦,不过后面她说可以把那株清魄通天草送给我,但要跟着我做我的临时坐骑,我想游家还是养的起一只妖兽的,就答应了。”游君珂介绍道。

众人沉默不语。

“这就是游君珂么?”陶荷有些如陶家长老般感叹起来。

白凰可不是普通妖兽,甚至不是一般高等妖兽,那是拥有上古妖皇血脉的超级妖兽。

与人类不同,这些妖兽许多并不聚集一起,在各方自由发展,只在发生重大事情时被召回部族,他们任何一位都有成就妖皇可能,高傲异常,一般情况基本不可能会愿做人类坐骑,哪怕是临时的。

“这就是游君珂……”陶苓幽则平常而确信的感叹。

她至今还记得,曾经因不屑于游君珂过大的名气,想如作弄其他天才那般将自己炼制的特殊丹药诱导游君珂服下给其难堪。

然而游君珂将那丹药如吃糖丸般扔进口中,忽然笑了。

“不错的天赋,小妹妹。”她说道。

接着伸手抓住了陶苓幽的右手,陶苓幽动弹不得,随后感到体内的火种不受控制的涌出,一道紫黑火焰在掌心燃烧。

“咦,自创的么?真是个天才,别怕,我就欣赏一下,这一颗味道不错,只是上面的腹痛之毒过于重了,会让一般修士忍受最多两日活活痛死呢,希望你不是真的那么心狠哦!”

她温柔说道,眼如星月,笑容甜美。

自那后,陶苓幽才知道什么叫作妖孽,她的高傲收敛了几分,多了几分游君珂的淡然随意。

其实游忘河不提星虹鼎,她也会为了游君珂加入游家。

游忘河也没想到游君珂会把白凰直接带回来,还记得后世游家中最强的妖兽便是那日与族长共同作战的妖尊青鸾,那是最早进入游家的某只青鸾的后代,似乎就是在当代的某个时期加入的。

这白凰,倒确实是意外惊喜了,虽然她说只是临时,但对游家也是一大助力。

“我们刚到不久,姐姐来的还算正好,进去看看我新任命的大厨可准备好了,只是这位云祺妖侯,目前恐怕无法入内。”游忘河道。

妖兽需到妖王才能化人,此刻云祺庞大的身躯多有不便,还已引来不少人窥视围观,游君珂道向她:“小祺,你先按我传给你的位置到游家去,他们会帮你安排的。”

云祺鸣叫一声,以婉转悠扬的声音道:“如果好吃记得打包一份来给我,禽肉不要!”飞离而去。

进入楼中,沐梨霜及鹿绒早已候着,带着众人来到三楼最大的天字一号包房,其中一张巨大圆桌上布满各种形色琳琅满目的菜品。

“嚯!这么丰盛,太香了!快坐快坐,我已经等不及了!”游明炬眼睛发亮嚷道。

游落痕:“急躁什么!不知道小河有事先要办吗?”

“没关系,都先坐。”游忘河又转头对沐梨霜她们道:“白末羽呢?”

“他帮我在后厨忙了大半天,现在正在一处房间里休息。”鹿绒道。

游忘河:“让他也过来,他不是说要做我第一个客人么?后面让他付钱便是。”

这……

这不应该算是他们的家宴么?而且还要与陶家人商量什么事情,让白末羽来……

“让他过来吧,我们要谈的并不是什么重要之事,而且,也有事与他商议。”游忘河解释道。

鹿绒去了,过了会儿,白末羽不复之前的潇洒,有些畏缩的走进包房。

这里面可都不是等闲之辈,也不知道游忘河让自己来干嘛,但若能与游家打好关系,也不失为一件好事。

“嘿嘿……小子白末羽,见过游首席,大长老,游大爷……”白末羽一一行礼。

几位长者都颔首回应,游明炬忽然道:“白家小子,上次我到琼池酒坊打酒,那坊主说此次加上后面的两批酒都被你给订完了,你小子搞垄断是吧?”

