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到我救你了》 第一章 我的意识渐渐模糊,仿佛全身至于在深海,不停下坠,无力感席卷全身,我紧握的双手慢慢松开。

直到阳光洒满我的全身,眼皮被刺的生疼,我迷迷糊糊睁开眼,等待眼睛适应了环境,眼前的景色由模糊转变为清晰,正悬挂在头上的太阳毫不吝啬的释放它的光辉,我举起手挡了挡这份光辉,再不挡我感觉我的眼睛就快被闪瞎了。我坐起身,这才发现我躺在一片油菜花田中,身边的一小片油菜花已经被我压断,还有几只蜜蜂在离我不远处的油菜花上飞来飞去。我起身,只觉得头部传来一阵阵痛楚,我想起来了!我不是跳楼了吗?12层楼至少36m,这都死不了吗?我命那么硬?不对!我不是在我家楼顶跳的吗?现在这又是什么鬼地方?起身后绵绵不断的青山出现在我的面前。油菜花,山,耳边传来的蜂鸣还有我阵阵发疼的脑袋,这桩桩件件都在提醒我,我还活着,不是做梦。还有,这他妈是个什么地方!把我干哪儿来了?这还是国内吗?我望了望周围,还好我离大路不是很远,我朝着路边走过去,全程小心翼翼,毕竟小时候也是在农村长大的,我下意识不想折损这些油菜花。靠近了路边我又一次傻了眼,不是?我乡下老家的泥巴路都在我刚上小学的时候给修成水泥路了,这路咋还是泥巴路?泥巴路就泥巴路吧,这地方之前是下过雨吗?那么湿。

我踏上那条泥泞的路,不知道该去哪里,我看了一眼手表,没坏!还挺抗造!现在时间是11:56,快正午了,怪不得路上没人,都回家去吃饭了吧。于是我决定顺着路走。不对劲!十分有九分的不对劲!这路咋越走越熟悉?这种疑惑在我走了不到十分钟后得到了证实,我看见了路边出现了一块大石头,而这块石头在我童年对婆婆家的记忆中占据着很大比重。

小时候我爸和我外公关系不好,但是当时外公的老家房子因为修水坝被拆,在重建之前,外公和婆婆去外省打工,把我妈和我舅舅丢在曾祖母家,但是曾祖母被舅爷接走照顾,总的来说是我妈把我舅舅一手带大。每次我爸和我妈带着我回婆婆家,我外公总是不给我爸好脸色看,家里氛围在当时的我看来用一个成语来形容就是“死气沉沉”,那时候我讨厌这种氛围总是在敏锐的的察觉到后就跑出去,来到这块石头上坐着,当时坐着还不老实,在石头上爬来爬去的,以至于那块石头表面被我的屁股盘的特别光滑。

我走到石头旁边,却诧异的发现石头表面还是坑坑洼洼的,不对劲!十分有九点五分不对劲。

我继续沿着路走,不过这次不是漫无目的地走,我按着记忆中往婆婆家的方向前进。路上看见了曾经我妈带我翻山去镇上的小径还有每次路过都会停留的小型瀑布。这些更加佐证了我的猜疑。可是为什么那个小径旁没有野草呢?还有那个瀑布,也太小了吧,我记得记忆中的瀑布要大一些。

我继续走着,路上的景致和我印象中婆婆家的大差不差,但是也是有区别的,比如我醒来的那片油菜花田,我印象中那里一直都是茶园。更别说尤其明显的这条泥巴路了。

20分钟后,我拖着疲惫的双腿终于看到距离婆婆家不远的那条岔路口了。天晓得我不带歇的走的这20分钟,带给我这个“幼小脆弱”的心灵和“柔弱不能自理的”身体带来多大的暴击。因为生病,我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像吹气球般快速膨胀起来,而我的心理也的的确确幼小,脆弱。

我在岔路口休整了几分钟后,我继续大步向前迈去,可是在我到达印象中婆婆家时我又傻了眼。映入眼中的是一座破破旧旧的小平房,破到什么程度呢?瓦片很多是残缺的,甚至于连墙都是黄泥巴墙。这啥呀这?我老家狗窝都不带这样修的。这还是2022年吗?

“你谁啊?”一个稚嫩的声音从我身后传来,“你站在我们家门口干嘛?”

我快速转过头,看见了在不远处的两个孩子,一男一女,女孩子看起来大概12,13岁的样子,而男孩子看着比女孩子更小一些,身高也比女孩子矮了半个头,两人脸上都是脏兮兮的,尤其是下半张脸和额头,有着一道道泥土的痕迹,而男孩脸上还多了一些干掉的鼻涕渍。因为两人脸上的污渍,我并不能看清他们的长相。

我走到他们跟前,弯下腰仔细瞧了瞧他们的样貌,却惊奇地发现女孩右脸颊上有着和我妈长在同一处,甚至于大小都一致的黑色小痣。

不是吧——我的老天爷啊——这不会是小时候的我妈吧!这未免有点太玄幻了吧!

我这么一想不知不觉中我打量的视线就没从女孩身上挪开。这让女孩觉得十分不自在,她有点不耐烦地说道:“你究竟是谁啊?一直盯着我看,能不能说句话?”

女孩出声我才堪堪回了神,尽量用了毕生本领所夹的声音温柔的问道:“你是张小玉吗?”

