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人的Lov与幻游》 第一章 酒馆 英诺森特,拉曼荼,一处酒馆。

黄昏的沙裹挟着阳光冲入这本就不干净的酒馆里,并沉在一二酒徒闷闷的灌酒声中。

“喂,你说,堂·吉诃德老爷真的不会回来了吗?”

“胡说什么!”一酒徒将手里的玻璃瓶狠狠地扣在不结实的木桌上,骤然起身,却被在吧台擦杯子的酒保瞪了一眼,缩了缩肩,但又摆正身子:“那可是堂·吉诃德老爷啊……”

酒徒说话的声音越说越小,看没人搭腔,又拿起酒瓶,悻悻然坐下了。

“家族的人明天就要来了…”他喃喃道,又一口酒下肚。

这一次,没有人再回应。

“吱——”老旧的双扇门木门打破了沉默。

一个与这个地域格格不入的人进入了酒馆。

在燥热的荒原中,却穿着厚厚的呢绒华服,左手手腕上有着巨大的金属镣铐,在镣铐铁链的另一端则拴着一本大部头的书,右手则提着一把鲁特琴,颜色鲜明的兜帽遮住了来者的面容。

酒保抬了抬头,挑起眉,瞧了一眼这个奇怪的来客:“朋友,这儿不需要吟游诗人,另谋高就吧。”

他放下了杯子,用擦杯子的抹布挥了两下,见诗人不走,走出吧台作势赶人。

“滚出去!羊毛佬!”酒徒中突然有人喊道。

“滚出去!”更多的酒徒喊了起来,有酒徒拿起瓶子准备扔向这个异类,但酒保凶狠的一瞥,硬教酒徒把刚拿起来的瓶子轻轻的放下。

“走,行吗?”酒保从腰间掏出一把左轮手枪,顶在了来客的左胸上,食指环住板机,开始慢慢用力…

诗人放下了鲁特琴,将双手慢慢向上慢举,然后……卸下了兜帽。

黑色的波浪状长发自由的洒出,细长的耳朵彰显了其精灵的身份,立体且白皙的面孔上有一双蓝宝石样的眼睛…

酒保揉了揉眼睛,走回吧台:“真是老了,连人都看不清了。”没人看清,那把左轮什么时候重新回到腰间。

有几个酒徒突然站起,从来客的背后跑出了酒馆,而那几个还没反应过来的人,突然瞪大了眼睛,他们突然意识到了,自己面前的是一位活在故事里的传奇!

“喝点什么?”酒保将一个没有丝毫磨损的新玻璃杯放在了吧台上。

“古柯气糖浆。”卸下兜帽的来客没有丝毫的顾忌,大摇大摆地坐在了吧台边上的椅子上。

“没有那种高级的玩意,”酒保蹲下翻找着什么:“蜜酒行吗?”

“行吧,虽然我馋气糖浆好久了。”诗人打了个哈欠,远处桌子边上那几个酒徒呆呆愣愣的站着,有些不知所措。

酒保打开了塞子,清淡的甜味带着发酵的味道从甁里朱瑾花色的清澈液体中涌出,将酒液倒到杯子里,另一只手握住杯子,略微摇晃,手上显出赤红色的发光纹路,杯壁上凝出薄薄的雾气,随后便将杯子推到诗人的面前:“请吧。”

诗人拿起杯子,轻轻抿了一口,双眼盯着酒保:“要钱吗?”

“不要,”酒保用手帕擦了擦手:“反正这里也不会有人要蜜酒,就当上供神明了。”

“可我不是神明,”诗人又抿了一口酒:“你们肯定知道。”

“对于绝大多数人来说,像你这种活在睡前故事里不老不死的精灵根神明也没什么两样。”

“这样啊。你这蜜酒有些太凉了些。”

“我还当你会喜欢故乡的风味呢。”

“亚尔夫海姆可是很温暖的,只不过朗姿比较冷而已。”

“原来如此。”

精灵诗人与这个人类酒保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天,诗人知道酒保在拖延时间,但聊天总比在这空等有意思,何必拉下脸让大家都不好看。

“吱——”老旧的双扇木门打断了两人的谈话。

一个与这个地域融为一体的人走了进来。

一个牛仔!戴着一顶牛仔帽,穿着牛仔衣与皮裤,脖子上带着牛仔巾,两只皮靴上的马刺发出清脆的碰撞声,从各种意味上,这都是一个牛仔。

酒徒们好像找准主心骨一样,就连刚才傻掉的酒徒的站的笔直,对着牛仔脱帽致意,在进门的牛仔点头后,酒徒纷纷整理好自身的衣着,走出了酒馆。

而牛仔则直接坐到了诗人的旁边,酒保见状将一个有着豁口的发黄玻璃杯放到牛仔的面前:“自己去找几瓶没喝完的拿来。”

“给开瓶新的?”牛仔嬉皮笑脸的凑的更近了些。

“开新的你给钱?”酒保反问道:“你还有钱?”

“行吧,”牛仔站起来,向着酒徒们之前喝酒的桌子走去,脚上的马刺“哒啦,哒啦”的响着。

诗人好奇的打量这个牛仔,湛蓝的眼睛映出他拿着喝剩的酒瓶子摇晃的形象,左挑右捡,对着阳光看酒液的颜色,最后拿了一瓶还剩下半瓶的黑啤酒回到吧台的座位上。

“诶!老桑丘,给冰一下。”牛仔把瓶子递给被称作桑丘的酒保,酒保接过的一瞬,手上出现与刚才如出一辙的鲜红纹路,白色的雾气从瓶口探出。

“暴怒还真是方便啊。”牛仔笑道,酒保桑丘对他翻了个白眼,把冰好的啤酒倒进了牛仔的杯子里,白色的泡沫突破杯壁的限制,顺着外壁流了下来。

“啊——嗷!”牛仔大饮一口,发出长啸般的怪叫,引得其他两人侧目。

随后他用袖子抹了抹嘴,轻佻又谄媚地对着诗人说:“能被你喝的蜜酒,大概真的是从奥丁嘴里吐出来的,只有像你这样的人才配——传闻你会记录所有有趣的故事,是吗?”他的眼睛盯住诗人的眼睛,声音沉低好似带有一丝祈求:“但丁·阿利吉耶里。”

这份祈求几近虔诚。就像野兽干涩的呜咽。

“当然,”但丁——那个诗人将左手镣铐所捆绑的书本放到了吧台上,吧台发出了“嘎吱”的悲鸣,但无论是桑丘还是牛仔都没有注意到这件无伤大雅的事,他们都在观察着这本足矣被称为碑石的书本:

书皮很是粗糙,好像是随便找了块树皮似的,但它的包角则如同金子一样璀璨,上面点缀着不知名的宝石。在封皮上隐隐有形似“Lov”的划刻字样。

“前提是足够有趣。”但丁翻开了书,打断了两人的观察,无数字符脱离书本,离散在空气之中:“你要讲什么?”

“放心,保准有趣的。”牛仔搓了搓手,眼中闪出一片光亮,似乎可以遮住眼睛中那些细密的血丝。

他张了几次口,又把话咽回了喉咙,犹豫了再三,好像刚才说故事有趣的笃定与决绝是假的一样,但最终还是说出了口,郑重其辞。

“一个关于骑士的正义与酒的故事。” 第二章 英诺森特的吉哈诺 英诺森特,拉曼荼,一处酒馆。

阿隆索·吉哈诺躲在吧台的柜子里,他瞪大了惊恐的眼睛——对视着母亲死不瞑目的眼——透过柜门的缝隙。

英诺森特,意为“无罪的,清白的”,无论身份如何,在踏上这片大陆的时,背后的档案都将是一片白纸,每个人都有资格在这里谱写自己的传奇——以拓荒者的名义。

英诺森特,意为“无罪的,清白的”,对于广大拓荒者来说,在这片缺乏管理与秩序的新大陆,是无论干什么都是“无罪的,清白的”的“法外之地”。

阿隆索的父亲,老吉哈诺是一个老实的农民,受封的贵族老爷将租赁给他家的土地收走了,老吉哈诺在没地可种的困境下,用毕生积蓄买到一张到英诺森特的船票,决定成为一名拓荒者,拼一把!说不定会有一片自己的地呢。

一想到不用给贵族老爷交租就能种地过活的美好日子,老吉哈诺就高兴的浑身是劲,尤其在娶了一个貌美的妻子后。

拓荒队的队长——现在应该叫镇长“先生”在寻到一处较大的水源之后,决定将营地安札在水源的附近,他说:“等新建的镇子足够大了,就会有政府的艾奕过来修铁路。到时候就会有酒和米送过来。”

于是帆布的帐篷逐渐变成了木头盖的小屋,老吉哈诺有把子好力气,也是个热心肠,帮镇长“先生”建好了房子,给自己建好了房子,有同行或新来的拓荒者还没建好自己的房子,他就会去扛上些许木头去帮忙。

不过令人遗憾的是,当老吉哈诺问镇长镇子附近是否能种地,镇长表示周围贫瘠,粮食产量低,但有露天铁矿分布,可以拿着稿子去周围敲敲找找,拿来换粮食。

有一天,有一个女拓荒者来到了这个小镇,老吉哈诺一如既往的去帮忙,或许是在帮忙铺屋顶的某个瞬间,俩人看对了眼,于是在腻腻歪歪之后,两人作为小镇的第一对新婚夫妻被镇长亲自祝贺。

不过这个盖了一半的房子总不能废弃吧,夫妻俩一盘算,镇上缺个酒馆,老吉哈诺会些酿酒的手段,妻子作为服务员去酒馆干些零活,感觉有些搞头,跟镇长聊了聊,镇长不仅满口答应,还拿出了一套玻璃杯子表示赞助。

酒馆很快的开起来了,也没什么装潢,只有老吉哈诺亲手做出的谈不上丑陋的实木家具,但全镇子的人都欠着这一口。生意谈不上火爆,镇上定居的拓荒者会时不时的来坐坐,尤其是那几个矿工,每天在干完活满身黑灰的时候在酒馆找个角落坐下,老吉哈诺还会和他们陪上满满一杯啤酒。镇长有时候也会来,被矿工的汗臭味熏得直皱眉,只得离远坐到吧台边上,独自要上一杯,笑着想些什么。

一年后,小吉哈诺——阿隆索·吉哈诺出生了。

六年后,拉曼荼区域镇子上的小骑士小吉哈诺长大了。

小吉哈诺是早慧的,对于父亲的总是在絮絮叨叨的创业史,他早就听得厌烦了,比起父亲的絮叨,他更喜欢母亲给他读的骑士故事,母亲识字,但母亲从来从没有谈过自己曾经的家室,两个吉哈诺也默契的不会问,已经离开的事物,真的重要吗?

小吉哈诺不知道,因为他的身边还没有离开过些什么。

为了不让母亲烦心,也或许是为了能在母亲去忙的时候仍然能看骑士小说,小吉哈诺在母亲的教导下识字。对于文字字里行间那个在酒馆与荒原里接触不到的世界充满幻想。

他会在酒馆帮忙的时候,用折下的树枝充当骑枪,用店里的板凳作马,为店里的酒客表演冲锋,并在酒客们装作赞扬的起哄与母亲鼓励的微笑中,再表演一遍,并逐渐在夸赞下得意忘形……

直到枝条将桌子上的玻璃杯戳到地上,在后厨忙活的老吉哈诺听到玻璃破碎的声音,连忙赶过来夺走小吉哈诺的枝条,在酒徒的大笑与母亲打扫残骸时的轻笑中,上演一出《“骑士”败于“骑枪”》的喜剧。

小吉哈诺似乎知道了什么叫离开,他的“骑枪”永久离开了他,他屁股的知觉也暂时与他告别。

他知道自己不是骑士,他是酒馆老板的儿子,这荒原上也不会有领主或公主会拿着剑,放在他的脖子上,向世界宣称他是自己的骑士。

一年后,镇子附近发现了金矿,酒馆的生意空前火爆,小吉哈诺也在酒馆帮忙,每一天都睡得很晚,每一天都睡得很沉,为了方便工作,老吉哈诺一家暂时住在了酒馆里。

在荒原,夜晚的风干燥且烧热,但这晚,风的纠缠似乎有些太过焦灼,好像还裹挟着一股焦味……

小吉哈诺是被母亲的拍打惊醒的,烟尘炝的他一阵咳嗽,脸上火辣辣的疼,好像被谁狠狠地抽打了。母亲的脸有些焦痕,但仍然不掩美丽。

“阿隆索!醒来!”她严厉的喊道,小吉哈诺从来没想到这样的神色会出现在自己母亲脸上:“快点起来!”

母亲拖拽着小吉哈诺的身体,把他努力从床上抱起——七岁的孩子已经有了一些重量。

“快!”看到已经醒来的小吉哈诺,母亲推搡着他向屋外走去,打开吧台下面的放杯子的柜子,将里面的玻璃杯一股脑的扫出去:“阿隆索!躲进柜子里去!”

那个柜子很小,勉强能藏下七岁的孩子。

小吉哈诺感觉到了事情的不寻常,一身的睡意全无,连忙问:“妈妈,爸爸呢?发生什么事了!”

“别管了!躲进柜子里,快点!”母亲催促道。

“嘭!”一声巨响。

“嘣!”回应他的是另一声巨响。

在小吉哈诺目瞪口呆的眼神下,一个用红丝巾蒙着面的人用肩膀撞门而入。而自己的母亲则不知从哪里提起一把中折式步枪,在那个还没抬起头的蒙面人身上,打出一阵弥漫的血沫。

小吉哈诺突然对这个面前最熟悉的人产生了一丝陌生的隔阂:“妈妈?”

他有些反胃,有些害怕,最重要的是他心里有一种隐隐的预感,好像有什么要离他而去了。

他想要跑出去,有一种冲动,想让他去门外看看,好像再慢点就来不及了。

来不及了。

“阿隆索,”似乎是看出了吉哈诺想要跑出的冲动,母亲的语气突然变得温柔:“你想成为骑士吗?”

鬼使神差之下,吉哈诺停下了即将迈出的脚,点了点头,“想。”

“那就跪下!”她猛地叫到,并用一只脚踢向吉哈诺的小腿;吉哈诺在没反应过来的瞬间,一条腿就跪了下去。同时,一发子弹从吉哈诺的头顶掠夺,在木墙上溅起一片木屑,而她则再次扬起手中的中折步枪,一发子弹打穿了门口来人的躯体。

在解决完眼前的敌人之后,她将滚烫的枪管搭在吉哈诺的右肩上。

阿隆索·吉哈诺看过很多的骑士小说,也曾幻想过自己受封骑士的瞬间,那里有骑士团的前辈们的欢迎,还有国王的赐宴,并授予披风、盔甲和马刺,那里有华丽的美食的香气,吉哈诺不知道什么样的食物可以被称作华丽,但这并不妨碍他想象。

但此时他的册封仪式只有母亲,一把中折步枪,甚至连一把可以被称作剑的东西都没有,还有越来越浓的焦味……

似乎是外面的蒙面人,发觉里面的点子扎手后,引火点燃了房子,明堂堂的炎光将酒馆脏兮兮的角落都照的一干二净,吉哈诺却一点都看不清外面的黑漆漆。

“我以波吉亚的姓氏为名义,向不朽的圣帝起誓。”曾经叫做波吉亚·卡莉妲的母亲在这里发誓:“封阿隆索·吉哈诺为拉曼荼的保护者。”

枪管在吉哈诺的肩头轻点三下,火焰见证了这一刻的神圣,将辉光投在了一个保护孩子的母亲脸上。

作为一个仪式,这绝不符合规制,但爱不需要规制。

吉哈诺好像昏了眼,面前的这个女人不应该是自己的母亲,而应该是城堡里的公主,周围的煌煌光亮应当是七彩玻璃炫出的光,有一竿树枝搭在他的脖颈上,他知道,这是他的“骑枪”。

是的,理应如此的。

他已经完成了他的宣誓,他的人生将会为了正义抛却所有名利。

吉哈诺准备好收下公主授予的宝剑了。

她扯下了自己的项链,将它胡乱塞进了吉哈诺的怀里。

“妈妈…”吉哈诺这才从恍惚中惊醒。

“叫我主君。”卡莉妲的语气携有一丝小得意但又恢复严厉与急迫:“现在,藏进柜子里,这是主君的命令,骑士必须……”

“遵从主君的命令”吉哈诺念出了这句话,这个小时候就无数遍听过的准则。

忠于主君的命令,这是拉曼荼保护者的责任。

吉哈诺爬入柜子,像生命最初一样蜷缩着身子。

卡莉妲欣慰的笑了笑,在给吉哈诺关上柜门后,重新抬起枪,继续叮嘱道:“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要出声,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开门,直到……”

一截木梁砸了下来,带走了一条炎光中的生命。

阿隆索·吉哈诺躲在吧台的柜子里,他瞪大了惊恐的眼睛——对视着母亲死不瞑目的眼——透过柜门的缝隙。

他不能出声,为了骑士的誓言,为了母亲的嘱托。

他死死的咬着牙,像咬着嚼子的马。

对于童年,阿隆索·吉哈诺只记得这些了。 第三章 活着,在拉曼荼 “醒了?”吉哈诺从昏厥中醒来,这是他听到的第一句话。

这句话是蹲在旁边的老人说的。

吉哈诺感觉很凉,他好像躺在泥坑里,衣服和头发都沾满泥水。

吉哈诺觉得心里空落落的,他感觉现在很舒服。

他有很多很多问题想问:父亲去哪了?发生了什么?我…现在在哪?

但当话到了嘴边,又好像什么问题都没有了。已经离开的事物,真的重要吗?

吉哈诺知道答案,因为他已一无所有。

“醒了就起来。”老人站了起来,吉哈诺从未见过如此高大的人,虽然脊背有些微微的驼,但仍然给人有一种仰视高山的错觉:“地上凉。”

老人走了过来,一只大脚踩的水面飞溅出漂亮的花。

吉哈诺伸开双臂,看着无云的天,而老人低下的脑袋,挡住了太阳。老人在盯着这个奇怪的少年,而少年则看着老人那条奇怪的腿。

老人几近赤身裸体,只有一块看起来像是包袱布的粗布料包裹着身子的隐私部位。但你从他身上看不出一丝来自荒蛮的气息,不光是那看着就充满智慧的光滑上额,还有那条奇怪的小腿。

银白的外骨架里拉扯着凝成束的银白脉络,一截活塞连接着膝盖的两侧——大腿的血肉中嵌合着金属,固定在脉络末端的几块刻满字符的金属板的缝隙间隐隐可见里面复杂的齿轮与传动杆。

“像火车一样。”吉哈诺说

“什么?”老人挠了挠头,阳光刺在头皮上,闪出柔和的光。

“你的腿像火车一样。”吉哈诺说——他的镇子始终没有铁路修过来,但发现金矿之后,镇长从箱底翻出了一本发黄的画册,指着画册里的钢铁大蛇告诉全镇人:这是火车,不是怪物,在开过来的时候务必不要害怕。

“火车吗?”老人尴尬的笑了两声,蹲了下去:“我是佩罗·佩雷斯,一名……大概是一名传教士吧。孩子,你父亲叫什么?”

“阿隆索·吉哈诺,我和爸爸同名。”老人握住了吉哈诺的手将他拽了起来,浸湿的衣服中的水顺着他瘦削的腿淌了下去。

“吉哈诺…那你母亲呢?”

