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梦寒林中》 序 章 道士入京经寒林,京内京外多诡计 “笃,笃,笃”三声敲门声后一个小道士进屋来行了一个叩头礼,他的面前是一个约摸着三十多岁的道士。

那道士身着一袭朴素却又不失风雅的道袍,袍色深蓝近黑,沉静如夜空,上绣银线云纹,流转间仿佛有云雾缭绕,腰间系一根素白麻绳作为腰带,绳结处悬着一枚白玉佩,轻轻碰触间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脚踏一双黑色布靴,鞋面干净利落,发丝用一根简单的木簪挽起,没有繁复的装饰,仅有的几缕碎发随风轻舞。

他的面容宁静,眉宇间透着淡淡的慈悲与智慧,仿佛能洞穿红尘纷扰,直达人心最深处的安宁。此人正是乾坤观的玉世真人,自幼于观中修行,如今已然大成。

“师父,官家派人传话来说灵宣仙翁羽化已有半年之久,国师之位空虚,特请您入内保天下生灵安宁。”那小道士一边说着一边将那圣旨呈上,玉世真人随即恭敬接过,徐徐展开将其中内容了然于心。

京城——他三岁之后再没有踏足过的地方。如今他又要回去了,这一别已有三十年。

不敢耽误,玉世真人收拾好了行囊便即刻启程,一路走下去不知不觉夜幕星河换晴天白云——是时候歇一歇了。

林间偶尔闪烁着几点萤火虫的微光,像是遗落人间的星辰。月光羞涩爬树冠,斑驳陆离洒径上,微风轻拂,带动着树叶间私语,让人心神宁静,仿佛一切尘世烦恼都被这清新的晚风悄然带走。偶尔远处传来一两声夜行鸟儿的啼鸣,划破夜的寂静,又迅速归于平静。

玉世寻了一棵参天大树下,于那树下打坐阖目歇息。

而此时的大内却有人夜不能寐。

殷太宗刘子尧端坐龙椅之上,身着一袭明黄色龙袍,袍身绣着五爪金龙,盘旋腾跃,栩栩如生,仿佛随时要破衣而出,他头戴十二旒冕冠,冠顶嵌有明珠,面部线条硬朗,鼻梁挺拔,薄唇紧抿,不怒自威,下巴留有一抹整齐的胡须,更添了几分成熟与稳重,让人不由自主地生出敬畏之情。

他单手拄着下巴,阴霾笼罩了他的整张脸,而座下跪着发抖的是西州转运司姜道。

“你方才说什么?”

“陛下息怒,镇西王暗自招兵买马疑有谋……谋反之心……”

刘子尧听了干笑几声,随即目光转向姜道,沉声道:“你这是在挑拨朕与镇西王之间的关系啊。”姜道连忙磕头,直喊冤枉。“你先退下吧。”听了这话,姜道如获大赦,连忙谢恩离去,而他却不知自己前脚刚出了殿门,后脚自己的后事都被安排好了。

一夜过后,西州转运司姜道暴毙而亡,实在可惜。

而姜道告密的事情很快传到西州

“什么?姜道……”

镇西王孟辅德看着自己神采飞扬的弟弟孟辅仁却是满脸忧郁,他摸不清那人的心思,他只觉得姜道之死并非那么简单,并非只是被他因为挑拨离间杀了那么简单。姜道是他孟辅德的人,此事只有自己知道,此时他怎么不怀疑此计是否有些打草惊蛇……

孟辅德稳了稳心神,闭眼捏了捏眉心。

“京中的事诡异……养兵千日用兵一时,正巧你家娘子许久没归京探亲了,正好,正好……”

屋内人说话却不晓得隔墙有耳,房上有人。

韩睿涵将二人的话一字不落地听在了耳朵里,嘴角勾起了一抹笑意——狗咬狗的戏码上演了,他有好戏看了。养兵千日用兵一时……这个“兵”可真是个良兵,想到这里他便更觉得事情有趣了。

而与镇西王府隔江相望的定南王府却气氛压抑异常。有一个华贵妇人更是急得声泪俱下以至晕厥。众人将她扶回寝殿内,她却在仆人们退下后立即清醒。而韩睿涵不知何时也站在了自己母亲钟蕊的床头,他将床头上的安神汤拿起,笑意盈盈地看着自己的母亲,挑挑眉,道:“母亲喝点安神汤吧。”

钟蕊看向自己的儿子,担心的眼神和言语一同流出来:“涵儿,下次不要再以身犯险了。”韩睿涵笑了笑,背过身去:“有什么不行的,我死了岂不是正好?母妃,即使我死了你会为我哭丧吗?你怕只会为你的小儿子开心吧,毕竟我死了,他就可以做世子了,不是吗?”言罢,韩睿涵将手中的青瓷碗狠狠砸向墙角。

“哗啦”一声,汤汁混着瓷片把墙角弄得狼藉,钟蕊心惊,而门外的女仆冲入喊到:“王妃怎么了?!”此时钟蕊抬头,只见那女仆一人,而韩睿涵不知何时离去。钟蕊此时的面目有些狰狞,大吼一声“出去!”让那女仆着实吓了一跳。

而此时的大内禁苑已经乱成了一锅粥,刘琮急急忙忙去看刚刚苏醒还十分虚弱的淑妃林忆柳。她躺在床上。她脸色苍白,还有额头上细密的汗珠。她好不容易盼来的孩子还没来得及看一眼蔚蓝的天空就离开了世界。

等刘琮赶到时淑妃虽说没有生命危险,但还是虚弱不堪。刘琮趴在床边,紧紧地握着淑妃的手。

淑妃让刘琮屏退众人,眼中的眼泪再也忍不住,喷涌而出。–上气不接下气道:“琮儿,你看吧!我和他的孩子没了他没来看看我却在安慰那对儿母女。”刘琮的眼泪也含在眼中,他吸了吸鼻子,说话声还带着哭腔。“父皇肯定会来看看姨母的,肯定会的。”

淑妃闭上眼睛,一滴晶莹的泪珠顺脸颊落到枕头上,她艰难地张开没了血色的嘴唇。

“姐姐是,我亦是。琮儿,万不能,万不能…忘记这些事情,白家!白家!”

