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灵法师再就业指南》 一个重量级的开局 圣埃尔默,位于艾琳迪亚王国的最北端,附近被大小山脉包围,交通极为不便,但却背靠黑海,水路畅通无阻,属于王国的一座海上中转站。

此刻圣埃尔默城外郊区的兰多矿井。

“疼疼疼。”埃尔德呲牙嚎了几声,眼前的世界以不断旋转倒悬的姿态呈现在眼中。

右手随意地抓住某个支点,他的身体就像生锈老化的机械,在陆续的停顿中终于是勉强恢复了运转。

浑浊的空气进入肺部,那如砂砾般的粉尘死死地扼住了咽喉。

“咳咳,咳。”埃尔德伸手在脸前用力扇了扇风,这才让呼吸稍微顺畅一些,他眯起眼睛,试图让自己看得更清楚点。

首先出现在眼中的堆叠错乱的乱石,其中点缀着颜色各异的矿物,它们在火光的照耀下呈一种让人感到压抑的橘黄色。

抬头望向上方,黑红桦木制成的支撑结构仿佛一条巨蟒,蜿蜒进前方那不见尽头的黑暗当中。

不间断的铁器敲击声与细小的交谈声随风飘过耳畔,这里并不只有自己。

强忍住来身体的不适,埃尔德跌跌撞撞地站起身来,掌心传来异样的触感,那是一张褶皱的羊皮纸。

埃尔德将它缓缓摊开抚平,等他看清上方的字迹后,原本浑浑噩噩的脑袋瞬间就像被浇了一盆冷水般清醒过来。

指尖传来纤维纸粗糙的质感,微微泛黄的纸面上写着自己原本看不懂的英文。

“矿工咳,井底病,铁矿污染症。。。”

脑中本能的出现这些名词相关的解释,连带出身体主人的记忆。

一位家道中落的花花公子,因为高额的负债而被送来这里当一名矿工,对未来绝望后,于死神来临之前从它手中夺走了杀死自己的机会。

“。。。”好家伙,原来穿越也分三六九等。

有些郁闷地将那纸张纸揉成一团,埃尔德叹了口气,一阵淅索的脚步声从背后传来,声音的主人正在不断接近这里。

“埃尔德先生,我想我们已经休息的够久了。”即便声音有些沙哑干涩,但埃尔德还是听出了这声音并不属于成人。

“怎么了,不舒服吗?”

那是一个穿着宽松麻布衣服的男孩,约莫只有十岁出头,有些稚嫩地脸庞上满是脏污与砂砾打磨的痕迹,此时他正站在埃尔德的背后,捏着一柄短柄矿稿关切地看着自己。

他携带的油灯让埃尔德不得不微微眯起眼睛,同时心中泛起嘀咕,小孩,这么小?

“没事,我只是稍微休息一...”

“太好了。”男孩放心地笑了笑,接着从腰间抽出了一条细长物体。

“那他妈就快点给老子起来!”

“???”

长鞭狠狠地抽上了石壁,刺耳的鸣响吓得埃尔德一个激灵,脑中的记忆更是被猛地刺激出来。

普利策-史帝文,自己这支队伍的老大,以年幼且刻薄的独特管理者形象闻名于这座兰多矿井。

“赶紧他妈干活,这个月的采矿量要是没达标从你们工资里扣。”

“明白,明白!”

见埃尔德麻溜地拾起矿镐,普利策也不再多说,收起长鞭后随意地朝地上碎了口唾沫,接着就大摇大摆地转身离开了这里。

埃尔德熟练地凿开石块,挑选迅速找到里面的赤铁以及褐铁,接着双手无须指挥,仿佛肌肉记忆般快速将其取出,原来我的金手指是先天黑奴圣体?

听着愈来愈远直至消失的脚步声,埃尔德手中的动作也慢了下来,现在他的精神和身体状况都好了不少,要是能喝上口冰饮想必会更加不错。

身体原主人的记忆也是基本理清,抛去那些杂七杂八的琐事,该死,他居然用高利贷去取了三个老婆?!

咳咳,重点是那份欠款合同,算上利息,目前自己欠了三十二枚弗洛,通用货币中一百铜等于一银,一百银等于一金,弗洛则是当地的货币,约等于三十银一枚。

这个价格已经足够在市中心租下一块中等规模的地皮,而自己目前的薪水,除去工具租用,住房租金,食物消费,日用消耗,太棒了,自己一个月居然能赚十铜!

“草!那些吃人不吐骨头的杂毛狗”

铁镐的尖端在头灯的照耀下闪烁着光芒,要么在这工作到死,或者支付不起天价债务而站上绞架,埃尔德好像多少能理解原主选择自杀的动机。

他绝望地叹了口气,一边犹豫这要不要用镐子给自己来上一下,一边下意识地将那块从石碓中剥离的褐铁赛入口袋。

“资产评分增加。”

那自脑内响起的机械声音仿佛那救命的稻草,埃尔德再没了动作,他谨慎地查看四周,确认安全后闭上了眼睛。

姓名:埃尔德

职业:入门死灵法师

持有躯体:无

持有生物类别:初级人类

持有职业:初级生活类

技能:入门死灵召唤(0/100),入门躯体炼金(0/100)。

死灵数量:0

资产评估:0.1

原来我不是黑奴圣体,而是死灵法师?

埃尔德再次环顾四周,金属的敲击声与交谈的人声仍不绝于耳,他在附近绕了几圈,最后钻进了一个封闭的小型洞窟。

那是已经放弃挖掘的矿点,前方被认定不会再有多少矿物,这里没有照明,头顶的支撑潦草而又简易,除了那些冲动而急躁的男女,平时根本不会有人会来这里。

埃尔德深吸口气试图稳定情绪,结果又是被那浑浊的空气呛的用力咳嗽。

感受着肺部的剧痛,埃尔德猛地锤向石壁,该死,要是再待个几天自己肯定会死在某个角落。

“入门死灵召唤。”

随着他轻声的呼唤,密闭的空间中搅起微弱的风,转眼间,两具灰白色,和自己相同身高的骷髅出现在场地中央。

埃尔德有些激动,又是一阵咳嗽,接着他将手中的铁镐递了过去。

移动天灾?末日之主?地狱魔王?死神?看着正朝着石壁不断击凿的骷髅,埃尔德心中只有一个想法。

原来我不是黑奴圣体,而是先天资本圣体。 矿区干活的一把手 清晨的第一缕斜阳刺破乌云,刺耳的钟声就已然闯入兰多矿井每位矿工的梦乡。

埃尔德这些人和其他正规矿工不同,他们这些因债务,犯罪而进来的奴隶有专属的矿山工房。

埃尔德疲惫地穿好那件破布麻衣,在床底下摸索着那双属于自己的旧鞋,该死,哪个混蛋把那只还算完整的换走了!

他永远不会忘记昨晚的经历,十几个奴隶就像小鸡仔一样挤在破旧的矿山工房中,他们大声咒骂,屁声如雷,打鼾的声音就像咆哮的棕熊。

不大的房间中弥漫着如同死尸一般的气味,睡自己旁边的夫妻甚至如若无人的做起了运动,还是连着三次!

埃尔德感觉自己的病症更加严重了,他感觉肺部有时就像在熊熊燃烧,该死的咳嗽也像报丧的钟声般停不下来。

最糟糕的是得不到稳定的休息,埃尔德感觉自己的精神状态也极不稳定,要是不能离开这里,疯狂和死亡早晚会追上自己。

跟随队伍来到矿井深处,工人们相互道别,来到各自负责的区域,不过他们对自己这种地位低下的工人明显带有敌意与蔑视,埃尔德也无法与他们一一解释,只能他们不要主动找自己麻烦就好。

来到工作地点,埃尔德已经摸清了周遭的情况,这里是属于那些产量垫底工人的位置,是属于他们的惩罚,但这份清净也恰好是他所需要的。

“入门死灵召唤。”打开系统的瞬间,那些技能的注释和原理都自动出现在了脑中,也省去了埃尔德去研究它们的时间。

两具骷髅骨架凭空出现,这也是目前自己一天能召唤的上限,它们没有智力,而且在没有躯体的情况下极易受损,估计挨上一拳就会散架,这个状况暂时没有解决的方案。

不过与其考虑那些还不如思考今晚还能吃什么,昨天餐桌上的腌菜就像从臭水沟里现捞出来的,面包更是硬的可以直接拿来砌墙。

骷髅们举起铁镐,开始不断凿击墙壁,埃尔德也不能闲着,因为没有智力,所以还需要自己去分辨矿物并亲自取出。

同时他还必须打起精神,防止这个场面被来往的矿工发现,三个骷髅在那挖矿,一个活人在一旁督工,这个景象实在有点...

“入门死灵召唤熟练度+1”“入门死灵召唤熟练度+1”...

死灵不知疲倦,不会抱怨,抛开违反能量守恒的念头,采矿的进度十分可观,即便是在矿物较为稀缺的地点,光是早上就已经收获了其他人一天的产出量。

就在埃尔德看着满地的矿物感到满意的时候,不远处突兀的脚步声立马让他警戒起来,由于受制于每日召唤上限,于是他选择让骷髅们去往那个废弃矿点躲藏起来。

怎么躲?扒拉点尘土往地上一躺不就好了,挖矿的时候碰见尸骸并不是什么稀罕事。

“埃尔德,给老子过来。”

“来了。”

熟悉的稚嫩脸庞,熟悉的骂娘口音,普利策应该是来检查自己的工作进度,只见他随意地朝地上吐了口口水,接着语重心长的说道。

“你应该知道你的进度已经大大落后于其他人吧?”

一副孩童的模样,语气却出奇的深沉。

“抱歉,我已经十分卖力了,咳,咳咳。”

“别在这时候给老子装。”普利策叹了口气,转而用平缓的语气继续说道。

“月底菲尔普斯先生会来巡视,估计当月的惩罚会严重不少,尤其是对你这种人来说,前面有几个新发现的矿点,不能说资源丰富,只能说还算正常。”

我记得菲尔普斯是这座矿井的主人,名下经营大量产业的大商人,埃尔德微微皱眉,这时候才注意到了对方的下半句话。

“啊?”

“把他妈的镐子捡回起来。”普利策挠了挠脑袋,继续说着。

“你这脑子怪不得能被卖到这里,那几个点位现在还没分配,把你换过去应该还来得及。”

“我觉得,还是给其他人吧。”

“你他妈的真是一个蠢,等等,诸神在上,这是你早上的产出?你他妈从哪弄来的这么多矿物?!!”

普利策睁大眼睛,看着埃尔德背后摆放整齐的赤铁,褐铁以及磁铁,估计有整整三大桶,这已经是那些丰富矿产区工人一天的产出量了。

“你他妈是不是挖到新矿区了?”

埃尔德耸了耸肩,看着普利策对着石壁摸了又摸,接着又托着下巴,满脸疑惑的嘟囔起来。

“不可能啊。”

“或许是因为我格外的勤劳?”