“这很重要吗,佩雷斯先生?”佩雷斯看到那双淡漠的眼睛逐渐对准自己,不由的有些心虚,但他又很快把目光压低和吉哈诺重合。

“很重要。”佩雷斯说:“非常重要。”

“卡莉妲·吉哈诺。”没有丝毫犹豫,吉哈诺想起了恍若在上一瞬的煌煌光亮:“卡莉妲·波吉亚。”

“波吉亚,果然是波吉亚.....”佩雷斯张开厚大的手,垂下一串宝石项链,透过阳光能看到在其宝石中心奔跑的红色公牛。佩雷斯的眉毛越来越拧:“圣帝在上啊!”他嘟囔道。

“唯独不该是波吉亚啊。”佩雷斯往远处走了两步,侧过脑袋瞥向了吉哈诺。

“先生,那是我母亲的项链,可以给我吗?”佩雷斯将项链递给了吉哈诺。

沉默了两三秒后,佩雷斯似乎想到了什么。

“收好吧孩子,别把它给别人看见,别人问起你母亲出嫁前的姓氏就说不知道。”佩雷斯叹了口气,用力甩了甩头,好像将某个念头彻底甩出去了:“你就不问问昨天发生了什么吗?”

佩雷斯想过很多遍这个他从废墟中挖出来的孩子醒来的时候是怎样的情形:会哭泣——以至于他无法从孩子的嘴中问出他的身世;会愤怒——以至于他听不明白鼻涕里浑浊的歇斯底里;会绝望——心如死灰以至于自己说的话被自动排斥……无论哪种,没带过孩子的佩雷斯都做好了头疼一番的准备,但这种和某人如出一辙淡漠出现在孩子脸上……

邪门,太邪门了。

“我的父母离开了我,我知道——除此以外没有重要的事了。”

邪门,太邪门了,佩雷斯打了个寒颤,但随即大喊道:“熙德,过来!”

略远处一座倒塌的建筑后,有一个很小的头浅浅的冒出了尖:“ie!”

一匹小马在前,上面小小的身影拎着缰绳,后面则跟着一匹壮硕的骏马,鞍具的侧边插着数支骑枪——本应威风凛凛,但本应悬骑的尖端上挂着一件件湿透的衣服。

佩雷斯老脸一红:“有人用‘勤奋’的法术引爆了地下的水脉,周遭几里都是泉眼,一瞬间喷泉扑灭了火焰,也...弄湿了我的衣服。”

吉哈诺没回应,佩雷斯也只好慢慢等着远处的两马走近。

等到距离稍近些,吉哈诺才看清那个小小身影的面孔——倒不如说没有面孔,全身被花里胡哨的布帛包裹,看不清轮廓,而在本来应该是脸的地方,有着像黑色玻璃砖的东西,上面闪烁着晶莹的白光:(灬?ω?灬)

见吉哈诺一直注意着自己的随从,佩雷斯总算是找到了一个突破口:“它是熙德,一只艾奕,也是我的随从。诶,熙德!和这个孩子打个招呼!”

吉哈诺看见熙德头上那块黑玻璃的光点变成了:(^-^*)/!

“这是魔法吗?”吉哈诺拽了拽佩雷斯的手。

“不是吧…”佩雷斯松了一口气,总算觉得这孩子像个孩子了,但这种问题他这种大老粗也没深究过:“这是…本能!这是艾奕这个物种的本能!”

熙德:(。?ˇ?ˇ?。)

“它好像在说不是这样的。”

“这无关紧要!”

“哦……”

“——从明天起,你要作为我的养子继续生活——”

“哦…”

“我知道你不情愿,当然——”

“我情愿。”

“到了新城镇之后,你可以随时离开——什么?!”

“我说我情愿。”

佩雷斯有一种莫名的欣喜在胸中点燃,与在主面前第一次宣誓效忠一样,有一种莫名的联系就在心中连接,圣帝在上!虽然这孩子性格古怪、背景复杂、还总让自己吃瘪——这么说好像也没那么欣喜了——但赞美圣帝!

佩雷斯蹲了下来——就算这样吉哈诺也得抬起头才能与他对视:“阿隆索,让我们重新做一下自我介绍吧,以父与子的身份。”

太阳已向西倾倒,吉哈诺的衣服已经快干了。

吉哈诺思索了片刻:“我是阿隆索·吉哈诺,一名骑士——拉曼荼的保卫者,不爱吃胡萝卜。”

“我是佩罗·佩雷斯,曾经是隶属教廷的圣骑士,未来是拉曼荼的地区主教,爱好钓鱼,喜欢吃鱼,现在是阿隆索的父亲。”

细微的风,浮动沉寂的砂。

除此以外,别无他物。. 第四章 法术,神术 “所以,阿隆索啊,你认识路吗?”佩雷斯盘着自己光洁的头,两只浓密眉毛下的蓝眼睛左右乱瞥着。

熙德驾驭小马,而吉哈诺则坐在它的身后:“去哪里?”

“快天黑了,不说城镇,至少找个露营的地方”佩雷斯从鞍侧抽出一份布帛——这本应该是一份地图,但所有本应规整的线都混为斑驳,现在它只是彩色的布:“这地方连一块干木头都找不到,想烤烤衣服都不行。”

在昨晚的某个时刻——一道水柱撕裂地表,惊了马匹也浊了地图,未来的主教也湿了衣。

“这是什么糟糕的墨水……”佩雷斯感觉很不妙:“花了我一整个圣金元呢。”

他感觉背后还有什么倒霉的事在追他,轻轻踢了一脚马肚子,走的更快了些。

熙德见状,也调整速度跟上了。

“西北边,西边应该有镇子。”吉哈诺突然说:“和镇长交换物资的马队一般是从西北边来的。”

熙德从怀里掏出指南针,左右比划了两下,一马当先,跑到了佩雷斯的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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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KOK,你带路。”佩雷斯招了招手。

马匹掠过废墟,掠过草地,惊走鸟雀,拂灭昏光。

天黑了。

“还没到吗?”佩雷斯看着逐渐与天空融为一体的远方,天上群星点火区分地上黯黯无光。

“在这先扎营吧。”老人翻身下马,而熙德则接住跳下来吉哈诺——熙德比吉哈诺还要低好些。

“喏,你衣服应该干了,佩雷斯先生。”吉哈诺说。

“应该是干了,”老人从骑枪上撤下了麻布材质的长袍,三下五除二穿好衣服:“另外别叫得那么生分,叫我佩罗或者父…”

佩雷斯咽了咽唾沫:“老头子都行。”

“嗯,老头子。”吉哈诺摸了摸那几柄骑枪,巨大的护手连接着金白相间的枪身,枪尖没有锋芒——也无需锋芒,无论什么与这柄兵器相撞都会被沉重的力量直接粉碎内部吧。

“熙德,去砍点木材。”老人吩咐道,见吉哈诺对骑枪感兴趣:“你之前说你是……骑士?”

其实老人在听到的瞬间就很好奇了,但碍着面子一直没说出来,毕竟波吉亚的血脉中出一个七岁的骑士……应该不是什么奇怪的事吧?

“嗯,我的妈妈封我做了骑士。”

佩雷斯呼了一口气,原来是和孩子的玩闹啊,即使是波吉亚的血脉,也不该出一名七岁的骑士吧;但那个眼神——真的——就和自己原来的顶头上司一样——那位骑士长。

佩雷斯把刚呼出的气吸了回来。

“成为骑士可不是光受封就可以的,”佩雷斯借此开了个话头,毕竟在这个方面上他还是颇有经验的:“还要有精湛的马术和出色的武艺,当然,最重要的是……”

“一颗正义的心。”

“虔诚的信仰……”佩雷斯意识到自己被养子打断了,这个粗神经的老人在各种意义上都不太灵敏:“当然,正义的心也是必要的。”

“另外,骑士不要随便打断别人说话。”佩雷斯板着脸说。

吉哈诺点了点头,好像刚才抢答的人不是他一样。

熙德拖着一堆枯木摇摇晃晃的走了过来,很快的堆成了篝火的形状。

佩雷斯将掌心对准这堆木头,沉声缓诵:“我就临到你那里,把你的灯台从原处挪去。”

一抹金光化作烛光在木头中闪烁,并很快点燃整个篝火。荒原的燥热中又添一股热浪,佩雷斯不由的有些烦躁,有一种莫名的威胁在心中徘徊。

“在野外,一定要生火。”老人看着少年不断拉扯着衣服领子,也为了给自己心里打鼓气:“明亮的火光可以驱逐野兽。”

见少年没有答话,佩雷斯从马上卸下来一个布袋,取出了一大片肉干撕成两半,将一半递给了吉哈诺,丝毫没有想过七岁的孩子能不能吃完:

“想什么呢?”

“老头子,你为什么不用魔法烘干衣服呢?是光着身子更舒服吗?”

佩雷斯呛了一口,连忙接过熙德递过来的水袋,将卡在喉咙的肉干带水咽下:“阿隆索,我使用的是神术,而不是法术。”

“法术是魔法师与灵体进行交易而换取的能力,而神术是将身心俱归神明后,神明恩赐的具象化,如果借用神明的力量只是用于方便自己的话,说不定神明就会收回力量呢。”

佩雷斯带着一丝恐吓的意味试图让吉哈诺对神术力量的来源产生尊重,但——少年似懂非懂的摆了摆头。

“那用神术生火是不是只用来方便自己呢?”

“当…”佩雷斯发现自己哄骗小孩的逻辑不自洽,只好沉默下去继续啃他的肉干。

夜是沉默的。

只有吉哈诺一遍又一遍小声模仿着那句圣言在佩雷斯耳中震耳欲聋。

是了,成为骑士还需要足够的勇气。 第五章 牛,有牛啊! 吉哈诺抱着毯子在地上蜷缩着,佩雷斯则靠着骏马静坐着,长且平缓的呼吸声证明这位老人确实已经睡着了。

熙德则将树枝一根一根的插入篝火,飞舞的星火在衰落地面的瞬间黯淡无光。

吉哈诺在做梦:他梦见巨大的风车,火光围绕而不能燃烧,白色的风叶缓缓的移动……

有风来了。

佩雷斯骤然站起,从马鞍上抽出一柄骑枪,抓着那不算短的柄,对着远处的荒原掷出,暴烈的风悬在手中被凝成一束,呼啸着冲远方而去。

熙德也从自己身上的布帛中抽出一把转轮手枪,对准那不见光的黑夜,护卫着背后的火光。

“嘭!”远处传来了重物碰撞的闷响,紧接着是清脆的坠落声。

佩雷斯压力倍增,自己的投枪被直接撞飞了…来者不善啊。他眯着眼,等待着自己的对手。

熙德将刚醒来的吉哈诺拽至身后,并递给了他一把小刀。

〣(oΔo)〣

见吉哈诺点了点头,熙德抓紧手枪,对准远处的黑暗。

“嘭!”子弹的底火被激发,轰鸣带着火光掩盖住那一瞬袭杀,这一刻的白光也让佩雷斯看清了那个怪物。

克里特公牛,曾经被大英雄忒修斯抓住献给光明神阿波罗的礼物,而阿波罗将祭献给他的公牛的爱与心灵分离而出,形成了一个独特的灵,将其打散并流放到英诺森特的牛群身上。

至于为什么?可能是闲的,也有可能是无事可做,给英诺森特完善一下生态链——毕竟神明的事,谁又能说清呢?

总不可能是预见了某个瞬间,决定给吉哈诺添添堵吧。

眼前的这只公牛身上寄托着先祖的灵,迫使其拥有了部分神话种的特征——虽远不及那独一无二的神性特质,但至少继承了铁石难伤的皮肤。

那牛神骏异常,白色的毛皮映射火光,健硕的后蹄肌肉攒动,抖落击中身上的子弹,径直朝熙德的方向冲来!

佩雷斯向右小跳,扎住马步:“将牧以铁杖、如碎陶人之器。”他用双手抵住牛角,身子向后划去,金属义肢发出“铮铮”的哀嚎。

“犹我亦承受于我父然!”怒吼惊动火焰,背后的篝火散射出金线构建神术,承担作为“烛台”的价值。

烛台所在之处,即是主的国。

银色的甲胄从佩雷斯的皮肤下渗出,金线则勾勒了权威。

那牛猛地仰头,将着甲的老人硬生生举起,扯开蹄子一个转弯,将佩雷斯甩飞出去,巨大的力量激起尘土,厉害地咳嗽两声后,年老的骑士翻滚起身,而牛也发现了真正的敌人。

牛和人都盯着对方的眼睛,战斗将会发生在对方对方露出破绽的下一瞬——

一杆骑枪冲破寂静!!!

就在刚才:

骏马被那股来自生物本质的压力吓得浑身哆嗦、焦躁不安,马蹄不断的敲打着地面;但小马貌似是因为没有见过这种危机,反倒只是打了个喷嚏就恢复了沉静。

熙德带着吉哈诺上了小马,准备离战斗的风波远一些,然后——‘woc!哥你是怎么把这玩意举起来的啊啊啊!’——熙德的表情就好像在说这句话。

!!°.°·(((p(≧□≦)q)))·°.°!!

吉哈诺顺手抽出了在骏马鞍边的一柄骑枪,他也没想到会这么…轻,长达三米的骑枪的骑枪好像是自己小时候玩的树枝一样——很轻、很轻。

难不成我是天生神力?吉哈诺脑子里冒出了一个奇怪的念头。

难不成老爷又买到假冒伪劣产品了?熙德脑中冒出了一个最符合自己世界观的念头。它用手试着拖动骑枪,根本挪不动。

很好,它想,老爷没被当成冤大头坑,但这个奇怪的少爷是怎么回事?还有,这匹小马怎么也能乘的住?

小马又打了个喷嚏,在熙德的眼下刨了刨蹄子。

很好,它想,这个世界总算开始疯了。

如熙德所期盼的那样,小马不知道发了什么疯,调转脑袋向公牛冲去!

〣(oΔo)〣!

我一定在做梦——背后的少爷举起了长枪。哈,梦里真好笑,哈哈。

吉哈诺用右手攥紧木头做的护手旁的前柄,把柄上的皮带在自己手上系紧,用腋下夹住后端。

夹枪冲锋——骑士小说都是这么写的。

少年将骑枪平举,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但好像这么做就能哭出来。

难道是被爸爸用树枝抽屁股打哭吗,他想。

这是梦,对吧?

只要他刺出这枪,就会打翻那个玻璃瓶,父亲就会从后厨冲出来,把他的梦打碎。

只要刺出这枪,梦就会醒来,我会在酒馆里,母亲会对着我笑。

对吧?

那么——他将随着马匹的步伐,冲锋!

那么——群星将为其暗淡半成,冲锋!

梦会醒的,对…冲锋!

那么——他只想着刺出这一枪,无论原因或结果多么荒谬。

冲锋!

一杆骑枪冲破寂静!!!

骑枪的枪锋撞在了公牛的身上,熙德一脸绝望地抓着缰绳还想悬崖勒马,这突如其来的袭击让严阵以待的骑士和公牛都所料未及,纷纷错过了对手破绽的一瞬间。

公牛意识到自己刚才好像受到攻击了,但自己好像一点伤都没受,刚才的攻击好似蜻蜓点水——是灵魂伤害吗?

它瞥了瞥那个被冲击力掀下马的小鬼,他身上有股诱人的气息,至于那匹马,已经冲向了远方,熙德在上面死命拉住缰绳。

吉哈诺死死的抓住手中的骑枪,公牛张开那只布满利齿的嘴,浓烈的腥味从中弥漫而出。

哭啊,快哭啊,吉哈诺告诉自己,只要哭起来,父亲就会冲出来将自己带到安全的地方。

妈妈常说,他碧蓝的眼睛像大海一样;虽然他没见过大海,但大海流出几滴水来应该是轻而易举吧。

哭啊,哭啊,像海边植物上的露珠,眼泪快点流下来吧!

佩雷斯从来都是个粗神经,一直没有都没有发现,他所认为的淡漠,实际是流不出悲伤的海洋。巨大的悲哀汇聚成海洋,风平浪静而万丈深渊。

一颗暗红的星在空中璀璨,但很快被黑暗吞没。

如此博大的悲哀将少年的世界溢满,不再流动的默然中,眼泪都失去流出的资格。

可他已接过了剑,他记得,在那个有着彩色玻璃的地方,他从母亲手里接过了剑。

接过了剑,就不该哭了。

即使悲哀。

眼里的海洋席卷波涛,他已经完成了他的宣誓,他的人生将会为了正义抛却所有名利。

他是骑士。

他站了起来,用手中的骑枪对准公牛。

他是骑士,将……

佩雷斯从背后卸下了吉哈诺的骑枪:“小孩子嘛,见谅见谅。”他对着公牛说。

“另外,挺不错的嘛,堂·吉诃德·德·拉曼荼(拉曼荼的保护者)。”他用未持枪的左手拍了拍吉哈诺的肩。

“第二回合了,准备好了吗?”佩雷斯双手持柄,将骑枪放在右肩侧,公牛鼻子里喷出一口热气,将犄角对准佩雷斯,右腿压低——冲刺!

佩雷斯不退反进:“击之以刃!”他嘶吼道。

金线在骑枪两侧构建出剑刃的锋芒——构成了一把三米长的光剑,老人两米有余的身高向下转动巨剑,踏步向前!牛角与剑壁冲突,蹭出耀眼的光芒。

公牛的方向被压偏,从老人的身边划过。

“毁之以火。”在公牛转身试着从老人背后张开利齿准备撕咬的瞬间,死亡的钟已经与这句毫无起伏的祷辞一起到来了。

所有由“烛台”构造的金线合而为一,满天的金光不断聚合,缠绕在巨剑上,璀璨的光芒如同火焰般放出——前教廷本部圣骑士佩罗·佩雷斯转动身体,巨剑水平地划过公牛的身体,在这无光的夜,划过的圆形轨迹如太阳一样,端庄神圣。

公牛的身体自中间一分为二,整个平面净是烧焦的肉质,连一滴血都没流出。

“阿门。”金光溃散,甲胄消褪,老人咳嗽了两声,天上的星辰在吉哈诺的眼中也不再暗淡,不过,那柄骑枪也只剩柄了。

熙德硬拽着小马回来了,而佩雷斯则捡起地上的水袋喝了两口:“到底还是老了,一个烛台都不够用了;不过勇气不错嘛,骑士。”

吉哈诺挺直了身子。

他已经接过了剑,他知道。 第六章 不过中人 佩雷斯看着手中长达三米的巨大骑枪,又转头看向另一只手中体积小的有些滑稽的石锁陷入了沉思。

不是,你是怎么能拿得动我的骑枪却连一个石锁都拿不起的?佩雷斯对着吉哈诺大眼瞪小眼。

佩雷斯的骑枪是教廷特制的,重量是为他们这种专精力量的超凡者定制好的,别说是一个孩子了,一个普通成年人用双手都不一定能抬起来;石锁是随便借了一个,就是平平常常的30千克——为了防止测不出吉哈诺的极限,佩雷斯还专门多找了几个。

旁边的熙德也耸了耸肩——?(=?=)?。

世界早就疯了,就是老爷你没发现而已,静嘞~静嘞~

吉哈诺也很懵——本以为自己是百年一遇的武学奇才、天生神力,结果刚才拼尽全力与小小石锁周旋,大败而归。

没能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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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停停停,”但丁打断了牛仔带有主观色彩的玩笑话:“好好讲,别加私货。”

酒保桑丘好奇的用手触摸空气中飘着的字符,在触及指尖的一瞬间,字符荡出如同水的波纹,然后像受惊的蝴蝶一般飞走了。

“虽然这么问有些冒犯,”桑丘帮但丁满上一杯酒:“但这些字符到底是什么,我没有感知到灵的气息——”

“血液、唾沫、契约、蜜酒、神的律令,你想怎么理解都可以,虽然没什么好冒犯的,让我想想该怎么解释…”但丁抬起右手转了转头发。

“我知道了,”牛仔用火柴在皮裤上划拉两下,白磷冒出刺鼻的烟雾,随即将火柴递至嘴边,引燃了刚叼进嘴的香烟:“是克瓦希尔之血,是吧?”