“你是谁?你为什么会知道我的名字?”张小玉蹙起眉头,谨慎地问道。

“我叫王倩,是你妈妈的同事,不对,准确的来说是前同事,之前我和她一起在纺织厂打工。一起工作了一个多月才发现是老乡,这不?我一辞职了就来找你妈妈了。”我借用了婆婆曾经最要好的工友的身份,我并不怕我的身份会露馅,如果眼前这个小女孩是我的妈妈的话,按时间推算现在时间应该是90年代末。这时候虽然已经有很多人有了手机,但是对于我妈她这时的家庭条件来说,她家中只有她爸爸妈妈有移动电话,而在这个偏远山区来说,更别说是拉起座机电话线了,那简直都不敢想。所以这个身份我并不怕被戳破。

但是我这番话显然小玉是没有相信的,她的眉头依旧蹙起,仿佛在对我说,你骗鬼呢?但是我也没有恼怒,我知道要取得小玉的信任不是一件易事,我妈妈在我印象中也不是一个轻易信任他人的人,于是我在看见她脸上的表情后接着说道:“我知道你不信我,那我说几件事,说完你再决定信不信我,行不?”

小玉点了点头。

于是我从我脑海中快速搜索到曾经妈妈对我说的童年中她印象很深的事,我寻思2,30年都没忘记的事,现在她应该只会更加记忆犹新。

“你大概七岁的时候,你弟弟闹着要喝豆奶,于是你去烧水,但是因为怕你弟弟乱拿烧水壶,你一般都把烧水壶放在橱柜第三层,每次拿都搬高椅子来,踩在上边伸手去够,拿到了又把高凳子搬出去。但是那次你没注意凳子放的位置,厨房地面又是坑坑洼洼的,你一踩上去就重心不稳向墙壁倒去,额头右侧靠近发际线的地方磕开了一个大概4CM的口子,还缝了针。”说完我指了指我的右侧额头。

小玉开始动摇了,这件事原本只有家里人知道,连亲戚也没告诉。我继续开始“猛攻“。

“我想想——对了!还有你刚出生在医院的时候,护士带你去洗澡,你在医院那个洗澡的水池里面放了一个超级无敌巨响的屁,当时在场的大人都笑了。”我在脑海中勾勒出那个画面,我也忍不住开始笑起来。

“够了!不要再说了,”小玉的脸肉眼可见的红了起来,她连忙想来捂我的嘴,可是这时的她因为长期营养不良,矮矮的,加上我的躲避,她扑了个空“我相信你够了吧!”如果旁边有个地洞现在的小玉恨不得直接钻进去。

我回过神来,对旁边的小男孩说道“你是张成吧,小玉弟弟。”

小男孩点了点头,往小玉背后躲了躲,显然这孩子很怕生。

害,我叹了一口气。看来舅舅遇见事躲在我妈身后的习惯是从小养成的啊。 第二章 在我取得了小玉的信任后,我告诉了她我是来“投奔”她妈妈的,她满脸疑惑问到“投奔?你没自己的家吗?你不回去吗?”

自己的家?我听到这个词心不由得抽痛了一下,好像在很久很久以前我就已经没有家了。什么时候呢?是四岁爸妈离婚的时候吗?还是在某一天放学回家却找不到妈妈的时候呢?好像都不是,也许是第一次我爸妈在我面前打架的时候吧。但是追根究底,我已经没有家了。

一时间我和他们两人之间气氛突然沉寂了下来,小玉看出来我的沉默,于是也不问了,她走向门口,将钥匙插进外表已经有一点生锈的锁里,将门打开,年久失修的木门发出吱吱呀呀的响声,仿佛想打破这种气氛,随即小玉从门后墙边拿了一块砖头抵住门,以免起风的时候把门吹得哐哐响。

“如果不想说就不说吧,进来吧。”小玉转头对我和小成说,然后走向屋内。

小成听到姐姐说完话就跟着姐姐进屋了,而我却有点不敢进门,在我爸妈离婚后我已经很久没有来婆婆家了,加上上了高中,我爸不给我请假,连曾祖母年前去世了我也没有去见她最后一面。我很想她,但是我又怕见到她。

“愣着干嘛?来呀,进来呀,不是说要投奔吗?”小玉走到半路发现我没跟上转头对我说道。

我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情,向屋子走去。

一进屋我闻到了熟悉的酒糟的味道,现在家里还在养猪啊,在我11岁的时候全省出现了猪瘟,当时猪肉价格飞涨,但是我老家以及周边的村镇养猪的人户家里的猪几乎都死完了,在那些猪里还有那头我从小趴在猪圈边上看着长大的一只黑色母猪。

小玉走进客厅里,我也跟着进去了,她给我倒了一杯碗水,“将就喝吧,家里没有杯子。”她说完这番话后不自主地摸了摸下巴,有点不好意思。

“没事,我在家里也喜欢用碗喝水。”我端起碗喝了一大口。该说不说走那么久了我还是真的有点累,“你婆婆呢?”我不经意道。其实我心里还是很想再次见到这个小老太太。

“她被舅舅接走了。”她在我身边坐下。

明明知道这个答案我还是问了,我不知道我为什么会回到我妈小时候,同样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回去,虽然,那时候的我多半已经死了,毕竟12层楼呢,我还是挺相信地吸引力的。

喝完水我目光开始寻找日历,总得知道现在是多少年吧,要不然怎么编故事,环视了一圈,顺带打量这个这个客厅,这个客厅和我见过的婆婆抱着舅舅旁边站着妈妈在小院里拍的那张照片中的客厅并无多大的差别,我看到了挂在墙上的挂历,发现上面写的时间是1999年4月16日,确定了时代与日期,这下悬着的心终于落地了,嘿嘿。

“王姨,你多大了啊。”小玉声音轻轻地提出疑问,也许也是因为我之前的沉默让她对我的态度变得柔和起来,也改变了她对我的称呼,这也是一件好事。

我听见她的提问,我脑子开始快速思考起来。该怎么说?我现在的长相撑死说我25岁,但是小玉已经不是小孩子了,她会信我吗?可是我别无它法,我硬着头皮开口,“我今年25了啊,怎么了?不像吗?哈哈哈哈哈哈”我越说越心虚,开始用笑容掩饰这份心虚。

小玉仔细看了看我,“不像25岁,顶多20出头,但是你又是怎么知道我小时候的事?”