埃尔德的话显然没有什么可信度,但好像也是当前唯一合理的解释。

“既然你不愿意,那就算了,省的老子操心。”普利策习惯性地吐了口唾沫,接着吸了吸鼻子,快步离开了这里。

埃尔德看着普利策逐渐远去的背影,心中有些疑惑他为什么要优待自己,同时在反复检查周遭没人后,他重新喊出那三具骷髅继续工作,同时口中轻吟。

“初级躯体炼成。”

地上的碎石开始无风自动,接着逐渐浮空而起,附着到了其中一只骷髅的右臂。

“啪嗒。”很快,关节无法支撑那重量断裂开来,而埃尔德的脸上也已满是汗水。

果然,如果用的是这种特殊的材料,必须做成一套躯体才能支撑那重量,即便如此身体的行动想必也是十分不便,看来需要更高等级的死灵召唤,或是特殊职业进项配合才能使其发挥作用。

比如骑士,战士这种?如果是制作普通的躯体,目前餐桌上能见到的肉类只有大锅里零星的肉沫,想要囤积也根本不现实。

而且不管自己取走多少矿物,资产评分也无法提升,他也不知道系统对此的具体计算方式,不过肯定不是简单按照身上的财产价值而提升。

“入门死灵召唤熟练度+1”“入门死灵召唤熟练度+1”

“入门死灵召唤熟练度满足,升级为初级死灵召唤,一天召唤上限+2,解锁入门灵魄炼成。”

埃尔德睁大眼睛,这才注意到在不间断的指挥(奴役)之下,自己的死灵召唤居然升级了。

姓名:埃尔德

职业:入门死灵法师

持有灵魄:无

持有躯体:无

持有生物类别:初级人类

持有职业:初级生活类

技能:初级死灵召唤(9/2000),入门躯体炼金(8/100)入门灵魄提取(0/100)。

死灵数量:3

资产评估:0.3 第一位员工(苦逼)的诞生 “咳,咳咳。”埃尔德捂住嘴巴,尽量让咳嗽避开面前餐盘上的晚食,即便那食物看着也让他有点反胃的冲动。

他夹起一小块熏鳟鱼,作为菜系里唯一的肉类,它里头的臭味几乎要盖过那极度刺鼻的香幸料,接着他又扒拉起一片不知名的菜叶,里面甚至还保留了烧焦的虫卵。

“嘶。”埃尔德闭上眼睛,心中不断暗示,这是蛋白质,这是蛋白质,他张开嘴巴,将菜叶全部塞入口中,几乎没有怎么咀嚼就生硬地咽了下去。

埃尔德强忍着呕吐的冲动将头扭到一旁,试图用其他事物分散注意,他感觉那些食物好像在胃里不断蠕动。

布满碎石的空地上摆设了好几张松木长桌让这显得略显拥挤,这里距离最近的矿井入口不到五十步,时不时还会有工人在洞口进出。

正巧,埃尔德住的矿山工房也离这不远,他甚至能认出有几张熟悉的面孔正向那个方位走去,而另一边的反方向则是矿井的北出口。

从那可以通向这荒山中的唯一文明之地,山脚下的无名小镇,矿井中的大部分物资都是从小镇里的商人处采购,而那些商人的商品则是来自那群山后的圣埃尔默。

只要能坐上小镇上往通的马车,自己就能直接从大路去往圣埃尔默,如果我还能掏出几枚银币,或许就能坐上凌晨出海的渔船。

埃尔德咀嚼着口中难以下咽的食物,一时的思绪让他忍受住了那恶心的味道,当然,也只是一时,他微微抬头,视线仿佛穿过山上的乱石,穿过林立的赤杨树。

那些全天监视的守卫不会让我出去,小镇上也布满了眼线施,我是一个负债者,一个通缉犯,一个奴隶,不过快了,如果晚上的计划行的通,那通向自由的脚步还能更快些。

落日的余晖逐渐消散,夕阳沉入了群山之中,工人们大多回到了自己的住所,少部分人因为当日产出不错,此刻仍在山脚小镇的酒馆里左拥右抱。

埃尔德的身体隐藏在工房背后的阴影当中,感觉时机已到,便迈步离开,他熟练的攀上小坡,踩住支点,用手推开上方的碎石,这是一条不会引人注目的小路。

爬上碎石组成的山坡,一栋简易的木屋出现在眼前,木屋侧边有一大块空地,放置了更多的松木桌,木桶,以及各种洁具用品,这是那些正规合同工用餐的地方。

他并非受饥饿驱使,而是想来寻找更为重要的东西。

埃尔德径直穿过用餐地区,来到木屋门口,门没有上锁,他也并没有直接进入,而是在附近绕了几圈,反复确认没人后轻吟道。

“死灵召唤。”

埃尔德这次只召唤了一具骸骨,一个一骨一齐走了进去,因为不能开灯的原因,他只能眯起眼睛借着月光来看清里面的状况。

刚进厨房,一股柔和的香料味伴随着熏肉的气味便飘了出来,房顶挂了一些已经熏制好的肉类,有麋鹿腿,猪排,鳕鱼等,都是自己在餐桌上看不见的食品。

墙壁的支架上摆满大大小小的瓶罐,基本都是各种香料以及调味品,埃尔德左顾右盼,那些都不是自己要找的东西。

他轻轻抽动鼻尖,空气中有一股血腥的气味,埃尔德看向厨房角落,那里摆了一些盖了盖子的木桶,看来这是今晚刚处理好的畜类。

“有了。”

“汪,汪汪,汪。”

“谁在哪里?!”激昂的犬吠夹杂着人声,窗上的玻璃倒影着煤油灯的火光,埃尔德浑身的汗毛在此刻都竖了起来,他看着一旁的骷髅,大脑一时间陷入了停滞。

“快滚出来,你难道不知道私自进后厨是要受处罚的吗?”

火光照出一个高大男人的身影,他穿着皮革大衣,一手提着煤油灯,一手攥着铁链,那链子闪着银光,末端拴着一条毛色如墨的卡斯罗猎犬。

“我说了,出来,别让我说第三遍。”男人神色冷峻,嘴角的一处刀疤因为表情扭曲得像条蚯蚓。

他把铁链攥得更紧了,那条凶猛的卡斯罗犬仍在朝着木屋犬吠,口水顺着它的嘴角垂涎到地面。

“三。”男人稍稍松开了些铁链,工人偷点餐并不是什么大事,前晚那小子甚至还为此给了我几枚铜币。

“二。”但是谁知道呢,万一是小偷,强盗呢,不,最糟糕的情况是那些奴隶,罪犯,我知道那边的伙食可不好,他们为了口吃的什么都做得出来!

“一。”管他呢,反正不愿意出来的肯定都不是什么好货,我只是做了自己该做的事情,即便真死了人菲尔普斯先生也不会惩罚我的,对了,说不定还会表扬我!

“先生,先生!真是抱歉。”一道稚嫩的声音从屋内传出,接着有些矮小的普利策就从屋内慌忙走了出来。

“普利策,先生?”男人重新攥紧铁链,吼了那条狗几声,等它重新安静下来后开口问道。

“你怎么在这,这身衣服又是。”

“哈,我有些饿了。”普利策理了理身上大了一圈的粗布麻衣,接着在兜里翻了翻,最后朝着男人的方向抛了几枚铜币。

“谢谢,谢谢,先生,你的语气好像有些不自然,手也在微微发抖。”

“没,事,我冻的,天气有些转凉了,好好干,早日升职。”

“哈哈,谢谢了,那门就麻烦你关了,记得吃少一点,别被那些吝啬又刻薄的厨师发现了。”

普利策嘴角微微抽动,笑着点了点头,然后想到什么似的,吸了口痰张嘴往一侧随意吐去,等到确认对方彻底离开,他立马换了一副嘴脸。

“天杀的,那是老子的半数身家啊啊啊!!”普利策一边抱怨的同时,他的体型居然不断升高,脸上的五官也像溶解一般消失不见。

此时浑身赤裸的埃尔德从里头钻了出来,将衣物重新穿回身上后看着眼前的怪异生物。

它身高与自己相近,浑身赤裸,没有性别特征和五官,令人瞩目的是布满全身的分割线,各处的肉体颜色,纹路不同,这边是鸭,上头是猪,那边是麋鹿,下面是鸡。

本来今晚只是想试验下灵魄提取,但没想到会遇到这种情况,拿鸡鸭鱼肉临时炼成的躯体也十分简易潦草,不知道会出什么问题。

而且虽然抽取成功了,但毕竟是动物,还是死去一段时间的,所以只能勉强提炼出低级灵魄,但好在躯体可以捏造成各种模样,灵魄还能与自己的意识进行交换。

现在他与那些死物不同,已经有了自己的灵智,可以对自己的命令进行简单的思考。

“去,来个后空翻,空中要转体九九八十一圈。”

“啪嗒。”

“......”埃尔德撇着嘴的看着毫不犹豫执行命令并且稳稳当当摔到地上的生物,心中对其智力以及是否存在思考能力产生了深深的怀疑。 矿井下的骚动 “呸呸,呸”工人吐出口中已经咬碎的食物残渣,接着举起水杯朝嘴里猛灌一口,大声咒骂。

“这几天的肉类都他妈怎么回事,那该死的厨子不会把采购的钱私吞了吧。”

“这他妈比我那个叔父酒鬼做的还难吃!”“吃这些东西我们怎么干活?”

“我怀疑前几天丢失的那些牲畜就是被他偷偷藏起来了。”

不满的声音很快便一呼百应,男人们举杯抱怨,目光时不时撇向那边坐着的几位工头,试图从他们的细小举动中获得接下来行动的指示。

如果其中一个咳嗽两声,或者使个眼神,我们就该停止抗议,当然,那个管奴隶和罪犯的小孩除外,他可管不着我们!

“咳,呸。”普利策往地上吐口唾沫,抬手擦了擦嘴角后嘟囔一声。

“这两天老子好像在吃下水道的老鼠!”

“是,是吗,我感觉还挺好吃的。”埃尔德并未参与进这场‘暴动’,只是心虚地低着头,默默地品尝着自己的杰作。

“埃尔德先生,是吧?”有些低沉的男性声音在身旁响起,埃尔德这才注意到有人站到了自己身旁。

原本嘈杂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相较刚才,乖巧得就像驯服完的野狼。

“埃尔德,这位是...”

“查普林-托德,小个子,现在麻烦你安静些,给我们点私人空间。”

被叫做查普林-托德的阴郁男子在埃尔德身旁坐下,挤出了一张自以为亲切的笑脸。

他的双眼像死了两天的安康鱼,嘴唇呈现不健康的褐红色,两颊瘦削,面色如土,身上穿着与身形不符的黑色紧身上衣,肩膀处还围了一条名贵的深棕色水貂皮毛。

埃尔德看着低下头沉默不语的普利策-史帝文,心中泛起了嘀咕,这就是矿井里的二把手,工头们的工头,以吝啬而又刻薄闻名的查普林-托德。

“感谢您邀请我来这,能与您一起就餐是我的荣幸。”

埃尔德微笑着点头,同时叉起面前的一小块猪肉咽了下去,该死,我好像在嚼一大块煮熟的白蜡。

“最近的伙食问题确实值得关注,我已经在考虑募集新的厨师。”

托德捏着下巴,看了眼厨房门口把头飞速缩回去的倒霉蛋,语气一变,将话题转到了埃尔德头上。

“不妨来说说你吧,小个子和我说了不少关于你的事情,现在你都快成兰多矿井里最勤奋能干的工人了。”

“或许你能分享一下你那独特的开采方法?”托德微微眯眼,用那不加掩饰的狡黠目光注视着埃尔德。

“咳咳。”埃尔德吞了口口水,念出了自己早已盘算好并斟酌过的答复。

“虽然我在这个职位上投入了大量的努力和时间,但我的表现只是达到了基本的要求,我相信,并且坚信,通过持续的学习和实践后我可以做得更好,所以希望...”

“好了,不用说了,你的成就我们有目共睹。”

托德抬手打断埃尔德的回复,表情并未有什么变化,但后者还是注意到了他嘴角那轻微的抽动。

“感谢您的赏识。”埃尔德赔笑两声,气流的进出就像两把尖锐的匕首,一股难以忍受的痛觉自胸口传来,剧烈的咳嗽声打破了这短暂的沉默。

“咳咳,咳,抱歉,咳咳!”

托德皱起眉头,抬手掩住口鼻,有些厌恶地站起身来,他试图从兜中抽出什么,但却摸了个空,那条该死的手帕去哪了。

“或许你有空可以去山脚下看看真正的医生,我还有事,你慢用。”

真正的医生,是啊,矿井内的那位老巫医治疗一些跌打损伤还行,别的嘛,他甚至连书本上的字都看不清了!

“我咳咳,我去不了,您能不能让他们...”查普林-托德并未回头,就好像没有听见一般越走越远。

坐在对面的普利策抬手递过来一杯水,轻轻地摇了摇头。

“我记得你说昨天那个人是从外海来投靠你的亲戚,他人呢?”