“你知道?”但丁挑了挑眉毛,桑丘则拍散了入侵吧台圣地的烟气。

“别看我这样,”感受到了来自权威人士的质疑,牛仔将大拇指对准自己,嘴角上挑,露出一口大黄牙:“我原来也是个大学生来着。”

“他来英诺森特前是圣三一的。”桑丘从吧台底下的柜子里抓出一个圆形烟灰缸,丢到牛仔面前:“我不懂,不要替我回答问题,参孙。”

“嗯,简单的来说,就是…”但丁又转了转头发:“拥有一部分神性的神的唾沫。”

桑丘略有所思:“那克瓦希尔是谁?”

“我的一个朋友,他是那堆特殊的唾沫做的。”

“唾沫人啊。”桑丘叹了一口气:“有这样一个朋友会不会感觉很累啊。”

桑丘想象了如果自己和一团唾沫一起出门的时候他人奇怪的眼神,就像和堂·吉诃德一起上街一样。

“确实很累,但没事,他总是在蜜酒生产线上放血过多死掉和复活两种状态反复切换,一百年也见不了几次面的。”但丁充分的表达了对朋友的宽容。

牛仔参孙擦了擦汗——好像听到什么北欧诸神的密辛了,继续讲故事吧,他有点担心继续说下去会有一柄闪耀的枪从自己身体穿透而过。

他深吸一口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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佩雷斯的头皮划过太阳的威能,他也算见多识广,但那绝顶聪明的大脑怎么也想不通这种完全反常识的现象是什么原理。

他也看了看自己在港口随意买下用来驼行李的小马,精于马术的骑士一眼就能看出这只不过驽马之资,在熙德的砍价下只花了半个圣金元(不会说话的熙德使用了左轮手枪——效果拔群)。

虽说和自己旧历战事的老伙计的速度根本比不了,但这匹马也展示出了它出人意料的承重能力——虽然熙德的体重略近于无——但一把骑枪的重量就不是幼马可以承担的,更何况还附带一个吉哈诺——它本应因重压跪下而非站起奔腾。

它幼小的蹄子上的裂纹比这片糟糕的土地中的纷争还多——或许吧。

但它依旧立着。

这是什么鬼……原来是自己的儿子和自己的马。

那就是英诺森特分教廷的第一份福音了——

往往异端和奇迹的差距并没有那么大,缺的只是一份解释权而已。

不过就看着自己养子这与骑士这个目标完全不匹配的天赋——除了马术还算有些天赋,也就手脚灵活谈的上身体素质的优点了。

生命力不过中人之资,缺乏成为战士的力量源泉。

神术——糟糕的信仰亲和度——倒和传闻一样,施展神术的权柄不会选择堕落者的血脉,其实佩雷斯一直以为这是骗人的。

法术,这个虽然他不太明白,但灵很明显在排斥吉哈诺,这样出类拔萃的意志竟然被灵瞧不上,见鬼,眼光真差。

不对啊,波吉亚家族虽被指责为堕落者,但血脉不至于这么不堪——不过,在这小子身上奇奇怪怪的事情已经足够多了,也不欠这一件了。

在这个破旧的小院里,佩雷斯大概的检查了吉哈诺的基础素质,谈不上很差,但只能被说一声平庸——对于想要成为骑士的人来说,这已经说明了前路中断。

虽然佩雷斯已经没了头发,但他还是有一种掉头发的焦躁感。

“佩雷斯神甫!”新镇子的镇长敲了敲小院低矮的围墙:“那麻烦明天你带着镇民们做礼拜了。”

在得知了佩雷斯一行人的来意与那只骇人的牛尸后,镇长将自己的旧宅赠与佩雷斯作为教廷的分教堂。

“职责所在,不必客气。”

“赞美圣帝!”镇长合手赞美。

“赞美圣帝!”佩雷斯回应道。

圣帝在上,该怎么劝说吉哈诺这个小身板去找份对自己损伤较小的活...佩雷斯感觉自己要急的长出头发了。

当然,如果不用战斗自然最好,在自己这当一名小神职就更好了,不过这孩子的觉悟可不是什么好糊弄的东西。

他转头面对吉哈诺,在经历了短暂的整理措辞后:

“你知道的,骑士是不光可以使用骑枪的。”

“我知道,还要学会用剑的,就像你昨晚挥的那样。”

佩雷斯用从脑子里挤出水的劲挤出几个词:

“我是说,一些别的东西,比如……中折步枪。”

熙德从他俩身边走到门口,佩雷斯好像又想到了什么:

“还有左轮手枪。” 第七章 匪帮 滚滚黄沙随风吹垮秩序,缺乏约束的土壤滋生罪恶。

理应如此。

伍德与他的匪帮正在整理劫掠的战利品,对于他们来说这不是第一次,对英诺森特来说也不是第一次。

“嘿,老保罗,这次劫到的马队带了多少酒?”伍德拍了拍另一个中年匪帮的肩。

“不多,”老保罗狠狠地吸一口叼在嘴里的雪茄:“但烟管够。”

“有好东西?”另一个年轻的匪帮凑了过来。

“拿去拿去。”老匪帮从怀里掏出出一个盒子打开后递给年轻匪帮,年轻匪帮瞅了一眼盒子里被取了一根后仍码得整整齐齐玻璃安瓿瓶中的雪茄,连忙自己拿走一根。

“罗马的牌子货啊,您老舍得?”他从夹克口袋里摸出一把折叠小刀,用刀背对准安瓿瓶的凹里瓶颈上端狠狠一敲,上头的玻璃壳被打飞出去,落在了远处的石头上,碎成一地的晶莹。

“这不看你刚才打烂商队保镖脑袋的时候看你手脚利索嘛,”保罗吐出一个烟圈,望着一边的无头尸首:“伍德帮现在像你这样能干的小伙子太少了。”

年轻匪帮笑嘻嘻的把雪茄从玻璃管里倒出来,用小刀很快的削掉钝头,正打算拿出自己的打火机...

“别!”站在旁边的伍德叫住年轻匪帮:“别用你那破打火机糟蹋东西,像这种宝贝是要——”伍德从上衣口袋抽出一根长火柴,用拇指指甲搓燃白磷,将年轻匪帮手里的雪茄夺了下来,用火苗轻燎雪茄的粗端。

“——这样弄的。”伍德将点好的雪茄递回年轻匪帮:“之后好好干,这种宝贝多的是,别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年轻匪帮连连点头,坐在了老保罗的旁边,刚深吸一口——

“咳咳,咳。”他猛的咳嗽:“这啥玩意啊?”

周围的匪帮都笑了起来——比抽雪茄有意思的就是看新人抽雪茄咳嗽。

“小子,抽雪茄不要把烟咽下去,”老保罗好像刚才才想起些什么,但脸上的笑容怎么都遮不住:“在嘴里吐出来——”他吐出一个烟圈——“像这样。”

年轻匪帮也有样学样的模仿老保罗的动作,虽然没能像老保罗一样吐出完整的烟圈,但至少也没呛到自己。

一老一少坐在石头上面对黄昏吐着烟圈,好像真的像是一家人一样,如此优秀的工作环境真是让人羡慕——如果无视周围的几具尸体的话。

马帮是英诺森特的支脉血管,负责把一些小镇子无法生产的东西从拥有铁路的大镇子运输过去;那么匪帮就是英诺森特的血栓,让人高血压。

匪帮以劫掠马帮为目的,在劫掠后将不需要与低价值的东西付之一炬,让部分镇子物资短缺,物价飙升,然后再把劫掠到的货物高价卖给这些镇子——在匪帮掏枪之前,你根本分不清哪些是匪帮哪些是马帮。

一般来说,一个匪帮有一批负责劫掠的第一梯队,一批负责伪装成马帮贩卖物资的第二梯队,一批负责后勤——做饭与营地管理的第三梯队,一般来说后两个梯队是由“厨师”——帮里年龄最大的人管理的;特别大的匪帮甚至可以劫掠小镇与拦截火车——当然,这些大帮派,在短暂的辉煌后,总会莫名其妙的消失。

但至少,在英诺森特这个缺乏治安环境与基层管理的高血压患者身上,在没有触及到一些“原则”时,匪帮绝对是一个丧心病狂的好差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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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了,”年轻匪帮试探地对着老保罗说:“您老听过‘热砂骑警’这个传闻吗?”

“没听说过,”老保罗吐了个烟圈:“怎么说?”

“就是,我昨天在酒馆听克里斯帮的人说:‘拉曼荼有一伙自称骑警的牛仔,会袭击露出马脚的匪帮,摩力克帮...’”

“够了!“老保罗把雪茄在石头上弹了弹,往身边吐了一口浓痰。

“不过又是一伙黑吃黑的匪帮,还骑警,我呸!”老保罗的脸色阴沉:“骑警——要真有这东西,咱至于从马帮沦落到匪帮吗?”

“是这样吗?但摩力克帮确实很久不见了...”

“实力不济罢了,或者这就是摩力克帮做出来戏,被人盯上借机转型罢了。”

“好吧....”年轻匪帮低下了头。

“没事的,小子,”老保罗恢复了和颜悦色:“年轻人多关心一些事情事正确的,指不定还真会有哪个脑袋轴的去成为一名骑警呢?”

两个人又进入吞吐烟圈的沉默,然后,他们看到了远方因策马而飞扬的烟尘。

“小子,在这享受雪茄吧,”老保罗站了起来:“让我去看看前面是怎么回事。”

年轻匪帮将雪茄上因温度而软化的标签取了下来,点了点头。

老保罗和其他几个正在周围巡视的匪帮上了马,将腋下的左轮手枪也拿了出来,向前面的烟尘前进。

而年轻匪帮,伍德与其他几个匪帮仍然坐在原地歇息——毕竟,区区一匹马,又能有什么风波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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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保罗听到枪响了——在身后——在迷雾散去的一瞬。

年轻匪帮看了看自己身上逐渐浸红的衬衫,又看了看手上的雪茄——倒下了。

血冲散烟灰,风带走温度,他头朝下从石头上摔了下来——即使已经丧失生命也免不了头破血流的下场。

伍德不清楚自己的后面什么时候有人绕了过来,也不明白剩下的几个巡逻的匪帮去哪了。

但他知道他该回头看——因为有一个沉稳的声音在他背后说:“不要回头。”

他知道,一定有枪在自己背后指着自己的脑袋。

他和其他几位匪帮将手举过头顶,慢慢的蹲了下来,不想被看出有一丝是被认为是不轨的行为。

大家都是聪明的亡命徒——鸡已经杀了,在场的猴也没人想当鸡,所以期待对方能接受投降是这些生死线上赌徒的最优解——

在英诺森特,像鸟一样大脑小巧的人是活不下去的,无论是被杀的鸡还是冒头的鸟。 第八章 骑警?骑士! 就在刚才。

老保罗叫上那几个巡逻的枪手,一同策马前往烟尘飞扬的来源——荒原上的孤单马影。

他是伍德帮里年纪最大的,在帮里威望颇深年轻一代几乎都是他照顾着度过了“新手期”,同时他也是帮派的“厨师”,在帮派里隐隐有二把手的地位。跟着他过来的巡逻人员基本上是他一手提拔的“少壮派”,他在盘算着...这个帮派什么时候才能叫保罗了?

如果来客抱有恶意,那就立刻开枪射杀——如果只是路过,那也立刻开枪射杀——工作紧张,内卷严重,大家都想要多一笔外快,大家也能念着老保罗的好。

愈发近了。

透过黄沙,冲在最前面的老保罗看清了目标的轮廓——是不是有些大了。

老保罗察觉到似乎有些不对,眼睛细眯,拧出一头粗糙的皱纹。

枪响了,在背后。

老保罗猛地回头,错过了烟雾散开的第一瞬,谁在没有自己命令的情况下开枪了?

但很快的就反应过来枪声很远,很轻。

出事了,他心想——那么自己面前的不速之客也来者不善啊。

猛回头,却见一骑铁马踏散烟尘!

金属的怪物在老保罗的瞳孔中放大,可以说,除了形状,这个“东西”和马没有任何关系,也很难想象如此巨量的金属是怎样被一匹奔腾的马所背负的。他知道欧罗巴的骑士们会给马匹负上铁甲,但也不至于如此夸张吧。

几乎每一寸皮肤外都包裹着钢板,只有一双小眼睛暴露在空气中,铜色的合金勾勒出柔软的关节,铆钉将所每一块坚硬的甲壳连接在一起,马腿上有着向前的利刃,似乎是用于切断绊锁的,马蹄外的铁掌格外的大,似乎是为了让地面经得起这个庞然大物践踏,甲壳内隐蔽着数条管路,汽笛与嘶鸣迸发,缀以白烟。

马背上的骑士也和马一样全身被铁甲包裹,下身和马背紧密贴合,像是本来就是一体的一样,上身没有什么奇特的,但小臂上的甲壳厚的惊人,臂外细密复杂的传动结构将承重转嫁给战马,让手臂拥有了极高的抗压能力和超绝的力量,而右手中心,有着被螺栓固定住的金属骑枪,最后头部贴合的铁面具之上有着一顶如同锅一样的钢盔。

“砰!砰砰!”受惊的匪帮纷纷持枪射击,子弹在铁甲上擦过弹飞,丝毫不减铁骑冲锋的速度。

“蠢货!”看着这些不听自己命令擅自行动的家伙,老保罗骂道:“收起枪,拿起你们的套索!像对付克里特公牛一样!”

他挥起系在鞍上的套索,旋转的绳圈如臂使指,飞向铁马的头,他压低重心,另一只手死死拽住自己马的缰绳,准备转向——

在套索套住铁马脖子的一瞬间,虽然早做准备,老保罗和他的马也差点被这股巨力拽倒,他用一只手试探着松弛,摩擦力擦破手心的老茧,揭下一片血肉,他强忍着痛:“妈的,快点!搭把手!”

几个匪帮后知后觉,也用自己的套索抛向铁骑,在套索的钳制下,老保罗和铁骑的前进方向接近水平,老保罗在后面拉着铁骑试图拖慢他的速度,不过其他几个匪帮倒没有老保罗那么好的绳技,在速度已经降低的情况下,有几个抛了个空,两个套中的幸运儿,一个套在了骑枪上,一个则直接套在了骑手的身上。

“拉!”老保罗喊得撕心裂肺——一半是振奋军心,一半是疼的。

在三匹马的牵制之下,铁骑的速度放慢——直到停下。

“阁下何人?”老保罗将左轮手枪对准骑手的脑袋,骑手头盔上的玻璃窗倒影着那张因为疼痛略微变形的老脸:“来伍德帮贵干?”

“我是堂·吉诃德·德·拉曼荼!”铁甲内的骑手用年轻的声音高喝道,貌似这个名字本身就充满荣耀。

“拉曼荼地区的保护者...”老保罗咀嚼着这个生僻的名字,好像想起了些什么:“热砂骑警?”

“哈,哈哈哈哈...”老保罗突然笑了起来,笑得很大声,连其他的匪帮都用奇怪的眼神看着他:“那么说:堂·吉诃德先生,你是来讨伐恶人的吗?”

“他妈的骑警!”老保罗怒骂一声,他的眉头垂下阴翳:“不过又是一伙以正义的名义施加暴力的蠢货而已!”

“不是骑警,是骑士。”堂·吉诃德很认真的反驳了老保罗:“但我确实是来讨伐恶人的。”

老保罗吐了一口痰,停下了笑声,他抛出了一个疑问:

“骑士?”

他顿了顿,似乎是试图在思考这个词有什么别的意思吗?

“骑士...只有你这样的小孩才会向往骑士,”老保罗咬了咬牙,貌似是想通了这个词代表的含义与自己的理解一致,扣下了扳机:“要不是贪得无厌的骑士老爷,我们为什么会来这个鸟不拉屎的鬼地方!”

堂·吉诃德将头偏过,子弹划过肩侧,脚将镫子向下压,汽笛暴鸣,传动轴扯动齿轮,活塞转换动力,两侧边的排气口冒出滚滚水汽,蹄子下的铁掌弹出猛击地面,由静向动的转换就在一瞬。

老保罗一枪打断了刚才套住铁骑的套索,双腿一夹,坐下的马撒开蹄子跑了起来。

“年轻的堂·吉诃德老爷!”他后槽牙死死的顶住,露出狰狞的笑:“能以你的正义告诉我们——凭什么我们要来英诺森特受苦呢?”

在堂·吉诃德策马的瞬间,那两个套住他的匪帮的马被一股巨力的拉扯乱了脚步,踉踉跄跄的撞击到了一起,马匹绊倒在地被绳索拖拽,两个匪帮摔下马——头破血流。

“跑快点,驽骍难得。”堂·吉诃德俯下身子轻声说。

“萧——!”铁马后身发力,铁掌再次击地,飞跃出去;皮革凝成的绳子被挣断,发出了清脆的撕扯声。

“开火!”保罗对着其他的匪帮下令,子弹蜂拥而至,在铁甲上发出连续不断地撞击声,同时他压低身位,马匹绕了个弧线,朝堂·吉诃德而去。

火药燃烧的烟尘,马匹扬起的黄沙,子弹出膛的呼啸,触及身体的巨响.....一切声光都在干扰堂·吉诃德的判断力,虽然普通的子弹无法贯穿甲壳的保护,但力的震动对人体却是致命的——对意志与肉体都是。

堂·吉诃德好像又回到了那个闭塞的吧台柜子里,在烈火中——在自己还叫阿隆索·吉哈诺的时候。

眼前的护镜愈发模糊,铠甲里的高温蒸腾血液,同样的密闭,同样的...令人窒息。

层层震荡唤醒梦的残余,黄沙幻作烈火,巨大的白色风车在火中....

他将左手的剑插回鞘中,透过护镜上的水雾,风沙依旧,习以为常的幻觉亦无法干扰骑士的意志。

风沙依旧,马疾枪待首!

向左偏转身子,奔驰的马蹄染开撇开弥漫的烟尘,枪尖所向皆敌!

架枪——冲锋!

钝化处理的枪头将匪帮从马上击落,狠狠地摔在地上,但堂·吉诃德隐约发现了一丝蹊跷:刚才那个为首的匪帮呢?

老保罗当然非常愿意为他解答,殷勤的声音好像就在耳边响起。

“骑士老爷,能告诉我为什么贵族的【羊】能【吃人】吗?”

死亡的威胁让骑士闷热铠甲内的皮肤都炸起寒毛。

在骑枪即将击打的那个匪帮的背后:

水蓝色的纹路沿着他枯瘦的手蔓延到左轮手枪上,“暴食”足以泯灭物质的伟力赋予了普通的子弹贯穿钢铁磨灭生命的力量。

扣下扳机,子弹激发而出,贯穿堂·吉诃德面前匪帮的身体,速度不减,向骑士的胸口跃去。

骑枪迎上子弹,堂·吉诃德没有感到手上有任何的阻力,但骑枪与子弹相接的地方却留下了一个孔洞,而且孔洞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越来越深...钢铁被暗蓝色的幽光吞噬,就连子弹本身也被“吃掉”了。

“竟然是实心的?了不起。”老匪帮嘴上赞着,但手上的蓝光越发明亮:“【羊吃人】。”

一枚子弹再次激发,保罗本就满是皱纹的脸更皱了,生命也好像是被“吃掉了”,衰老越发明显。

骑士不敢硬抗,铁马飞跃,子弹在土地上划出伤痕。

“【羊...”老保罗还想再射出一发子弹,但堂·吉诃德的骑枪先到一步,击飞了他手中的左轮——随即横向一扫,老保罗被从马上拍了下去,连打两个跟头,摊坐在地上。

在阳光下,老保罗看到了骑士胸前耀眼异常的太阳徽章。

“所有人,放下武器!”胜利的骑士高喊道,他有这个资格,他调转马头,踱马迅游,所有的匪帮成员都在马下匍匐,将武器扔至一旁。

胜利者理应被尊崇,正如施加暴力者得到尊崇一样。

当马重新回到老保罗的面前,骑士低下了头,对视那双无光晦涩的眼。

“堂·吉诃德老爷,”刚才狞笑的匪帮头子似乎已经消失了,坐在地上的是貌似是一个普通的农民老头——老保罗似乎更加衰老了:“能听我讲两句吗?当然,您不用回答任何话。”

骑士仍然坐在马上,目镜的玻璃窗倒映着老人:

“讲吧。”

“真是仁慈的人啊,”老保罗从上衣兜里抽出一根抽了一半的雪茄,盯着看了看,又丢到一边:“仁慈的骑士,您与我做的又有什么区别呢?”