“哎呀!二爷何不去直接寻我呢!我买来除了我本人好酒收藏,也自然是要用来与二爷这等好汉结下善缘的,二爷如今若还想要,我回族后便命人送去游家。”白末羽回道。

“哦?那敢情好,就明天,你要没送来,我可就自己去白家取了啊!”

琼池酒坊,闻名大陆,坊主乃炼药师出身,琼池酒既是酒,也是药,除口感劲爽,还能疏通经络,疗养内伤,酒气不仅不伤神反还养神,深受修士喜爱。

而此酒酿造工艺要求极高,每批出货至多百坛,于整个大陆珍贵稀少,价格昂贵。

也就因酒坊本部开在碧京城,城中大族之人购买才更为方便,但因酒坊规矩与高昂价格也少有人能买太多。

然而白末羽却能连定三批新酒。

白家,或许不是二十上族中实力顶尖的,但却是财富顶尖的。

他们掌握有两座灵元石矿脉,那是由灵元因地脉中的特殊气场凝结成实体化作的晶石,其制成的灵元宝晶能保持晶石本身的效用,即其中灵元供修士快速吸收修炼后还能自动补充,是修士互相交易的专属货物。

后世的游忘河当然知道现在这世上还有哪些未被发现的灵元石矿及其位置,不过他并不打算让游家独占,游家是以修炼实力与功法底蕴为主的大族,需要财富,但不完全需要。

“你先坐,我欲邀请陶家陶苓幽成为我游家御用炼药师,将在此立下条件,签下百年契约,你刚好也做个见证。”游忘河道对白末羽道。

白末羽闻言自是惊讶不已,陶苓幽他知道,一个实力不错但仅为二品的炼药师,为人高傲而品行难言,她有什么资格成为游家御用炼药师百年?

“恭喜苓幽姑娘了!”虽有疑惑,但明面他还是恭贺道。

陶苓幽撇了他一眼,顿了会儿,沉声道:“你怎么不再同时恭喜下他们呢?”

“呃……”

游忘河:“不要介怀,有些事,以后所有人都会明白,我先立好契约,各位见证。”

没费多久,游忘河立下契约双方签订完成,各持一份。

完后他看向了白末羽:“苓幽姑娘这边好了,现在,我想再与白少爷说个提议。”

白末羽:“嗯?游兄请讲。”

游忘河:“白家的一条矿脉,即将耗尽了吧。”

有些东西,比财富重要;他知道白家的一座矿脉今时临近枯竭,另一座也支撑不到百年,后来将会艰难很长一段时间才逐渐恢复,于是决定以他所知的新矿为条件,令白家与游家结盟。

这是临时起意,因白末羽的性子,他突然想起了后世的白家,明面仗着豪富嚣张跋扈,实则因游家帮助其抗下了天族的打压暗中回报恩情,是极少数愿意相助游家的家族。

白末羽一下站起,惊惧道:“你怎么知道的?”

这乃是白家族本,矿脉位置被天阶幻阵掩盖,派有重卫把守,所有消息封闭,游忘河怎么会……

游忘河:“我阴差阳错,穿过了那阵法,避过了你们白家守卫进到那条矿脉过,碰巧看到了情况;不过你不要紧张,我除了遇到了你们白家的矿脉,还碰巧遇到过一座现在还不为任何人所知的,全新灵元石矿脉。”

这下所有人都惊了。

这游忘河怎么……

“所以,你的提议是?”

游忘河:“那座全新矿脉,给你们白家了,条件是,跟游家结个盟,你可以吃完饭后回去与你族人商量一下。”

“你……此事当真?”白末羽睁大双眼盯着游忘河。

“我没必要开这种玩笑,若白家答应,我会立时告知你们那座矿的位置。”

白末羽稍缓平静下来,肃然道:“游兄,若你此言当真,用不着回家族商量什么,我现在就可以代表家族,答应你。” 第八章 突破 家族势力间结盟,有利有弊,而与游家结盟,还是以得灵元石矿脉这等条件,白家,没有不答应的理由。