“咳,呼~”埃尔德喝下水后喘了口气,他挤出了一个笑容,尽管看起来勉强而又痛苦,活像个饱受折磨的麻风病人。

“他说想多赚点钱,已经吃完饭回矿区了。”

被命令工作二十四小时的死灵:“?”

午饭完毕,埃尔德回到了自己的工位,这暗无天日且远离文明的地底反而使自己感到些许的慰藉,当然,要是没有那些天杀的粉尘就更好了。

矿区处此时已经忙活起来,有位年轻人取代了埃尔德的工作,在那里负责警戒和骷髅的采矿作业,而这位年轻人的头上则是顶着一个只有埃尔德才能看见的标记。

姓名:佩格-彭特

职业:入门矿工

灵魄:入门生物灵魄(劣质)

躯体:入门生物肉体(劣质)

劳作的骷髅要多少便有多少,而增加了一位引导它们的存在才能让收益成倍上升,但这种情况却又引出了另一个问题。

目前埃尔德已经尽可能的减少矿物产量,但仍远远超过了其他工人的平均产出,这种异样的情况已经招来了他人的疑惑,同时那种束手束脚的感觉也令他十分不快。

如果不尽早解决这个问题,那这里迟早会成为拖垮自己的坟墓。

忽然间,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断了他的思绪,埃尔德猛地抬起了头,视线望向漆黑且深邃的矿洞深处。

附近负责警戒和站哨的骷髅们一同发出警告并跑了回来,矿洞深处那时刻不停的金铁敲击声被杂乱的喊叫与脚步声取代。

埃尔德俯下身感受着地面的微微颤动皱起了眉头。

矿洞深处塌方了?不对,这种规模的震动更像是人群一齐的跑动,里面发生了什么?

骷髅们在埃尔德的指挥下有序躲藏起来,很快,一道人影就从黑暗当中窜了出来,他气喘吁吁,脚步弯扭,只是斜了埃尔德一眼,并未回答他的问题便急促离开。

更多的脚步声愈发频繁,叫喊声与咒骂声相互交织,工人们正如慌忙的鱼群般不断从各个通道逃离,等等,刚刚那是惨叫声吗?

第二个,第三个,终于,有一位纤瘦的工人来到这里后就已体力不支,他将埃尔德递来的水杯猛地抬高,恨不得直接把整个塞进嘴里。

“斯沃,他,他们挖到斯沃的巢穴了。”男人喝得太快,被呛地不断咳嗽。

“它们,它们,那些鬼东西就像潮水一样从石壁缺口涌了出来,阿利克,我看见它们直接把阿利克撕成了碎片!!”

男人的神情因为恐惧而扭成一片,话还未说完就惊恐地起身就跑,水杯也被他随意地甩到一旁,对方甚至因为没注意到脚下的石块而被绊了个四脚朝天。 不讲武德的死灵法师 埃尔德皱起眉头,右手抚着额头,不断在脑海里搜寻着与这个名称相关的记忆。

斯沃,蝎尾虫,甲壳怪,这种怪物有着多种学名,它们是一种栖息于地底深处的群居甲壳类昆虫。

它们大如野狼,无所不吃且凶猛好斗,目击最多的地点就是各类矿坑,所以也被矿工们厌恶地称作矿井怪。

“瘟疫在上,你们下镐的时候就不会注意着点吗?!你们队伍里的勘测工人是他妈的智障侏儒吗,让斯沃给你们全部抓走好了!”

矿洞出口处的用餐区域,几十个灰头土脸的工人们排成队列,在他们的前方,查普林-托德涨红了脸,胸口因为愤怒而不断起伏,甚至没注意到那条水貂皮已然滑落在地。

“人数清点好了没有,别告诉我你们这群蠢货连基础数学都不会。”

“一队,到齐,两人摔伤。”“二队,到齐,踩踏受伤三个,已送医。”“三队,阿利克-斯洛克未报到,据说,据说已经死亡。”

“四队,埃尔德未到,行踪不明。”

查普林-托德点了点头,紧皱的眉头舒展一些,他稍稍弯腰,做了个滑稽的摊手动作。

“太棒了先生们,这种损失状况完全可以接受,联系阿利克的家人,赔偿的事情我们会让他们满意,埃尔德,嗯,他就算了。”

托德叹了口气习惯性地捏住下巴继续说道。

“镇上的雇佣兵拒绝了这项差事,而城里的士兵则下午才能到这,各位,还等什么,回去休息吧,今天矿井关闭了。”

“可是托德先生,埃尔德他负责的矿区离出口很近,他不应该...”

“好啊,那你去救他好了,小个子,或者掏钱,嘿,谁愿意接下这份美差!在斯沃,那些矿井怪的口器中英雄救美,好了,散会吧,今天的烦心事已经够多了。”

托德恶狠狠地瞪了普利策一眼,接着捡起地上沾满尘土的水貂围脖,拍了拍上面的脏物后冷哼一声,径直离去。

“人都走完了吧?”埃尔德从岩壁后探出脑袋,他并未跟着矿工们一起逃离,而是有了一个大胆的计划,那些矿井怪们或许能够为己所用。

矿洞里已经安静好一会了,空气中只剩煤油灯燃烧发出嘶嘶的响声,啮齿类动物鸣叫着跑向暗处,整个矿洞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当中。

当然,为了保险起见,自己不能以这幅面孔见人,埃尔德和佩格对视一眼,双方的意识瞬间发生调换。

“记住,有人看到你的话就装疯乱跑,其他没事,咳咳。”

这个腔调还是有些不太习惯,更别说自己的对面还是自己。

‘埃尔德’嗯了一声,接着跑到角落躲了起来,真正的埃尔德则是点了点头,简单感受了一下这具由麋鹿,猪腿,鸡肉等动物拼凑的躯体。

虽然没有了矿工咳,井底病的毒害,但这具潦草的躯体给他带来了更大的不适,而且力量和灵活性也无法比上原来的身体,算了,用着吧,对了,我早就想试试这个了。

他咳嗽两声润了润喉咙,接着扯着嗓子说道:“全军,列队!”

埃尔德的亡灵大军足足持续了有五分钟,因为他发现让这些死物维持队列和军姿需要花费更多的精力,而且这种自娱自乐让他感觉很蠢,当然,重点是后者。

骷髅们在幽暗的隧道中依序前进,煤油灯光只能照亮有限的区域,埃尔德从没像这样深入这个矿井。

愈发狭窄的通道里摆满了各种杂物,使得队伍的前行变得更加的困难,短柄矿镐掉落的到处都是,破碎的煤油灯在角落燃尽最后的光辉。

空气逐渐变得湿润,泥土也不再干燥,水滴从头顶那奇形怪状的下垂石块上滴落,很快,一阵细小的声音传入埃尔德的耳中。

队伍很快停了下来,埃尔德微微抬头,静心细听,那声音不同于小型啮齿类或蝙蝠,有点类似响尾蛇的警告,又像鸟类的振翅。

埃尔德的面前的矿区几乎位于矿井的最深处,他控制一只骷髅提灯向前走去,随着它的深入,那些细小的声音也夏然而止,火光逐渐照亮空洞,远处的黑暗中露出几对如绿宝石般的眸子。

光明驱散了黑暗,潜藏里头的怪物露出了它的模样,它如野狼大小,身上有着褐红相间的几丁质甲壳,三对节肢,背后一根长达半米的尾巴正不断抖动,末端长有瘆人的黑色长刺。

“嘶嘶。”怪物发出低沉地嘶吼,像是炫耀一般张开口器,两排獠牙闪着噬人的光芒。

忽然间,一道黑影猛地从角落窜出,埃尔德与那骷髅的链接瞬间中断,黑暗再次笼罩洞窟,煤油顺着灯罩的缺口不断向外流出。

更多的嘶嘶声响起,伴随着紧凑的脚步声,它们离得越来越近,埃尔德几乎能闻到那令人作呕的臭味,但他却没有露出慌张的表情,反而笑出了声。

“嘿,这不就好办了。”

埃尔德下达指令,队伍中的十只骷髅齐齐高举手中提着的煤油灯,其中有矿工丢弃的,也有在途中的仓库中找到的。

十几只煤油灯轮番破碎,小簇的火焰在各处绽放开来,但这种稳定的装置根本不会产生像影视中那所谓的爆炸。

文明的火焰再一次驱散了野蛮的黑暗,野兽们受到惊吓发出嘶吼,埃尔德这次彻底看清了里头的景象。

约十几只矿井怪正不断向这爬来,它们有的在地上,有的趴在石壁,还有两只在矿区的尽头啃噬着那已经血肉模糊的倒霉蛋,我记得他叫阿利克。

“准备投掷!”埃尔德再次下令,其余骷髅们又举起了手上的酒瓶,黑色的煤油在瓶中不断晃动。

感谢工人们平日偷偷饮酒的累积,以及仓库中囤积的大量煤油。

“啪!”

随着酒瓶的破碎,其中的煤油大量飞溅,原本只有一小簇的火团瞬间绽放开来,宛如一朵朵盛开的火焰兰。

刚从惊吓中缓过神来,重新前进的矿井怪再次停下脚步,有些火焰甚至已经蔓延到了它们的身上。

一轮又一轮酒瓶被投掷而出,埃尔德在甚至在途中搬来了几个木箱用来装填那些易燃物,不过多时,空气中就弥漫着几丁质甲壳烧焦的气味,怪物们停下脚步,发狂抽搐,大声嘶吼。

更多的酒瓶被投掷出去,前方的空间几乎完全被火焰吞噬。

或许以我的战略才能,应该去上军事学校,埃尔德满意地看着眼前的场景,心中这样想道。

惨叫声不绝于耳,同时空气中弥漫出更令人恶心的味道,那是煤烟和硫化氢,两种足矣致人死亡的剧毒气体。

一只矿井怪发起疯来,跨过了火焰的障壁,六条节肢疯狂摆动,只是接触的一瞬,两只骷髅就被撞的散架。

但是更多的骷髅一拥而上,它们拎着迟钝的矿镐,铁锹,胡乱地拍打,现场一片狼藉,破碎的骨片和鲜红血液飞溅的到处都是。

“啊哈!小子们,让它瞧瞧我们羁绊的力量,瞄准它的眼睛!”

煤烟和硫化氢产生了效果,这群倔强的虫子很快便在火焰的灼烧和毒气侵蚀下哀嚎死去,当然,埃尔德也不例外。

“咳,咳咳,好熟悉的感觉,咳,得赶紧离开这里了。”

也许是石壁早已因开采而松动,又或者是当前的震动,矿井怪涌出的位置开始逐渐坍塌,埃尔德的目光稍微撇了一下,但也就是这一暼让他再也无法移开目光。

靛蓝色的亮光充盈了整个空间,如树干般粗壮的石柱排列整齐,上方镶嵌着犹如星空一般璀璨夺目的黑曜石。

那些宝石仿佛有着某种魔力,埃尔德的目光一时难移,而接下来从远方传来的咆哮声则是立竿见影的夺回了他的理智。

“吼!” 候补工头 “咚~咚~”

预示工作结束的钟声响起,工人们齐声的欢呼甚至要盖过那沉闷的声音,他们的脚步比平日欢快,脸上均是浮现出喜悦的笑容。

男人们勾肩搭背,吹牛打屁,女人们相谈甚欢,相互攀谈着明天的日程,洗衣?扫地?采购?不不,何不去小镇上来场只有贵族才能享受的简易‘沙龙’。

菲尔普斯先生来了,今天是每个月的总结日,不过工人们则是私下给它取了个新名字,跨月节。

今天的伙食不再是那些干燥,塞牙的熏肉,新鲜的火腿,烤猪肉将被摆上餐桌,带有粉尘,杂质的水源将会被甘甜可口的麦芽酒取代,欢呼吧,因为菲尔普斯先生来了。

正规工人的用餐处此时额外摆了数张松木长桌,明亮的火把点在四周,用餐的时间还未到来,但工人们完全没有为此抱怨,等待是值得的,放纵吧,因为菲尔普斯先生来了。

埃尔德坐在宴会的角落,默默地看着不远处围着篝火载歌载舞的人群,他将面前饱满多汁的火腿塞入口中,一滴感动的泪水从眼角滑落。

经过前天的事件,矿井正需要一次狂欢来冲散那些阴霾,阿利克的哀悼仪式在昨天举行,从他家人的笑容中能够看出他们对赔偿十分满意。

“咳咳,咳咳,咳。”这两天咳嗽的频率越来越高了,埃尔德从中所感受到的痛苦也是成倍增加,他有时候感觉胸口就像是座火炉正向外喷涌着滚烫的蒸汽。

“你他妈怎么在这,去一起跳啊。”普利策在埃尔德前面坐下,对着那头围着篝火舞动的人们点了点头。

“前天的事情让所有人都吓了一跳,你能活着回来真是诸神保佑。”普利策笑着摇了摇头,继续说道。

“你们两个能拿煤油灯烧死一只,可真是他妈的天才。”

幸好他们不会在意仓库中煤油的丢失,而等到其他人意识到的时候,也根本不会把它们和自己联系到一起。

“一些小聪明和诸神给予的运气,对了,后来好像来了很多的士兵?”