“杀死一个匪帮,用于满足自己;肆意使用超越常人的暴力;我们使用别人劳动的成果,就像吃掉一个又一个人;或者...在这英诺森特,您的正义何在?—”

“—让我看看如何?不好意思,说了规定以外的话了;”

他在毫无逻辑的絮絮叨叨着——或许只是对不能抽完那根雪茄的抱怨——就像一个真正的老人。

“或许您真正高尚——但最终都无法改变任何东西。”

“所以啊,我不接受您‘正义’的审判——”

“尤其在这【吃人】的世界——”他突然右手比枪,蓝色的荧光攀附皱纹而上,朝自己的太阳穴戳去。

骑士挥动骑枪想要阻止,但老人的最后一句话和他的脑袋一起消逝在风中了:

“你这杀不死人的屠夫!” 第九章 太阳之下 正午的太阳烤的地面有些烫脚,这些垂头丧气的匪帮好像感觉不到一样,每一步都拉的足够的沉,足够久。

上身和手被绳子绑住,从前到后连成长长的队列——从空中看就像一只缓慢爬动的蛇。

中年人的板着脸,帽檐下眼中看不出喜怒,他的打扮端正,黄色的衬衫外套着褐色的马夹,黄铜质的六芒星徽章烨烨发光,彰显警长的身份,腋下的枪袋空着,他将左手放在了腿上,而右手拎着枪斜指着前面的地。

他在队列的末端,审视着整个队伍,在驴车之上。

高大的驴子拉着装满箱子的车,箱子里装满曾属于马帮或匪帮的物资,驴子垂着头,只顾着前进——在驴车侧边,有八九个衣着朴素的民夫牵引着马匹,马背上驮着用装得鼓鼓囊囊的麻袋。

队伍沉默而缓慢的前进着,但队伍最前面的单点却十分的活跃,卡德尼奥——这是在最前面骑着马的小伙子的名字。

他座下的马和他本人一样不安分,他快活的眼睛望着这片他生长的原野,而他的马抖着蹄子,在这秋的末。

他睁大眼睛,巡视着四周,兴奋掩盖过疲惫,刚刚和警长一起从马匪嘴中问出了他们据点的位置,一举捣毁了伍德帮的其他两个梯队的驻扎处——这样出色的战绩,在英诺森特是不常见的。

他该怎样将这一切炫耀给亲爱的露辛达——他心想。

他想起了那个与他一同长大的姑娘,还有她独有的芬芳,还有那个令人莫名讨厌的镇长的儿子....

他摇了摇头,试着将某脏东西晃出脑外。

忽然看到了些什么,他一扯缰绳,马儿大步奔出队列,队伍最前面的俘虏吃了一嘴沙子。

“阿.....堂·吉诃德!”他朝远方那个马上的身影大喊道。

身影没有移动,只是举起长枪挥了挥,枪尖上飞舞的太阳旗帜似乎在回应着远处的呼喊。

骑士的钢甲映照太阳,格外显眼,他坐在马上,像是地上升起的太阳。

旁边还有几个匪帮成员手抱头蹲着围成一圈,他们旁边躺着两具尸体——一具没有脑袋,一具胸染鲜血。

“老大,这是?”看着那具奇怪的无头尸体,卡德尼奥问道。

“他自杀了。”虽然看不见堂·吉诃德被遮盖的脸,但卡德尼奥感觉头盔目镜下的眼睛在瞥着那具古怪的尸体。

“先把这几个人绑起来吧,”骑士没有下马,而是调转马头,缓缓走向那两具尸体,他低着头目镜倒映着死者。

生命的诞生与消逝永远不等价,生何其重,死何其轻。

人智的诞生至少需要九轮朔望、七载寒暑,而凋亡只需一瞬——心脏最后一次搏动,神经最后一缕电流。

不管出于何种崇高的目的、不管存有怎样的觉悟,死了就是死了,轻飘飘的。

审判的锤再轻,也会将生命敲为芥粉——但是如果不落下,或只是装装样子,那么生命则会将更多生命所碾碎。

生者相残,死者有辜。

因此,正义者理应执此锤。

这是名为责任的诅咒——正义者理应执暴力的锤。

他抬起头,手脚利索的卡德尼奥已经下马将那几个马匪绑好了,将他们连在了队伍的最前面。

“喏,他的脑袋去哪里了?”卡德尼奥走回马的身边,看了一眼老保罗皱巴巴的尸体、

“他拥有法师的资质,被我击败后,用几乎全部生命力换取了‘暴食’的力量,抢先一步杀死了自己。”堂·吉诃德语气淡漠。

“嘶——”听了这离奇的死法,卡德尼奥倒吸一口冷气,只得悻悻地感叹:“法师啊,很少见呐.....”

队伍不断地朝前走着,有些人看到了那两具尸体,面露不忍,但很快就又低下了头。

队伍最末的伍德——那个匪帮头目,瞅了一眼那个身体枯瘦如骨的遗骸,眼中闪过复杂,叹出一口郁气,转过头继续向前了。

卡德尼奥翻身上马,重新回到队伍的最前面。

骑士等到了队伍的末端——警长看着他,没说话——却将枪放回枪套里面,从马夹掏出一个小本,等待着堂·吉诃德的答案。

“一个被同伙开枪....误伤了,一个自杀了。”骑士说道:“叫人把他们就地掩埋吧,桑丘。”

被称呼为桑丘的警长,用拿着铅笔的右手招呼了两下,几个牵马的民夫将纤绳递给同伴,从马背上卸下铲子,飞快的开始刨坑。

干旱的土地并不坚固,再加上民夫们确实也足够用力,很快地刨出一个浅坑,但在将尸体拖到坑中的时候,一个民夫摸到了无头残尸胸前的硬物。跟同伴打了个眼色,悄咪咪的将那个盒子装到了自己的怀里。

骑士和警长都看到了,但都没有吭声——警长早就记完了写满死因的本子,重新放到胸口的口袋里。

他们并着马,一起看着队伍缓缓的爬动。

这些被俘虏的匪帮将会被送往附近的教堂,用神术探寻所背负的人命罪孽,然后根据严重程度来送往各个危险且劳苦的地方服劳役。作为耗材作为生产建设的一部分,甚至有的老板会违规的使用“烘炉”抽取生命,用人命驱动钢铁。

这里是英诺森特——法外之地——无论你犯了何等的大错,都没有人有资格对你宣判死刑。

因为餐桌上的食材务必鲜活。

堂·吉诃德面罩下又起了一阵雾,从某种角度来说,那个匪帮头子说的没错:

他没有能向人展示的正义,尤其是在这【吃人】的世界。

他感觉有些热了。 第十章 关爱空巢老人 “话说回来,”但丁将蜜酒瓶里的最后几滴咽进了喉咙,并将空瓶子推回了吧台的另一侧:“你曾经是个警长?”

“他确...”参孙刚想说两句就被桑丘打断:

“闭嘴,参孙。”他瞪了一眼牛仔,然后慢悠悠的回答了但丁的问题:“我原来确实是个警长,严格来说,我现在也还是一名警长。”

他将手伸到上衣怀里拿出了一枚金星徽章放在桌上:黄铜材质的六芒星上有着无数划痕,但在烛光下仍然闪亮。

似乎是看出了但丁还有什么问题,桑丘提前开了口:“英诺森特的警长和你们欧罗巴人概念里的警长差距很大,对于你们来说这是一份职业,而在这片荒原,它只是一份责任。”

酒保将金星徽章推到了诗人的面前:“警长是镇子的人们自发选举出来的治安官,没有下属,也没有工资——但在需要人手的时候,可以从男性成年镇民中征调一部分人口。”

“除了讨伐匪帮之外,还要处理民事纠纷、裁判遗产分割....”桑丘一个一个念叨着,肉眼可见的怨念冲的略有稀疏的头发不停地发抖。

“总而言之,这是一个极其麻烦而且没有工资的责任?”但丁打断了桑丘的碎碎念。

“确实是。”桑丘恢复了沉静从容的气质——就连头发都恢复了平缓。

参孙若有所思:“听起来就像我在圣三一时做的课题报告一样。”

“至于我现在在开酒馆酒馆”桑丘将徽章重新收回怀里:“这个——你继续听他讲下来就知道了。”

瞅了两眼参孙的空瓶子:“你要沙士吗?免费的。”他对着牛仔说。

“要!”牛仔转过头对着诗人说:“你要不要来点,这是我们本地的特色。”

“那就却而不恭了。”诗人回答。

“你不问问是什么味道?”

“不问,毕竟故事要有悬念才精彩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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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吉诃德——或者说阿隆索·吉哈诺将手中骑枪卸下,放在了一边的架子上,然后用右手去够左臂腋下的活扣。

“啪嗒。”马棚里发出一声脆响,座下的驽骍难得发出了欢快的叫声。

钢铁的甲胄从左胸到右胯分成两半,在厚重的铠甲之下露出少年的身子,脱下左边的臂甲,并从右身的钢铁里挣扎出右臂后,他用两只还带着皮手套的手摸到脖颈后的卡扣,用力按下后狠狠一扳——颈甲连带着头盔的后半部分一起分成两半,少年手上发劲,拽着两端将头盔与颈甲一起卸了下来。

少年的脸大可称得上清秀,只是红的出奇,眼里也有细微的血丝,头发沾满了汗液显得乱糟糟的,嘴角还有几抹胡茬——大概是忘了剪了。驽骍难得抖了抖蹄子,把他颠了几下。

“等等——驽骍难得,先等我先下来。”放下头盔,他拍了拍马儿,并弯下腰,先打开了两边小腿的活扣,然后解掉大腿上拉紧的皮带。

“OK,”他抓住了系在天花板上的绳圈:“起——”

他将自己从这一堆钢铁里拽了出来——骑士的甲胄和骏马的铁衣本就是一体的。

轻荡绳子,他落到了马的侧边,拍了拍驽骍难得的侧脸,然后蹲下开始卸马甲。

“嘎吱——”门被厚实的手掌推开了,吉哈诺低着头,还在试着转开马铠上过于紧实的螺母。

“老头子,”他头都没抬,向来者打了个招呼:“有什么事吗?”

走进房间的是吉哈诺的养父——拉曼荼的地区主教——佩罗·佩雷斯,现在的他穿着一身白袍,腰比十二年前还弯了好多,眉间的肃杀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宁静与慈祥。

时光和善行将昔日刽子手身上的腥气洗了个干净,却留下了扑鼻的老人味作为代价。

“阿隆索,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他用右手抱着左手,向身子朝上已经爬到马腹底下卸最后几个活扣的阿隆索问道。

“稍等....”吉哈诺手上动作迅捷且灵巧,而佩雷斯在一旁静静地站着,虽然仍高大,但乐在清闲。

“好了——”吉哈诺双脚一蜷,从马腹下爬了出来。

他站起来想要拥抱佩雷斯——却被躲开了。

“我穿的白衣服。”他的脸上带着一抹慈祥的笑,故作嫌弃的挥了挥手。

吉哈诺也没管自家老爹开的无聊玩笑,伸手将屋檐上的滑轮组上落下的铁链拽了下来,系在了马铠上预留的孔洞上,走到边上将铁链的另一端从墙上的挂钩上拿下来——递给了佩雷斯。

“麻烦用力往下拽——穿白衣服的。”吉哈诺朝养父翻了个白眼——毕竟老人一直觉得自己挺幽默的,要是不回应说不定半夜无人时会哭出来呢。

老人嘴角上扬,将铁链攥在手心,左右手交替将铁链往下一点一点的向下拉——相对的驽骍难得身上的铁甲也被铁链慢慢的拽起。

袖子下有力的手臂说明,他健壮的身体并未被十二年岁月所侵蚀,只是皮肤变得皱巴,还形成了颜色较深的色斑。

在铁甲被升上去的瞬间,驽骍难得从这一身束缚中脱出,脑袋朝吉哈诺怀里拱了拱,随即撒开蹄子从房子跑了出去——大概是被闷得不行了。

“没良心的,”佩雷斯将锁链重新挂在挂钩上:“也不知道向我打个招呼。”

铠甲被悬在空中。

“这不你穿着白衣服嘛——驽骍难得一定是怕把你衣服弄脏了。”吉哈诺笑道。

“绝对是的。”找到台阶下的佩雷斯没脸没皮的接受了这个借口:“我准备了一些彩椒冷汤(gazpachos),要来点吗?”

“帮我装瓶子里吧,我还得出去办点事。”吉哈诺脱下了皮手套,扔到了一边的桌子上。

“好吧,”老人拉开了门,吩咐了两声,又走了回来:“阿隆索...平时尽量少使用烘炉。”

他从少年的头顶拔了一根白头发,他都没有白头发,他儿子却有了——当然,这一悲剧的主要原因是佩雷斯自己没有头发。

老人叹了一口气,拍了拍吉哈诺的肩,两个人心照不宣都没说话。

门外传来敲门声,吉哈诺从佩雷斯身侧掠过,打开了门。

一个神职人员恭敬地将装有彩椒冷汤的钢制圆筒递给了他,见来人是吉哈诺,神职人员没有说话,却眉飞色舞的给吉哈诺打了好几个眼神。

钢罐入手略有寒意,但冷食——解暑正好。

那个神职人员随即退了回去,临走还瞥了佩雷斯一眼。

“那我就先走了。”吉哈诺拿着冷汤倒着朝马棚外走去,还朝佩雷斯挥了挥手。

“走吧,走吧。”佩雷斯摆了摆手,走回马棚联通的教堂。

门里的走廊没人,那个神职人员应该已经回到教堂内部了。

佩雷斯坐在靠门的台阶上,小声的呢喃着。

至于在说什么....门另一侧的神职人员——尼古拉斯听得一清二楚:

“也是个没良心的,回来就光打个招呼....” 第十一章 塑造英雄 吉哈诺跳下了马,酒馆的佣人立刻殷勤的将驽骍难得牵着前往了马概,而吉哈诺则径直打开了酒馆的门——忽的,温暖的火光拥簇着他。

“吉哈诺?”在忙着干活的女孩看到了走进来的少年,匆忙打了个招呼:“卡德尼奥他们正在里面等你呢。”

她是酒馆老板的女儿——叫做露辛达,青春洋溢的容貌掩盖了疲倦的气息,华丽的金发干扰风的走向——予世界以芬芳。

吉哈诺点头致意,朝着里面的包间走进:

“老大,你来了!”迎面而来的是卡德尼奥的大嗓门,然后就能看到躺在椅子上腿却放在桌子上的桑松,除此之外,也没别的人了。

卡德尼奥和吉哈诺一起长大,在听到自己大哥的奇思妙想之后毫不犹豫的全力支持,但桑丘就比较特殊了——他是佩雷斯找来的。

在听了养子的“理想”之后,佩雷斯曾试图阻止这一股少年锐气,但无奈自己嘴笨,就找来了镇子里的警长,在仔细听完了吉哈诺的狂想之后,桑松表示了认同,甚至于越聊越投机,而在最后,桑丘问了个问题:

“你准备好背负你道路的所有死亡吗?”

他锐利的目光刺入吉哈诺的瞳孔,试图看清在自己印象里一直寡言的少年——而他什么都没看到。

“准备好了。”男孩说。

迅雷不及掩耳的,佩雷斯没反应过来的,桑丘撂下一句话,然后扬长而去:

“那算我一个。”

神圣的教堂在猝不及防下见证了一个草率的盟约,但神圣的效力已经确立,佩雷斯也无法规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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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镇长那边联系到几个马帮首领,“桑丘将腿从桌子上放了下来:“他们同意将我们手上这些物资平价卖给其他的镇子,但他们要一笔分成。”

“行,当然可以,”吉哈诺拉开椅子坐了下来:“只要保证附近镇子物资不短缺就可以...”

“然后,我们已经摧毁了三个匪帮,我给几个消息贩子塞了点钱,至少拉曼荼地区的——钢铁骑士的传闻很快就要家喻户晓了。”桑丘拿出了怀里的小本翻看着:“你的计划也可以开始了。”

“这小子还给你写了个台本...”警长指了指一旁跃跃欲试的卡德尼奥:“听他说说?”

“嗯嗯!大哥你听好了!”卡德尼奥从自己的外套口袋里拿出一张皱巴巴的纸:“你是堂·吉诃德·德·拉曼荼,来自遥远的欧罗巴。”

吉哈诺点了点头,这个名字早就商量好了,没什么问题。

“你在欧罗巴击败了可怖的独眼巨人,得到了领主的册封,并用巨人钢铁一样的皮肤制作了钢铁一样的铠甲!”卡德尼奥说的口水飞溅、肆意忘我。

在被佩雷斯收养之后,吉哈诺再也没有读过骑士小说,佩雷斯不会看那种与自己生活严重不符的幼稚读物,但在马帮来的时候还是给吉哈诺买了两三本,但吉哈诺自己却不想看了——于是,就便宜了隔壁的卡德尼奥。

在听完所有纸质版和撬出吉哈诺脑袋里的全部故事后,他仍然痴迷于这种幻想文学,甚至为此学会了认字。(佩雷斯给他讲的)

而在此时,读过无数英雄传说的读者正在试图塑造一个新的英雄。

“你不惧邪恶、英勇无比,你代表你的领主参与了对堕落为异端的波吉亚家族的讨伐,在胜利后,得到了豪华的城堡和广袤的土地...”

“停!”吉哈诺想起了什么,打断了卡德尼奥的宣讲:“这里得改改,英诺森特没有人想听到有着大量土地的骑士的故事。”

“啊,”卡德尼奥恍然大悟,拿出笔在纸上涂涂改改,短暂的沉默之后:“这样就好了!”

“你与你的战友打败了邪恶的波吉亚家族后,贪婪的领主却霸占了你的功劳,掠夺了你原本的封地....”

桑丘点燃一根卷烟:“这段还不错。”

“对领主的失望让你准备心灰意冷,打算离开他的麾下,但在这个关头,你却爱上了他的女儿——杜尔西内雅...”

“谁?!”吉哈诺双手拍桌,差点站了起来。

“领主的女儿杜尔西内雅啊。”卡德尼奥回答。

桑丘笑着拍了拍吉哈诺的肩:“安了安了,这不挺好的,不就凭空多了个爱人嘛,没事的。”

“对的对的,大哥你继续听我说,”卡德尼奥也拍了拍吉哈诺的背:“为了迎娶杜尔西内雅,你来到英诺森特开拓领土..”

“嗯。”吉哈诺低下头,似乎已经接受了自己莫名其妙多了个爱人的结论。

“但在来到这里后,你被这里的罪恶所震惊,所以决定在这里执行你的正义,在这里建立你没有犯罪的、正义的公国...”

“挺好。”吉哈诺无聊的将喝完冷汤的空杯子在左右两只手换来换去。

“然后...警长桑丘被你的正义所感动,自愿作为座下的一名随从...”