小玉这番话问出口,我就知道会出现这个情况,刚刚已经在脑子中预演过了,于是我说道“你妈妈告诉我的呀,不是说了我和你妈妈在同一个厂里上班嘛,又是老乡,当然就聊的多一些啦。她还说了其他你小时候的事,你要不要再听听?”

小玉连忙摇了摇头,头甩的跟个拨浪鼓似的。看得出她已经不想从别人口中听见她小时候的糗事了。我在旁边也笑了起来。

“王姨,你为什么要辞职啊?”小玉相信我的身份后又开始询问我,她想让我对她心里的疑问解答。

我思索了一下,开始问小玉“你觉得一个人一辈子投身在他并不喜欢的工作上算浪费时间吗?”

小玉思考了一会儿说道“应该不算吧,为了挣钱嘛,先满足生活再满足情感,而且我听我妈说你们那个工厂虽然小,但是发展前景挺好的,我妈上班累到不行。再说了,你再工作几年就退休了,退休了有钱,还不用上班呢,干啥都没人管你,那时候不就很幸福吗?”

我又问道“你知道现在女性工人退休年龄是多少岁吗?”

“我妈妈说是50岁,女干部是55岁。”

“对呀,我们来算一下,我现在25岁,就按女性工人退休年龄来算,50减25等于25,这说明我至少还要再工作25年,我大半辈子都会浪费在这个工作上,而这25年内,我只能做着我不喜欢的工作,过着我感觉已经麻木的生活。你说退休日子会很幸福,但是我还能不能活到那个时候都还不一定呢,不要把希望寄托到一个很遥远的事物上,这很愚蠢。还有你说‘幸福’,小玉,一个人幸不幸福不是旁人能定义的,自己幸不幸福,只能自己来定义,如果一个人追求情感,那么你让他拥有财富,住大房子,开豪车,他内心也是感觉自己是不幸福的。”

我在小玉提出这个问题的时候,我就不禁想起我爸,他和现在的小玉想法相同,在对我的教育上也是,他想让我考公,或者去当护士,他说他只想要我有个稳定收入,一千,两千也行,只要自己饿不死。他没问过我的意见,好像是给了我选择,但是选项也只有这两个。在我对他反驳的时候也只是跳起来说“我是你爸!我这是为你好!”要么就是“你都没进社会,你不懂,你必须听我的。”于是我一日一日的像机器人一样学习,吃饭,睡觉。麻木的生活,像关在笼子里面的鸟,飞不起来。循环往复,我也早在被关进笼子的同时就失去了飞翔的能力。

“可是你已经25了啊,没有工作怎么养家糊口啊?年龄大也不好重新找工作。”小玉开口,她盯着我,但是脸上写满了疑惑。

“小玉,我的年龄是25岁,但是25这个数字并不能说明什么,25岁仅仅代表我与这个世界相交了25年,经历过25个春夏秋冬,看过25次花开花落,今天永远是我们最年轻的一天,不是吗?至于养家糊口,不用担心,况且我还没成家呢。”

小玉很震惊,我知道她在震惊什么,在1999年,而且在农村,22岁没结婚早就被邻里乡亲传闲话了,更别说25岁了。

我曾经问过我妈妈,为什么当初不打掉我,我只是一根束缚你的绳子,把在最美好的年华中的你困在我身边。我妈妈只是笑了笑,摸了摸我的头说:“你是上天赐予我的礼物,既然你来了,我就把你接着。”

从回忆里抽离,我对小玉笑了笑道“正确的人总会在正确的时机,正确的地点与你相遇。”看着小玉迷茫的表情,我停顿了一会儿,又开始说道,“常见的事情不一定是正确的,每个人心中衡量对错的那一把天平对于是非对错的评判标准都是不一样的,只要是你觉得是对的事情,就算这个事情与许多人背道而驰,但是它对于你仍然是正确的。别人说什么,就让他们说去吧。不必为他人的话语影响到自己。”

“那你父母,亲戚不催婚吗?”小玉还是不解。

“我父母不会,他们离婚了,我爸没资格催我结婚,他婚姻也不见得幸福到哪里去,我妈更别说了,她对我说过,男人没一个好东西,相信男人还不如信母猪会上树。”听到我说完这些话,我和小玉都忍不住笑起来。

我又接着道“有些人他们催婚只是证明他们婚姻不幸福,就像你同学考试不及格,但是后面问别的同学发现别的同学也没及格,那么这个同学就会心态平衡了,甚至于幸灾乐祸。这就是人心。所以别人说的有些话,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就行。”

小玉听完来我说的这些话,她开始陷入了思考,她也没什么好问了。

“但是。”我又突然出声,“但是恶劣的语言总是一把利刃,如果对方拿你的痛处来戳你心窝子,那你就不用给他脸了。”

我冲小玉笑了笑随即站起身开始在屋子里转悠起来。 第三章 这个屋子内里和外观差别不大,墙体都是大块的黄泥堆砌的,高度不是很高,大概有个2.6,2.7m在普通住房中算很矮的了,房梁是很经典的农村木质房梁,但是我印象中一般农村中房子用这种房梁的话会加个天花板,再不济也是一块塑料防水布。但是这个屋子不是,房梁就那么摆在那里,没有天花板,也没有防水布。阳光从残破瓦片的缝隙中挤进屋子,我走向离我最近的那条光柱,光柱中起起伏伏的尘埃好像想从那道窄窄的缝隙寄出去,奔向自由。我伸手想去触及那柱光芒,可它只是悄悄从我指尖划走。我触及不到。