普利策叉起一小块鳟鱼塞入口中,压低了声音。

“托德先生说士兵们在那里发现了什么,阿利克好像就是因为某种原因才没有及时逃离,我听到他们说了遗迹,黑曜石之类的复杂词汇,管他呢,反正那附近已经被封锁了。”

埃尔德点了点头,更加确信自己当时离开的选择,这种危险的事情还是得交给专业的人员,反正自己已经拿到了想要的东西。

普利策举杯痛饮下一大口酒,麦芽的香气和冰块的清凉让他忍不住打了个满足的饱嗝。

“真他娘带劲。”

那边的舞会变得更加热闹了,有的矿工甚至掏出了珍藏的鲁特琴开始弹奏起来,而他身旁的男人们则是扯着喉咙放声高歌,虽然歌词十分粗俗且不堪就是了。

“菲尔普斯先生!”不知是谁高声喊了一句,众人的目光瞬间看了过去,埃尔德也不例外,他对这位矿工的主人也是抱有好奇。

我是说,商人花钱给工人们开舞会?拜托,我可能更愿意相信他是被魔鬼附身了。

一道矮小的身影穿过人群,埃尔德不眯起眼睛的话甚至不会注意到他的存在,那是个大腹便便的秃头男子,身高可能就比普利策高了十几公分。

他身着华丽的丝绸束衣,手指上戴满了耀眼的宝石戒指,眼睛小如绿豆,更别提现在笑起来的时候,五官几乎挤在一起。

菲尔普斯和善地和矿工们打着招呼,查普林-托德站在他的身旁弯腰说着什么,接着他看了过来,伸出食指指着这头,埃尔德愣了一下,见到对方走来后急忙站了起来。

“您好。”

“坐吧,这个月的汇报中查普林着重和我说了你的事情,远超其他工人的矿物产出,以及用煤油灯杀死了斯沃,天,煤油灯!”

菲尔普斯大笑起来,两只眼睛几乎被脸上的肥肉挤得消失不见。

“原本关于你的表彰已经准备好了,但查普林却执意要按他的方式来。”

菲尔普斯看向身后,查普林-托德走上前来,咳嗽两声。

“咳咳,除去应有的两百铜与新的日常用品,我个人愿意分出东区的五个矿点,供埃尔德全权管理,而且将会为了你,专门募集一位新医生,用于改善矿山的健康情况。”

“?”五个?班组长也就只能管理一到两个。

埃尔德愣了一下,实在想不出这话是从那张尖酸刻薄的口中说出的,那个前不久还对蔑视和厌恶自己丝毫不加掩饰的查普林托德?

“埃尔德,快说些什么。”

埃尔德反应过来,这才发觉自己的沉默有些冒犯。

“感谢,您的仁慈与大方令我受宠若惊。”

“当然,人员的分配与培训,后续地质的勘探,薪水的分发,全部由你管理,两天后把需要的人数上报给我,我会...”

“先生,那种小事就不需要麻烦你了,我可以自己解决这个问题。”

托德微微皱了皱眉,但又很快的舒展开来,转而露出笑容,拍起了手。

“我们的候补工头甚至无师自通,愣着干嘛,小伙子们,让我们为这个月最卓越的职员,矿山未来的新顶梁柱鼓掌,欢呼!”

“呼!埃尔德!”“埃尔德!埃尔德!”一时间,口哨声,欢呼声,掌声此起彼伏,形成了声势浩大的声浪。

普利策往一旁吐了口唾沫,附和着卖力鼓掌,大声欢呼,就连埃尔德也被这种情绪感染,将疑惑与思绪抛之脑后,加入了狂欢的队伍。

......

查普林-托德点亮了房间内的蜜蜡蜡烛,接着又点燃熏香,脱下手套,露出满是老茧与伤痕的皮肤,慵懒地靠在鹅毛填充的大型枕头上。

这间房间的装潢只能用华丽形容,墙面铺满大理石,镶嵌的黄铜闪闪发光,巨大的空间内不仅有一张与贵族身份相衬的大床,中央还摆放了一张由黑胡桃木制成的名贵书桌。

查普林-托德与另一人对面而坐,接着由他率先发话打破了沉默。

“菲尔普斯先生对这件事十分恼火,并以次为理由婉拒了我的调职申请,他说是我的监管程度不到位,该死的,我怎么做得到注意到每个人的工作状况。”

查普林-托德喘着粗气,将手旁的斟满的红酒一饮而尽,然后将酒杯往桌上重重一摔,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沉闷的响声。

“菲尔普斯在圣埃尔默的贸易公司已经快要开业了,错过了这次机会,鬼知道我还要在这待上多久,那些天杀的矿工咳,井底病还要花多久追上我们?五年?十年?该死的,它能等我们一辈子!!”

“换份工作?不不,我在他妈的在矿山待了三十年了,出去又能干什么,难道要把自己可怜的积蓄亏空给那些狡猾的商人,然后当个乞丐?听着,我尚且有些自知之明。”

这位矿井的二把手愤怒的发泄完自己的怨气,接下来又像是自问自答似的说道:“现在摆在我面前的只有两条路。”

“一是找机会进入那个封锁的区域,里面说不定有能改变我命运的东西,二是找清楚那个该死的埃尔德到底是怎么提高自己的产量。”

“手法,知识,机械?只要能找到方法并加以适用,我就是去当那座航海公司的挂名股东他也不会多说什么,到时候我的下半辈子就能真正在女人,美酒和度假中度过。”

这位矿井二把手的眼神变得更加恶毒,相比死鱼现在更像一条阴险狡猾的毒蛇,他舔了舔嘴唇,一字一句地说道。

“你知道该怎么做,何不现在就去呢,做那些无名者该做的事情。” 真正的死灵 “请在这里签字,是的,是的,还有这里,哦!这里需要您按下指印,最好是大拇指,非常好。”

一张又一张合同被摆到埃尔德面前,上面写满各种专业用语和法律用语,他们甚至花了三大页羊皮纸来阐述一个简单的问题,这也导致埃尔德痛苦地阅读了了整整半个钟头后才全部签约完毕。

“好的埃尔德先生,首先请允许我恭喜你成为这几个矿区的实名管理人。”身着肃穆黑色长袍,胸佩金色别针的会计朝着埃尔德礼貌地鞠了一躬,而后者也是点头回应。

离开办公区域,埃尔德看着蓬勃的朝阳,终于难以压抑心中的愉悦欢呼出声,他再也不用忍受十几个舍友的呼噜,不用束手束脚,顾虑他人的产量,不用戒备随时有可能路过并发现自己秘密的工人。

今天,将是事物改变的开端,我终将在历史滚滚而前的浪潮中刻下自己的名字!

“先生,您必死无疑。”

“啊?”

“抱歉,是我用词不当,您应该活不过五月的末尾。”

可下个月就是五月...

墙上的鼠尾草和迷迭香随风轻摆,草药淡淡的香气就像天然的熏香,使人鼻子发痒,屋内静的可怕,唯有桌上如蛛网般弯曲成螺旋,弧形的蒸馏器内发出液体流动的声音。

“从您进门开始,您那异常沉重的嗓音就引起了我的注意,接着是谈话时剧烈的咳嗽,以及您说的,胸痛。”

“您接下来的症状将是更为剧烈的胸痛,咳嗽,接着会发热,当心,如果发烧,那您当晚可能就会痛苦无比的死于突发性窒息,这个过程不会超过一个月,对了,有句话忘记提前说了。”

“希望您别介意我的冒犯。”

埃尔德撇了撇嘴,怨怨说道:“医生,您来这座矿井之前是?”

“军医,那些大老粗给我开的薪水只有这里的一半。”

今天是休息日,就连那口笨重的大钟也在获得了稍许喘息的机会,但是即便如此,仍有不少工人进出着矿洞,其中也包括了埃尔德。

与他刚签完合同的时候相比,埃尔德的心情可谓是差到了极点,更别提那位前军医的话,令他感觉自己的胸腔在隐隐作痛。

看开些埃尔德,还有一个月呢,还有他妈的一个月呢,太棒了,自己一个死灵法师说不定还活不过自己的死灵,呸呸呸,说的什么话,先注重眼前的事情。

东区的的那五个矿点比自己之前的位置更深入矿山,但是好在相互交织,且离其它矿区较远,平时鲜少有人经过。

当然,作为惯例,安全检查的环节已然必不可少,昨晚凌晨埃尔德就已经将全部骷髅与必要物品转移过来,在各个通道设置好岗哨后,他才放下心来。

这里的仓库中摆满了属于他的工作用具,其中有麻布衣,矿镐,煤油灯,一些应急药物等,除了那些,中央还堆满了血肉焦黑的尸体——那些死去的矿工怪。

因为当时的情况充满不确定性,所以埃尔德选择将它们及时转移,再做打算。

“入门躯体炼成。”

随着咒语吟唱完毕,地上的尸体开始规律的抽动,接着骨肉自动分解开来,缓缓飘到空中,粘合到了几具骷髅的手臂,大腿上,以及填充到胸腔中。

“唔,比我想象的费劲。”埃尔德紧绷神经,汗水顺着脸颊滴落在地。

随着骨肉的贴合,五具肌肉裸露,没有五官的身体逐渐拼凑起来,相较与用鸡鸭鱼肉制造的佩格,它们并没有并没有遍布全身的分割线,且肌肉分明,没有丝毫多余。

还没结束,埃尔德咬紧牙关,另一道咒语轻飘飘的从牙缝中挤出。

“入门灵魄提取。”

仅剩残肢断臂的尸骸再次发生异动,一缕缕透明的丝线从内部剥离而出,于空中凝结,汇聚,在埃尔德无法支撑下去的前一秒完成了聚合,变成了漂浮在空中宛如蒲公英般的形态。

随着那四团‘蒲公英’飘入那些躯体,它们空白的脸庞居然自动发生变化,自动生成五官,这与第一次的情况大相径庭。

这次制成的死灵人高马大,肌肉棱角分明,脸部瘦削,双眼如同噬人的毒蝎。

他们的灵智更甚,拥有自己的思想,埃尔德能感觉到矿井怪的群居意识在它们身上也得到了遗传,坏消息,他们会抱团排外,好消息,我是那个团。

为了方便区分和命名,埃尔德干脆用他们原本的种族进行共同分类,也就是斯沃,当然,他们每个人依旧需要一个体面且对外的名字。

“入门躯体炼金熟练度满足,升级为初级躯体炼金,解锁入门野兽躯体炼成,入门灵魄提取熟练度满足,升级为初级灵魄提取,获得初级生活类职业,入门战斗职业。”