“我——当随从了?”桑丘将一只眉毛抬了抬,在烟灰缸上拧灭了抽完的香烟。

“啊,是这样的,”卡德尼奥飞快的解释,甚至有些语无伦次:“一般来说,要让一个人看起来很厉害,就需要一个厉害的人物作为垫脚石来衬托..”

桑丘放下烟蒂,躺回了椅子上:“我懂了,你继续吧。”

“你为这个宏愿改名为堂·吉诃德·德·拉曼荼,你会消灭所有拉曼荼地区的罪犯,并向世人宣称杜尔西内雅小姐的美丽。”

“就这样,”卡德尼奥把纸重新装回口袋:“怎么样?怎么样?”

“还不错。”桑丘摸出了烟盒,想了想又放了回去。

“可以吧...”吉哈诺有些不太想说话的样子:“既然现在叫的名字是改的,那么以前叫什么?”

卡德尼奥抓耳挠腮:“想不出来啊。”

桑丘翻了翻打火机:“米格尔·德·塞万提斯·萨维德拉——怎么样。”

“这么长的名字,一听就是个贵族。”卡德尼奥点了点头。

吉哈诺没有说话,他似乎听到了来自某个幽深之处的爽朗笑声——为了这个黑色幽默。 第十二章 巴洛克协会 英雄与凡人是不同的——所有人都这么认为。

英雄不能懦弱,英雄不能犹豫,英雄就连缺点都是豪迈的,英雄更不能不爱吃胡萝卜。

对于大众来说,比起凡人拿出的真相,他们更愿意相信英雄的一面之词。

那么,既然大众想要英雄,那就给他们一个英雄吧——就算只是凡人带上面具的冒牌货——但这也足够了。

那么,英雄要准备登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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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的下个目标是?”卡德尼奥发问。

“巴洛克协会。”桑丘说:“这可是个大家伙。”

卡德尼奥面色一变...

门被敲响了,露辛达打开了门,她用纤长的左臂靠开门,将右手端着的一大盘薄饼递了进来——在薄饼上桌后,她将左手的两瓶打开的啤酒也放了进来。

她用胳膊肘碰了碰卡德尼奥的背:“好好吃啊,饼是送你的。”

然后向桑丘和吉哈诺点头示意,便出去了。

门都关了,卡德尼奥还在傻乎乎的笑,全然忘记了刚才那个骇人听闻的名字给自己带来的震撼。

“诶,醒醒。”吉哈诺晃了晃卡德尼奥的身子,见他还是没有反应,在他耳朵边猛地拍手——

“啪!”

“欢迎大家参加我儿子...”卡德尼奥梦中的演讲突然被巨响打断了,他从草地回到了这个不大但温馨的小房间。

“哪里爆炸了吗?”他从恍惚中回归现实。

“不,只是巴洛克协会打过来了而已。”吉哈诺面无表情的回答了白日梦患者。

卡德尼奥回到了在露辛达进来之前的一言难尽的憋屈表情:“三个人去打巴洛克协会?跨度这么大?”

桑丘从桌子底下的抽屉里拿了一个杯子,给自己倒了一杯啤酒,黄色酒液上面的白色气泡没过杯壁的限制,顺着杯侧慢慢滑落:“只能这样了。”

“如果不迅速的用行动证明我们的威慑力,那么很快——”他从卡德尼奥身边的盘子里拿了一小块薄饼:“数个匪帮就会因为威胁联合到一起对我们进行围剿。吉哈诺,你怎么看?”

吉哈诺抬起头:“不只得赢,还得赢的漂亮,否则在表露虚弱时,会引来更多匪帮的食腐。”

“可我们拿啥赢啊!”卡德尼奥挠了挠头发:“巴洛克协会可是拥有数位超凡者存在的大型帮会!”

“就凭咱三个普通人?”他把一块薄饼送到嘴里:“倒不是怕了,只是怎么想都没胜算吧。”

巴洛克协会是拉曼荼地区数一数二大帮会,虽然叫做协会,但实际上是人数众多的匪帮,只不过在旗下还有几支负责贩卖赃物而不碰黑活的马帮,首领是来自罗马的法师,他最开始是为了寻求艺术灵感来到英诺森特,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最后以他为中心,形成了巨大的暴力组织,他们的首领叫:乔凡尼·洛伦佐·贝尼尼。

“大型帮派无关紧要,毕竟不是所有的人都一直都在他们的总部。”桑丘喝了一口酒,咂了咂嘴:“除此之外,我会叫人去纠缠住那几个有可能是巴洛克协会旗下的马帮,防止他们‘借尸还魂’。”

吉哈诺也从卡德尼奥盘子里取了一块薄饼:“如果没有东山再起的资本,没了总部的巴洛克协会就是一团散沙,不等我们动手,旁边其他的匪帮就会先撕扯上了。”

“可你们说的一切都是我们能迅速搞定那铁桶一样的巴洛克协会总部为前提啊!”卡德尼奥瞅了瞅旁边淡定吃饼的两人:“你们不会已经有主意了吧,就是不告诉我?”

两个人淡定的异口同声:“保密。”

“行吧。”既然都这么说了,卡德尼奥倒也不深究了,可他很快就听到门外令人讨厌的动静:

“露辛达,忙完了之后赏脸来我们家吃饭好吗?”

“抱歉,我还有事...”

卡德尼奥破门而出:“费尔南多!”

门外衣着华丽、气质有度的青年正在拿着一杯酒靠近露辛达,他似乎在惊讶卡德尼奥为什么会用这么大的声音对自己喊叫:“下午好?卡德尼奥。”

“你要对露辛达干什么!”卡德尼奥质问这个镇长家的二儿子,眼睛直勾勾的盯着他,腰椎半弯似乎马上就要扑出去一样。

露辛达走到卡德尼奥的身前,挡住了他注视费尔南多的目光:“没事的,卡德尼奥...”

费尔南多反倒向右迈了一步,迎向了卡德尼奥的目光:“我很倾慕露辛达小姐,想请她去家里吃顿饭,不合理吗?”

对方的坦荡打得卡德尼奥猝不及防,挺起了腰却感觉浑身不自在,好像落人一等一样。

“我很好奇,你和露辛达小姐是恋人关系吗?”他忽然想起了什么的样子:“如果是,那就抱歉了...”

下一轮攻势已到,而这个平日里乐观的少年却哑了嗓子,从婚恋对象上来讲,费尔南多无疑是比自己更有些的存在,自己也不能为了自己的一己私欲去阻止露辛达吧,他们连男女朋友都不是,充其量就是一起长大的朋友而已。

可她是那么美丽,她是那么的温柔可贴,她是那么的芬芳...我亲爱的露辛达啊,她的美丽是给所有人看的,她的温柔是.....英勇无畏的少年退缩了,但...

“当然不是!”露辛达的脸上染上红晕,但声音果决:“费尔南多,你在胡说什么呢!”

就在卡德尼奥从徘徊掉向绝望的前一瞬,露辛达喘了一口气:“我只是不喜欢你这个类型的...”

“那你喜欢哪个类型,我可以改的。”费尔南多想要试图凑过来,却被一脸阳光的卡德尼奥向前一步挡住了前行的路线。

他将露辛达护至身后,高高的扬起头,像一只斗胜的公鸡,耀武扬威,六亲不认。

而露辛达看了看身前的卡德尼奥的背影,咬了咬嘴唇,想要说又没法说出口,连张了好几次口,咽了口唾沫,却看见少年转过头对她露出的笑容,露辛达的脸上越来越红——

“我喜欢桑丘先生这个类型的!”少女喊道,然后立刻跑回了后厨,只留下香风一片。

所有人的目光都对准了桑丘,桑丘将嘴里的饼咽了下去:

“谁?我?”

平时热闹的酒馆一片沉寂,而打破沉寂的是费尔南多强而有力的脚步声,他冲至桑丘面前深鞠一躬:

“桑丘先生,我听说您在招收人手,您愿意收我为徒吗?”

他略微的抬起头,看向桑丘的眼睛,见没有回应,又郑重地补充道:

“免费!” 第十三章 师徒二人 “那姑娘真喜欢你?”但丁轻抿了一口沙士,这东西的味道尝着有点像九州地区的药膏——空口下肚还是有点奇怪的。

“开什么玩笑,”桑丘浅浅的咳嗽了一声:“明眼人都能看出来那姑娘是喜欢卡德尼奥那小子的,只是不好意思说,也防止费尔南多下不了台阶,于是就拿我当挡箭牌了,毕竟卡德尼奥和我的行事风格还挺像的...”

桑丘叹了一口气:“真是个狡猾的姑娘啊。”

他转身走向后厨:“你们先说吧,我去给你们找点东西垫一下肚子。”

“那...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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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丘沉默不语,费尔南多也依然保持着鞠躬的动作,酒馆里鸦雀无声,没有一个人敢在这个关口上说话,毕竟:在英诺森特,让人吃不到瓜,别人可是会直接动手的。

费尔南多也没想到是这样的展开,虽然低着头,但他也被看不见的目光盯得有些冒汗了。

还是太冲动了啊,他自我责备道。

吉哈诺用胳膊肘怼了怼桑丘,打了个眼色;桑丘心领神会,连忙放下手里的饼,起身迈步,抓住了费尔南多的手:

“说什么呢,费尔南多,不就是收你为徒这种小事而已,这么郑重其事。”他将费尔南多的手捧住,使其脱离了鞠躬的姿态:“这么说,你明天就搬到我这边住吧。”

费尔南多受宠若惊:“那...师傅,明天再见!”

他夺门而出,到了门外才传来一声:“露辛达,回头见!”

酒馆又恢复了嘈杂,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只是酒客嘴边又多一份谈资。

露辛达对桑丘说了声抱歉后便又去忙了,而卡德尼奥则失魂落魄的走回来了小房间里面,还顺手关上了门。

刚才有多意气风发,现在就有多颓废,一脸幽怨,瞪大的眼睛好像在说:“难道你们也背叛了?”

桑丘拍了拍卡德尼奥的肩膀:“没事的,小子,这就是青春啊。”

“露辛达喜欢你哪点了,你改还不行吗?”卡德尼奥充满怨气的质问这个比自己爹年龄还大的老男人。

桑丘愣了一下,似乎在思考,然后又点燃一根烟:“可能是我这一身无法安放的魅力吧。”

卡德尼奥从桑丘手里抢过烟盒,从中抽出一根,叼在嘴里装模作样:“点上!”

桑丘有点想笑,但还是用手上还没来得及合上盖子的打火机给这个第一次抽烟的少年点上了烟。

“嚓。”短而快的摩擦点燃被煤油浸湿的棉线,火光在掌心中明亮。

少年将嘴凑过去,随着外层的卷纸变得皱巴,他深吸一口气:

“咳咳,咳!”卡德尼奥一只手接住从嘴里咳出来的烟,另一只手则捂住嘴:“呕——”

“得,得劲!”他的眼里有眼泪涌出,但还是把烟递回嘴里,牙齿咬紧,死死咬住烟嘴。

吉哈诺敲了敲脑壳,恍然大悟:“我还当你是因为要招揽费尔南多才不高兴呢。”

“怎么可能,”卡德尼奥将卷烟从嘴里拿出,用力吸了两口新鲜空气——空气中的烟尘反倒呛了了几下他的嗓子:“费尔南多可是货真价实的超凡者,谁家受了伤都是要找他来看的。”

他又狠狠地吸了一口:“咱都要打巴洛克协会,不得多找点有用的人?”

“比起这个,我更在意明天怎么操练费尔南多,嘿嘿嘿....”卡德尼奥又开始傻笑起来了。

再无他话,酒饱饭足,分道扬镳。

吉哈诺打开了工作室的灯,天明灯熄。

其中嘈杂,他人不闻。

二日晨。

太阳蒙蒙亮,两道人影站在桑丘的门前拉响了门口的铃铛。

“来了来了。”房子里传来了沉稳且懒散的声音:“来这么早啊。”

他打开了门,一脸闲适:“进来说,费尔南多...还有里卡多老哥?”

面对来人,他多少有些错愕,尤其对方是一镇之长还带着礼物的时候。

实际上,在英诺森特,镇长的权利是相当大的,他们能管理地区的马帮流动,决策镇子发展方向,并有权利收取一定的税收用于一些基础设施建设,更何况,这样一个职位还没有上级或监督。再加上每一个镇子的镇长基本上都是曾经的拓荒队队长,实力和手腕必须二者兼一。

而里卡多就是一位有实力的战士。

“我就不进去坐了,”里卡多将手里包装雅致的礼盒递给桑丘:“这是我从罗马整来的名牌雪茄,之前没忍住抽了两根,老弟你不介意吧?”

“不介意,不介意。”桑丘连忙接过盒子:“老哥你来就来还带啥礼物,都自己人,送礼就生分了...”

“你也知道是自己人啊,”里卡多健壮有力的手搂过桑丘的肩:“拓荒的时候,咱们可是生死之交,我儿子来拜你为师,给你送点礼物还生分了。”

“老弟你就拿着吧。”镇长松开警长的肩:“犬子就蒙你照顾了。”

他转过身拍了拍费尔南多的肩:“听你桑丘师傅的话,我先走了啊。”他头也不回的走了,还背对着挥了挥手。

拎着行李箱的费尔南多向桑丘微微鞠躬:“那么就打扰了,师傅。”

桑丘侧身打开门,费尔南多走了进去——竟然意外的整洁。

餐桌上的煎蛋还隐隐冒着热气,叉子抵在蛋黄上,漏出金黄的蛋液,很明显,刚才有人正在在这里吃饭。

桑丘拉开椅子,坐了上去:“早上吃饭了吗?”

费尔南多用没提箱子的手挠了挠头:“早上忙着检查收拾好的东西,还没吃。”

“你是先来点面包垫一垫还是先去收拾东西?我在楼上给你腾了一个空房子,床铺什么的都有。”桑丘问。

费尔南多放下了箱子,也抽出了另一把椅子:“那我就却而不恭先吃一点吧。”

桑丘从旁边的面包筐里调出一根掰断,又将果酱罐和小刀送到费尔南多的面前。

“要煎蛋吗?”桑丘抬起头突然说。

“我就不用了...”费尔南多好像有些拘谨。

“看你平时挺大方的,怎么对自己这么小气?”桑丘将自己盘子的煎蛋三下五除二搞定:“尝试对自己也大方一点,这是你第一个要学习的点。”

费尔南多尴尬的笑了笑,而桑丘则站起来往出发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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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丘端着盘子走了过来,煎蛋散发出诱人的香气:“喏,快点吃吧。” 第十四章 特训 费尔南多学着桑丘的样子快速的吃掉早餐,却因为平时大多时候都慢条斯理而失却风度,导致嘴角满是油渍和果酱。

他用手帕擦了擦嘴,折了折放回口袋。

就在这时,一直盯着费尔南多吃饭的桑丘开口了:“你父亲跟你说过要跟着我召集人手要干什么吗?”

“清剿周边匪帮?他是这么说的...”费尔南多将胳膊肘支在桌面上:“说可以过来叫我过来历练历练。”

“你没说是过来找我学生活作风用来追女孩子的吗?”桑丘调笑道。

费尔南多的脸骤然一红:“没有。”

“啊,那就好,不然里卡多绝对不会放心的;他一直觉得我的作风不顺眼来着。”桑丘语调突转:“就不说那些宽泛的规划了,我们的下一步目标是扳倒巴洛克协会。”

贵公子的动作突然一愣:“几个人?”

“算上你四个,”桑丘似乎也觉得直接说这么明白有些不妥:“而且除了你我现在都不是超凡者。”

“有赢的信心吗?”不同于桑丘所想的惊慌失措,费尔南多沉静依旧,眼睛里闪过灵光,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有。”桑丘回答。

“那我就全凭师傅指挥了。”费尔南多提起箱子,向楼上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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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午,吉哈诺工作室的后院。

费尔南多和卡德尼奥站在太阳底下,而桑丘则躲在一旁的阴凉处,吉哈诺正在调试着什么东西。

“啊,为什么我也要和这个家伙一起特训啊!”卡德尼奥对着太阳发出抱怨。

对于卡德尼奥的反感,费尔南多并未感到厌烦,反而一脸跃跃欲试:“那就一起努力吧,我是不会输给你的!”

但是,两个人的眼中都闪过相似的不服输的斗志:为了亲爱的/美丽的露辛达!决不能落于人后!

“小子,你就没发现就你最弱吗?”桑丘叼着烟,嘴却蠕动地回答卡德尼奥。

卡德尼奥刚想反驳两句,但绞尽脑汁却发现...貌似确实如此啊。

他叹了口气,老老实实站着了。

“OK,你们都准备好了吧?”桑丘站起身,走进阳光,面对着两个斗志昂扬的年轻人:“为了能成功突入巴洛克工会的大门,我们得做一些专项训练。”

他丢掉抽完的烟蒂:“首先,你们都知道什么是生命力吧。”

“知道。”两个年轻人异口同声。

“那,卡德尼奥,你说说什么是生命力?”就像是一名真正的老师一样,桑丘问道。

“呃...维系生命活动的能量?”卡德尼奥有些不确定。

“大概是正确的...费尔南多,你说呢?”他转过头,询问自己的学生。

“在物质界连接物质成为个体并驱动其行动的能量。”费尔南多回答道。

桑丘从他们背后转了一圈:“很官方的答案,你们说的都对,两位先生。”

“绝大部分的力量都要依托生命力存在:战士需要控制生命力提升肌体能力、法师需要生命力供给灵、甚至于供给烘炉都需要足够的生命力——”桑丘拖长了声音:“生命力的强度决定了一个超凡者最基础的续航能力。”

“费尔南多,除了生命力的多少,生命力方面还有什么要注意的?”桑丘再次询问道。

“操纵生命力的精度和透支生命力的后果。”

“很好,”桑丘拍了拍手:“没有感应并操纵生命力的能力,就注定没有成为超凡者的资质,即使生命力再旺盛也不过就是一个体能好寿命长的普通人罢了。”

“而操纵生命力的精度则意味着输出生命力转化力量的最低程度,合理的分配生命力可以让续航与功效都大大提升。”桑丘将两位出身、水平、天赋都不同的少年放在了同一个赛道上,借着提问可以给弱势的一方多打点基础:“而透支生命力的后果...这个说法其实并不完全正确。”

“生命力是生命个体散发的能量,而当生命力耗尽时...”桑丘一脸严肃:“祭献给灵或焚烧给熔炉的就是生命本身了——也就是寿命与青春。”

“你父亲是战士,对这些可能认知不足,会给你带来了一些误导。”他盯着费尔南多:“而你是个法师,一定要注意这点。”

“我知道了,老师。”费尔南多羞愧地低下了头:“我一定会注意。”

“卡德尼奥,你现在知道成为超凡者最需要的能力是什么了吗?”他向听得聚精会神的卡德尼奥发问。

卡德尼奥想了想:“感知并操纵生命力的能力?”

“是的,”桑丘阴森森的笑:“所以,准备好挨打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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烘炉,无疑是整个神降历9世纪末最伟大的发明,一经诞生便迅速传播,遍布人们的生活之中。

它的出现,让小型机械设备的能源从煤炭迅速转变生命力,不同于之前只有能操纵生命力的人才能使用的旧型炼金设备,它可以直接从人体内掠取生命力转化为热能,其廉价、小型的特点让微型蒸汽机有了发展空间。再加上精神控件这一卢恩附魔领域的重要突破,烘炉工具火遍大江南北——佩雷斯的义肢就是这样的造物。

而悬在卡德尼奥头上的小锤子让他终于明白了精神控件也是一件多么伟大的发明了——他的双手被绑在一根金属管上,而那根金属管则正是一台烘炉的接收部分,烘炉汲取卡德尼奥的生命力,通过然后通过蒸汽机关转化为动能,滑轮组拽动绳圈,绳圈的另一端则拴着小锤子,每当绳子拽一个循环,小锤子就会从天而降,朝卡德尼奥的脑袋狠狠地来一下。

虽然不致伤...但疼的要死啊,关键是这台烘炉上并未安装精神控件,也就是说,在卡德尼奥没有感受到生命力并收拢它的话,这个锤子就不可能停下来。

“啊!”