大内悠然阁内一个女子身着淡紫色衣裳,头上还带着金枝头饰还有一朵朵很小很小的兰花点缀其中。看起来虽说素雅但却杂乱,但好在人看着是漂亮的,额间的花钿又增了几分妩媚不愧是明嫣又媚然。

原是媚然郡主钟灵秀

钟林秀将食盒儿里的五谷糕拿了出来,而此时比起手里的糕点她对钟粹宫里的人和事更感兴趣。

此时,一个宫女快步走进阁内。

“淑妃娘娘被憬乐公主推进了湖里,人救了上来,但是……但是孩子没保住。”

“郡主,淑妃怎么会在今天出事?难不成憬乐她真的蠢到了如此地步?”自幼陪着钟灵秀的海棠疑惑道。

钟灵秀轻笑一声。

“蠢?她也是被逼无奈。”

言罢钟灵秀将目光停在了一只瓷乌鸦上,又眯了眯眼。

而寒林中乌鸦的叫声扰了玉成,他醒来看看天空,竟是天光大亮,啥时候再次启程…… 第1章 贵女归家多酸楚,林孟二人初相处 晨曦微露,轻雾缭绕,似有还无。一扇朱红色大门赫然映入眼帘,异常显眼。门上排列着七七四十九颗门钉,其上,紫檀木牌匾以金粉楷书工整镌刻着“敕造安北王府”几个熠熠生辉的大字。此时,西角门缓缓推开,从门中挤出一抹身着绛紫色上襦配上海棠红下裙的倩影。她步出大门,立于门槛之上,娥眉蹙着,银齿咬着下唇,手中白帕在指间缠绕复又松开。晨光初照,她鬓间点缀的蓝银珠花闪烁着点点光芒。她的目光投向东面,带着几分着急和期待。晨光初照,她鬓间点缀的蓝银珠花闪烁着点点光芒。

好一会儿,细微的车轮声自东边隐隐传来,女子闻声立即向东行去迎接。未行多远,一顶蓝色绒布轿子便缓缓映入眼帘,随行的是一大队丫鬟、婆子和小厮,各自拎着大小不一的箱笼包裹。见到女子,轿夫们未作停留,继续稳步向前,直至王府门前稳稳停住。这时,女子对着轿子轻轻施礼,口称:“郡主娘娘,夕颜遵照老爷和大娘子的吩咐在此恭候。”

语毕,轿帘微动,一名身着宝石蓝色半袖上衣与石青色长裙的侍女率先迈出,眼神中透露着干练与威严。一旁的小侍女连忙上前搀扶,随后敏捷地布置好木阶,以便出入。待立稳后,她整理了一下衣摆,对夕颜吩咐道:“郡主娘娘已到,烦请姑娘开正门按规矩迎郡主娘娘。”说罢,她的目光越过夕颜,径直投向那庄重的朱红大门,静待门扉开启。

夕颜面露难色,心中暗自焦急。原想着自家姑娘没那么多规矩,却未料到明明是自家姑娘的规矩礼仪仍是丝毫不减。“哎呀,这会儿老爷和大娘子正歇息,我这一通报,恐怕就要惊扰了二位老人家的安眠……”她的话语中满是为难与踌躇。

话音未落,轿内随即响起一阵清冷而坚决的女声,宛如寒风过境,令人不由自主地感到一丝凉意:“不开门,我们走了便是。”言罢,玉响准备遵命而行,正欲转身离去。谁知此时从东角门跌跌撞撞跑出一个约摸着十二三岁的少年,来人穿着鹅黄色琵琶袖绣劲松的长袍,腰上还系着银白色银线穿绣腰带,腰间还有一白玉玉佩,长袍到脚踝,正好露出一双白靴。他一边朝着轿子跑过来,嘴里一边喊:“走?姐姐,姐姐哪里去?姐姐还未曾见我和太婆,姐姐要哪里去?”

他好不容易走到轿子跟前,趴在那小窗边上,本想伸手去掀开那帘子,却终是顿了一顿,只听那轿中人答道:“要去皇宫拜见太皇太后,然后驱车回府。”听了这话那少年眼中多了几分急切,连忙问:“回府?姐姐要回咱们王府,还是回西北去?姐姐舟车劳顿,好不容易回来一趟怎么能不回家呢?……是不是下人怠慢了姐姐?姐姐不要恼,我自会收拾他们……”话未说完,就被一声严厉的“伯慧!”打断。紧接着,轿内的声音略微平和了一些,但仍旧坚定地说:“若正门不开无人来迎,我绝不踏入半步。”

就在气氛紧张之时,那沉重的朱红大门悄然开启,从中缓缓走出一位老妇人。她年迈行走需旁人搀扶并依仗黄花梨木拐杖,此时虽然急切快步而行但每一步都透露着从容与尊严。满头银丝被整齐地盘成一个大方髻,一支寓意吉祥的如意百岁白玉簪横插其间,额头上还装饰着精美的八宝抹额,尽显尊贵。岁月虽在她脸上刻下了痕迹,却也赋予了她一种超脱的雍荣与华贵。身着一袭琉璃蓝菊花纹样洋缎长褙子,搭配月影灰的三裥裙,既显高雅又不失朴素,恰到好处地展现了她的身份与品味。

“太婆,太婆!”林伯慧回首呼喊的功夫,轿内的女子已然轻盈步出。自江南远赴京城,千里迢迢,舟车劳顿,故而她的装束力求简练。她身着一身天青色蜀锦织暗花上襦,柳绿色金线祥云纹下裙,脚踩一双翠绿色苏绣鞋,头戴赤金玉翅冠。见了来人已是眼底涌起泪光,提起裙摆疾步上前,正欲行跪拜之礼,却让林太君抢先一步轻轻托住她的臂弯,抬头对视,双双热泪盈眶。