姓名:埃尔德

职业:入门死灵法师

持有灵魄:入门生物灵魄(劣质)*1,入门生物灵魄*4

持有躯体:入门生物肉体(劣质)*1,入门生物肉体*5

持有生物类别:初级人类,入门级野兽

持有职业:初级生活类,入门生活类,入门战斗类

技能:初级死灵召唤(286/2000),初级躯体炼金(96/2000)初级灵魄提取(75/2000)

死灵数量:22

资产评估:45/100

可惜的是他们还是无法说话,但对于埃尔德的命令会做出更加具体的回应,甚至是明确的拒绝,比如说做一个在空中转体九九八十一圈的后空翻。

埃尔德给五个矿点做出了人员分配,三名有灵智的斯沃分别给予了初级矿山工人的职业。

“而你。”埃尔德稍加思索,看着剩下的那只斯沃,他明显感觉到对方的灵智更为成熟,这或许与灵魄原本的主人有关。

“你负责我的贴身安全,赋予你入门斗士的职业,另外分给你一名无灵魄的族人供你指挥,现在你的名字是诺顿-杰夫。”

对面的男人重重地点了点头,接着压低身子,以一个左膝着地的方式半跪下去,埃尔德愣了一下,才从对方的思想中得知这是矿井怪对上位存在表达臣服的意思。

“呃,免礼平身?”这两辈子被人跪还是头一遭,埃尔德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上前伸手把他拉了起来。

三名拥有智慧的斯沃族分别去了三个矿点,埃尔德给他们平均分配了骷髅与工具,而佩格则和自己共同负责剩下的两个,也是矿产最为丰富的区域。

同时埃尔德还注意到自己雷打不动的资产评估一栏居然发成了变化,难道系统的评分还得看现实里那些泛黄褶皱的纸质合同?那也未免太掉您的逼格了。 无名者 “哈~啊。”

埃尔德打了个大大的哈欠,他甚至没有睁眼,只是简单动个念头,一杯斟满麦芽酒的木杯就被递了过来,而身旁的另一个骷髅正举着拿绿叶,鸭毛,树枝制成的简易手工扇扇风。

而他本人则是躺在这间临时仓库的角落,闭着眼睛享受着这一切。

是那位医生建议的,他让我尽量少呼吸矿井下浑浊的空气,嗯,没错。

埃尔德一边用蹩脚的理由麻痹着自己,同时思考该再用什么借口去接着喝那微甜的麦芽酒。

现在各个矿区加起来有十五名工人正在工作,其余分别在各处警戒,以及,咳咳,比起偷懒,他更愿意称之为养精蓄锐。

三名斯沃的表现出人意料,他们虽然无法像骷髅那样不停工作,但是力大如牛,精力充沛,初级矿山工人的职业也足矣让他们补缺经验和手法上的缺陷。

他们甚至比那些待在井下十几年的矿工更加老练。

按照这个效率,自己三个矿点的矿物产出持平,甚至略高于其他组的五个矿点。

这样算下来,自己个人一个月的收入能达到惊人的十五银左右,这已经能让他在圣埃尔默最为奢靡的上流以及下流场所里潇洒上几个日夜。

但也只是白日做梦,实际上自己只要在未持有合法证明的情况下下山,立马就会遭到镇上的守卫与士兵通缉,严重的话甚至当场击毙。

现在摆在埃尔德面前的抉择逐渐清晰起来,靠着挖矿还清债务的计划已经没有那么重要,更加迫切的任务是寻找治愈肉体疾病,或是延长生命周期的方法。

要去底下那个遗迹碰碰运气吗?这两天矿井里关于它的谣言传的沸沸扬扬。

有人说那里是地狱之门,钻出了吃人不吐骨头的食人妖,有人说那里是古精灵的遗迹,摆放着通往来世的传送之门,更有甚者觉得,那里是消失在历史中的黑龙,尼伯龙根的专属睡榻。

谣言总是迷人心智,使他们看不清眼前的真相,不过话说回来,根据埃尔德当时的观察,和普利策少的可怜的情报都在说明,石壁背后的空间确实藏有某种秘密。

至少藏有大量的黑曜石,或者某种黑色宝石,只要商人们用上他们那伶俐的嘴巴,隔天它们就会成为某个国王的高贵陪葬品。

忽然间,埃尔德猛地睁开眼睛,一把将手中未喝完的麦芽酒杯扔向角落,这时普利策稚嫩的童音才通过斯沃们的耳朵传到他的脑中。

“埃尔德,埃尔德在哪。”

“这里,这!”埃尔德手忙脚乱的冲出仓库,还没往外走出几步就碰见了迈着急促步伐的普利策。

后者露出一抹玩味的笑容,在埃尔德解释自己的工作时抬手打断道。

“得了吧,你可瞒不过我,你的手比办公室里那些政客的屁股还要干净。”普利策笑着往地上吐了口唾沫,咕哝两声,换了副正经面孔。

“我是来通知你参加今天的会议的,由菲尔普斯先生亲自主持,我想你现在也算候补工头,于是向他们推荐让你也一起参与。”

“会议?关于什么?”

“听说是地底下那个缺口的事情,连城里的军官都到场了。”

此时矿洞上头的会议室内,中央的橡木长桌旁挤满了人,中间的主座从查普林-托德换成了大腹便便的菲尔普斯,说来他为什么还在这里,这座矿山对他来说应该不值一提。

埃尔德和普利策在角落坐下,菲尔普斯对着他们点了点头,开口说道。

“先生们,我想你们已经知道关于矿井深处的事情,大量的矿井怪,也就是斯沃,造成了伤亡,那是一起令人无比心痛的事件。”

熟悉的官腔,冠冕堂皇而又内容空乏,作为没少参加领导会议的埃尔德明白,短时间内他还听不到有用的信息,他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周围的人,尤其是菲尔普斯身边的两位。

他右侧的位置坐着一个怪人,他(?)身披红褐色丝绸长袍,脸部笼罩在兜帽的阴影之中,只漏出那轻薄的双唇,而坐他左侧的男人就好辨认的多。

那男人神情肃穆,不怒自威,右眼处有一条贯穿半张脸的可怖伤疤,身上的精铁铠甲泛着银光,胸口刻有徽章,一只优雅而美丽的金莺雀,我没记错的话那正是圣埃尔默的官方军队标志。

“今后我们仍需注意矿山的安全问题,对此我们将与圣埃尔默进行更加密切的合作...”

还是废话,埃尔德想要打个哈欠,但理智最终还是阻止了他,埃尔德无奈地抽了抽鼻子,尽量让自己表现得认真一些,突然,他猛地抬起了头,甚至下意识地就要站起身来。

埃尔德皱起眉头,眼神仿佛穿透墙壁,看向远方。

“呜。”无名者紧靠墙壁,摈弃凝神,不出五秒,一名矿工就从他身边走了过去,接着他掐准时间,几乎没有发出丝毫声音就绕了过来。

推车走出矿洞的佩格-彭特,那位死灵,根本没有意识到有一位不速之客已然降临,无名者丝毫没有懈怠,此时他似乎注意到了什么,微微抬起了头。

“...”

人高马大的斯沃族,埃尔德亲选的贴身护卫,诺顿-杰夫有些疑惑地看着面前的空地,难道先前是自己的错觉?

他警惕地查看四周,却没有发现身处头顶的入侵者。

无名者此刻以一种十分费力,且常人难以做到的动作——手脚环抱住着用作矿洞支撑的黑红桦木,等到杰夫离开后才轻盈落地,过程中甚至没有吹起丝毫的尘土。

只要在往前约十几步,来到几面石壁后的矿点,这位入侵者就能发现正举着铁镐工作的骷髅,接下来他又走了几步,金铁敲击的声音引起了他的疑惑。

声音过于密集,更像是有多人在一齐工作,查普林-托德明确表示过这里的人数,而且敲击力度过小,不太像是正常成人。

无名者微微侧头,正好和一具埋在沙土中的人类遗骸对上了眼,他走上前来,注视着骷髅空洞的眼窝,心中泛起嘀咕,它的头刚刚是朝向这边的吗? 明暗的交锋 这位细心的入侵者竖起耳朵,左右摆头,他们不可能发现我,至少现在不能,但那从四面八方传来的细小脚步声无疑与那猜想相悖。

他迈开步子,鞋底与碎石砂砾剧烈摩擦,无名者不再隐藏,不再在乎自己将会发出的声音,可同一时间,那些脚步变得更加急促,他们是怎么猜到我的想法的?难不成那些矿工都是巫师?

怎么可能,无名者冷静下来,意识到有一条通道尚未有人把守,立马开始朝那狂奔,该死的,大不了就是几个矿工,有什么好怕的。

还未跑上几步,这位心细的无名者就愣在了原地,油灯照出诺顿-杰夫那犹如大理石雕塑般的面庞,有两个男人堵在了通道的尽头,他们先前一直没有动作,就像早已静候于此。

这是个蹩脚的陷阱,而自己则成了那只跳进陷阱的蠢兔子。

杰夫看着眼前浑身笼罩在蜡黄色斗篷下的身影,明白对方这是为了潜入有备而来,他注视看了一眼身旁的斯沃族,冷哼一声。

接着后者微微低头,不再靠近,反而后退几步,没入了通道中的阴影。

真有意思,他这是准备单独应付我,你们将会为这份轻视付出代价。

他脱掉斗篷,露出被黑色紧身衣包裹的纤细躯体,这位潜伏者的头上居然顶着一对黑灰色的毛茸兽耳,臀部一条细长尾巴左右微微晃动。

必须速战速决,他加速向前跑去,心中正计划用哪种方式弥补体型的差距,杰夫依然面无表情,等到前者来到一定距离后,他快速摆好架势,右拳如同闪电般挥出。

“!”无名者那米黄的竖瞳微缩,头部朝右一偏,勉强躲过一击,没有多余时间留给他惊讶,下一击转瞬即逝,杰夫转体半圈,借着挥拳的惯性左腿瞬间挥出。

一脚踢空,这位斗士冷静地看着已然跃到空中的对手,就在自己重新稳定身形的瞬间,对方已经完成了落地与冲刺,双方近的几乎都能感受到对方的鼻息。

他的速度快得就像一只野猫。

下一秒,杰夫眼中的存在瞬间消失,转而是自己的脖颈处感到异常的压力,入侵者在一个呼吸的瞬间就已经来到身后,他的的双臂死死的锁住了自己的喉咙。

“咳,咳嘶。”无名者双臂用力,纤细的手臂并不像看着那般无力,他额头青筋凸起,同时侧过头去看着通道处的另一名矿工。

对方没有任何动作,仍旧冷静地可怕,仿佛站在那里不是矿工,而是无条件服从的军人,时间还来得及,足够我另想办法通过。

忽然间,他感觉双臂处传来一股巨力,被自己压制的男人爆发出极大的力量,他双臂鼓涨,青筋暴起,喉咙里发出野兽一般的嘶吼。

不会吧,虽然这种格斗技能完美弥补体型的差距,但是,无名者咬紧牙关,心跳如同鼓点般跳动,该死,他的力气大的像牛。

他震惊地看着对方竟然凭借着蛮力,硬生生地掰开了自己的双臂,胜负的天平在转瞬间发生了倾斜。

杰夫喘着粗气,将对方如同小鸡仔一般提在空中,根本不给他有任何发力的机会。

“可以了。”此时站在通道处的男人开口发话,令人惊讶的是自己面前原本发号施令的那位居然一转态度地低下了头。

在五名斯沃族的包围下,埃尔德摘下了她的面罩,一张年轻的女性面孔出现在他的眼前,她浓眉大眼,米黄色的竖瞳就像狭长的闪电,孩童般微胖的双颊上长了一些褐色的雀斑。

“说吧,名字,来历,目的以及...”

“哇!多利-莉娜,呜呜,十七岁,兽人种,猫科,俺来自东边的多何多蓝村,早知道俺不接这个差事了呜呜呜,别杀俺,别杀俺。”

“?”