费尔南多听见卡德尼奥受到酷刑的声音,就算勇敢如他也背后起冷汗,他在想他即将面临的东西有多么的可怕...

这两个披着人皮的恶魔在料理完可怜的卡德尼奥之后...就是我了吗?

我一定要撑住,我还要回去娶美丽的露辛达呢!费尔南多充满了决心。 第十五章 法术与灵 如果从根本上来说,法师和战士其实没有任何区别,都是操纵生命力转化为武力的持有暴力者。

只不过不同于战士的“戒律”或“誓言”之类简单的东西,法师的力量其实并非来自自身——而是来自于无处不在的灵。

在平凡人的世界基本不可见,而只有在探出生命力去触碰才会涌过来的“生灵”?——它们就连存在本身都是谜一般的——以至少大多数平庸的法师都不知道它们的本质是什么。

灵会根据一个人的个人特质而抉择这个人是否与自身适配而选择是否与这个人契约,这个特质本身都相当宽泛:性格、思维、准则、甚至长相;在签订契约后,法师根据契约给灵提供生命力,而灵则为法师创造奇迹:无视常理、粉碎规则。

不同的灵拥有的不同的力量方向和喜爱特质,但力量方向和喜爱特质大多统一,并根据这两个特征可以被分为七大耀相十三种类。

而基本上被其中一个种类的灵青睐的就是意志超人、百里挑一的俊才,而费尔南多则分别被“慷慨”与“节制”两种灵所眷爱。

木耀的“慷慨”拥有分享和治愈的力量,可以分担痛苦与治疗伤害。

水耀的“节制”拥有对自身管理的作用,可以调节自身的身体状态。

佩雷斯曾经如此评价过费尔南多的资质:“如果出生在普罗姆的教廷本部,就是能进教廷救灾队的好料子。”

但现在这个好料子在干嘛呢?

“嗡———”铠甲内的好料子感觉自己要爆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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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我们将目光移回十分钟前。

当费尔南多看到那身酷炫的金属铠甲的时候,他感觉血脉中有一种渴望——想要穿上它:“我可以试试吗?”

在得到旁边两个人肯定的目光之后,他在吉哈诺的帮助下穿上了铠甲——他已经将卡德尼奥的惨剧抛之脑后了,他们都请我穿这么帅的铠甲了,难道还能害我不成?

对于已经可以自由操纵生命力的费尔南多来说,这身铠甲并不算重,螺栓和齿轮将古典与工业完美的结合在一起,细小的铆钉勾勒主体的边缘,对于关节过于死板的加固有失灵活——但这重要吗?

帅就行了!

费尔南特兴奋的带上面罩——身上突然一声轻响,全身都无法动弹了。

关节处的插销从外到里封死了活动的极限,透过狭蹙的玻璃窗:他看到外面有一个坏人在怪笑——那是他用心险恶的师傅。

他不自在地笑了两声:“师傅,你这是干嘛啊?”

“给你做特训啊。”桑丘笑得枯枝烂颤,本来还在寻思怎么套路这个过于成熟的徒弟穿上这身铠甲,结果还没等开口就自投罗网了——归根到底也不过少年——毕竟如果自己年轻30年大概也会想试试的。

但很快就又恢复正经:“费尔南特,第二堂课要开始了——”

“法术是什么?”桑丘透过玻璃窗看着里面的费尔南特。

“法术是法师通过一个或灵来扭曲显示的现象。”虽然不安,但费尔南特还是给出了自己的答案。

“没错,那法术的施展条件是什么?”

“专注的内心、严格的计算、足够的生命力。”费尔南特回答。

“法师通常会经过大量的练习将复杂的计算部分简化成一个固定的条件反射,并使用映像深刻或关键的词对自己进行心理暗示,而取代在战场上长时间的想象与规划——”桑丘顿了顿:“这些词一般被称作...”

“咒语。”费尔南特有失礼节的选择了抢答,因为盔甲里不透风,他感觉有些闷热了。

“在战斗时,绝大部分法师一般只会使用自己最熟悉的几个法术,这是因为.....”桑丘的声音慢悠悠的。

“大部分法师是通过多个灵来构筑一个法术,他们没有精力来快速进行多个法术的变式,而只能提前准备好法术构架来注入生命力来驱动。”费尔南多已经有些焦躁了,语速飞快。

“好了,我记得你有‘节制’类的能力,现在试着稳定一下自己的状态。”桑丘将手指在盔甲上触摸,又很快的收了回来。

费尔南特的神情略有好转:“【循环复原】。”

但什么都没有发生。

“【循环】【复原】。”他一个词一个词的读,但同样什么都没有发生。

费尔南多的头上爆出青筋,眉头紧皱,咬了咬牙:“【循....”

他好像想起了什么,忽然看向桑丘:“注意力?”

“是的,”桑丘笑着说:“这身铠甲正在不断地进行低频震动,不断干扰你的神经...而你要做的就是在这个环境下,不断施展法术来恢复自己的身体状态。”

费尔南多在穿上铠甲的时候并未将那些看上去像是装饰的很酷的机械结构放在眼里,而在此时,那些齿轮正在咬齿转动中。

他没有着急施法,闭着眼睛沉默许久:

“【循环复原】。”这一次成功了——蓝色的光纹攀附体表,燥热和烦躁都一扫而空。

“天赋异禀啊,比我想象的快许多。”他在盔甲附近转了一圈:“吉哈诺,增大功率的开关在哪里呢?”

吉哈诺走到盔甲后边,指着后心的转轮:“朝右转这个就行了。”

“另外你要的火盆和鼓槌都放在旁边的那个房间里。”吉哈诺垂下眼眉:“我可没兴趣看你这酷刑...我先走了。”

吉哈诺背过身,重新走进了工作室里面。

“嗡———”巨大的颤动声从背后想起,伴随而来的还有费尔南多的呕吐声。

吉哈诺知道,自己没有成为超凡者的任何资质,所以他只好拿起铁锤,将烧红的铁锻造成想要的钢。

他只能用卑劣的正义伪装自己,但是既然已经抛却名利,那么卑劣又如何?

说实话,他是有些嫉妒门外的那两个人的,就算他们在受着常人难忍之苦,但他们也能踏入常人不及之路。

他也曾幻想着用自己的力量去堂堂正正的得到正义的硕果——就像幼时所看的骑士小说一样。

但这毫无意义,自己所求的是正义的胜利,而非强大。

正义是前提,胜利是结果;中间是什么并不重要——这就是骑士,打着正义大旗的施暴者。

毕竟自己并非英雄——但自己确确实实背负着实现正义这条道路的所有牺牲。

所以,自己必须胜利,就算为了之前所有的敌人,也必须胜利——就算过程卑劣。

“当~”金属碰撞发出脆响。

他将撞针埋入骑枪。 第十六章 醒着 令桑丘没想到的是:卡德尼奥仅仅被锤了一日半夜就大概感受到生命力了,推动生命的能量通过心脏贯通四肢——虽然量不大,但好说歹说能踏上超凡的道路上了。

于是,吉哈诺的后院来了一位这个方面堪称权威的人——佩罗·佩雷斯——虽然圣骑士的绝大部分力量来源于神术,但能承担神明伟力的肉体也是常人难以想象的强大。

“小卡德尼奥,早上好。”佩雷斯看着地上满头是包的卡德尼奥——迎着朝阳。

“佩雷斯爷爷...”卡德尼奥艰难的从床上爬起来:“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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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被烘炉抽干净生命力的边缘突然感受到那种莫名的的吸引力,就像水池下的空洞,好像要将他本身吸入和自己手连接的那根铁棒一样。

他想要将自己的生命从那端夺回来,但就像用手试着捞起水池中的液体一样,生命力从手的间隙里溜走了。

挽回理应坠落之物,必定徒劳无功。

除非坠落者自省——生命力是生命的延伸,那么同样也可以视为自己的一部分——

坠落者理应醒来!

醒来!醒来!被注视就应醒来!

心脏轰鸣,血管搏动,齐贺生命奇迹!——就像那些水池的水从注定流下的结局中脱出——逆流朝上!

卡德尼奥收拢住了自己生命力的溢散——但锤子又一次回到了到最高处——

“啊~!”

还没睡的吉哈诺帮卡德尼奥被解开了绳子,还没等吉哈诺开口,卡德尼奥就瘫倒在地,没了动静。

吉哈诺叹了一口气,先到一边关掉了还在疯狂震动的费尔南多铠甲上的开关,然后打开插销——

“呕——”费尔南多趴在地上干呕,眼睛冒着血丝:“【sowulo】呕...【赋予】【承担】。”

绿色的光芒在两个人身上同时闪烁,已经失去意识的卡德尼奥也干呕两声,但脸色略有好转。

“慷慨”塑造的奇迹让费尔南多用自己的生命力补充卡德尼奥枯竭的部分,同时,那些身体不适的感受也作为一种生命讯号传播过去了。

在脸色变得更苍白之后,费尔南多也趴下失去了意识。

“这样做是不是有点过了?”藏在阴影里的人对吉哈诺说:“他们还只是孩子。”

“事权从急罢了,而且这不是很有效吗?”吉哈诺看着从阴影里走出来的桑丘:“另外,要你这么说,我也还是个孩子。”

“我可不敢把你当孩子...你tm和真正的骑士老爷一模一样...”桑丘摇了摇头:“你知道我以前没来英诺森特前是当兵的吗?”

“知道,普罗姆的督战官,因为做了逃兵所以被流放了。”吉哈诺坐在了台阶上。

“逃跑的督战官....”桑丘坐到吉哈诺的身边,点燃一根烟:“听着就是个笑话。”

他露出了自嘲的笑:“不光我这么觉得,当时我头上的那些骑士老爷也是这么觉得。”

警长吐出一阵白烟,好像回忆着曾经的不堪:“当时在跟朗姿的那群蛮子打——都打了多少年了...”

“出身饥民的我驱赶着一群饥民冲向另一堆饥民,我们和他们的刀子都钝的连面包都切不开——但可以当短棍把人打晕。”

“两边僵持的时候骑士老爷就会拿着骑枪或宝剑上来收割人头了...马蹄下还能踏死几个自己人,反正也没什么区别,都穿的一样的旧布衣。”

“然后就有一天,骑士老爷叫我带着手上的士兵——就是那些被驱赶的饥民去拿下一座要塞.....他们在前边大杀四方,然后我就带着手底下的那些人跑了。”桑丘将烟用手指弹了弹,抖落烟灰。

吉哈诺平静的问:“为什么?”

“因为怕死啊,”桑丘非常坦然,语气淡漠好像这一切都不是亲身经历的一样:“当时已经死了太多人了,尸体铺成登上要塞的梯子,我们喝的水里都混着血——就这样。”

“可骑士老爷们不用怕啊,他们喊着不畏死的口号,向敌阵冲锋,好像只要有胜利与荣誉,性命都无所谓的样子。”桑丘将烟在地上狠狠摁灭:“他们确实不用考虑性命的问题——毕竟就连敌人都会把他们保护的好好的。”

“毕竟只要被俘虏了,他们背后的家族就会花一大笔钱赎回去,这可比杀了划算多了”桑丘的语气突然变得激动:“我们的死地对于他们来说不过是一场收益很高的游戏而已!”

“然后...在他们庆功的宴会上,我们的生死就会成为他们口中的谈资和夸耀的证明!”

沉默,两个人都没说话,无人言语,卷烟在地面上那最后一丝火光也熄灭了。

却无蝉叫与蛙鸣,星辰飞走亦悄声。

“抱歉,”桑丘打破了自己造成的沉默:“我..”

“没什么好道歉的,”吉哈诺摆了摆手:“骑士是什么龌龊样我早就明白了。”

“我也明白,我现在的行为和那些逼着他人去死的畜生没有区别,充其量,我认为我所追求的胜利是有价值的而已,”少年垂下头颅:“遍地尸骨的道路是为了正义。”

“人们需要一个骑士,无论他是谁。”

“我知道,”桑丘双手靠后撑住地面,抬头看着天空:“我会继续记下那些因我们而死的人,记住,这都是我们的罪责。”

他站起来:“我们真是脑子有病又自觉高明才会干这种蠢事。”

“卡德尼奥那样应该可以向战士的方向发展了吧,那我把老爷子明天叫来。”吉哈诺也站起来。

“可以了,”桑丘走到费尔南多的身边,拎起一只胳膊将整个人扛起来:“我把这小子弄回去,你看着把卡德尼奥安排到哪里吧。”

“对了,你对对付巴洛克协会有信心吗?”他突然问。

“没有。”吉哈诺回答。

“可我有,我对你们有信心。”桑丘扛着费尔南多走出了工作室的院门。

一步一步,慢慢的,走了稍远些,走到吉哈诺看不到两人的影子时,桑丘朝贵公子探过脑袋:

“费尔南多,我知道你醒着...” 第十七章 战士与誓约 “用不用再来点面包?”老人慈眉目善的坐在台阶上,旁边的已经熄灭的小型烤火架上放着一盒打开的肉罐头——虽然已经被吃掉大半了。

“不用了,不用了,把这些吃完我就吃饱了。”卡德尼奥吃的满嘴流油:他将面包掰成小块,放入肉罐头的汤汁里泡软,待到面包吸满浓汤,然后用叉子捞起来连肉一起吃掉。

“吉哈诺这孩子也不知道备一张餐桌,”佩雷斯皱了皱眉毛:“也不知道平时怎么吃饭的...”

卡德尼奥一个字都不敢说,只好埋下脑袋吃吃吃...

风卷残云后,卡德尼奥一脸幸福的擦了擦嘴:“谢谢佩雷斯爷爷。”

“不用谢,”老人呵呵一笑,站了起来走了两步:“吃饱了就先歇会吧,饱腹不宜剧烈运动;等会就要开始训练了。”

“嗯?”卡德尼奥突然发现老人貌似不是光过来送饭的:“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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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相同的后院,那具本来要将费尔南多震的要死要活的铠甲已经收起来了——连带着让卡德尼奥“头疼”的锤人机。

佩雷斯站在被清理的干净且空旷后院,只有边上马棚里的驽骍难得探头探脑。

“卡德尼奥,”佩雷斯问:“你觉得一个普通人能举起多重的东西?”

“300千克多吧...”卡德尼奥挠了挠头:“反正我没见过能举起超过这个量的普通人。”

“那你猜我年轻时能举起多重的东西?”老人俏皮的眨了眨眼:“猜猜?”

“1吨?”

“少了。”

“3吨...”

“总不可能是十吨吧。”卡德尼奥似乎是看出老人想要炫耀的小心思,故意抬高了猜测的数值。

“还是少了,”佩雷斯一脸洋洋得意:“当时我能举起43吨的东西——当时在护教庭都是名列前茅的,现在老了举个35吨也不成问题。”

“但,孩子,你觉得能举起如此沉重的我是否还算是人类?”佩雷斯嘴角恢复正常,严肃的问。

“算吧...”卡德尼奥一边惊叹于这个看似平凡的老人如此惊人的力量,一边在思考这个莫名其妙的社会伦理问题...

“虽然我仍然愿意相信自己还是个人类,”佩雷斯叹了一口气:“但很明显我并不是——所有突破人类限制的战士都不是。”

骤然,卡德尼奥突然感觉自己的面前正站着一座高山——佩雷斯连动都没动,但那种如同面对内心最恐惧的感受却从四周的空气中不断侵入卡德尼奥的脑海里。

危险!危险!十分危险!这是身体最直观对外界环境的反馈;明明在视觉上,佩雷斯还驼着背,但那种无处不在的重压却将卡德尼奥刚刚才能感受到的生命力都缩入身体的角落。

“试着感觉一下吧。”佩雷斯挪动手掌,卡德尼奥想要向后退,却发现身体都在抗拒自己的精神,拒绝服从命令——自己的肉体在胆怯。

就像兔子遇见恶豺、幼鹿闯入狮群,一种来自巡猎领地者的审视,一种来自生命上级的压迫!

庞大而沉重的生命力肆无忌惮的以老人为中心扩散而出,将周围的一切活动压制——只有驽骍难得若无其事的打了个喷嚏。

卡德尼奥大概明白佩雷斯是什么意思了,突破人类限制的战士确实不是人类——而是形似人类、而凌驾人类的怪物!

佩雷斯的手掌动了...卡德尼奥感觉自己要死了。

老人将厚大的手掌放在受惊了的卡德尼奥的头上,轻轻地揉了两下。

“懂了吧,卡德尼奥。”老人收回了气势,又变成普普通通的秃顶老头:“这就是战士的本质——披着人皮的怪物。”

“思维驯化肉体,誓约束缚力量;竭锁链以求自缚,求枯朽而尽孤荣。”老人念着不知名的口诀:“需要我再说一遍吗?”

“不...不用了,”卡德尼奥将刚才的口诀心里默记几遍:“这是什么?”

“你从今以后的准则。”

“可我好像没懂啊...”

“你以后会懂得的。”佩雷斯断定:“战士通过对生命力的应用改变自己原本的生物机能,而在拥有强大力量后,我们该确保自己还是自己——而非力量。”

“什么意思?”卡德尼奥问道。

老人略经思索:“这样吧,举个例子:你的心智是一个水杯,而你的力量就是里面的水...”

“当你不断地增加力量——直到漫过你心灵的杯壁,那么你的心灵还能控制住你的力量了吗?”

“不能...”卡德尼奥想了想:“那能不能抬高杯子的高度?”

“当然可以,挺聪明的。”佩雷斯不吝夸奖:“增加的高度就是所谓誓约。”

“英普司那边也会把它称作‘盖什’,但究其本质‘誓约’就只是一种不能违背的准则。”佩雷斯继续说:“用约束自己的行为的代价来约束力量。而随着力量的增长,战士需要越来越多的誓约——用死板的定式来分担心灵的压力,越广泛的誓约就越稳固。”

“以确保我们不是野兽,甚至保证我们还是生物。”

“那我现在要想一个誓约吗?”卡德尼奥有些跃跃欲试:“那我要...”

“不着急,孩子。”佩雷斯一脸无奈:“你离人类的极限还差的远呢,你有足够的时间来思考你未来不会变的东西是什么——”

“而你现在,只需要变强就好了。”

“好的,佩雷斯爷爷。”卡德尼奥精神焕发。

“孩子....”佩雷斯似乎有些不忍。

“啊,您继续说啊。”

“准备好挨打了吗?”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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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住疼痛!”老人拿着一根短木棍挥舞着——而另一端则是拿着钢刀却依旧被打的鼻青脸肿的卡德尼奥。

木棍速度谈不上快——不如说是刻意放慢的,少年双手挥动手上的钢刀向下挥动,吃住这招。

“让生命力顺着你发力的方向构建你新的肌肉,”老人呵斥道:“记住你的弱小,才知道如何强大!”

“手脚麻利些!别逃!”木棍向边上一挑,卡德尼奥重心被打乱,向后仰去,手中的刀感觉马上要脱手而出——

重心放低,半蹲转身——借着转身的劲反手握刀,让刀与身子保持平行:肩肘腕同时发力——尽力一刺!

“很好!”佩雷斯放松手上的木棍,任由其自由坠落,同样是反手拿住,向下一砸,木棍的一端击中卡德尼奥的手腕,钢刀脱手而出。

“这遍还不错,”佩雷斯递给还有些发蒙的卡德尼奥一条凉毛巾(吉哈诺准备好的):“记住你的损伤和优势,新生长出的身体素质就要思考到如何减少这些损失,如何特化这种优势。”

“经历足够多的失败,才能验证成功确实如此。破碎方能孕育新生。” 第十八章 消息 “喂!”一件昏暗且烟雾缭绕的酒馆里,几个酒徒正在喝酒谈天。

一个酒徒压低了嗓子,神秘兮兮:“你知道‘热砂骑警’吗?”