“我的玮丫头怎么不见我这老骨头一面就要走了?”林太君眼含热泪,对着面前的林玮足说话声音有些干涩颤抖。而林玮足则是泣不成声,只是用指尖指了指那檀木匾额,啜泣道:“此时此地,这满府满院子,唯我是个外人……”林太君听了这话心如刀绞,连忙拭去林玮足脸上挂着的泪水,道“还有我这个老太太呢,我这个老太太一直把我的玮丫头当成最最可心儿最最喜欢的。”

两人哭泣之余,夕颜走到林伯慧身旁,轻声道:“公子要不先进屋去吧,小心受了寒。这有老太太在呢,郡主娘娘不会走了,公子你放心便是。”林伯慧听了这话随即点点头,刚起身要走却听见窸窸窣窣的声音,便回头去看。

只见轿帘掀起,从中走出一个奇怪的姑娘。那姑娘身着玄色长衫外罩黑色纱衣,外穿油紫色褙子,下穿深灰紫色百迭裙群摆用银线金线穿插着绣了祥云。她年纪与林伯慧相仿,但是并未梳女子妆发,墨发半披散半用金银丝带束起,额前两侧留着些碎发伴着那系了珍珠的丝带一同垂下。这显然是男子的打扮,但这身段却让林伯慧深信这是个姑娘。

见了人,林伯慧连忙低下头行个插手礼,道:“伯慧失礼了,还望小娘子海涵。”林伯慧说完,对方先是几分诧异,随即又神色如常,然后开口轻声笑道“小娘子……公子是在说我吗?”

林伯慧猛地一震,那声音竟是男声!?

但那声音又如同飞蛾扑火般吸引着他,尽管带有些许少年的清亮,却足以让任何人不分性别地沉醉其中。他缓缓抬起视线,首次真切地打量起对方的容貌:一双桃花眼仿佛自带笑意,那摄人心魄的魅力几乎能与狐狸媲美。薄唇微抿,鼻梁挺拔如峰,肤质赛雪。若非脸部线条略显硬朗,带有几分阳刚之气,他简直就是从画中走出的美娇娘。

此人……竟真是个男子。 第2章 前呼后拥入府去,话叙孤鸾镜中悲 那男子做了一个插手礼,笑意盈盈,眉眼弯弯,不急不慢道:“公子不必多礼,不才孟昭。”

孟昭,岂不是那镇西王府的嫡出大哥儿?总有人传镇西王世子男生女相俊美非常,非一般美人能比。今日一见林伯慧真觉得旁人所说还不能描绘其俊美十之一二。不过林伯慧曾在宫宴上见过镇西王夫妇,虽说二人也都比一般人要好看些,但也并非多惊艳,以至于很久一段时间林伯慧也就当那些长舌妇人云亦云罢了。可今日一见林伯慧真长了见识。不过林伯慧却有个打心底有个疑问——孟氏夫妇如何能生出这样一个似天神娘娘造的一样的人呢?

林伯慧心里正嘀咕着,孟昭见林伯慧站在原地目光炯炯但动作却呆愣,但他却是见怪不怪。他上前一步拍了拍林伯慧的肩膀,递给林伯慧一个眼神示意他向那朱红大门看去。原是那大门已经悠然打开,一行人正欲叫林孟二人一同入府。林伯慧此时才回归神来,连忙做出一个请的动作,孟昭以微笑回应他的示意,同样礼貌地伸手回礼,两人随即一同迈步向前。

安北王府好气派。安北王不愧是四大异性王唯一一个镇守京城的王,可谓颇得官家信任,如今官家宫内的宠妃和先皇后都是林家人,可谓真国舅。踏入那高高的王府门槛,仿佛步入一幅细腻入微的工笔画。迎面而来的是宽阔的石板路,两旁松柏苍翠,四季常青,小桥流水,亭台楼阁,错落有致。春日内,桃花笑春风;夏夜中,荷塘月色清;秋风里,丹桂飘香时;冬雪时,碎琼乱玉白。

林玮足与林太君步入正殿,林孟二人正欲紧随其后入殿,却被林太君贴身侍女芙蓉阻拦。芙蓉身姿曼妙,行礼时眉眼含笑,举止间尽显大家风范,她礼貌地低头示意,随后缓缓抬首,传达太君之意:“太君吩咐,二位公子稍候片刻于外,内中要说些女儿家的话,不便相扰。”言毕,芙蓉再次优雅地欠身,留下一袭袅袅身影,缓缓消失于廊柱之后。

林伯慧与孟昭互相望了一眼,随即寻了一小亭小憩,孟昭自袖间轻巧地抽出一本《镜里孤鸾》,林伯慧好奇心起,虽未亲阅此书,但从书名揣测,或是一段缠绵悱恻的故事,心下难免有些好奇。他半带玩笑半认真地向孟昭问道:“林公子这是走到哪儿都要与书为伴啊,出这样的远门也不忘携书而行。只是我对这《镜里孤鸾》不甚了解,这又讲的是怎样一番镜花水月的情缘呢?”言罢,眼神中闪过一抹期待。

孟昭一笑,随即解释:“这可不是讲什么男男女女纠纠缠缠的事儿。”林伯慧瞬间失了兴致,只是低下眸子,轻轻哦了一声。孟昭见人兴致不高,便又问:“怎的不是那样的故事,林公子便不想听了?”林伯慧抬头,眼珠转了一圈,手指点了点嘴唇侧头看向孟昭,道:“闲着也是闲着,不如请孟公子为我讲讲。”

闻言孟昭缓缓道来。

《镜里孤鸾》始于鸾鸟一只,其被王以金丝之笼娇养,未料这鸾鸟竟幻化为一名英俊少年。王者初惊其为妖邪,欲除之,而国师谏言,视之为祥瑞,王非但赦免其罪,反以尊贵之礼待之。

此鸾鸟少年遇人识人,日久,自认与众人无异。命运弄人,无论是挚友,或是鸾鸟之所爱,皆因种种缘由,或死,或离。此苦痛,使其抑郁至深,茶饭不思。

见此,王忧虑万分,纳王后之见,取铜镜置于少年前。镜中景象,少年甚惊之,镜中非人而为孤鸾一只。俄而再化鸾,仰头向天,啼鸣悲凉,穿云霄,撼四野,力竭而死。

此《镜中孤鸾》所述之事也。

林伯慧听得入迷,竟不想是这样一个故事。稍稍愣了一会儿,转头向孟昭喃喃道:“这孤鸾是因为众人皆离他而去才悲痛致死……还是因为自己是鸾非人才惊骇致死呢?”