因为事态发展过于出人意料,以至于埃尔德微微张嘴,看着眼前痛哭流涕,嘴巴像是泄洪堤坝一般的女孩一时间不知该作何打算。

“娘嘞,俺这怕不是回不去了!”

“好了好了,安静些!回答我的问题。”埃尔德抬手示意,在对方安静下来后继续问道。

“你来这的目的是什么,谁指使你的。”在斯沃身体中的埃尔德让自己换了一副面孔,恶狠狠地盯着这位半兽人。

这是埃尔德第一次看见兽人,感觉还挺新奇,真想摸摸她的耳朵,呸呸,正经些。

“呜,查普林-托德明明说这只是个简单的侦查任务,他就是让我来检查你们的工作方式,然后如实上报,别杀俺,俺说的都是实话嘞。”

接下来这位女性半兽人将与查普林-托德的对话完整的复述出来,埃尔德低头沉思,很快便捋清了事件的过程。

“无名者是什么意思?”

“是一种职业嘞,不过别听名字,咱们就是负责搞搞情报,打听消息,抓抓情夫小三之类的组织,俺娘最近病重,然后有个好心大叔说俺有什么天赋,然后拉俺入伙的,别杀俺,俺工作的时候不说话也是那个大叔着重叮嘱的哇!”

多利-莉娜说的声泪俱下,鼻涕直流,如果不是她先前差点给杰夫绞昏过去,那埃尔德估计真就信了她这副人畜无害的农家少女模样。

“好了好了,我不杀你,不要再重复了。”埃尔德托住下巴,思考着怎么处理这位无名者,后者眼见有戏,又扯起了嗓子喊道。

“仁慈的大人,您瞧,您瞧。”多利-莉娜的指尖伸出锋利的尖爪,像是炫耀似的晃来晃去。

“要是俺刚刚真想杀他,那俺就划开他的喉咙哩。”

杰夫冷哼一声,看向别处,埃尔德也是点了点头,问道。

“查普林-托德给你多少?”

“足足五十铜嘞。”

不愧是出了名的吝啬鬼,埃尔德心中咒骂一句,接着说道:“我给你两银,接下来按我说的做。”

“两银!我嘞个诸神在上,大人,您真是...”

“闭嘴,收起你的表情,好好听着。”

看着远处挥手道别的多利-莉娜,埃尔德点了点头,回到临时仓库,翻开一个藏在下面的箱子,从里面拿出一些矿井怪零散的次等残渣。

“入门野兽躯体炼成。”

一小团肉块飞速蠕动,重组,然后埃尔德又掰下身旁骷髅的几节指骨扔在里头,很快,一只肥嘟嘟的麻雀就站在了在了地上,它左顾右盼,用那杏仁般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周围的环境。

“飞吧,小鸟儿,飞吧。”

在见到麻雀往多利-莉娜的方向飞去后,埃尔德叹了口气,闭上眼睛,意识再度回到了会议室中。

现在是那名军官正在讲话,正讲到了未来会有更多士兵入驻,要给予他们应有的尊重巴拉巴拉。

埃尔德轻轻活动久坐的筋骨,他抬头一看,正巧和坐在菲尔普斯右侧那名隐藏在丝绸长袍下的怪人对上了视线。 谣言四起 “你是说,他并没有什么特殊的方法,没有精密的机器,一切都和其他矿点如出一辙?他的工人一样在挥动铁镐,徒手摸索石渣中的矿物?”

查普林-托德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面前穿回斗篷和面罩的多利-莉娜轻轻颔首,前者表情阴冷,仿佛断的不是线索,而是自己未来的前途。

“我明白了,你们的办事效率和手段一如往常的高明,不过按照先前拟定的合同,出现这种结果我只能付你二十铜,有什么问题吗?”

“.......”多利-莉娜。

窗外杜鹃树的枝头,一只麻雀正灵巧地左蹦右跳,接着它又张开翅膀,小巧的身子很快便扑腾到了屋外窗台。

它好奇地扭动着脑袋,如褐色宝石的眼眸中浮现两人的倒影,若不是被玻璃阻隔,它恐怕还会径直飞进屋内,落在床头。

“声音听着有点模糊,不过多利-莉娜确实按照我说的做了。”

一百铜的定金没白给,等等,我身上怎么又一分钱都没有了,难道我注定与财富无缘?

埃尔德这回不再是躺在地上,而是让骷髅靠着废弃木板拼凑了一个简易的木板床,上面铺设着粗麻布,床头摆放着一杯麦芽酒,杯中甚至还插了一根用以点缀的橄榄枝。

宴会剩下的酒也快喝完了,是不是可以再采购一些。

姓名:埃尔德

职业:入门死灵法师

持有灵魄:入门生物灵魄(劣质)*1,入门生物灵魄*4

持有躯体:入门生物肉体(劣质)*1,入门生物肉体*5,入门野兽肉体*8

持有生物类别:初级人类,入门级野兽

持有职业:初级生活类,入门生活类,入门战斗类

技能:初级死灵召唤(887/2000),初级躯体炼金(454/2000)初级灵魄提取(379/2000)

死灵数量:42

资产评估:45/100

埃尔德目前已经能够制造小型野兽的躯体,它们对材料的需求极小,且不与每日的骷髅召唤冲突,虽然无法进行战斗,但它们却能做到连斯沃们都无法做到的事情。

“你们听说了吗,阿利克的尸体已经被送回圣埃尔默了。”

“我知道,因为他身上还燃烧着尼伯龙根无法熄灭的黑焰,必须送回去给那群女术士研究。”

“放你妈的屁,明明是因为他身上还带有从里面带出来的宝石。”

三个矿工席地而坐,煤油灯的光芒映照出他们糙黄而又兴奋的面容,他们就死去的阿利克大谈阔论,手舞足蹈,丝毫没有注意到自通道处走来的矮小身影。

“都他妈给老子起来,想挨鞭子吗!”

长鞭击中石壁发出尖锐的鸣叫,矿工们表情惊慌,连忙举起铁镐起身干活。

“吱吱。”几只褐毛老鼠微微侧头,停留一会儿后又沿着石壁往前跑去,最终消失在了无尽的黑暗当中。

随着矿井的深入,金铁交击的声音被甩在身后,取而代之的是那金属摩擦的细小动静,以及在远方黑暗中的喃喃低语。

矿工们的身影不再出现,身着精铁铠甲的士兵们站队而立,老鼠的眼中映出那一只只栩栩如生的金莺雀徽章。

他们站的笔直,相互之间没有丝毫对话,老鼠们只是在此停留片刻,便继续往声音的源头寻去。

随着空气变得湿润,钟乳上的水滴落在老鼠的身旁,埃尔德明白距离矿井的最深处已经不远,它们穿过林立的碎石,穿过巡逻的士兵。

“听着,这里结构不稳,使用炸药绝对不行。”

“机械和各类仪器的调度还需要一天才能完成,但那些谣言已经影响到了我的士兵们。”

一小队人站在斯沃涌出的那个洞口处侃侃而谈,菲尔普斯正和那位军官讨论着什么,他的身旁仍旧跟着那位红袍怪人。

矿洞中央密密麻麻堆满了斯沃的尸体,数量甚至超过有几十只,正规军队的战力根本不是群居的虫子可比。

某种奇异的香味在空间中弥漫,柔和而又清新,却完全盖过了那些尸体的恶臭,埃尔德觉得时机成熟,准备与其中一只老鼠交换意识。

“!”

埃尔德忽的睁大双眼,身上汗毛直立,恐惧顺着脊背垂直向上,犹如一只大手捏住了他的后颈。

不行,不能交换过去,会有什么可怖的事情发生。

红袍人微微侧身,见到只是老鼠后又疑惑地摇了摇头,埃尔德没有注意到这些,既然无法交换意识,那他现在也只能借老鼠们的眼睛去观察石壁后的景象。

里面此时插满了熊熊燃烧的火把,阴影在墙壁和天花上翩翩起舞,腥臭的体液溅撒的到处都是,看来这里也经历了一场大战。

不大的空间中满是堆叠的石块,唯有几根尚且完好的石柱相对树立,上方镌刻的纹路早已随时间磨损,几颗如星辰般璀璨的黑色宝石镶嵌其中。

再往前看,更多的砖块与碎石肆意堆积,微小的风儿穿过缝隙,几扇若隐若现的门扉隐藏在障碍物的后面。

这里已经是埃尔德能驱使并感应自己造物的极限距离,必须想个办法让我再靠近些,要不去找普利策闲聊一阵?

埃尔德正翻身下床,右脚刚碰到地面,突兀的震动就令他差点站立不稳,大地不断摇晃,头顶落下大量的粉尘与碎屑。

灯光在摇晃中闪烁,火焰在灯罩里跳起舞来,仿佛随时都会熄灭。

震动犹如昙花一现,几个呼吸后就消失不见,想必明天关于遗迹的谣言将会传的更甚,埃尔德迈开步子,叫上杰夫与另一名斯沃族,向着深处小跑而去。

“我不管那是什么,这种震动再来几次,我们全得埋在这下面,必须加快对遗迹的探索,然后赶紧离开这鬼地方,要是死在这里,我的故事会在军中被他们嘲笑几百世纪。”

“那倒不必担心,我的矿井还能承受住这种小型震动,我担心的是后续的情况如果更加极端的话。”

“挖掘的进度还得加快,我们必须先搞清楚里面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原本在附近兜兜转转的老鼠们此时再次向前跑去,刚才的咆哮声真是吓人,甚至远比自己那天听到得嘹亮。

该不会真是什么尼伯龙根的睡榻吧。

原本在原地兜兜转转的小老鼠们此刻再次前进,可惜那些碎石与砖块堵碍的简直严丝合缝,那些细小的洞口恐怕只有蚂蚁才能穿过。 错综的势力 “你的帮助我铭记于心,如果有需要我的地方尽管开口。”

埃尔德一边清点马车上的货物,一边对着坐在车头的普利策不停地表达自己的谢意。

后者翻身下马,熟练的将马匹栓好,接着从角落捡起一捆草料,丢进马槽。

“这倒不是什么问题,举手之劳罢了,不过你们最近改善伙食的次数好像有些频繁,听我说,对手底下的人表达过分的善意并不是一件好事。”

现在其他工人现在都嚷嚷着要加入埃尔德的队伍了,谁能拒绝三天两头的炖猪肉,烤猪蹄呢,普利策低身嘟囔道。

他看着正在往推车上搬运成桶猪肉的埃尔德,最近自己这组的外出采购,他都会让自己代购整整半车的畜肉。

虽说理由是给底下的工人改善伙食,钱币也是完全不会拖欠,但这种行为仍旧令普利策感到不解,甚至是怀疑。

“如果你要料理这些肉类,那可以找...”