我走出客厅,在四处走了走,整个房子和我小时候的婆婆家房间分布格局区别不大,前面是三个房间加一个客厅,厨房,浴室,猪圈,厕所在后面。吃饭应该是在客厅小桌子上吃的。

“小玉——”我拉长尾音大声叫小玉,颇有一种撒娇的意味。

小玉忙从客厅走出来,边走还边抱怨道“哎——你搁这叫啥呢?还撒娇,多大人了,跟个小孩子一样。”

心里暗暗发笑,看来我妈唠叨的毛病是从小养成的啊——

“小玉小玉,我投奔你这些天我睡哪啊?”在听见小玉的抱怨后我不觉间用了对我妈那种态度来对她,因为我比小玉矮,我不自觉把头靠在她肩膀上,双手挽起她的胳膊,而这种行为,态度对于小玉来说还是太超前了,她一把把我头推开。嘿!这丫头下手咋那么重,把我脖子都给推得咔嚓一声,我正起头,我真服了,给我推拧到了,死丫头力气真大,我妈之前推我还会收着点力,现在的小玉那是真下死手啊。

小玉走到客厅出门左侧房间打开门,“这里,和我睡一起。拐角处那个房间是我弟的,最后一个是我婆婆的,这个房间原本是我爸妈的,但是他们三年五载都不回来一次,我在这里住也没啥事。”

我已经很久没和我妈妈单独睡一起了,在我4岁之后,11岁之前,这7年里我妈和我见面次数屈指可数,一年见一次都算好的,有时候两三年都不会见一次,而11岁之后,她生了妹妹,之前我嫌弃咯得我脖子疼,只给我一个人枕的臂弯,我也枕不到了,也不只属于我了。在我穿到这里之前,我去了妈妈那里一次,大概玩了一个多月,其实在刚去的时候我情绪就已经崩溃了,因为去的前一天是我的生日,那天我想着是我的生日,我就穿上了我喜欢的那条Lolita裙子,把假发编出造型,画了一个我很满意的妆,但是我爸说我打扮的像“小姐”,他叫我从他的房子里滚出去,所以我连夜收拾行李箱第二天就去我妈家了。但是我没多久情绪失常,那天晚上我哭着跟我妈说,妈,要不我回去吧,回我爸家,我情绪不好,我不想影响你,我怕你觉得我烦,我爸爸带我看病看了那么久,刚开始也是好好的,但是后面有人对我说,你不觉得你这些年都把你爸逼疯了吗。我不想把你也逼疯。那天晚上我妈妈安慰了我很久,我枕着妈妈的手臂入睡,但是中间是我熟睡的妹妹。

想到这里我又陷入了沉默,小玉发现了我又不说话了,接着又说“快12点半了,我先去做饭,你要是累了就去床上躺躺,吃饭还得等一会儿。”说完小玉就去了屋后的厨房。

我回过神,跟着小玉去了厨房,厨房里光线暗暗的,暗到我刚进来感觉两眼一抹黑,啥也看不清,等到眼睛适应了环境,我才看清了小玉在干嘛,这里用的是烧火的那种锅,小玉正在从空出来堆木头稻草的猪圈里搬稻草。我问她“我能帮你做点啥?看你一个人干活我有点过意不去。”

小玉看了我一眼,用下巴点了点灶台旁的那堆四季豆,“姨,我就不跟你客气了,你有空的话去把那堆四季豆摘一下,家里没有电饭煲,我还得蒸饭,不快点一会儿三点都吃不上饭。”

我一口应下,走去一旁拿上一个大铁盆,开始摘四季豆。小玉从水管里接了一些水倒进铁锅里,然后去灶台烧火处用打火机点燃两三捆干稻草丢进灶里,接着把一个比较长的大概10到15cm宽的木板塞进灶里当支撑,再之前用过烧的比较短的木头用钳子送到木板上,塞了大概有2块短木头,又加了一捆干稻草,火顺利升起来了。接着把出门前洗好,泡好的米放进蒸笼,将蒸笼放在了锅里。做好这一切小玉就坐在灶台前的矮凳上火小了就加柴,火大了就用钳子戳几下或者夹几块柴出来。

我在一旁安安静静地摘着四季豆,时不时看看小玉在干嘛,小玉只是静静地坐在凳子上,望着火堆,不知道在想什么。突然我感觉我的手好像捏到了什么软软的东西,我回神看了看,瞬间鸡皮疙瘩起来了,我手指正捏着一条绿色虫子,是四季豆里面常见的菜虫。

“啊!!!!!!!!!!!”

我秒变女高音,叫的同时也不忘把那条四季豆往远处丢,接着甩手,快把手甩出残影了。这手不能要了,我心里想着。四季豆被甩到小玉脚边,小玉刚刚也被我的叫声惊了一下,她捡起四季豆看向我,表情复杂道“这不就是菜虫嘛,又不咬人,叫啥呢?”说完她把菜虫所在的那节折断,把四季豆折好段走过来放在铁盆里。

“我怕啊,这虫软的,又一扭一扭,太可怕了!”我说着就去水管处洗手,鸡皮疙瘩起满身,我拧开水管不停揉搓我的手指。小玉想,如果旁边有酒精碘伏王姨可能会用一瓶来洗手。

我洗完手,习惯性在身上擦了擦,转过头看向小玉,小玉正在摘我没摘完的四季豆,我蹲下身和她一起摘,接着问道“小玉你不怕虫吗?”

小玉看向我,很疑惑,她反问我:“王姨你是城里的吗?”