孟昭盯了盯林伯慧那一双充斥着不解的眼睛,却觉得有些莫名其妙,只道:“应是悲痛欲绝又惊骇万分吧。”话音刚落,林伯慧却自说自话似的低声絮叨:“不对,不对……其中定有一番别的缘由的,只是你我都非悲鸾而不得知罢了。不对,不对……要好好琢磨才是。”

孟昭瞧林伯慧这痴迷了的样子有些哭笑不得,他将那本《镜中孤鸾》递到林伯慧面前,缓缓道:“那此书便由我赠予林公子吧,林公子定要好好琢磨其中奥秘,若得其真理,莫忘相告。”

林伯慧的眼睛瞬间亮了几分,他自小便是家里娇生惯养的,没个心眼,只是双手接过书来,笑弯了眼角唇角,兴高采烈道:“定不会忘记,定不会的!孟兄放心便是,我定要好好研究其中道理,若有些拙见定告知孟兄求教。”孟昭听了,目光与林伯慧交汇,心想:这样烂漫天真的人也要趟浑水,真真可惜。他想着却没有表露,只是笑笑。而林伯慧却是迫不及待地把那书翻开,津津有味地读起来。

“鸾于金笼,王奉养之。王尝与之为乐,不能尽兴,缘鸾不知世事,不通王之乐。王不厌其,常伴其左右。鸾深感之,略通人性,以之为友矣。而不料己身为玩物,供人取乐也!”

林伯慧向来不喜读书,唯独此《镜中孤鸾》与众不同,他一时读得忘乎所以,以至将书中内容喃喃道出。他背脊挺直如松,周遭婢子仆从或是风叶青草的喧嚣似乎都绕道而行,无法侵扰这一方静谧的小天地。每翻一页,指尖轻轻掠过纸张的窸窣声,与周遭又和成了乐章。他的眼神,时而凝重,时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好似发现了思维的新大陆。嘴唇偶尔微微翕动,默念着某个精彩段落,或是轻蹙眉头,沉浸在对某个思索中。

第3章 恍惚之中入大内,赐伴读身留宫中 此时林太君林玮足一行人浩浩荡荡出来,一行人由芙蓉引领之下,有序地自后院涌出,肩扛手提,大小箱箧相随。林玮足忙拉住林伯慧的手,口吻严厉:“伯慧速速同我入宫见娘娘,你父母此时已是知晓了事情,东西也为你备好。”此时林伯慧才注意到人群中的林远恒和赵采撷,二人原是从后门入殿,林伯慧与孟昭浑然不知。

孟昭已是猜到林家人的用意,嘴角勾起一抹笑,朝着林家的长辈们躬身行礼,“镇西王世子孟昭见过各位长辈。”林远恒上前扶起孟昭,缓缓道:“代我向你父王于书信中问好。”“是,孟昭不误平北王心意,定转告父王。”此时空留林伯慧一人愣在原地——他此时还沉浸在《镜中孤鸾》的内容里不可自拔,又紧忙把书藏在身后,怕叫父亲知道而责罚他。

“快些启程吧,莫要误了时辰。”

不知谁说了一句,许是林伯慧太恍惚才没听清是谁。话音刚落,一行人携着林伯慧向外,林伯慧还没缓过神来就已经坐上了林玮足的轿子朝那大内去了。

而当他反应过来时,他已在了白圣人殿内和众人一起跪侯。林伯慧怕是其中最不知其所以的,他怎的就离了家到了这来?他又什么时候回去呢?

他什么都不知道,就被莫名其妙带到宫里了。

突然,太监刺耳朵的通传声传入他的耳朵——娘娘驾到!林伯慧又随着人行礼,他不敢抬头,只敢好奇地瞥一眼。

一个衣着雍容华贵一身橙红色的衣服,上面用金线绣着各式各样花儿,打眼儿一瞧能看出来有木槿、海棠、兰花。脚踩一双白色布料金线绣云纹的鞋,头上凤冠熠熠生辉的女人从屏风后走出,步态从容。此人正是当今的皇后白霓裳,她挥了挥手中的丝帕,道:“起来吧,赐座。”

众人随即可算有了喘息之机,能喝口茶水。此时林伯慧才想起白家与孟家有姻亲,孟昭此行应是给二殿下做伴读。那么自己……便是给大殿下做伴读吧,怪不得家里人这样急切,原是自己来顶这个空缺。只是有必要这样急切吗?林娘子是自己的姑母,怎么也轮不到他人的。

“二殿下到!”

刚入座的众人又连忙站起,林伯慧这次可以不那么小心翼翼了,刘璞和他打小便相识。

来人是殷朝的二殿下刘璞,他未及弱冠,用丝绸带子束发,散落下的发丝乌黑,随意地搭在额前,偶尔随风轻轻摇曳。许是常年伏案,皮肤白皙,阳光轻柔地勾勒出他脸部的线条,高挺的鼻梁下,嘴唇不厚不薄,抿成一条线时显得格外坚毅,一双眼睛清澈若泉。衣裳虽不华丽,但裁剪得体,一袭青衫随风轻摆,既有读书人的谦逊,也不失士人风骨的坚韧。手腕处还佩带着一串墨玉手串,实在不像个皇子倒像个小书生。

“娘娘万安。”给皇后请完了安,林璞把头转向林伯慧和孟昭这边,眼光先是看了看林伯慧,又看了看孟昭,只是目光停留的瞬间瞳孔不免微微放大,只是历来学习的礼仪告诉他不可失礼,连忙低下了头。

“许久不见安北王府的诸位,只是不识这位姑娘。”

林伯慧连忙瞧了一眼孟昭的反应,见其正暗暗打量着面前这位二殿下。而孟昭也敏锐地感觉到了林伯慧的目光,朝他偏头一笑。随即,孟昭向前踏出一步,徐徐自我介绍道:“回二殿下,在下镇西王府世子孟昭。”

孟昭,是他?刘璞方才乱了的心绪此时乱上加乱,他很讨厌母亲为了争权夺利不问自己的意见寻了个素不相识的人做自己的伴读。只是,这个伴读竟是眼前人吗?他……真的不是女扮男装吗?竟不是母亲刻意为自己寻来的青梅吗?