“呦,”另一个酒徒不以为然:“早就听过了,你这消息真慢啊。”

“不,是有新消息了...”酒徒故意卖了个关子:“你们要听吗?”

“行了行了,”刚才那个不以为然的酒徒拍了两下桌子:“你这杯酒我请——能快点说了吧?”

酒徒嘿嘿一笑:“这群骑警里面有一个来自欧罗巴的骑士老爷。”

“骑士老爷?来英诺森特来干嘛?征地吗?”旁边的酒徒面露不满。

“啊不不不,”这个讲故事的酒徒连忙解释:“人家叫堂·吉诃德,土地被领主霸占了,无家可归,是来英诺森特行侠仗义的。”

周围有声音起哄道:“这世道,连骑士老爷都过不了如意日子喽~”

虽说仍然面带调笑,但无疑——刚才那种不满的情绪已经下去了,对于同样失去土地的可怜人,这群同样可怜的无家可归者会有最起码的包容。

“那可不,这年头谁都不好过。”打了个哈哈,酒徒继续讲了下去:“据说他和他的马全身都披着一层很厚的钢铁铠甲...”

“披着钢铁?”被刚才动静吸引过来了好些人:“别骗我们啊,马全身披着钢铁还能跑动吗?”

“我骗你们干嘛,”酒徒白了一眼提出质疑的那个人:“只是看起来是钢铁而已,实际上是那个....独眼巨人的皮肤!又闪有硬,刀枪不入,子弹打到上面都会被弹开!”

“真有这种东西...“质疑者还想发出疑问,但刚开口就被其他酒徒的嘘声给憋回了肚子里。

所有人都看向那个讲故事的酒徒,无数双眼睛都在说:“继续啊,你等什么呢?”

“你们看我干嘛?”酒徒喝干净杯子里最后一点啤酒:“你们也要请我喝酒?”

人群一哄而散。

哈哈,觉得眼熟?这样的场景此时此刻发生在英诺森特的各个酒馆,下一个可能...

在主动扩散之下,关于堂·吉诃德的丰功伟绩以拉曼荼为核心传遍整个英诺森特。

“听说了吗?拉曼荼来了一个能搏杀巨人的骑士!”

“听说了吗?有一个骑士浑身钢铁甲壳,刀枪不入!”

“听说了吗?有一个刀枪不入的骑士要杀干净所有的匪帮!你说咱就是干匪帮的...兄弟,有没有兴趣转行?”

.

镇子里

“桑丘当了随从?”里卡多镇长看着手下心腹带来的消息:“这是我今年听到第二好笑的事情了,第一好笑的还是他们要做的这事....肃清所有匪帮。”

“一群自以为是疯子,”镇长放下了手上的纸:“当年拓荒的时候说我疯,现在他闹得不更疯?”

“费尔南多这小子还是被我惯坏了,”他熄灭油灯:“正好让他出去长长见识。”

.

巴洛克协会的总部

贝尼尼用刻刀雕刻着未完成的雕像,轻轻一吹,石屑从划刻的地方散下。

“骑士,英雄?”他似乎很没有自己是肃清对象的自知之明:“真想当面看看啊:”

“那样的人又有怎样的升华?”

.

英诺森特@¥%3*&4

【记录正在被干扰...】

【抗干扰成功】

“检测到新的舆论...无威胁”

“厄琉息斯秘仪将继续维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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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丁手边的书页上炸出两线银光,他皱了皱眉毛,用手指将银光“按”回了书页里。

他看了两眼旁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二人:

“没事,继续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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费尔南多在铠甲里咬着牙一声不吭:铠甲上的震动机关疯狂运作,身边放着几个火盆,增加这身囚笼里的温度——旁边的桑丘还在拿着鼓槌不断地敲着铠甲的后壳——发出震耳欲聋的“砰砰”响声。

透过头盔上的玻璃窗可以看见他浑身亮着蓝色的纹路,光芒不盛,但结构完整——没有念动咒语,法术在极限的训练下已经刻入本能——不过外面的某人还在叫嚣着:

“用力!只要挣断插销上的铆钉你就能出来了!”

“军队里的法师脱掉上衣都是能打死老虎的!”

与此同时,另一边...

同样的短棍,就是上面找吉哈诺包了一圈铁皮——为了打起来更疼。

同样鼻青脸肿的卡德尼奥和汗都没出的佩雷斯。

“很好,孩子,你学会了闪避,”看着快速翻滚躲过平挥的卡德尼奥,佩雷斯满口夸赞:“但同时,你失去了视野。”

佩雷斯转身一踢,还没有抬起头的卡德尼奥咕噜咕噜滚走了。

“继续吗?”老人将短棍杵在地上。

少年从地上爬起来,吐出胸中的脓血:“继续。”

在这么多天的训练——别的不说,就在反应速度和自愈能力上语法显著。

身体正在适应战斗——以战斗的能力。

“那换个教具吧,”老人走到边上的木盒边上,卡德尼奥其实一直很好奇里面装的是什么——

一把两米长的朗姿巨剑,陈放在里面。

卡德尼奥感觉自己不想继续了。

老人用一只手拿起了轻轻拿起巨剑,语气多少有点炫耀:“吉哈诺给我做的——我还专门叫他先别磨开刃。”

他眯着眼睛,看着剑身上刻着的精致符文,手指一个一个摩挲过去:“【nauthiz】,【thurisaz】,【turisaz】,【thursis】,【thurs】...这孩子卢恩转写学的挺不错啊。”

“您直接说这东西打到我身上是什么结果吧。”卡德尼奥有些害怕。

“嗯?”佩雷斯挑了挑眉:“倒也没啥效果...就只是能控制重量和约束我的力量而已,这也就意味着...”

卡德尼奥显得十分的兴奋:“您能不用力量来碾压我了!”

“是的,”佩雷斯感叹于卡德尼奥的进取心:“你可以学学怎么进攻了。”

“那,来吧!”卡德尼奥跃跃欲试。

然后,花式吊打随着更深沉的绝望一起来了。

卡德尼奥终于明白了,之前能在老人的攻击中找到反击的机会全然是因为老人收着劲,不敢施展大开大合的动作——怕把自己打出事。

明明老人能施展的不过是普通人的力量——比自己的力量硬碰硬还要弱些,而且反复招式也并非是什么看不明白的深奥技巧。

但卡德尼奥在如同骤雨一样的攻势中再次被反复击中,打飞出去...

但好在,没原来那么疼了——

“继续!” 第十九章 该出发了 吉哈诺手中钢剑——直指匪帮头领的头颅。

那人双腿一软,跪地俯首:“饶了我吧,堂·吉诃德老爷。”

“绑了吧。”堂·吉诃德双腿一夹,驽骍难得掉转马头朝反方向走去。

他的随从——桑丘则跳下马来将匪帮头目绑住,长长的囚犯队伍又添一员。

费尔南特白净的脸上在阳光下显出有棱角的阴影,娴熟的在踱马。

卡德尼奥比起原来健硕了许多,但体重似乎没有变大很多——座下的马儿仍然轻松畅意。

在吉哈诺的背后,一卷奇怪的五颜六色的布脑袋在钢铁的筐壳中非常显眼——那是熙德——吉哈诺把他叫来帮忙了。

一行人走向回程的道路,一场战斗的结束,意味着另一场战斗即将开始。

特训以最后的练兵为结束了,明夜,四个人就要去向巴洛克协会发动攻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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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干杯!”四只玻璃杯撞在一起,灯光透过酒水,洒出香槟色的暖光。

也不知道是谁提出要来喝一顿的,但结果是,这四个人现在就坐在这里了。

酒菜下肚,红晕上头...

“小子,来根?”桑丘抽出一根烟递给费尔南多。

费尔南多则笑着把烟推了回去:“算了吧。”

桑丘挺着脑袋吹胡子瞪眼:“你不是要学我的生活作风吗?用来...”

“喂!”卡德尼奥不满的嚷了一声。

“我大概想明白了,”费尔南多透红的脸上:“如果我尽学了师傅您,那我还是不是我自己了?”

“我需要的让露辛达喜欢我,而不是喜欢您的倒影。”贵公子笑着说。

卡德尼奥没有说话,似乎在想着什么,又灌了一杯子的酒。

吉哈诺拍了拍卡德尼奥的背。

酒菜下肚,理智下线...

吉哈诺不胜酒力,趴在桌子上,隐隐有鼾声轻响。

桑丘保持着抽烟的姿势,躺在椅子上,但卷烟都烧到指间他都没有动静。

卡德尼奥突然哭了,抱着费尔南多,嘴里囔囔着听不清的含糊话语——成为战士后,费尔南多已经无法挣脱卡德尼奥不留余力的桎梏了。

他举起拳头,朝费尔南多的背锤去——却在最后关头,低垂下了手,沉沉睡去。

费尔南多本想用法术驱除醉意,但在看到了其他三人的醉态后,会心一笑。

叫醉意将自己思维带向沉沦,不过,明天貌似还有什么重要的事...

算了,没想起来就不重要。

醉吧...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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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下午。

“啊....”吉哈诺从桌子上爬起来,却没有看到床边熟悉的钟表——

他摇摇晃晃的站起身,扶住桌子稳了稳思路,拉起眼皮——于是他的思路又乱了。

桑丘仍然保持着抽烟的姿势,但他整个人已经随着椅子躺倒在地——手里夹着空气。

卡德尼奥紧紧地抱着费尔南多,鼾声如雷;费尔南多好像感觉有点不舒服,转了转身子。

吉哈诺停止了思考.

话说回来,为什么这几个超凡者的代谢能力这么差——自己醒了,他们却连一点动静都没有。

吉哈诺首先排除了昨晚自己是第一个倒下的人这个可能性。

不过,现在几点了?

吉哈诺跨过倒地的桑丘,打开了房间的门:

酒馆里已经有几个酒客,零零散散的不算多;露辛达闲适的打扫卫生——见吉哈诺从门后冒出头来,连忙迎过来。

“你们没事吧,”她面露关切:“我听看夜场的我爸说,你们那个包间都快到清晨还有声音——所以他也没管。”

露辛达拉开包间的门,瞧见地面上的那三个人——然后果断无视掉了桑丘,看着拥抱到一起的卡德尼奥和费尔南多,露辛达的表情有些一言难尽:

“他俩...这是咋了?”

吉哈诺靠着墙,虽说还有些站不稳但还是开玩笑道:“估计是喝多暴露本性了...”

“嘶——”露辛达倒吸一口冷气,喃喃自语些什么,可惜吉哈诺没有听清。

“现在几点了?”吉哈诺一只手捂着宿醉的头。

“三点....”露辛达掏出一块怀表:“三点四十了。”

吉哈诺头更疼了——睡过了!

他蹲下来试图摇醒费尔南特:“欸!起床了!”

“露辛达看着你呢!”没醒,接着摇。

露辛达张了张口,低弯下腰犹豫的小声说:“起床了...”

费尔南特和卡德尼奥同时睁大了眼睛,然后就看到了对方眼中映出的自己!

费尔南特吓得施展了法术,身上蔓延蓝色的纹路——这又是什么新的折磨人的幻觉吗?

而在法术施展后,卡德尼奥的大脸不仅没消失还由于最后一丝酒劲被代谢而更加清晰了!

然后旁边弯下腰的露辛达也出现在视野中越发清晰。

卡德尼奥还未完全清醒,他嘴里还喃喃着露辛达的名字,眼前那张模糊的脸越看越清秀,他忍不住靠近——却因为是否尊重对方的问题而犹豫,然后他看到了对方眼中的自己——

“【sowulo】!”费尔南多从未如此快的将这个法术放出来,绿色的符文冲散卡德尼奥的醉意。

卡德尼奥将费尔南多丢了出去——物理意义的——飞出了门。

“啊!!!”发出尖啸却不是被丢出去的,而是注意到露辛达就站在身边的卡德尼奥。

他用胳膊肘夹住还没醒的桑丘,另一只手拽住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吉哈诺,最后将外面还没站起来的费尔南多一脚踢出去——一行人连滚带爬狼狈出逃。

露辛达站在原地,忽然捂住嘴,笑出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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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西都带好了吗?”佩雷斯站在工作室门口目送着这群人离开。

“带好了,”吉哈诺在头盔下回应道,但脖颈处的铠甲不能让他回看:“你真不去?”

佩雷斯摇了摇头,也不管吉哈诺能不能看到:“教廷要保持中立的立场——”

“而且,这是属于骑士的舞台,我这个老东西可不能喧宾夺主啊。”

熙德在吉哈诺的背后向佩雷斯挥了挥手,老人微笑着回应。

(* ̄▽ ̄)?~~βyёβyё?

其他几个人面容端正,纵马向着黄昏。

大家都默认的忘记了刚才的狼狈不堪的逃跑和手忙脚乱的收拾装备。

“对了,费尔南特,你带药了吗?”桑丘想到了些什么。

费尔南特沉默了一会,调转马头:

“忘了” 第二十章 巴洛克 有时候起名真是一件困难的事情,贝尼尼深以为然。

因为他不喜欢罗马死板的教条,所以他宁愿离开,只做挤压变形的珍珠,也不愿意被磨成粉末,刷在千篇一律的白色柱子上。

有人贬低他,有人惋惜他,有人为他感到不争气,他们说他是挤压变形的珍珠,他们说他是巴洛克!

他为巴洛克这个词而感到欣喜,所以他给自己的艺术也就称作巴洛克,他将自己的组织也叫做当巴洛克!

然后,再给自己总部的镇子定名的时候....他犹豫了,因为现在叫巴洛克的属实有点多了。

但没得选——总部也叫巴洛克吧。

他目睹着黄昏结束——这就是他,要抓住每一瞬的美。

就算现在眼睛酸涩的十分难受也绝不后悔——绝不!

他转过身,看着未雕刻完的塑像,他又感到苦恼:

“没灵感啊...”他扶着额,另一只手平举,指尖摩挲中擦出黄褐色的浑光。

地上的无数粉末被聚合成一个小小的石头圆柱,他拾起石柱向未完成的雕像丢去——

在触碰到的一瞬,石柱如雾般散开,未完成的石塑像重新被重新变成一块完整的大理石。

“勤奋”的力量在这里只是一种节省材料的办法,他坐到旁边的凳子上,思索。

他要雕刻一位英雄,但...没见过啊!

他可不觉得故乡那些鼻孔朝天的保民官是英雄。

他似乎想到了什么——

“大卫!”他大喊道:“你说的那个‘热砂骑警’,最近还有消息吗?”

他的门没关,外面的年轻人走了进来,坐在了另一边的椅子上。

“有,确实有。”名叫大卫的年轻人说:“先生,他们昨天又击溃了一个匪帮。”

贝尼尼侧过耳朵,沉静了一会:“没了?就这点?”

“没了,”大卫耸耸肩:“需要我们去专门派人去寻找一下他们的来历吗?”

“不用了,”贝尼尼站起了身:“我怀疑只有从他人的传颂中才能得到英雄,当自己亲眼所见时——再伟大的英雄都会变成贪图名利的小人。”

“不过我确实想见见,毕竟我现在需要刻一幅英雄像。”他把弄了两三下自己手上的戒指,十只指头上金属环在灯光下熠熠生辉:“至少,我想知道:一个凡人需要拥有怎样的面容才能被大众誉为英雄。”

大卫同样站起身,站在了贝尼尼的身侧,微微颔首。

“大卫,吃饭了吗?”贝尼尼突然问道。

“没吃。”

“那快点出去吃饭吧,”艺术家转过身,用手指比了个框,框住了大理石与大卫的阴影:“你挡住光了,让一让——”

他似乎是在催促——大卫轻轻鞠躬后,退了出去,还顺手关住了门。

“关什么门啊...”贝尼尼小声嘟囔道:“阴影又乱了。”

他对这个夜晚有一种莫名的期待——虽然他其实并不愿意相信这种所谓“预感”,作为一名具有自己风格的艺术家,他更相信某种客观的指数,而非这种朦胧——即使这种朦胧也可以被称为灵感。

“阿门——”他将椅子摆到窗前,一个人坐下,看着天边渐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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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人一艾奕骑着马在荒原渐凉的土地上前进着,桑丘派出一些心腹去带着征调来的民夫去以生意为理由去纠缠住疑似巴洛克协会旗下的的马帮——说句实话,警长的权利也就只能干点这种事了。

“桑丘先生,”卡德尼奥问道:“巴洛克协会的总部长啥样?会不会是那种阴森森的山巅城堡吧。”

“怎么可能,”桑丘这次没骑驴子,而骑了一匹高大的骏马:“那是个镇子——也叫巴洛克,就和咱们镇子差不多。”

卡德尼奥愣了一下:“这样啊...”

似乎是看出了卡德尼奥的小心思,桑丘继续说:“所以我们要尽量避免与平民发生冲突,毕竟...”他思索了一会,但也还没得到答案。

我们为什么要防止伤害到那些平民呢?

他们虽然说是平民,虽未犯法,却也是巴洛克这份“恶”的确实得利者。

“毕竟我们是英雄啊。”在队伍最后的吉哈诺轻声说。

英雄不需要管那么多的为什么,只要去做自认为对的事情就可以了。

熙德坐在他的肩上疯狂的点头(?’ω’d)ok

费尔南特没有说话,只是又瞥了一眼自己的小挎包。

入夜了,英雄们踏过晨昏。

风沙不遮路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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贝尼尼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若不是眼皮还在不断地开合,估计他自己都会以为自己睡着了。

他盯着无光的黑夜——尽管什么都看不见,但那种预感越来越强。

是的,他的缪斯或神启就要开始了,那些人也会看着吧。

作为主家,可不能怠慢客人和观众啊。

他坐在一个普通的靠背椅上,就像坐在王座上一样。

黄褐色的纹路从心脏开始弥漫全身——无数“勤奋”的灵呼啸着狂欢,巨大的奇迹降临这个镇子。

纹路逐渐沿着座椅蔓延入地面,地面如同流水一般滑动,镇子的构造被巨大且无声的力量改所变,舞台搭建好了——至于开幕...那得等客人亲自拉开啊。

他高昂着头颅,和天空外某些人对视着。

看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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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功截取厄琉息斯秘仪的相关事项】

“贝尼尼在搞什么!”

“之前不是警告过他不要用大规模的法术吗!”

“说不定是闹巫妖了呢?”

“怎么可能,英诺森特这穷地方还能出现巫妖?”

“也是——快点移动‘窥镜’!怎么了?”

“唔—,他好像是故意让我们看过来。”

得知与窥探,这是对来自德墨忒尔力量的大秘仪的改编,利用神明信物所塑造的神术——凡人所无法达到的领域,诉说着神明不遵守任何规则的任性。

了不起的仪式无时不刻地汲取着来自英诺森特的所有信息,但人能所关注的却是有限的,而这个关注点就是“窥镜”。

大范围的法术造成了信息的扰动,就像在黑夜里的火星那样,虽然微不足道,但引人瞩目。

“看啊,他在向我们招手呢。” 第二十一章 开战 贝尼尼感受到了“慷慨”的力量。

不受命于自己的灵带着温和的气息降临到了属于自己的城镇,但温和并不掩饰这本质是侵略。

他运动生命力,抗拒着这股改造现实的‘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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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觉怎么样?”吉哈诺看着躺在地上面色铁青咬着牙关的费尔南多。

“很难受...“费尔南多深呼吸:“差不多可以了...”