灵元石可不仅仅能制成宝晶,它还是许多炼器法宝中不可或缺的珍贵材料。

白家先祖有探脉采矿之能,是最早发现灵元石的修士之一,他得两座矿脉,一座用以打造宝晶,一座卖以各方炼器师,所得资源使白家强势跻身天下上族前列。

而矿脉终有耗尽之时,其中一座即将枯竭,另一座所剩矿石也已不足前一百年消耗所用,白家却早已因各种缘由失传了探脉之术,为保家族未来,白家如今在重研古术,或另寻他路。

新矿脉对白家可谓雪中送炭,起码给了白家一大缓冲时机。

游忘河:“嗯,不过总归还是要两家探讨具体事宜,饭后让两家高层再私下另议吧,另外陶家人也在,希望同盟后白家暗中也能对陶家帮扶一二。”

众人明白他的意思,陶家情况特殊,十多年前惹到了魔族大能墨谪狱,遭遇其势力强袭险些接近族灭,如今陶家族力衰微,首席空缺,双方结下深仇。

而魔族狠戾,与陶家有关的修士势力都将受到其敌视,游家他们不敢轻动,但白家,产业涉及众多……

“小河,我代表陶家多谢你了。”陶荷表示感谢道。

游家人都没说什么,游家族风温良,只要对家族无害,许多事都可由子弟们自己做主,而类似结盟的大事,由游忘河提出,结盟对象又是白家,自无意见。

至于灵元石矿脉,游家对此兴趣不大。

“都是小事,况且我还需荷姨帮我炼制丹药。”游忘河道:“好了,耽搁了这么久,大家快尝尝鹿绒姑娘的手艺,她是这落烟楼首席大厨。”

终于开始吃饭了,游忘河其实并不喜做这些事,不管招揽陶苓幽还是因白末羽结盟白家,都只是恰巧撞上,又可顺便为游家增加一份保险罢了。

夹起一块肉含入口中,肉汁香溢于舌上四散,霎时间眼神涣散,一生中那些为数不多的惬意时光由此化成回忆涌入脑中……

而一霎那间又回忆结束,再细细品味。

唉——比老鹿做的,还要好吃。

席上之人也尽都眼前一亮,原本修士对食物的饱腹依赖已经微乎其微,最多就是口感之欲,而这一桌宴席不仅美味异常,还激发了他们原始的饿感。

“嗯!好好好……”游明炬嘴中边塞食物道:“小河,你这酒楼要大赚呐!这等美味,我这辈子头一次吃到,亏咱们游家还是上族……”

“你注意点形象行吗?这还有客人呢!”游挽月责备道:“还有咱们游家的厨子已经是顶级大厨了,只是人鹿姑娘厨艺更为高超,世所罕见,这你不懂吗?还什么亏游家是上族都来了。”

“哎,我不就感慨一下这菜好吃嘛,你真是……”

这点确实没错,在座之人都赞不绝口,特别是白末羽。

也不知是否因为刚解决了家族难题,他显得极为高兴,将鹿绒叫进来送了好些宝晶还有首饰,恨不能把纳戒摸空。

其他人也跟着拿出了点小物件送出,鹿绒受宠若惊。

游忘河却是没做什么,他只静静享受美食,待所有人将整桌饭菜扫了大半,酒足饭饱,天色已晚,便各自回去了。

陶荷跟着到了游家过宿一晚,准备第二天为游忘河炼丹。

对于陶苓幽成为游家御用炼药师,游家其余族人都没什么意见,炼不炼丹另说,她本人来也不过多养一张嘴。

天鸣宗方面游忘河既然表示有所倚仗,大长老又为他担保,那也就没什么可说的,再不成还有游君珂打底,听说她还带回了一只白凰。

至于和白家结盟,倒是去请示了常年在家族秘境中生活的游家族长,族长对此事没说什么,只说让游忘河闭关过后到秘境去见见他。

让游家反应最大的还是游忘河开在落烟楼内的酒楼,不同长者与年轻子弟们态度各不相同,各有各的担忧期待与不在意。

听到说游忘河安排了人暗中观察,这些期待者也不沮丧,反正只是去吃饭欣赏又不做其他,以往自恃家风清正的大族身份不敢前往,现在终于有了正当理由。

这些事情游忘河除答应闭关后见族长外都未在意,他现在要为闭关突破做准备,从家族药渠阁取出了与清魄通天草搭配炼制清魄丹的几株草药一起带给了陶荷,他便回房于床上调息修炼起来。