刘璞心里想着眼神里也不知不觉染上一层慌乱和不可置信,等他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时已经为时已晚,孟昭早已把这些神色尽收眼底。刘璞暗暗吸了口凉气,移开目光,定了定心神后道:“是,是镇西王世子啊,初次相见失礼了。”

刘璞说完为了掩饰自己的尴尬单手握拳放在唇边轻咳一声,低声道:“我……只是不曾想……啊……哈哈……没什么”应该是因为失了面子,刘璞的耳尖有些发红发热,向来稳重的他此时手都无处安放。

孟昭没再说话,皇后却开口了:“璞儿,昭儿你们留下,想来林娘子那边也等急了。”这话分明是逐客令,而林玮足也盼着这句话许久了。“是是是,还是圣人思虑周全,那我和伯慧就先行告退了。”林玮足话音一落,立马行礼退出殿外。

淑妃的宫殿离皇后的不远,只是一路上林伯慧还是亲眼见证了大内的繁华和繁忙。宫娥太监进进出出,不管谁遇见谁都只会低着头,退到墙边跪下。林伯慧开始时觉得新奇,但到后面就越发觉得无趣,最后心里甚至生出了一股异样感。

林伯慧觉得不舒服,不喜欢。家里的丫头们和他混熟了甚至能来揪他的耳朵,他一点不恼,只觉得有生气,像是活生生的人。而这里的人即使也和他一样在呼吸,但像是死人,没有半分生气。

他开始讨厌这个地方,但是他好像不能离开这里了。

而等他到了淑妃的殿内,明明才是秋季,屋里却点着碳。寒风渐起的冬日里,她换上了温暖而风雅的冬装。外披一件用上等羊毛精心织造的长袍,色泽选用了沉稳的墨蓝,褙子的布料光滑细腻,领口与袖边以狐狸毛点缀,长裙颜色用了墨绿,与外袍相和,绣制了含蓄绽放的腊梅图案,每一瓣花瓣都栩栩如生,似乎能嗅到那股凛冽中带着甘甜的香气,脚下踏着一双软底绣花鞋,鞋面以黑色绸缎为底,上面绣着细致的梅花图案,靴内衬以厚厚的羊毛。

深冬时都会觉得热的穿着又点了碳,淑妃似乎还觉得冷,手里还抱着一个暖炉。她面色苍白,一声接着一声的咳嗽,旁边的侍女一直不停的递上姜片和红枣。

“姑母?”林玮足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幕,这是经历了什么事才让林忆淑的身子亏空成这样?若是这样发展下去,她还有几日可活?

“无妨,无妨……”话音未落,淑妃的咳嗽又止不住,一旁的侍女连忙递上茶水,淑妃抿了一口才堪堪停下了咳嗽。淑妃指了指林伯慧,却又猛烈咳嗽起来,她用帕子掩着嘴,虚弱不堪,从咳嗽的间隙里挤出几句话:“金盏,把碳火停了,孩子热。”见金盏熄了火,又道:“我知道你此行的目的,鲁家的哥儿也有这个想法,我便想差人去问你伯父了,只是还没得空你便来了。说到底鲁家是我小娘的母家,可林家才是我的母家,万事还是要可着自家孩子。”

第4章 赏菊盛会群芳艳,波谲云诡端倪显 夜幕低垂,华灯初上,林伯慧与林玮足在宫中也歇了几日,林玮足要回西北去可是却被白圣人拦住,要她无论如何也要参加这一场赏花宴。今日大皇子也会来参加这场宴会,林玮足总要把林伯慧的事情都处理完才能回去,所以她选择留下。

宴会厅内,数百朵菊花错落有致,颜色多样,是宫中花匠费尽心思培育出的,莫说在民间见不到,就是在王府也是绝对见不到的。每一张桌子上都巧妙地点缀着几枝含苞待放的菊花,它们或羞涩低垂,或傲然挺立。这场宴会只邀请了各家贵妇和十二三岁的小娘子,宾客们身着华服,踏着轻盈的步伐穿梭其间,他们的谈笑声与乐姬的琴声交织在一起。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菊花香气让人不由自主地深呼吸,企图将这份秋日的清新与雅致全部吸纳进胸膛。四周装饰以细腻的纱幔,微风拂过,带动纱幔轻轻飘扬。

其中要属一个女子最引人注意,她身着淡蓝色的服饰,头上的饰品也十分简单,但却长着一张清秀漂亮的脸蛋儿,她就是丞相的孙女——张姝娈。在华服金银堆砌的宴会上,这样的装扮确实格格不入,但却一下子吸引了林伯慧的注意力。

“那是姝娈妹妹吧,姐姐?”

“正是,你若想找她说话便去吧,今日本就是个说话的日子。”

得了准许,林伯慧兴致冲冲正要从楼上下去,但此时却楼门打开,太监通报的声音像剑一样尖锐,刺入了林伯慧的耳朵里——“安乐公主驾到!”

一个女子穿着女贞黄色拖尾长裙配上白底绣菊花纹样大袖衫,化了一面珍珠妆,头上带着不少的金花银饰,但却唯独没戴步瑶。她长得可爱,一双杏眼,粉面杏腮。只是刁蛮之气环绕周遭,她后面还跟了一大群宫女太监足见身份之尊。“公主殿下,公主殿下!”刘憬乐听到身边的贴身侍女的呼唤声猛的停下来,转过头去训斥那个小侍女。

“你喊我作甚?你没听吗?母后要将张姝娈那个贱婢许给哥哥,那个贱婢怎么配得上哥哥?我哥哥贵不可言,像张姝娈这样的贱人就应该许给那个扫把星大皇子才对啊!”