我思考了一下,算城里人吗?我是在农村长大的,但是从初中搬到城里去以来已经经过了5.6年了,而且我小时候生活的农村环境可不是现在这种艰苦的环境,“算半个吧,之前小时候生活在农村,长大了才搬去城里的。”

“那就是了,农村人要是害怕虫子的话,那就不能吃饭了,田里不止有虫子,还有癞蛤蟆,泥鳅,有时候要是点背的话可能还会遇见菜花蛇。”

我听小玉说的这些不禁想起小时候也是在婆婆家,早上早起赶车回爸爸家,在去洗漱的路上,我踩到一块外表软软的,但是好像内里有点硬的东西,我寻思我婆婆啥时候在路上丢了一块石头,随即我低头一看,天杀的!谁家癞蛤蟆跑我脚下面来了!我脚下一只比我脚掌还宽的大胖癞蛤蟆还在呱呱呱的叫,你还好意思叫了?你要不赔我点钱吧。“王”牌女高音在当时初露实力,反正当时是把在隔壁睡觉的堂弟给吓醒了。

小玉看我又不说话了,以为是她说的话吓到我了,开始有点慌张道“姨,我不是故意吓你的,村里是真的会看到这种动物,哎呀,你别说不说话啊,我错了,姨。”

“没事小玉,你没吓到我,我这个人很脆弱,要是吓到我我会直接两眼一闭,腿一蹬的。”我跟小玉开始开玩笑。

小玉听后也明白我在缓解气氛,也很配合的笑起来。

时隔许多年后,小玉每次想到这个场景,这个画面,两个女孩子笑的合不拢嘴,她也会笑,只是笑着笑着视线就模糊了。

时光在她的脑子里定格成永远,可是没有别的人能想起她的“王姨”。 第四章 第四章

我帮小玉摘好四季豆后就从厨房出去了,我来到小玉房间,也许很长一段时间我都会住在这里,我小心翼翼躺在床上,别问为什么要小心翼翼,问就是小玉家床没有床垫,只有一层薄棉絮垫着。床上有一股婆婆家特有的味道,不知道其他人能不能闻到,我在一些人的身上或者是房子里可以闻到不同的味道,不是洗衣服或沐浴露的味道,那种味道是很特别的,每种都不同。而我身下这张床的味道让我觉得很舒心。

我想先眯一会儿,但是我翻来覆去睡不着,天杀的,睡在这床上和睡在水泥地上有什么区别!我从小就喜欢睡软床垫,别的不说,软床垫真的太有安全感了好吧!像陷进棉花里一样,而且把自己甩上床不仅不疼,还能duangduang弹几下,谁能拒绝这么好玩的玩意呢?反正我拒绝不了。

我试着闭眼入睡,可是没几分钟后我就坐起来了,我颈椎,腰椎因为之前画画落了病,这床硌的我好疼。我坐了一会儿,突然想起来我来到这个地方我身上有没有带过来手机啊,我要是没死的话,我要上线去把我玩的游戏的每日任务给做了啊!我开始搜我身上的口袋,天杀的!我身上除了手上这块手表就没别的电子产品了,准确来说这块手表也不算电子产品,因为它是石英表。我身上也没搜出现金,我低头看了看手表,突然发现指针不动了。不是吧!哥们儿!我直接一个与世隔绝啊!我又躺下,双眼一闭,感觉天都塌了。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天杀的!还不如让我跳楼摔死,现在要死又死不了,要活又活不好,这和让我坐牢有啥区别?

“咚咚咚”一阵轻微的敲门声响起,“王姨,我能进来吗?”一个男孩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请进——”我收敛了悲伤的心绪坐起来整理了一下凌乱的头发和衣服。对门外男孩回应道。

随着门把手的转动,一个小小的脑袋从门缝探了出来,是小成啊。我对舅舅印象不深,出生到现在也没有多少对他的记忆,对他这个人我更多是从长辈口中得知的,连他脸都记不清了,更别说是声音了。

“王姨,姐姐叫你去吃饭了。”小成从门缝挤进房间,但是却一直站在门口,手背在身后,整个人很紧张的样子。小成应该是不善于和他人沟通交流,比较内向。我记忆中的舅舅也是这种怯怯的样子,这应该也是童年养成的性子。

小成说完就跑出去了,我跟着出了门,小成跑去屋侧水池,踮起脚把挂在绳子上的洗脸帕取下来,将帕子放在水龙头下打湿,随即开始拧水。这个帕子都有他半个人高了,对折拧对他的双手来说太大了,他只能把帕子拎高点一节一节拧。拧完又屁颠屁颠跑去厨房,我跟上去,想看他干嘛呢,跑那么急?

我来到厨房,看见小成用刚拧干的帕子在小玉脸上擦,把她脸上的尘土都擦干净了,但是小成没收住力,也把小玉的脸给擦红了,给小玉擦干净后小成捧起姐姐的脸,左盯盯,右瞧瞧,确定脸上没有污渍后把帕子糊上脸,随便搓两下就又跑出去了。

小成小时候也不是未来我舅舅那种畏缩,不心疼姐姐的性子,可是为什么他会变成未来那种样子呢?我想暂时我是想不通的。

小玉把锅里煮好的四季豆盛出来,满满一大盆。我去接过四季豆,端出去放在客厅小桌上,回头看见小玉连饭带锅提了出来,细细的胳膊好像下一秒就要把锅摔地上,可是小玉并没有,她提的很稳。小玉把锅放在桌脚旁,可能也是怕放桌上锅把桌子压翻吧,小玉抬了两个木头矮凳给我和小成,而她把一旁的高凳子侧放,坐了上去。