第二日晨,众人都用过早饭后,陶荷到游家炼丹室开始炼丹。

大约两个时辰后,天地开始发生异变,游忘河知道即将丹成,走到门口静静等待,过了会儿,天地平静,陶荷手持一顶拳头大小的护丹炉走出。

“完成了,这里面就是清魄丹,你拿去吧。”

游忘河行了一礼:“多谢陶姨。”接过丹炉。

现在,可拿上长老令入聚云塔正式闭关了。

走出院子,一个与他年纪相仿,身穿碧蓝罗裙,面庞丰润清纯的少女向他冲了过来。

“忘河哥!昨天听说你活过来了,担心死我了,跑过去找你,结果你出门一整天,今天又要去闭关,都没时间陪我一起修炼了。”

她是二叔伯的女儿游怜熙,与游忘河自小关系极好,游忘河“死”时大吵大闹着要为他报仇,被其母关进了房间数日。

他看着游怜熙很是亲切,不仅因为他们关系好,还因为,她是三千年后游忘河那一脉的直系亲祖。

游忘河:“以后,你得自己加倍努力了,此次闭关后,我将是游家年轻一辈中首席之下第一人,将开始为游家的未来而奋斗。”

游怜熙瞪大双眼,嘴巴微张,好似卡了下,道:“我听爹娘说你不一样了,还不明白,现在知道了,忘河哥你,你怎么变这么狂了?”

“只是陈述事实。”游忘河道:“你也要勤奋起来,后面我要做的一切可能会对家族有所影响,你要能保护好自己。”

游怜熙:“呃……行吧!那你好好奋斗,也记得保护好自己,别又被那群人给坑了!不过看你现在这样,我倒是放心了不少。”

“嗯,那我先去了,你自去修炼吧。”

告知父母后,出了后院,慢慢走上后山山顶,看着完好无损的聚云塔及周边桃红柳绿的风景,不禁又想起了那天惨烈的景象。

呼——

吐出浊气,游忘河拿出令牌进入塔中,选入一处房间内开始了闭关。

十日,是这次闭关进行的时日。

主要这副身体年纪与资质都的确不比后来的游忘河,倒返千年前,他是唯我圆满,现在即使服用吸收了清魄丹,依靠曾经的经验,十日也只达唯我中阶。

不过无妨,可出关后进行其他方面的弥补,比如进行战斗突破,比如将要去拿回的往暮终,比如他所知的一切的法宝。

“大少爷,你出关了?你现在是……哦?”看守聚云塔的昌叔观察走出聚云塔的游忘河,顿时惊讶。

他竟超过了自己!

游忘河:“嗯,出关了。”

闭关期间,山下已发生了一些事情,游白两家正试结盟,游忘河“复活”后性情大变,并在落烟楼所做之事的消息也已传开,还有天鸣宗派人到达了碧京城,听说陶苓幽入了游家,正在等待游忘河出关后讨要说法。

回到山下家院,父母正在会客厅商议什么。

“小河?你出关了!”游鹤阳率先感应到有人过来,转头见是游忘河,先是高兴,接着一顿。

“小河你,直接到唯我中阶了?”

游忘河:“对,专程闭关一趟,这等进阶也算不了什么。”

游鹤阳:“怎么会!你年纪轻轻便已如此修为,好,好,我们游家又多了一大天才。”

李南音也欣喜道:“没想到,河儿如今已快赶上娘了。”

她是唯我圆满,曾经也被称作是少年天才,可后来还是遭到瓶颈,过了多年无法进境。

不过她很幸运,嫁给了游鹤阳,还生下了珂儿这等绝世天才,原本想着河儿平庸一些也无妨了,没想到如今……

她忽然又想到一件事,对游忘河道:“对了,河儿,余家那个孩子在你闭关不久来找过你,后来每隔一天来一次,你要不要……”

余家?听到余家,游忘河首先想起了与游忘月在一起的那位,接着才想到是现在自己为其打抱不平的余家余佑年。

游忘河:“他后面来了再说吧,我现在,要先去见族长。”

当代族长游陌谦,上任游家天赐首席,已无上巅峰不知多年,他早已不理家事,却至今未任命新族长,族人猜测应是在等待游君珂。

族长……他的大祖父,在无上巅峰耗费心力多年成就了半神,这位族长,后来又怎么样了?