那一群官宦女子听了这边的声响也回过头来看,而刘憬乐也察觉到了一道道看热闹的目光。气的差点儿咬碎了一口的银牙,抬起脚来一下子踹在了那个侍女的膝盖处。那侍女吃痛,一下子跪倒在地,连连求饶。

“给本宫掌这个贱婢的嘴,不许停下!”

一个小太监抡圆了胳膊一下下打在那个侍女的脸上,刘憬乐则仿佛什么也没发生似的走到那群官宦女子的面前,那些女子自然都要拜见这位嫡公主。而刘憬乐自得地高抬下巴捋着发髻,迟迟不让这些女子起身。这些女子的身份多是重臣之女或是贵族之后,何时受到过这样的羞辱,但面前这位终究是嫡公主,以至于在心中暗骂却不敢出头。

众人之中,刘憬乐总是能一眼看见张姝娈,她见张姝娈身着蓝衣,饰品简单只是觉得她想夺人眼球。明明已经生的这样狐媚,为什么还是要想方设法与众不同夺走本该属于自己的目光。

张姝娈,真是讨厌。

一个刚刚十岁的小丫头并不在乎别的,她只觉得这张姝娈处处和她作对,实则不过是她自己心中的一道坎罢了。而此时林伯慧却恨恨地看着她,真是白长了一张可爱的面容,小小年纪便心如蛇蝎。但林玮足却像是猜到了什么一样,面上浮现出笑容。

她才十岁,这样一个孩子怎么推得动一个成年人呢?

突然,一个声音响起:“是谁惹我们安乐公主不高兴了?”

众人的目光同时汇聚到说话人身上,林伯慧也不例外。

钟灵秀!是她!林伯慧心中一惊,原来这位准大皇子妃是这样的一个人——她的身影与周遭景致融为一体,宛若画中人。她身着一袭淡雅的青古色织锦长裙,裙摆随着步伐轻轻摇曳,绣着细腻的桂花图案,仿佛秋日里的一抹清寒,裙裳之上,一件鸣珂色的对襟褙子轻轻搭在肩头,领口与袖边绣着精致的云纹,流露出一丝温婉与高洁。女子的发丝如黑绸般顺滑,被巧妙地挽成了流行的飞仙髻,一双明眸如秋水般清澈,眼角微微上挑,透出一股天然的聪慧与娇媚,手腕上配戴着一只精巧的玉镯,随着她的动作发出轻微的叮咚

“秀秀,你来啦!”刘憬乐眼神中流露出欣喜之色,回头道:“都起来吧。”说完赶紧转过头去,牵住钟灵秀的手,努着嘴道:“娘娘就是讨厌,非就看中了张姝娈给我做伴读,日后要她嫁给哥哥。哼!她怎么配得上?还是要秀秀你才最合适,和哥哥才是郎才女貌!至于张姝娈,怕是嫁给那个大皇子才好,要离咱们都远远的。”

钟灵秀扯出一丝苦笑,神情黯淡道:“可惜皇后娘娘不许我嫁给二殿下,我与他此生无缘分。”曹操曹操到,刘璞和孟昭此时正巧进殿来,而刘憬乐在看到哥哥后则是拽着钟灵秀跑到他面前。

“哎呦,慢点慢点,别摔了。”刘璞担心的互住自己的妹妹,听着自己的妹妹说话。“二哥哥,这是媚然郡主钟灵秀,我的好朋友秀秀。”刘憬乐正笑着说着,目光不经意瞟到了孟昭,一时不免失神:“这位是?”

“镇西王世子孟昭,见过安乐公主。”

“昭哥哥,好漂亮的哥哥……”

孟昭抬头看了一眼刘憬乐,笑意盈盈道——“安乐公主也是好漂亮的公主。”

刘璞侧过头去看看自己的伴读和自己的妹妹,他只觉得自己妹妹的心已经顺着眼睛跑了出来,黏在了孟昭身上。

这怎么行呢?

只是不给他阻止的机会,刘憬乐就匆匆拉着几人入座,她只缠着孟昭说话,浑然没了刚才的刁蛮模样,而刘璞则是和钟灵秀一杯茶接着一杯茶品,一首诗接着一首诗聊。

刘璞时常还还要抽出精神来观察孟昭和自己的妹妹,但凡发现妹妹的动作有些逾矩便是一个眼刀甩过去,而刘憬乐只能悻悻停下,和旁的被哥哥训斥的犯错妹妹无异。每每此时,孟昭都要单手握拳放在唇边轻笑几声,刘璞见了却是一股无名火起。

他笑什么呀?! 第5章 二龙子剑拔弩张,有心人搅弄风云 宴至半席,大殿下刘琮才匆匆来迟。他用金冠将头发半披半束,走路时发丝随着风飘起。他高昂着头,一双剑眉配了一双眼神里有着坚毅的桃花眼,鼻梁高挺,嘴唇微微厚。身着暗金色铠甲,赤色的披风和身后的烛光混为一体。

刘琮和诸位问好了安,扫过席中众人眼睛锁定了林家姐弟。他坐在林伯慧旁边,正好与刘琮面对面。孟昭抬头看了一眼这位赫赫威名的大殿下,随即笑道:“大殿下威名远扬,不过十三岁的年纪就在大营练兵,实在佩服。”

刘琮闻言微微颔首,将手中的酒杯举起。反观一旁的刘璞则是不动声色地喝了一口茶水,然后幽幽道:“大哥在众兄弟里是最善武的,按照大哥的能力……确实能为陛下日后开疆拓土立下汗马功劳,会是一个战功赫赫的英雄将军。”闻言孟昭又是把拳头放在唇边微微一笑,他怎么没发现这二殿下如此不让人?而席上的皇后微微一笑便作罢而安乐公主则是笑的前仰后合,直道对对对。

林伯慧见了这场面有些悲哀,大殿下和二殿下都是嫡子,夺嫡之争在所难免,可大家不过都是十二三岁的孩子,便要势同水火吗?而这场面大殿下一派的人都如坐针毡,二殿下有皇后撑腰,怎么说怎么有理,可是大殿下呢?