“我知道,矿井里昨天新来了一位技艺精湛的厨师。”埃尔德头也没抬,仍忙活着手头的工作。

“妈的,你的消息还真是灵通。”普利策笑骂一句,接着喊来自己手下的工人搬运起挖矿用的工具。

我自己把他送进去的,能不知道吗。

马车并非一辆,普利策的后面还跟了一支小型车队,驱马的均是身着铠甲的士兵,金属外包的车轮碾在碎石路上沙沙作响。

车辆表面涂有深棕色的油漆,车轮外包铁圈,粗壮的车辕连接着两匹又高又壮的枣红色弗里斯马,那是一种以力量与耐力闻名的长途运输马匹。

有的车上载着全副武装的士兵,他们神色严峻,蓄势待发,有的装满铁锤与撬棒,有的则是用网状布料固定了些人力绞盘与推车。

在近两天这样的运输车队屡见不鲜,大量的开采,搬运工具被输送进入矿山,工人们都能听见矿洞深处传来的金属碰撞声,就仿佛那个矿区重新恢复运转一般。

矿山最底部,几队老鼠有序地穿过工作的士兵,注视着眼前的一切。

此时的矿区热闹非凡,遗迹入口处架起了滑轮和吊索,叮叮当当的敲击声不绝于耳,一车又一车装满石料的推车有序向外拉去。

堆砌的石块已被清出不少,或许等到半夜,自己就能让老鼠们进去揭开这座遗迹的秘密,这得归功于那些日夜劳作的士兵,或许我得找个机会向他们表达感谢,哈,开玩笑的。

经过几天的野兽躯体炼成,这座矿井已经遍布埃尔德的眼线,甚至还有不少死灵装作工人,以低价入职,混进了其他工头的队伍,甚至厨房。

死灵不会说话?幸好那些工头就喜欢你沉默寡言,埋头苦干,派出去的死灵已经有大半被工头拍手称赞,‘委以重任’了。

现在几乎所有的消息都逃不过埃尔德的耳朵,其中包括工人们偶尔的偷懒,夫妻的争吵,工头的开采计划等等。

自己原本的矿点已经被普利策分给了他人,而那个先前被自己用来藏匿骷髅的废弃矿点,已经成为了那些年轻男女每晚必打卡的位置。

但即便如此,埃尔德这几天仍旧有种莫名的心悸,矿山的氛围就像暴雨将前夜,令人感到压抑与窒息。

也是出此原因,埃尔德不顾后果,让普利策帮忙采购了尽可能多的肉类,用以制造大量的死灵,简单来说,就是爆兵。

可惜下山的距离远远超出了他操纵死灵的范围,埃尔德本人也无法离开矿井,不然他还能取出更多的薪水,用各种理由运输更多的肉类。

姓名:埃尔德

职业:入门死灵法师

持有灵魄:入门生物灵魄(劣质)*7,入门生物灵魄*6

持有躯体:入门生物肉体(劣质)*15,入门生物肉体*10,入门野兽肉体*26

持有生物类别:初级人类,入门级野兽

持有职业:初级生活类,入门生活类,入门战斗类

技能:初级死灵召唤(1235/2000),初级躯体炼金(794/2000)初级灵魄提取(484/2000)

死灵数量:54

资产评估:45/100

好了,得开始制作更多的死灵了,埃尔德看着仓库中央堆积的肉类,摩拳擦掌,这件仓库最近堆放过太多肉类,空气中弥漫的浓烈腥臭令人感到作呕,或许我得点根熏香?

“咳咳,咳,咳咳!”疼痛就像忽来的冷风,打了他个措手不及,埃尔德大声咳嗽,左脚踩了个空,直接跪倒在地。

“咳,咳咳,咳啊!”

他捂着胸口,肺部好似插了两把锐利的长刀,埃尔德试图起身,眼前的景象却开始不断旋转扭曲,让他无法抓住任何支点。

“先生,先生...”

耳旁好像有人说话,但那声音下一秒就被尖锐的耳鸣覆盖,埃尔德感觉有人抓住了自己的右手,把自己拉了起来。

“埃尔德先生,后面的钱还没给俺呢。”

埃尔德抚着胸口,做了几组深呼吸后情况才好了些许,他重新睁开眼睛,多利-莉娜正睁着一对大眼睛看着自己。

“我以为你们平常也会保持蒙面的状态。”埃尔德背对这位无名者,在临时仓库的箱子中翻找着什么。

“本来咱们的面容是对客户绝对保密的,但毕竟您已经看过了,也就没啥隐藏的必要了不是。”

“你妈,咳,你母亲的身体状况怎么样了?”埃尔德从一个箱子中翻出小把铜币,清点无误后递了过去。

“托您的福,俺带她去看了城里的医生,现在情况好许多了,大人,您居然多给了一百铜的小费,再次感谢您的仁慈!”

“停停停,什么小费。”埃尔德打断了正准备鞠躬的多利-莉娜。

“我需要你再帮我再做一件事,帮我监视查普林-托德,及时汇报他的所有行动和计划。”

埃尔德说完要求,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对方的表现,出乎意料的是多利-莉娜答应得十分果断和决绝,甚至没有半点犹豫。

“反过来监视你的上任雇佣者不会有什么问题吗?”

“当然,咱们无名者的宗旨就是,有奶便是娘!这是大叔教我的,当然,这也是因为俺和他的合作结束了嘛,不过您放心,于情于理俺都不会出卖客户的!”

“嗯?”

“遇到生死危机的情况除外嘛,这也是大叔教的。”多利-莉娜尴尬地吐了吐舌头,试图萌混过关。

埃尔德有些无语地点了点头,看着鞠了一躬飞速离开的多利-莉娜,再次陷入了沉思。

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从昨天起,派去监视托德的死灵,无论是老鼠,还是鸟类,无一例外均失去了联系。

加上这两天矿井内陆续有工人失踪,结合他之前说的要在遗迹碰碰运气,这个情况十分值得怀疑。

这位无名者虽然脑子有些转不过弯,但是身手却是有目共睹,希望她能给自己带来一些意料之外的惊喜。

埃尔德抬起左手,满是老茧和伤痕的掌心此时多了几滴醒目的褐红血液,该死的,再不做点什么,自己真要活不过那些死灵了。 雨夜 墨黑色的夜空被闪电劈开,轰隆的雷声不时在乌云背后炸响,粘稠如油的大雨倾盆而下,落在满是碎石与泥尘的路上,狂风吹个不停,风中传来树枝被折断的噼啪响声,木屋嘎吱作响,门窗撞个不停。

“大人,我们照您说的,封锁了中央区域的西仓库。”

查普林·托德的房间内一片漆黑,不光是那些蜡烛,就连那常年不熄的名贵熏香也未点燃,只是安静的搁置在角落。

“但我不明白,为什么要派人把守那间仓库?”说话的是那天在厨房外牵着卡斯罗犬的男人,他嘴角蚯蚓般的疤痕十分利于辨认。

坐在对面的查普林-托德并未回话,窗外划过一道闪电,刺目的雷光短暂照出了他瘦削的半张面庞,露出那鲜红如血的嘴唇。

男人吞了口口水,他的心跳加快,呼吸急促,而他将这一切的原因归咎在那恶劣的天气头上,矿山已经很久没有迎来这样的暴雨了。

“你做的非常好,韦尔斯,我记得你已经来这有些年头了。”查普林-托德冷漠的语气中不含丝毫的情绪。

“是的大人,已经有五年了,感谢您的收留。”

“我记得,你是孤儿?”

“啪。”狂风吹开了窗扣,大雨带着零星的枝叶灌了进来,大量的羊皮纸与书页被吹得刷刷作响,飞的满屋都是,被叫做韦尔斯的男人连忙起身,重新关紧窗户,同时口中回答。

“是的大人,再次感谢您的慷慨与仁慈。”

又是一道惊雷刺破夜空,屋内两人的身影被拉的又细又长,托德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男人的身后,一对格外突出的獠牙从上嘴唇露了出来。

多利-莉娜捂住嘴巴,撕咬肌肉的声音令她感到牙酸,骨骼碎裂的嘎嘣声让她更加用力的捂住嘴巴,生怕发出丝毫的声音。

娘嘞,怎么自从俺来到这座矿山后就没遇见什么好事。

“嗅,嗅嗅,嗯~”

屋内的声音戛然而止,托德抬起了头,微微抽动着鼻子,下一秒,他猛地抬起头来,毒蛇般的目光死死的盯着窗外空空如也的杜鹃树枝头。

多利-莉娜快步走在赤杨林间,自己的本能一直在不断警醒着离开那里,同时也莫名提示着回到埃尔德的身旁才会安全。

“啪。”

身后传来玻璃破碎的声音,接着是重物落地的动静,多利-莉娜不再犹豫,迈开步子开始全力奔跑。

北风带来了夜晚的雷暴,狂暴的雷鸣掩盖了所有的声音,这位无名者的脚步溅起朵朵水花,不断有树枝折断的噼啪声在背后响起,且离得越来越近。

伴随破空之声响起,怪物从她背后的暗处悄无声息,满怀恶意的袭来,那醒目的鲜红仿佛黑夜中骤然升腾的火焰,犹如一道火舌。

多利-莉娜敏捷地躲过一击,两人此时相隔不到十步,查普林-托德的速度快到令人震惊,他干瘦的身体就像一颗染病的枯树,但在此时却高大得吓人。

“无名者?是你吗?算了,你是谁不重要,哪位派你来的。”

身着一袭黑色紧身衣的多利-莉娜并未多言,但从指尖弹出的尖锐利爪同时也表明了她的态度。

她的身形微微佝偻,喉咙间发出类似野猫争斗时的咕哝,打着十二分注意力盯着眼前的查普林-托德。

妈呀,怎么什么倒霉事都让俺碰见了,呜呜,娘诶,俺可能真回不去了。

致命的沉默只持续了短短几个呼吸,查普林-托德率先行动,他的身体诡异的抽搐,整个人犹如捕食的毒蛇弹射而出。

多利-莉娜瞳孔微缩,快速跳了起来,在空中做了个漂亮的空翻,仿佛老练的杂技演员。

托德的攻势还未结束,他冲刺过来,双手瞄准了多利-莉娜的咽喉。

就在那满是伤痕老茧的手掌即将碰到多利-莉娜的一瞬,托德发现眼前突然失去了目标,这位无名者向后仰去,抬腿踢中了自己的下巴。

“呜。”意料之中的景象并未出现,男人并未因此昏迷,甚至半步也没有后退,多利-莉娜感觉对方沉的可怕,自己就像踢到了一尊人形的石块。

托德伸手去抓,多利-莉娜猛地在半空转体半周,又是一脚踢中托德的脸颊,接着在落地后迅速滚到一旁。

前者并未追击,反而站在原地一动没动,托德的双手颤抖,语气中满是兴奋。

“啊,啊!这就是我想要的,这才是我想要的,让菲尔普斯见鬼去吧,让他们都见鬼去吧!”

异象再次发生,查普林-托德身上的血迹逐渐消失不见,这并非被雨水所冲刷导致,而是更像被皮肤吸收,下一秒,怪物再次行动,他的速度更进一步,就像空中的闪电。

多利-莉娜躲闪不及,右脸传来刺痛,他现在的速度甚至超过了自己,她摘下脸上的兜帽,露出右脸颊处一道醒目的血痕。

力量远超自己,现在速度也更胜一筹,多利-莉娜十分清楚目前的局势,跑,必须不顾一切的跑,只要借着那些赤杨树,或许还能有一线生机。

她的双腿快速闪动,身影很快便隐入了林立的树丛,查普林-托德愣了一下,接着大笑起来。

“跑吧,小猫咪,跑快些!”

“哈,啊,哈。”多利-莉娜快速跳过沟壑,翻过巨石,在她身后有个黑影紧随其后,随着一道寒芒划开滴落的雨水,多利-莉娜闷哼一声,跃入面前的灌木之中。

查普林-托德伸出舌头,舔舐着指尖的血渍,双眼闪着慑人的光芒。

“加快速度,女士,把步子迈得更大些。”

是时候该结束这场猫鼠游戏了,查普林-托德在心中这样想着。

多利-莉娜捂住右臂,雨水冲刷着伤口的血迹,她的体力已经剩不下多少,怪物又一次从阴影中窜出,仅是一瞬她便被压在地上,动弹不得。

男人露出獠牙,身下的猎物不断徒劳挣扎,还未干涸的血液顺着牙齿不断滴落,就在他即将咬下的时候,托德忽然抬起了头。

又是那些奇怪的动物,它们到底是从哪来的,查普林-托德与树上的猫头鹰对视一眼,接着有几只家鼠从他身边跑过。

查普林-托德愣在原地,警惕地打量着那怪异的现象—各类鸟雀于他头顶盘旋,大量的啮齿类动物正围着自己转圈。

这些到底是什么鬼东西,托德猛地摇头,使自己不再分心,他加大了手上的力量,多利-莉娜的伤口又开始向外冒血,她痛苦地哀嚎一声,仿佛猎鹰爪下徒劳挣扎的野兔。

无名者几乎无法再坚持下去,查普林-托德的獠牙已然近在咫尺,此刻不远处的灌木又开始沙沙作响。

接着从里头钻出五个精壮的矿工。

诺顿-杰夫双手抱胸,冷哼一声,另一名斯沃走上前来,看了看地上的多利-莉娜,又看了一眼其身上的查普林-托德。

“他怎么变成这幅德行了?” 查普林-托德的异变 几乎是见到那几个男人的瞬间,查普林-托德就立马直起了身子,多利-莉娜看准时机,拱起下半身,双腿猛地蹬出,怪物后退半步,女孩则是借连着滚了几圈,拉开了距离。

“娘嘞,大人,俺从没想过您的脸会是这样的亲切,这样的仁慈,这样的俊朗,就连那些诸神见了,也要...”