家族秘境,用以家族子弟试炼,不过在后世,这秘境对游忘河没什么挑战性,假如世间一切安好,他在年老后,或许也会和这位族长一样在其中养老生活。

按照祖父给的位置,游忘河在秘境一处山坡亭台找到了族长,其正坐在石桌前饮茶。

“你来了,坐吧。”

族长游陌谦身着古袍,发须皆白,但声如洪钟,眼如幽泉似蕴含磅礴之力。

游忘河坐下,游陌谦深深看着他。

“能以中等之资到此地步,你很不错,不过,还不匹配。”

“什么?”游忘河疑惑。

游陌谦:“你的灵魂,身体,修为,还不匹配;你的灵魂,很年轻,不同于你年纪的年轻,年轻的像是还未出生,极端到甚至显得有些古老。”

游忘河沉默,他知道,这位族长看出了些什么,不过他并不紧张,他就是游家人,即使真相全盘托出,对方也只会支持自己。

“没关系,这点我会帮你解决,你的某些秘密我也不会过问,因为,你现在是为游家而活。”

游陌谦饮了口茶,示意游忘河也品尝。

游忘河举杯慢饮,有种百转千回的苦涩感。

“天地即将发生变化,我对游家,只能是作为一个后盾,并且能感知到,我已没有再进一步的可能;而你姐姐君珂注定能够超越我,但她却又太过无为随性。”

游陌谦有些感慨道:“好在,现在有了你,自先祖以来平和温良的游家将因你而牵动,我很期待,你能带着游家走到哪一步。”

又一次,被族长握住额头,一股灼热彭湃之力涌入灵魂,只是这次他没有失去知觉陷入混沌,而是感到灵台清明,精神纾解,筋骨畅通。

手掌松开,他已唯我圆满。 第九章 再往边境 天地将发生什么变化,族长没有告诉游忘河,他暂时也不需要知道。

他要阻止未来的悲剧,现在需要做的,是令游家更为强大,同时探查帝族消息,找出他们与所谓“上面”的联系,思索如何应对。

离开家族秘境,有仆人找到他告知余家少爷来了,游忘河到达前院见到此人,一张眉眼纯真,俊美幼色,如毛绒小兽般可人而令人春风和煦的脸。

原身游忘河凭这张脸认为他是和自己一样的人,只能说不尽然,他或许和原身游忘河一样善良,但他并没有其敢于面对艰险的勇气。

“游兄,你没事真好,我本来想在你……你的葬礼时来的,但家族说帝族与我恩怨已了,你也不在人世,让我不必再与你有所瓜葛。”

“可是我一直心中难安,听说你还活着后,我很是高兴,现在想来问问你,你,怪我么?”

他的声音如他的面相般显得幼小柔嫩,游忘河看着他满是忧郁而含着愧意的双眼,奇怪道:“我怪你什么呢?”

余佑年愣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游兄,到了如今你其实已经知道帝族是在利用我来针对你的吧。”

“帝族不会杀我,那是他们的一个局,他们,还有其他那子弟些对你的仇恨更盛,对此我在当时就已经知道,可是,我却并没有阻止……”

然而当时的游忘河同样已经知道。

游忘河:“我是知道,但那又有什么可怪你的?我一直是凭本心助你,从未想过索求回报,你我之间的交情从来不深,你没助我,最多令我们重回陌路,我即便要怪,也只会是怪害我之人。”

交情不深,重回陌路么……

余佑年忧郁更甚,沉默不语,片刻后,眼神忽然变坚毅。

“游兄,从小到大我都没有过什么朋友,或许就是因为我太过软弱,但这次,我想要做出改变。”

“你是世上除我父母外唯一真心待我之人,我不该辜负你,大会之时我退缩了,但多日以来,我辗转难眠,愧疚不已,我希望,你能够给我机会弥补。”

游忘河:“我想你这多日以来应该听说了我已不同以往,我并不知道我以后是否还会真心待你。”

余佑年:“我明白,你虽不怪我,但对我的芥蒂在所难免,可我会补偿,往后,游兄如需帮忙,我一定鼎力相助,万死不辞!”