“二殿下口才真是压倒众人,就连那帮牙尖嘴利的谏官也不必分毫,就是参知政事都应该退位让贤。”

是谁,是谁说的这话?

林伯慧四处张望,发现开口着正是方才一声不响的张姝娈。而皇后却有些不喜,轻咳一声示意张姝娈不要再说。而孟昭也微微皱眉,抬眼扫了一眼张姝娈。刘璞略显惊讶,他本以为这张姝娈是自己娘娘的人,没想到竟是个胳膊肘往外拐的。

林伯慧则是哈哈笑了几声,朝着张姝娈道:“张小娘子此言倒是有理,幸而柳小娘子抱病没来参宴,不然怕是要不高兴了!”张姝娈举起酒杯一饮而下,道:“那我便赔个罪吧。”

此时,火花四射的局面才得以缓解能好好吃几口宫宴,但林伯慧却是觉得这些吃食都食之无味,也许是因为各怀心思的人惹得美食都不高兴,不想让人吃着舒心。

过了一会,林伯慧抬眼看看四周,孟昭正和刘憬乐相谈甚欢,刘璞和钟灵秀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刘璞独自一人喝着闷酒,张姝娈……张姐姐哪去了?他又看了一圈也没找到人,连忙拉了拉林玮足的衣袖,道:“姐姐,张姐姐不见了。”

林玮足朝着张姝娈的位子瞧了一眼,见没人蹙了蹙眉,压低了声音跟林伯慧道:“你张姐姐一个人也不知哪去了……许是喝了酒出去吹冷风去了,你悄悄出去寻一寻,这夜深了,可别出了什么事。

林伯慧点点头,见没人注意转身往侧门去。林玮足见林伯慧出了殿门,连忙坐在了他的位置上,举起酒杯朝着刘璞道:“大殿下……”刘璞回过头看了林玮足一眼,随即举起酒杯。

……

林伯慧出了宴席,看见一个着蓝衣的身影。他刚要喊一声,但是却怕打草惊蛇,选择低声叫了几声张姐姐。那人却是一点反应也没有,林伯慧赶紧跟上,见人一转弯进了一个侧殿,他却是进也不是走也不是。他离张姝娈有一段距离,那侧殿中没有点灯,怪吓人的。林伯慧咬了咬唇,觉得怎么也要问一问才好,别是张姐姐喝醉误入了谁的寝殿才好。

谁知他刚走到门口,就听见有人低声交谈。

“小娘子怎么能对二殿下出言顶撞呢?”

“白圣人让逼我嫁给二殿下我就要从吗?我就要顺着他说话?明明是他先出言不逊顶撞大殿下,我凡事准求个道理,说他一句又能怎样?”

与张姝娈说话那人被张姝娈一连三句话顶的哑口无言,过了许久才说:“小娘子喝口茶吧,在这里歇一歇,奴才奉劝您一句,还是莫要和圣人不对付。”

林伯慧只听张姝娈冷哼一声,侧殿内许久没有传出声响,过了一会儿只听见极为细微的一声“我头好晕”便是一阵脚步声。林伯慧连忙躲在柱子后面,看见一个太监从那侧殿走出奔着正殿宴席去了。

见人走远,林伯慧连忙进了侧殿,见张姝娈已是昏迷过去不省人事。

“张姐姐,张姐姐。”林伯慧叫了张姝娈几声却是毫无反应,他生怕那个太监再回来,于是咬咬牙把张姝娈搀起往淑妃殿里去。他前脚走了没一盏茶工夫,那太监就已经折返回来,可惜已是人去楼空。那太监暗道不妙,却是束手无策。

一夜无梦,林伯慧再醒过来时张姝娈已经坐在淑妃的正殿和淑妃说话。张林两家是素来交好的,虽说没有姻亲关系但私下里会一起做些海上的买卖。张姝娈将前因后果告诉给了淑妃,淑妃气得不轻连连咳嗽。

林伯慧瞧了一圈没瞧见林玮足,开口问道:“姑母,姐姐呢?”淑妃叹了口气,道:“她回孟府去了,也没歇下几日,她怕你舍不得她一早上便走了。”

……

“殿下在看《尚书》?”

孟昭从门口走进来,林璞问声赶紧抬头起身,他笑意盈盈说了个“请”字,又同孟昭一同坐下,吩咐宫婢上茶,忙了一通才想起来说话:“是啊,陛下尚文,四书五经还是要多读。”

孟昭于此却并未多说,只是抿了口茶,直入主题道:“殿下是比较中意媚然郡主还是张小娘子啊?”孟昭说话时颇有几分打趣,狐狸一样的眼睛盯着刘璞。刘璞低下头去,许久说不出话来,最后似是下定了决心,把头抬起和孟昭对视,但话却说得十分犹豫。他反问孟昭:“世子…相信这世上…有一见钟情吗?”

孟昭听了把拳头放在唇边笑了起来,笑弯了眼睛,甚至有笑泪含在眼睛里,好不容易平息下来才道:“殿下昨日和郡主相谈甚欢,怕是喜欢上郡主了吧?可惜可惜,我孟家女儿没有机会了。”

刘璞见状却有些愣住,他什么时候和钟灵秀相谈甚欢了?明明是孟昭和自己的妹妹说话说得忘乎所以。刘璞看着孟昭,心里顿时有些难以言说的感觉:真是的,干嘛笑话他。刘璞把脸别过一边去,微微叹了口气道。

“确实可惜,孟家人不可能了。”

第6章 伯慧偶然遇国师,三人对弈终成局 林玮足一走这莫大的皇宫大内林伯慧仿佛一个说话的人都没有,他只能一个人坐在御园一处小池边上,看着里面的鱼儿自娱自乐。长这么大,林伯慧第一次体会到愁滋味,以往在王府的时候但凡他有一点儿不高兴都会有一大批人过来哄着他,尤其是昙花,她最会逗他开心了。

可现在谁都没有,连面前这一池的游鱼也不是他的。

“给世子请安。”“嗯,起来吧。”

林伯慧只不过在这与自己玩了不过一炷香的时候,这句话好像已经说了不下五遍。皇宫各处都有数不清的人可没一个能说话的,他曾经招手唤来一个小宫婢想要一同说说话,可那宫婢却吓个半死连忙找个借口逃了。

“无趣,太无趣了!”