曾经冬天在村子里一大群人围着火堆烤火,妈妈也是这样坐,要是她坐的是矮凳子,我还会向她要,她总是起身让给我,自己去拿高凳子侧坐。我好像习惯了向她索取,她也好像习惯了让我。可是没人问过她的意愿,她的想法。尽管侧坐板凳人人都知道不舒服,硌屁股。但是爸爸没有问过,爷爷奶奶没有问过,甚至于婆婆也没有问过。他们都习惯了。

我起身把小玉拉起来,和她交换了凳子,跟她说道:“小玉呀,我喜欢坐高凳子,你和我换一个呗。”

小玉看了看面前矮小的桌子,又看了看自己的高凳子,明明坐矮凳子更舒服,她一时不知道王姨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她推脱了几次,反正她习惯了,爸妈回来她和弟弟一般都把高凳子侧着坐,虽然很硌屁股,但是至少没坐地上,夏天弄脏衣服还好,但是冬天弄脏了衣服,刺骨的冰水只会让自己的手反复生冻疮,又痛又痒。小玉还在思考要不要和王姨换凳子,但是王姨一再请求,她见推脱不了只能和王姨换了凳子。

我换了凳子,也学着小玉那样侧放着坐,但是好疼,我只能不停调整坐姿。找到了一个让我屁股舒服点的姿势后,小玉也把饭盛好了。桌子上只有四季豆和好像是昨天小玉他们吃剩下的煎椒,小玉还倒了一碗酱油,用四季豆蘸酱油吃。

小玉感觉自己好像招待不周,于是她略显局促的解释道“姨,你别嫌弃,家里没有菜了,卖肉的人隔两天才来一次,今天是第二天,那个叔叔明天才来。”

其实她说的这些我大致知道,曾经我妈妈跟我说过的,我怎么会嫌弃呢?我的妈妈,你已经做得很好了,照顾了自己,也照顾了舅舅,小小的身体撑起了自己和弟弟的家,妈妈,你也才12岁啊。你也是个小孩子啊。

我对小玉道“没关系,这些都我是很喜欢吃的,我对食物要求不高,除了特定的几样菜不喜欢吃,其他的只要把辣味和咸味拉够了我都能怒干三碗饭。”这话我是一点假都没掺,我对食物下限低,很多次我朋友说不好吃的东西我都觉得,嗯,能下嘴。这样想着我感觉我是先天潲水桶圣体。

我开始吃小玉做的饭,饭没问题,蒸的饭比电饭煲煮的好吃,但是这菜…….

“小玉啊,要不下次我来做菜吧。”我跟小玉商量,但是其实她没得选。这菜说难吃嘛,也不是,就是感觉清汤寡水的,不是表面清汤寡水,是味觉清汤寡水,天杀的!生活条件苦我可以忍,但是苦了谁也不能苦了我这张嘴啊!

吃完饭,我跟小玉在厨房洗碗,小成拿着抹布去擦客厅桌子,分工有序,虽然小玉觉得客人才来第一天就让对方洗碗这不太好,但是是王姨自己说着要帮忙的,她也在和王姨的相处中感受得到王姨是个“犟牛”,她想做得没人能动摇半点。

小玉不知道的是,其实我在父母家中不会抢着做活,我的人生主旨就俩字“开摆”!但是要是说犟的话,那还真没冤枉错人!一个“犟”字可谓是贯穿我这短短17载人生,对我来说犟和开摆就是一种人生态度,一件事犟到头,发现自己是错的,OK,那就开摆!活不了还能死,死不了还能活,活路没有还有死路,死路没有就还有活路。人生中,除了生死都是小事,死不了就将就活呗,还能咋的?我还能死啊?

诶?不对,我好像应该可能死了。我思考一下,我现在是处于薛定谔的活中,感觉准确来说我这种状态要用一个成语形容的话,可能用“半死不活”来形容要更贴切。感觉脑子加载超负荷了,我还是适合不思考,嗯,一定是这样。

和小玉收拾好厨房后,小玉去叫小成睡午觉,我看了一眼墙上挂钟,快2:30了,明明还是春天,但是太阳还是很毒,虽然山中温度还算适宜,但还是隐隐约约能听见几声蝉鸣,也该休息一会儿。小成乖乖进房间睡觉了,我和小玉也上床准备午休,也许是因为上午干活太累,小玉那边很快传来平缓的呼吸声,而我不知道是因为床板太硬还是因为没有午睡的习惯,脑中不自觉的开始乱想,从孙悟空大闹天庭想到鹦鹉螺号最后回到我跳楼穿越到1999年,这大半天的经历还是太炸裂了,炸得我四分五裂的,我觉得我身体和心灵都需要缓解一下,我也闭上眼,不久也进入梦乡。 第五章 太阳西沉,我才渐渐苏醒,看着暗下来的天色心里觉得闷闷的,我盯着窗外在树上落脚的麻雀发呆,时不时还会从外面传来几声蝉鸣狗吠。怪不得大人们说午睡别睡太迟,环境对人的心情有影响,发呆一会儿后,我发现身边小玉躺过的地方早就凉下来了,也许是出去做农活了吧,房间很安静,墙上挂钟的指针在滴答滴答的走。

在安静的环境下我又盯着窗外麻雀开始胡思乱想,我应该是死了吧,十二楼高,看网上说从六楼摔下来就必死无疑了,我好想妈妈呀,妈妈之前跟我说,我死了她也会过不好,就算为了妹妹能继续活下去,但是心里肯定会像被抽空了一样。妈妈,你会怪我吗?我想我真的坚持不下去了,爸爸总是说我连死都不怕,难道还怕活吗?可是爸爸,我在学校被孤立,对你说你只是轻轻带过,说我去学校是为了学习,可是我被朋友背刺,被孤立,那些言语,那些能杀死人的目光,真的是我能用学习这个护盾去抵抗的吗!她们说她们孤立我没别的原因,只是因为看我不爽,这也是因为我活该吗?!我在家,你们每次失望的神态,每一句劝我不要惹是生非的话,我都被狠狠重伤。

真的是我活该吗?