他身上的绿色光纹不断变化形状,塑造出水蓝色的流光,面色在一瞬间就好了很多。

卡德尼奥啧啧称奇:“你刚才吃了一大包各种各样的不致死毒药...合起来真的吃不死普通人?”

“不知道,”费尔南多爬上了马:“但‘分享’出去的只是感受,而不是真正的把毒转移过去。”

“普通人会感觉到身体不适,但却很难找到这一份不适来源自哪里。”

“现在的问题是,我虽然没来过...”费尔南多看着面前的大道坦途:“但谁家的镇子会长这样啊?”

一行人走马在一条宽敞无人的道路上,道路两旁房子陈列,而路的尽头则由被无数土石抬向高耸的——堡垒?

顶端看上去和旁边这些普通的房子没有区别,只不过底下的无数土石让显得略有气度罢了。

镇子静静的,只有马蹄踩动石子的轻声。

“你这法术这么管用的吗,”桑丘没有抽烟:“周围连一点声音都没有了。”

“不会...那些药里至少没有哑药,”费尔南多皱起眉:“人去哪里了?”

“民众已经疏散了。”

一个陌生的声音回答了费尔南多,声音伴随一个东西高速飞来!

卡德尼奥反应迅速,从马上跳起来,迎向了那个飞来物——但依然不减其威力,带着卡德尼奥一起撞向费尔南多。

费尔南多被撞下马,迅速的打滚,抬起了头,卡德尼奥死死的抱住了那个打击过来的石球,石球的另一端连着锁链,锁链的另一端隐藏在阴影。

袭击者从阴影里走了出来,那是一个赤裸着上半身的英俊青年:“在下大卫...”

“嘭!”回应他的是桑丘的枪声。

大卫的瞳孔收缩,手臂发力,锁链另一边的费尔南多感受到了巨大的力量顺着石球传来——挣脱手来!自己被速成的力量无法匹敌积淀已久的战士。

锁链划出弧度,以诡异的弧度在空气中快速转动,将子弹弹飞。

“别那么急嘛,”石球回到脚边,大卫恢复从容:“堂吉诃德老爷...和他的随从们。”

“贝尼尼先生说:”他短暂的顿了一下,似乎在模仿着某个人的语气:“‘试试他们的能力能否面对我...如果不行,就让他们回去再练练吧。’”

“就这样,”他耸了耸肩:“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要我这么做,但——你们得先和我热热身了。”

他手腕转动,沉重的石球在那只健壮的手臂里轻若无物——却刮起了狂风。

堂吉诃德没有说话,只是夹住了骑枪,在这没有灯火的道路上,驱动烘炉,点燃引擎——汽笛嘶鸣长夜。

马蹄踏向地面,骤然冲刺;桑丘对着大卫清空弹巢——

大卫立住马步,石球转动,拦住子弹——同时左臂侧立从侧面击打避过骑枪的锋光。

大卫的面露出愕然,这样的刺击....太弱了,像是一个普通人骑着马冲过来一样——这不是故事中战无不胜的骑士。

但他随即就看到了随着枪尖末端后转轮转动,骑枪下端喷射的火光——巨大声响与飞弹共同出现!

骑枪的末端喷出气浪,将现代的卑劣予神圣的决斗。

炮弹飞翔向大卫的左胸,他咬着牙向左侧奋力靠去——科技的力量划过右肩,扯出狰狞的伤口。

同时石球脱手而出,却失了准头,桑丘纵马几步,躲了过去。

骑士的冲锋被刚才的击打偏了方向,向着侧边的走了些距离才停下脚步。

“有失风度了啊,老爷。”他喘了两口粗气,略微屈膝:“那我一个人就有点招待不周了...特雷萨——出来帮忙!”

没动静的,黑暗的巷子里忽然有两盏油灯亮了,光散在夜里——以线的形式。

“踏,踏,”静悄悄的沉默有着轻柔柔的脚步响起,像极了小说中的贵族小姐——每一步都不紧不慢,但却看不见人影。

桑丘换好了子弹,突然对着房檐上开枪,黑暗中有着被击飞的子弹弹了回来。

“看来大卫说的没错啊,”甜美的女声从黑暗中传来:“确实是有失风度...”

声音还没结束,自黑暗中也一柄奇怪的武器向桑丘扔了过来——似乎像是一柄巨大的针,似乎是早有预料,桑丘也从马上翻下来,躲过了这一击。

巨针刺入地面,黯涩的表面让其在金光中显得格外不起眼,后面有着穿线的小孔。

“圣帝予绳与教廷,免生灵以倒悬。”

金光缠绕编织成绳,穿在针上,被声音的主人所拽回:“不知道突然袭击一位淑女是极为不礼貌的吗?”

修女服的少女的姣好的面容在金光下得以彰显,黑色的厚衣服挡不住高挑的身材,眉眼间有藏不住的病态让看起来有些弱势。

“咳咳。”她咳嗽道。

“咳咳。”被忽视的大卫也刻意咳嗽了两声:“咱能继续打了吗?贝尼尼先生还等着呢。”

“当然可以。”名叫特雷萨的修女抬起头,对着众人微微躬身。

一触即发!

特雷萨双手持钉,以肉眼难寻的速度扑向最近的卡德尼奥身前,弓步压身,直冲咽喉而去!

大卫双脚离地,通过锁链快速飞向石球,躲过了桑丘在刚才射过来的那一发子弹,在脚抓地的一瞬间,将石球通过背为支点狠狠地摔向堂吉诃德。

卡德尼奥被佩雷斯打出来的战斗直觉令他条件反射的下蹲,和同样矮着身子特雷萨大眼瞪小眼,腰间宝剑迅猛而出,与转势下批的巨钉抵在一起。

费尔南多从特雷萨背后猛然发起进攻,带着铁拳套的拳头向修女的后背打去,却被特雷萨侧过身的肘击所击退。

她将突然巨钉高举,一脚将剑挥空的卡德尼奥踹得退了几步。

秀丽的脸上涌上潮红,大概是病弱对高消耗的战斗有些不适应吧。

她轻轻的翘起嘴角:

“看你人模人样的,以为你还能讲点礼貌呢。”

费尔南多再次竖起架势,彬彬有礼:

“对付敌人不需要讲礼貌——我师父教我的。” 第二十二章 缠斗 骑枪横挥,将石球击向身侧——不料大卫单手一拉,在空中的锁链搭住骑枪,以石球为动力缠绕住骑枪。

堂吉诃德头盔下的面色一变,顺着锁链指引的方向扣动扳机——

大卫早有准备,特化强化的手腕发力,腿脚转动,像扔链球一样,将堂吉诃德连人带马的一起旋转起来。

飞弹因为重心失衡而打偏,桑丘趁着这个机会,向没有防备的大卫连开三枪。

大卫听见枪声,还没来得及反应,只好将飞行着的堂吉诃德朝桑丘的方向扔了出去!

桑丘不慌不忙的躲开,虹膜上闪烁着亮红的色彩,不曾被遗忘的“愤怒”自时光中喷发。

这是一个夜,一个如那日逃跑一样的夜。

堂吉诃德被摔到了后面的房屋上,惊人的力量带着沉重压塌了街边的房子。

空气中,不多的灵雀跃着,以离散的状态。

比起“愤怒”这样暴烈的词,“愤怒”所能引发的奇迹可以说是十分温柔了。

控制能量罢了,比如——热量。

大卫本以为扔出去的堂吉诃德能挡住子弹,本该这样,但他的直觉感受到了如同针扎般的危机感——黑夜中还有晦涩的危险!

子弹在空中旋转出弧线,火耀的奇迹在攻击的瞬间溅出炫光,以不可思议、超脱常理的力量控制了子弹的方向,打向毫无防备的大卫!

大卫双臂护胸,硬吃下这一击——三枚子弹刺入血肉,却被肌肉牢牢锁住——无法贯穿,卡在小臂里。

子弹抑制了出血,战士超人的体质压制住了子弹的伤害——只是有些影响活动罢了。

另一边,桑丘也喘着粗气,高精确的使用魔法对他来说也是一件困难的事。

大卫冲向烟尘——如果桑丘还有再次使用法术的生命力,那没有可用于防护的武器的他无异于瓮中之鳖!

但铁蹄先他一步踏破烟尘,大卫没有预料到骑士能这么快的起身,骑枪下端连续喷吐火光——枪尖末的转轮转了180°,他慢下身形,在躲过第一枚飞弹后,第二枚从英俊的脸边划过——留下狰狞的伤口。

最后一枚——他心想着,他立住脚步等待着第三发的到来,但却迟迟未来。

他瞪大眼睛——他被耍了!

根本没有第三发!那是空包弹!

那么威胁应该来自——

他后方的桑丘换好了子弹,弹巢里的六发子弹都不过凡铁,但区区凡铁便已足够。

在神枪手手中,每一发子弹都会找到归宿。

弹巢转动一周,子弹倾巢而出!

六道闪光点亮这长眠的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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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另一端的局势却谈不上理想。

光芒炫眼,而在这炫眼之中有晦涩的杀机。

修女服黑色百褶裙下的长腿高高抬起,看似纤细,却如利斧一般劈下——斩风碎石!

费尔南多连忙交叉双拳,蹲膝卸力,他咬紧牙关,但在巨力之下双膝跪地,脊背弯曲。

卡德尼奥从被击飞的地面爬起,双手持剑,进步竖劈——瞄准修女的躯干。

“腰遍受灼炙,”特雷萨慢慢吟诵。

无数的光缠绕在巨钉上,她探出身子轻轻刺出——光线由针尖射出,攀附到卡德尼奥的身上。

“体无健兮。”

光线编织,汇聚成绳子将卡德尼奥牢牢束缚,炽热的绳子勒入皮肤,高温炙烤下发出滋滋的声响。

“【无定】【皆在】【替代】。”费尔南多咬着牙,他和卡德尼奥的身上同时散发绿光——位置交换!

‘分享’跨越空间,将二人的空间位置交换——破除了锁定个体的神术。

卡德尼奥抗住特雷萨的腿,用力将双臂向外张开——被突如其来的力量一惊,修女眉头微皱借力向后空翻,踩着刚刚转过身的费尔南多的头又跃上了屋檐。

借着这个空档,卡德尼奥与费尔南多连忙调整状态,重新摆好架势,他们站在烛火照映的光里,而杀机则散布在见不清的影子里。

费尔南多从身上的皮包里抓起一把奇奇怪怪的植物,硬嚼两下咽入喉咙。

猛毒带着炽热的血涌上头皮,他的皮肤变得赤红,血管凸起,心跳骤然加速,皮肤渗出血珠。

卡德尼奥心领神会,剑居身侧,快步冲向黑暗——瞳孔放大,捕捉细不可见的光线——在佩雷斯的花式殴打下,面对危机的观察能力是在一次又一次的危险边缘自主进化出来的。

“【sowulo】!”费尔南多面目狰狞的对准即将步入黑暗的卡德尼奥分享了来自这份酷烈的猛毒。

随着来自同伴的绿光在身上闪烁,卡德尼奥同样感受到了来自自然的恶意对自身影响——而只有人遇到危险,身体真正的潜力才真正打开——超脱常理的兽性被打开!

心跳加速,血液在经过强化的心血管系统内快速的流动——带来养分、带走代谢。肾上腺素加速分泌,理智被过热的身体所抑制,只留下攻击的本能,关节突破极限弯折,神经不再反应痛觉——因为猛毒已经造就了火灼般覆盖精神的疼痛,而在这疼痛中:只剩下的进攻的野兽!

将一切交给反射与冲动,锁定黑夜中的动静。

卡德尼奥红着眼,将宝剑与右臂一起平甩——大面积的圆周像是在打草——那么蛇也不得不出了。

“叮!”巨钉与长剑发出清脆的碰撞声,特雷萨感觉自己面对的是并非是一把剑——而是野兽粗暴的钢爪!

她抵住剑,借着这股力量越向道路另一端的黑暗,就在这一瞬:她进入了光的边界。

那么,猛毒造就的苦果已经等待着她了——没防备的,来自毒性进入器官侵蚀的衰竭随着法术涌入她的体内!

费尔南多的脸青一块紫一块红一块白一块,总之是五颜六色,在身上‘慷慨’的纹路消退后——‘节制’才姗姗来迟,奥秘的光纹消除了毒素的负面效果。

在空中被击退的卡德尼奥一个后空翻,落在地上,脸上的红色渐渐淡了些,他用左手将右臂压了压,把脱臼的部分扳了回去。

他俩看着修女再次消失的地方,骤然——

光明大盛! 第二十三章 兔子 “应当有光。”修女如是宣誓。

模仿着来自神明的姿态,以垂求苍穹之上神性的垂青,两盏烛火飘摇——忽的熄灭,却在特蕾莎的眼中再次点燃。

追求着开天辟地的前一瞬——神性拥吻,无数光线从大地升起,驱散长夜。

光明大盛!

“圣帝看见光是好的,就把光和暗分开了。”吟诵仍在继续,但修女凡人的身体却无法承担创造“第一天”的伟业,降下的神迹为个人的信仰而扭曲——创造出新的法。

教堂建立于须臾之间,无数光辉铸造门梁庭柱——教堂在虚空中降临,这里即为主的国!

无数的猛毒让特蕾莎本就不健康的身体更加虚弱,衰竭剥夺了其武力的权,失去利齿成为羸弱的羔羊,娟丽的面容白里透红,巨钉从手中滑落——却浑然不觉。

于光的迷离、于羔羊的纯洁、于主的国,恍惚中求面真神!

在特蕾莎的幻觉中——

她于万神之神的殿门前长跪,门内真一神祇降下万千绳索,以缚世间!

真正璀璨的、无法理解的现实本身降临在这个谈不上狭窄的街道。

一切的阴影都被定格——

正在冲刺的堂吉诃德、准备着下一轮进攻的卡德尼奥和费尔南多、拼命躲闪的大卫,甚至于桑丘打向大卫的六发子弹,都被自身阴影定在了空中,特蕾莎的巨钉消失不见,却牵引规则的绳,定住了所有阴影活动的边界——而创造这一切的特蕾莎,阴影却被神术的光辉照亮,行走在光芒中。

费尔南多眼珠转动——他也就只有眼珠能动了,试图对准修女释放法术,但仔细想想自己还真没有什么直接伤害类型的能力,只好放弃。

桑丘更难受,他背对着修女,连发生了什么都不知道。

阴影的边界被牢牢固定,阴影的形状固定所有的动态,“第一天”还未诞生,时间的定义被忽略不计——光与暗从未如此分明,新的规则如是说。

堂吉诃德看到了垂下的万千的绳索——透过面罩,好像直接呈现在眼睛之中,绳索相互缠绕又束缚住了所有有着阴影的个体,包括自己。

吉哈诺的脑袋有一阵幻痛,那只存在于意识中的绳索的光耀璀璨的炽热好像在灼烧自己的大脑。

他听见一万个声音在怒吼——就算他们如今只是麦田下化作养分的枯骨。

他嗅见一万种怨恨在宣泄——就算它们如今只是散发着硫磺味道的面包。

他看见...

他看见巨大的风车在自己将行的道路的尽头,六片巨大的白色风叶轻轻晃动,数以亿计的远比刚才所见的璀璨绳索更加神圣的丝线缠绕着这座风车,风叶转不动,大概是也被丝线缠住了吧。

无数的尖啸刺破灵魂的弧光,自我的定义被纠缠沉淀。

为何来此,观我者谁?

吉哈诺仍然坐在驽骍难得的背上,却忘了自己是谁——想必是那一万个声音的一个吧。

他仍然坐在驽骍难得的背上,背后却有看不清的黑,前面是光亮,两侧是看不见边界边际的麦田——去哪不就一眼明了了吗?

人也是有趋光性的——自然也会为了一丝光去扑向火。

人总是要向着光的,他走马向着风车。

他向着太阳。

.

特蕾莎从腿侧的皮带抽出一把小刀,轻轻跳下房檐。

腿下一软,差点摔倒,她晃着身子,走到了卡德尼奥的身边,在卡德尼奥眼珠子疯狂颤动的时候,对准心脏——狠狠地刺下!

结果...大概是没劲了吧,也有可能是卡德尼奥被佩雷斯操练的太过皮实,没扎进去。

特蕾莎也没恼,重新对准卡德尼奥的喉咙,比划着什么——被六颗子弹锁住后背而且脖子被扭到后边已经僵麻的大卫在憋笑。

“阿门。”修女沉声说,似乎在为即将到来的杀孽的忏悔。

刹那间,异变突生。

特蕾莎感受到了,至高的威权正在被一种类似但截而不同的力量所燃蚀!

.

行至半途,吉哈诺才发现自己没穿铠甲。

要不然自己可能已经中暑了——太热了,密闭的铠甲里只会更热。

他抬起小臂,擦了擦头上的汗。

风车叶片的边缘勾勒日的光冕,每一步都好像踏在靠近太阳的炽热。

光的炼狱灼烧着灵魂,耳畔的声音越来越少。

吉哈诺沉在炼狱的光中,浴光洗身。

然后,他看到了一个很突兀的东西。

在路与麦田的交界处,有一个巨大的树叶——好像遮蔽着什么。

看不出那叶子来自哪种树木,但这大小很明显就绝非来自凡俗——比盾牌大的多。

他走到边上,翻身下马,揭开了叶子,底下是看不到底的深邃的洞,虽然深,但洞口并不大。

他想要下去避避日光,太热了,以至于前行如此艰难。

他在鞍上找到了自己的套索,一端系在驽骍难得身上,背对着洞穴,慢慢降了下去,只剩下眼巴巴看着他逐渐消失的驽马。

洞的边缘有螺旋形的窄道,就像一条小路,吉哈诺禁不住想什么体型的生物才能在这样的道路行走呢,熙德都不行吧...

“来不及了,来不及了!”

一只站立着的白兔子从吉哈诺上方的窄道上跑了下来,它手里捧着精致的怀表——表链垂在空中,步伐快速。

吉哈诺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在一只兔子脸上看出匆忙这种情绪的。

“你是?”

“!”兔子被吉哈诺的突然出声吓了一跳,目光从一直看着的怀表上移开,它的脑袋一缩,上下的打量了这个抓着绳子向下溜的人类,脖子又伸长了,摆出一幅老气横生的嘴脸。

“干嘛?有事快说,”兔子又瞥了一眼怀表,脸上露出不耐烦的神色,多少有些没好气:“我赶时间。”

见这只兔子看起来不像什么好相与的,吉哈诺压住好奇心,组织了一下措辞。

“既然你赶时间,那为什么不用四只脚跑步呢?”

兔子手里的怀表从手中掉了下去,嘴巴张得大大的——露出了两颗门牙。

怀表从窄道的边缘掉落,吉哈诺想伸手去抓,却好像碰到了什么不可逾越的墙壁一样,只能看着表链从指缝划过,坠入看不见底的黑暗中。

当他抬起头,看向那只兔子——那只兔子却一脸不可置信地左右转着脑袋——看着自己的两只手——或许叫做前爪更合适。

它试探性的弯下身子,将两只爪子放在地上,又直起腰,瞧着自己的两只爪子,好像发现了什么世间真理。

但随即又弯下腰,压了压窄道的地面,似乎是确定了地面确实坚固之后,它抬起脑袋。

“谢啦,兄弟。”兔子的表情格外的有趣,像是在感激。

它一溜烟的顺着窄道也奔向更深的黑暗中,在光的边缘,它朝吉哈诺招了招手,像是在告别。

吉哈诺也伸出手回应道。

“我叫你快点过来呢,兄弟!”

兔子好像是个自来熟,但随即又踏向黑暗中,朝着吉哈诺看不到的地方去了。

吉哈诺有些摸不到头脑,正想顺着绳子继续向下溜,却被从上而来的土石砸到了脑袋。

四周的土地与洞穴一齐震动——

数不清的兔子向下奔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