游忘河眉头一挑:“言重了,我倒没什么需要你帮忙的,倒是你自己,你与帝族的所谓恩怨真的了了么?与那位轩辕轻的关系,彻底断了么?”

轩辕轻是帝族内某位长者之女,于帝族地位平平,但对外族来说备受崇敬,她在机缘下对余佑年产生了情愫,两人渐渐来往热烈,举止亲密。

但这为许多帝族子弟所不喜,尤其轩辕轻的哥哥轩辕赦,游忘河就是在轩辕赦带人包围教训余佑年时为他出头的。

“原本就是她找的我,但从他哥哥过来为难我后一直到大会上,她都再没出面过,想必,她也腻了吧。”余佑年有些低落道:“不是我的,我不会去奢求,但我今日对游兄的承诺,绝不会食言!”

“或许对游兄来说我们交情平平,但我回想起来,游兄自替我解围开始一直护我平安,令我免遭暗算,直至盛英大会为我接受挑战命丧当场,我便感到游兄这份情谊大过我与轩辕轻的感情,这让我明白,我不能失去这份友谊。”

其实你只是想要一个新的依靠……

游忘河知道,余佑年幼时父母双亡,族人待他凉薄,又因长相幼态性情温软常受人欺辱。

轩辕轻的出现替他排除了所有霸凌,他与其说是喜欢轩辕轻,不如说是在依赖轩辕轻的强大,同时享受从小缺失的照顾保护与真心关爱。

现在,他想要依靠游忘河。

但这个世道,谁都没法完全依靠,游忘河可以顺便护他,但不可能一直对他关注。

游忘河:“我感谢你想要帮我的意愿,但是,你的话没有说服力,你靠着轩辕轻才突破吾往初阶不久,并且无丝毫千万人吾往矣的气势,你能帮我什么?待你凭借自己突破唯我,可再来寻我说这些。”

他现在身边,不能有累赘的存在。

余佑年咬了咬牙,握紧拳头,目露决绝:“好,我一定努力突破唯我,尽快再来见你。”

转身奔离而去。

游忘河不再管他,出府往落烟楼去,天鸣宗的来人目前住在那里。

走入楼内,不少开业时在场的修士看见了他,纷纷开始谈论起来,还有些性情熟络的向他打起了招呼。

“游大少爷,你开这酒楼,我开始还认为是占了人沐楼主的便宜,但这菜式手艺那是当真绝味,你哪儿找来的大厨?怕是厨子里的九品了吧!”二楼一处围栏边某修士向他道。

游忘河:“其实还是占了沐楼主的便宜,大厨本就是落烟楼中人,味道你们喜欢便可,我与人还有要事,恕不奉陪。”

沐梨霜走了过来,忽察觉自己感受不到游忘河境界,微感讶异。

“天鸣宗的人在何处?”游忘河问她道。

沐梨霜:“他们来了三人,各住一间房,一名长老两名执事,每日除午时晚间出来喝酒就饭外基本不出房间,那长老姓谭,在天字七号房。”

游忘河:“好,还有,那位唐彻怎么样了?”

沐梨霜两眼一垂:“他好多了,醒了有几日,但还未完全恢复,无法下床,精神也不是太好,谢游少爷关心了。”

“嗯,毕竟是你们之间的事,看你自己处理吧,我先去了。”

走到那长老所住房间门前,敲门。

“谁?”沉厚而震耳的声音传出。

“游忘河。”他答道。

房门打开。

游忘河走进,见一年约四十来岁的天青色长袍男子正在床上打坐调息。

唯我圆满,但已临近突破的瓶颈。

“坐吧。”

他收起运功,下床走至桌前与游忘河对坐。

“我是天鸣宗执法长老谭崇义,游大少爷,我来的目的,不用再多说了吧?”谭崇义无有情绪道。

游忘河:“嗯,我为贵宗失去一位内门大弟子表示遗憾,但也仅仅稍微遗憾而已,他的价值,太过容易弥补。”

“嗯?游少爷何意?”谭崇义闻言直视游忘河,目光深沉。

游忘河:“一个德行有亏的半个天才即便成长起来能对本就尊崇的贵宗有多大助益?况且此人修为已多久无有精进,失去他,算不了什么,关键是,贵宗能得到什么。”

谭崇义:“哦?我们能得到什么?”