真的是我活该吗?

真的是我活该吗?!!!

我的脑中开始不断循环这句话,我察觉到我情绪开始失控,身体感觉越发沉重,发麻的感觉从四肢蔓延到我的脊柱,眼前事物逐渐被黑暗淹没,因为身体发麻,我忍不住抱头蜷缩起来,耳边蝉鸣声越来越小直到我听不到声音了,又来了,这种感觉,又来了。我余光中看见了角落有黑影,又来了,为什么我都死了还不肯放过我!为什么会缠上我!

为什么!

为什么!

为什么!

为什么!

为什么!

死对我来说,不可怕,每天晚上哭几个小时,余光中的黑影,身体一阵阵发麻,让我觉得生不如死,我讨厌自己,我好讨厌自己,为什么我会这样,为什么会选上我?!

不知道这样过了多久,我听见外面传来声音,声音从远及近。

“王姨!王姨!”

这是?小玉的声音?

小玉干完农活回来,寻思天都快暗下来了,王姨应该起床了,可是她巡视屋里一圈也没看到王姨,她觉得可能王姨这几天坐车太累了,就睡得有些久。可是当她打开房间门一看,王姨把自己紧紧环抱住,眉毛狠狠皱在一起,眼球通红,还在不停掉眼泪,不知道在盯着什么看,但是却能看出王姨眼里的不甘与痛苦。

小玉上去一把把王姨抱进怀里,不停抚摸王姨的背脊,这时候她才发现王姨背后衣服已经全被汗水浸湿。她害怕王姨这样,但是她心脏却一阵阵抽痛,脑中有一股声音告诉小玉:陪着她,一定要陪着她,别让她做傻事,救救她!

救救她?傻事?王姨怎么了?来不及多想,小玉开始像安慰晚上被打雷闪电吓到的弟弟那样,开始给王姨唱歌,唱童谣,小玉妈妈经常给她唱的那首。

“黑黑的天空低垂,亮亮的繁星相随,虫儿飞,虫儿飞,你在思念谁……”小玉的声音不停地在发颤,但是依旧一遍边在给王姨重复唱这首歌。

我的理智渐渐回笼,麻,身体好麻,我手指握了握,指尖也是麻的,这时我才发现我被小玉抱在怀里,我的头靠在小玉的肩膀上,眼泪已经把小玉肩上的衣服打湿了一大片,而小玉还在不断重复唱着《虫儿飞》,她的声线一直在发抖,但是她没有停,她的额头上也沁出了一层汗,这是唱了多久了?

我费力举起颤抖的双臂,将手搭在小玉肩上,将她和我分开一点距离,小玉看见我好像清醒过来了,就小声道“王姨?王姨?你还好吗王姨?”

我并没有回她话,我下床,穿上鞋,出了房间,之前搜身搜到我身上还带了一包烟,我拿出烟,叼在嘴里,用打火机想点燃它,可是我身体的麻意还没过,按了好几次打火机都没按动,我眉毛蹙起。这时小玉从我身后走出来,我知道从我下床开始她一直跟在我身后,她拿过我的打火机,替我点上烟,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房间外也没开灯,烟的火星子照在我脸上,忽明忽灭,我的脸上还有未干的泪痕,小玉在我旁边安安静静地陪着我,一根接着一根,直到小玉拦下我还想再从烟盒里抽出烟的手。

“王姨,你已经抽了五根了,不能再抽了。”

我的身体早就没有发麻了,可是心里还是闷闷的,所以一根接着一根抽,好痛苦,但是小玉说不让抽就不抽了吧,我和小玉坐在院子里的台阶上,我发着呆,小玉盯着我发着呆。 第六章 晚风吹起我的头发,和我跳楼那天一样,不停抽打我的脸。为什么呢,明明我都死了,这个病还一直纠缠着我,我又做错了什么?我是什么十恶不赦的坏人吗?回想我短短十七年人生,我想我做的最后悔的事就是沉沦于谈恋爱中吧,因为原生家庭中获取不了爱,所以我疯狂谈恋爱,与我不爱的人做亲密的事,很多次是因为我不懂怎么去拒绝,算半推半就,可是那种什么都不用想,不用思考的感受让我着迷,在那之前,我几乎每天晚上都会惊醒四五次,就算睡着也是在做着那些光怪陆离的梦,清醒的时候脑子就是一团乱麻,那时的我只有在和他人做亲密的事我才能停止思考。

才能让我暂时脱离痛苦。

我那时知道我缺爱,我想从他人身上汲取爱,我的精神之树是枯竭的,我的精神河流是干涸的,所以我渴望爱的浇灌。可是我明确且清楚的知道我不爱我自己,甚至可以说得上是厌恶,厌恶自己的灵魂,厌恶自己那个肮脏的躯体。我讨厌那个所谓的“家”,我也知道,因为讨厌原生家庭,想通过组建自己的小家脱离,这是件十分愚蠢的事情,因为那只是从一个火坑跳进另一个火坑,我可不信我是什么上天眷顾的的人,能在70亿人中遇见自己的灵魂伴侣,况且,我不珍惜我自己,更不用说别人会珍惜我了。

可是当我彻底悟透并开始实践“爱自己”这个行为时,我已经精疲力尽了。

来不及了,我已经从那个世界消失了。

后悔吗?我曾这样问自己,我想,我是不后悔的。在那个世界里,我的家人把他人对我的性骚扰美化成是那个人喜欢我,想和我开玩笑,会为了他们那些可笑的面子,叫被他们说“滚出这个家”的我回去和亲戚们吃饭,可是除了大姨,没有别人发现我的异样,没有别人在乎我的感受,那里没有我的家。