林伯慧话音刚落,就听见宫婢又在请安:“见过国师大人。”

国师?是谁?灵宣仙翁羽化已有半年之久,国师之位空虚,是新的国师吗?林伯慧回头去看,只见一个男子身着一身蜀锦白袍,阳光打在身上波光粼粼,头发用白玉冠竖起,远远一看还以为是仙人下凡。

玉世真人正往这边来,一眼便瞧见了盯着他的林伯慧,他朝着林伯慧微微低头,浅笑道:“世子好雅兴。”林伯慧连忙起身对着玉世真人躬身行礼:“国师大人。”话音落下,他还没抬头,玉世真人又道:“林娘子会平安到达镇西王府,世子无需担心……不过世子不要因为离家心情过于低沉,可以多与孟世子说话……起码现在可以。”

林伯慧心下一惊,此人真不愧是国师大人能全知全能,连忙应到:“谢国师大人提点,下愚不胜感激。”林伯慧抬头,面前却是空无一人。

不愧是国师大人,来无影去无踪。

林伯慧心中暗念孟昭的名字,不知不觉也就逛到了青天阁。

刘璞孟昭二人正对弈,一颗黑子,一颗白子,不亦乐乎。见林伯慧来了,两人正要打招呼却被林伯慧打断:“见过二殿下,见过孟世子,您二位继续,父王说我痴傻下不来棋,从不教我。今日我便好好观看您二位的棋,我也学些。”

刘孟二人听了,皆是先笑个不停,然后又坐下一子接着一子的落下。二人有来有回,一时并没有什么参差。林伯慧起站在孟昭身后,起初是什么也看不透,两眼一抹黑,只是后来似是明白了些规则,倒也能看个津津有味。

孟昭本落在七之十二便可将这局棋推向深处,可却不知怎的转而落向别处。落错一子,使自己处于下风,是翻不了身了。孟昭落完这一子,先是皱皱眉然后笑着道“这局棋在下输了,殿下果然好棋艺。”刘璞却紧紧蹙着眉头,暗道:“好端端的,你让我作甚。”孟昭笑笑,未置一词。林伯慧只每次见到他笑都是将手握拳放在唇边,然后眉眼弯弯地笑几声,每一次都是如此。

“这棋局太危险,还是在这里结束好了,殿下就免了费心思。空出来的时候殿下可以多读读喜欢的书,岂不妙哉?”

刘璞听了这说辞也不甚满意,摇摇头道了几声无趣,转而将目光投向林伯慧,眼睛里似乎闪烁起了星星光亮:“林世子同我下一局吧?”林伯慧有些犹豫,而孟昭却是主动将位子让给他,回身拍了拍林伯慧的肩膀,道:“纵使林世子再不明白,也要亲自玩一局才彻底知道其中晦涩。”

林伯慧闻言,似是下了多大的决心一样慢吞吞坐下。一局新开,林伯慧执黑子,刘璞执白子。因为刚看了孟昭下棋的缘故,林伯慧每一招每一式都是按着孟昭的样子来。孟昭站在林伯慧的背后一句话也不说,只是静静地看着棋局,因为他注意到有一步棋是林伯慧的自由发挥,也是这一步棋为林伯慧的棋堵死了活路,反观刘璞的棋也没好到哪里去,若是一步错便是两败俱伤,没有赢家。

真是我不好你也别想好的一步死棋啊。

“我……我输了……”

林伯慧突然惊呼出声,很是失魂落魄,孟昭则是微微笑道:“第一次下棋这样已经很不错了,再也不许说我们林世子痴傻,分明是个透精百灵的玲珑人。”刘璞则是叹口气,无奈道:“林世子一味学习别人可不行——但也不尽相同啊,自己走在刀尖上,也不忘把别人往绝路逼。”

林伯慧托腮深思,自己真是这样的吗?

而孟昭则是凝视着棋局,半晌没说话。许久眉头才得以舒展,哪里就是林伯慧输了呢,分明是平局。只是他没说出来这想法,他自己知道就是了。

孟昭一个回头的功夫,棋盘上已经干干净净,一颗棋子也没了。林伯慧和孟昭不愿意再玩,刘璞却是未能尽兴,他还想和孟昭再来一局,因为他总觉着孟昭能赢,那一局明明孟昭处处是生路,他却非要弃子投降。他在那里喋喋不休地回盘和孟昭的棋局,希望打动孟昭让他再来一局。

可是换来的是孟昭的轻叹,过了许久孟昭才道:“我落的第一字便是错的。”

“哪里错了?没有任何问题啊。”

“我若是执黑子或许还能棋胜一招,可惜我执白子,只能被这棋局上的风云变换弄得左右摇摆,永远被推着往前走,哪里还有赢的机会呢?我呀,分明从一开始便是彻彻底底地注定了我这局棋呀,赢不了殿下。我自己看得通透,殿下怎么就看不懂了呢?”

刘璞听了这番话,本是沉浸在棋局里没什么感觉。可他一抬头,对上的是孟昭那悲凉如秋水般的神情,他的心脏却是想被什么钝器击中,闷闷地疼。这是说棋还是孟昭在说些什么别的?

“孟世子是在说棋还是说人?”

孟昭闻言勾勾嘴角未置一词,反倒是林伯慧坐在那呐呐自语。

“不是说棋吗?怎么又扯到人身上了……不懂,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