“天鸣宗开宗祖师爷曾在万年前与数位人族大能共抗魔族,人族大胜,其中一位大能划下人魔两族边界线,为自己提前建下墓陵独自镇守。”

“后来魔族再无大举进犯,那大能墓陵亦不知所踪,而在建造墓陵时,天鸣宗祖师爷为表敬意,曾将自己的最强法宝留下相助,那法宝,名为天鸣禁绝钟。”

谭崇义“噌”的一下站起。

“天鸣禁绝钟!你怎么会知晓?你知道此宝的位置?”

天鸣禁绝钟乃天阶极品法宝,一钟震响,我身禁绝,钟声之下受奏鸣之人庇护者一切功法战器攻其身皆再无伤害。

当初游忘河与游忘川在那融合于秘境中的墓陵内见过那口宝钟,不过那位大能留下寄言,此宝必须由天鸣宗后人带走,他设下禁制,能探测出天鸣宗内门之人都经受过的宗门专属洗伐之术。

“我曾遇到一位偶然进过那墓陵的修士,但他已重伤身亡,临终前告诉了我那墓陵的位置及其中状况。”游忘河编纂道。

谭崇义:“你保证所言非虚?”

“那墓陵内也有我所需之物,我们将共同行动,为防地址与消息泄密,我们即刻便一同前往。”游忘河道。

“什么?”谭崇义疑惑:“即刻前往?何不待我返回宗门回报宗主,再派高手一同前去,单以我等,还有游少爷的修为……”

游忘河:“谭长老要不再仔细看看我现在是何修为。”

谭崇义一愣,细细查看游忘河,一时间竟没能看出,运功再看却是一惊。

“你竟也是唯我圆满了?记得盛英大会时你还是吾往圆满,直跨了一大境界四段阶层,好恐怖的进阶速度!”

游忘河:“并不如何恐怖,长老也知道盛英大会发生了什么,此次我成功闭关悟道的毅力算是帝族送我之礼,这份礼,我会还。”

谭崇义恢复心情,沉默着深深看着他,片刻道:“这样么……但即便如此,让我回报宗门派遣高手也更为保险吧。”

游忘河:“知晓此事的越少越好,若是泄露必引起各方觊觎,即使你们宗门内的人也不可尽信,最多你们掌门及太上长老知道即可。”

“而谭长老乃大宗门执法长老,品行可信,我听那人讲述过墓陵内的情况,你我二人就已足够,那两位执事境界皆不到唯我,没有前往的必要,让他们回去私下将消息告知贵宗掌门吧。”

谭崇义思索起来,的确,此事不可为太多人所知,不提天鸣禁绝钟这等宗门祖师至宝,那墓陵中势必还有其他宝物,宗门内定会有人心生企图,到时商议派遣人选时不论明面私下必会横生各种事端,耽误行程,进而泄露消息。

“那,也罢,我这就去嘱咐两位执事让他们回宗门告知掌门消息,随后再同你一路前往边境。”谭崇义思考完利弊后道。

游忘河:“好,我亦需知会一声我家人,我们各自将所有事准备好,稍后还到此房间汇合。”

走出房门,游忘河先是找到沐梨霜告知其自己将远出一趟,大约七日可返回,若酒楼有事可自行处理或告知游家,随后用家族传音秘符又告诉了父母,最后回到房间等侯。

不到半刻,谭崇义走进对游忘河道:“好了,我已嘱咐完毕,这就出发吧。”

二人乔装一番,隐蔽而出,徒步至城外后,谭崇义唤来自己的妖兽坐骑赤冠苍鹰,将两人带上往人魔两族边境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