“王姨?”小玉轻轻唤我,我这时才从思绪中抽离,“王姨,你好点了吗?饿了吗?我和弟弟还没吃饭,刚刚弟弟去热饭了,一起去吃饭吧。”

我点了点头,和小玉一起端菜上桌,直到吃完饭,我和小玉把碗洗完,小玉也没问我下午我是怎么了,只是乖乖在我旁边陪着我。我的小玉啊,我到底该怎么办才能逃离你令我痛不欲生的东西,我知道死亡不是终点,可是死亡对我来说是最快能解决痛苦的方式。我很懦弱,我承认,也许吧,都是我活该。

“王姨,我跟你说,我今年不是14岁了吗,我感觉班上男生好早熟哦,好多人都开始谈恋爱了,我那个班上都好几对谈的呢?”小玉装作突然想起来的样子,用漫不经心的语气对我说道。

我知道她感受到了我的情绪不好,刚刚那个样子的我谁都能看出来,也不能把别人当傻子,我也知道她现在想岔开我的胡思乱想,或许,跟着她的话题来聊也是能短暂打乱我想法的方式。

于是我顺着她的话向下问,“嗯?小玉也有喜欢的人了吗?”

“没有呀,感觉我这个年纪谈恋爱不太好,我还想多读点书呢。”小玉很快回答我,“不过……”小玉开始支支吾吾,但是我已经大致猜到了是什么原因。

“说吧,小玉,我都是从你这个年龄过来的,没啥不懂的。但是不想说也可以不说。”我向小玉说了之前她对我说的话。

我转过头笑着看着小玉,我不会逼迫她说出她不想说的话,但是只要她想说,我就会倾听。

小玉不敢对上我的眼神,她的眼睛开始四处乱瞟,憋了半天,她深吸一口气,好像做好了准备,她道“也没什么啦,就是班上有个男生说喜欢我,这些天一直跟着我回家,可是我又不喜欢他,跟他好好说了他也不听。”小玉长叹一口气,“班上的同学都以为我和他有什么,害——”

听到这里,我不禁皱了一下眉,这件事我听我妈妈说过,她说这个男同学给他带来了不少困扰,她向老师反映过这件事,但是老师只是说别人那是喜欢你才送你回家,不喜欢拒绝就是了。可是妈妈说过很多次她向老师解释她已经拒绝了很多次,但是老师始终不信。妈妈,我未曾见过你无助的境况,你每次对我说起你过去的事也是笑着轻轻带过,妈妈,你很痛苦对吗?但是没有人看见,没有人可以倾诉。妈妈,你一直用她自己的亲身经历来教我为人处世,那妈妈,这次也让我为你排忧解难吧。

我对小玉说道“我知道青春期起哄同学谈恋爱的人很多,但是这跟着别人回家,说的好听叫送女同学回家,说的不好听叫尾随女生,这算是一种xsr的,搁流氓罪没废除的时候这得拖出去枪毙的。”接着我开始用毕生所学的词汇开始骂人(此次省略不能过审的n多个字)。

这种我是真忍不了,之前兼职被x/s/r/过,我知道那种孤立无援的情况,周围人都觉得这是件小事,都不放在心上,甚至拿这种事做茶余饭后的谈资,加害者没有受到任何惩罚,而受害者可能会被施压,或者还要在未来不知道多长的一段时间里受到身边人,甚至是亲人亲手插进心脏的“玩笑”。

小玉看到我生气骂人,刚开始感觉有点发怵,可是转头一想,能把气发出来也是好事,就怕王姨憋在心里不肯说,久而久之,郁结于心。

小玉静静地看着我骂人,脸上却浮现出一抹笑意。

小玉看着看着突然想到,在几个小时之前,她和王姨都还不认识,只是陌生人,但是好奇怪,真的好奇怪,她对王姨没有戒备心,她一个人带着弟弟,警戒心是很强的,可是对于王姨,她明明知道王姨说的她的身世可能是假的,毕竟她没有去求证过,但是她就是信王姨,她对王姨……小玉仔细思索了一番,她更多的是想抱抱她,感觉王姨独自走了好久好久,独自面对了许多事情。王姨很累。她想抱抱她。想着想着,小玉不自觉就走神了。

在我一番滔滔不绝,情绪激昂地慷慨骂人之后,我向走神的小玉打了个响指,“嘿!姨要开始划重点了,敲黑板了奥!”小玉回过神,开始做出认真听讲的动作,嘻嘻,可爱宝宝!妈妈小时候也很可爱呀!“第一,小玉你做的很对,对不喜欢的人或事勇敢说出来是特别棒的!这点值得夸奖!鼓掌!”小玉很配合的和我一起鼓起了掌,“第二,向老师反应问题也是很棒的!在读书期间,遇到问题找老师找家长是正确的,再次鼓掌!”小玉再次配合我一起鼓掌。

“但是,话说回来,不是每一个老师都配得上‘为人师表’这个词,不要对某些职业抱有职业滤镜。你以后要是再看见那个男生送尾随你回家,你直接给我骂他,往死里骂,刚刚我说的你听到没?以我这种为圆心向外延伸,干就完了,他要是告状,我这张嘴也不是吃素的,看我骂不骂人就完事儿了,要是他打你,敢动手,你也给我打,打不过拿石头打,用嘴咬,把他打服,咱们宗旨就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但是这种你都提醒过了,他还给脸不要脸,就把他脸皮扯下来撕了。”

小玉思考了一会儿,觉得我说的其实很有道理,虽然在她们这个小山村里,这种思想太过于离经叛道了,可是这让小玉很兴奋,她想试试,她想做一个“离经叛道”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