“好了好了,打住吧。”埃尔德推开了多利-莉娜满是血污与淤泥的身体,她看起来吓坏了,恨不得把整个人都粘自己身上。

“我带了点药物和绷带,让他们给你做下简单的包扎。”

“哈,哈哈,哈!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样,那就说的通的,全都说的通了。”原本一动不动的查普林-托德突然癫狂大笑,然后又低身喃喃自语。

接着他又把怨毒的视线看向这边,咆哮一声。

“埃尔德!!丑陋的东西,我现在看得清你了!”

等等,这都能认得出我?

“原来那些动物也是你指使的,怪不得有股熟悉的,令人作呕的气味,所以你他妈到底是什么东西,德鲁伊?巫师,还是什么萨满?”

埃尔德耸了耸肩,并没有对这个问题作出任何回答。

“管他呢,妈的,你这该死的杂毛畜生,要是你当时愿意帮我,我们可以赚上成千上百枚金币,我们可以一起管理整个矿场,然后,然后。”

查普林-托德接下来的话被咽了下去,他的情绪逐渐稳定下来,无所谓地摊开了手,让雨水顺着指缝滴落而下。

“我现在有了更好的选择,可惜的是我们不再有合作的机会了,泄密者都会死在这个雨夜,我会先杀了他们,然后再让你步上后尘。”

“不用麻烦你了。”埃尔德从树后走出,雨水打湿了他的全身,粗麻布衣和身体粘在了一起,他在多利-莉娜身旁席地而坐,冷静地注视着前方。

查普林-托德冷笑着往前走去,几名斯沃族也是向前几步,将埃尔德护在身后。

“大人,您有把握吗?”

“放心,我留了后手。”埃尔德看着舒了口气的多利-莉娜,继续说道。

“我安排了一名死灵以备不时之需,如果我们死在了这里,他能保证你的尸骸能被送到你母亲的手中,或者,一部分尸骸。”

“.......”多利-莉娜。

战斗一触即发,查普林-托德的踏步溅起大量的水花,忽然间,破空之声响起,一根长条状物体狠狠地砸到了他的头上,伤害不高,但侮辱性极强。

托德微微愣神,举起地上的‘暗器’,那分明是煮饭用的长柄汤匙,树林之中传出喊叫,一道身影提着菜刀冲了出来,是那位矿山新来的厨师。

查普林-托德甚至都没有移动,只是简单抬手就挡住了对方的攻势,接着反手扭断了他的脖子,就像杀死一头畜生,过程利索而决绝。

“这就是你的计划?这就是你想要的?”托德将尸体随意地扔在一旁,还不等他有所动作,又有两名矿工提着铁镐冲了过来。

狂风吹个不停,诸神用暴雨宣泄着自己的悲痛,托德前脚杀死了那两名矿工,又有三名工人冲了过来,鲜血似乎激发了他的血性,他大声咆哮,撕扯尸体,宛如野兽。

“我会扭断你们纤瘦的四肢,吸干你们浑身的血液!”

查普林-托德沐浴在鲜血之中,表情自信而又疯狂,正当他思考着接下来该用何等残忍暴力的手段对待埃尔德和多利-莉娜的时候,树丛后那抹突兀的白色打断了他的思绪。

几个灰白的骷髅正从树后走出,那些本该躺在墓中的可悲亡者,此刻居然行走在大地之上,这番景象是对诸神的亵渎,是何等的不敬。

更多的骷髅从四面八方涌出,它们跳下树干,穿过灌木,数量犹如过境的蝗虫,无声的咆哮使人震耳欲聋。

周围几乎被那些鬼东西围的水泄不通,查普林-托德眺望远方,发现它们的数量多的可怕,那些死物举着铁锹与大锤,有的甚至只是拿着尖锐的树枝。

这种诡异的景象使他第一次感觉到了恐惧,托德后退两步,扭头就走,但是斯沃们早就已经挡在了他的必经之路上。

“滚开,都给我滚开,你们这群下贱的垃圾。”

托德狠狠地将一个斯沃推翻在地,但马上就有另一个接替了他的位置,即便脖颈被划开,手臂被折断,他们依然无条件地执行着埃尔德的命令。

很快,骷髅们已经将他团团包围,在查普林-托德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一把铁锤已经砸在了他的背部,这种力道甚至对他来说可能并不算是攻击。

接着是第二下,第三下,查普林-托德刚挡下一击,将一个骷髅的头拧下来时,就会有两个骷髅顶替了他的位置。

“都他妈滚开!”

查普林-托德犯起了狠,巨大的力量将几只骷髅同时推倒在地,但这对整个骷髅群来说简直不值一提,它们仍旧不要命地往里挤去,整个场景就像是深圳早高峰的地铁。

数不清的攻击打在查普林-托德的身上,伤势不断增减积累,此时他的身上已经满是伤痕,鲜血正不断从各个伤口流淌出来,显得狼狈无比,

他记不清自己已经拆散,击碎了多少骷髅,唯一可以确认的是打在自己身上的攻击数量没有丝毫减少。

多利-莉娜张大嘴巴,扭头看了一眼蹲在身旁为自己处理伤口的埃尔德,眼中多了几分敬畏与恐惧,她缩了缩脑袋,表示可以自己处理。

“啊!”查普林-托德咆哮一声,猛地跳起,他想借助林立的树木逃离这里,不过幸好埃尔德对此也有所准备。

一张网状布料被骷髅们齐力扔了起来,感受到阻力的查普林-托德愣了一下,待他看清下方齐齐盯着自己的骷髅海后又开始疯狂挣扎起来。

一张又一张网状布料被轮番投掷而出,托德咬紧牙关,额头青静鼓起,最终还是坚持不住,自树上被拉拽了下来,他似乎知道了接下来的发展,手持铁镐和木棒的骷髅们又是对他展开了新一轮的暴打。

“下手轻点,我还有事要问他。”

得到指令的骷髅停下手中的动作,在查普林-托德周围腾出了一块空地,后者此时已经没有开头的神气,宛如一条疯狗般胡乱扭动,大喊大叫。

“滚开,都滚开!!”查普林-托德在地上不断打滚,身上满是血液和淤泥,显得再也没有了开始的神气。

“好了,没死就赶紧起来,我有话要问你。”骷髅们给埃尔德让出条路,杰夫站在他的身旁。

“啊,呜呜,啊,别,对不起,我,我还能...”查普林-托德并回应埃尔德的问题,反而开始自言自语,这种情况持续了几秒,接着他忽然开始捂着脑袋惨叫。

撕心裂肺的尖叫响彻夜空,那凄厉可怖的声音简直不像出自人类之口,很快埃尔德就发现了不对的地方,自己的灵魄提取对他产生了怪异的反应。

他的灵魄,正在被某个存在以一种极为暴力的方式驱逐出去,比起自己的交替意识,这种反应更像是所谓的夺舍。

查普林-托德站了起来,身体因为强行挣扎而被兜网勒的满是血迹,但他仿佛感受不到疼痛,用那充血的双眼死死的盯着这边。

“死灵法师。”

一个道低沉,阴郁,且不属于查普林-托德的声音从他喉中吐出。

“死灵法师。”“死灵法师!”“死灵法师!!!”

那声音一遍遍的重复着,语气中满是怨恨与愤怒,查普林-托德不顾一切地向着埃尔德走来,绳索深深嵌入了他的躯干,流出的血液甚至在地上形成了水洼。

地面再次开始震动,与先前不同,剧烈的摇晃甚至让埃尔德难以站稳身形。

“死!灵!法!师!!”更多的血液从口中喷涌而出,这声咆哮仿佛夺去了他的所有生机,查普林-托德又一次倒在地上,彻底失去了呼吸,他死了。 特殊的尸骸 狂风吹个不停,将暴雨驱赶到了远方,驱赶到了地平线的尽头,黎明的微光渗透乌云。

屋顶,路面上残留的水渍在阳光的照射下熠熠生辉。

埃尔德睁着眼睛,他的脸色并不太好,眼影一般的黑眼圈证明他昨晚有个糟糕的睡眠环境,他看向仓库中央,躺在粗麻布上呼呼大睡的多利-莉娜。

这位小女士双腿张开,两手伸直摆在左右两旁,肚皮随着呼吸不断收缩鼓胀,从她喉中发出的鼾声尖锐而刺耳,那声音简直就像发情的公猫。

埃尔德实在想不明白,她在睡前还像受惊的猫崽子般时刻警惕着自己,睡着后怎么又是这么一番模样。

他不止一次产生了将多利-莉娜赶出去的念头,但是屋外暴雨连天,对方又是因为自己的委托而受伤,而这也成为了令他保持善良的最后一根稻草。

矿工们早已被地震惊醒,矿山上的震动与暴雨很容易使人联想到山崩与泥石流,有的工人甚至结伴顶着大雨跑去厨房睡到天明,据说当晚光是熏猪腿就少了两条。

地震的源头似乎来自矿井深处,对自己这边的影响较小,头顶的支撑结构尚且安全,但为了安全着想,查普林-托德仍旧在凌晨紧急开展了一场关于暂时关闭矿场的会议。

埃尔德看向仓库角落散发着血腥味的尸体,露出了一抹玩味的笑容,是的,查普林-托德。

目前矿场中部深度以下的矿点全数封闭,仅剩顶部的矿点仍允许工作,不过除去那些奴隶与罪犯,几乎所有工人都自愿进入了无限期的休假当中,甚至有些已经开始寻找起了下家的工作。

此时脚步声响起,身穿黑色紧身上衣,围着深棕色水貂皮毛的查普林-托德从通道处走来,埃尔德起身站到他的前方,他并没开口欢迎,而是毫不掩饰地将其上下打量一番。

“衣服没穿好,神态也不像,对,对,眼睛再眯一点,对对,就是这种欠揍的感觉,好好保持住。”

佩格-彭特委屈地撅起嘴巴,这番举动自然又是受到了埃尔德的批评。

昨晚的打斗中自己的骷髅只能用死伤惨重来形容,斯沃们死的死,伤的伤,杰夫又是自己的护卫,那伪装的任务自然只能暂时放到了佩格的头上。

不过好在这项任务并不困难,他只要穿着那些名贵服饰抛头露面,再用蔑视的眼神看着那些工人就好,需要说话或者交涉的部分由埃尔德来负责。

三人同行来到托德管理的中央区域,按照多利-莉娜的情报,他在其中一间仓库中藏下了一个见不得光的秘密。

相较其他矿区,中央区域的设备更为完善,通道也是极为宽阔,风扇和排气井发出呼呼响声,路边的排水渠正向外积极输送着昨晚留存下来的雨水。

这里的工人们也早已离开,这样埃尔德的工作也是轻松不少,他在远处就看到了一位站在仓库门口把守的工人。

“托德先生,你们这是...”男人看着托德背后的埃尔德和杰夫,语气有些疑惑,但是问题还未说完,就被对方开口打断。

“现在你去北通道处站岗。”

“明,明白。”

里面的情况埃尔德已经让老鼠们打探过了,杰夫听从指使搬开了角落的的木箱,一个漆黑的洞口出现在了三人面前。

杰夫体格过大,无法进入,佩格没有战力,进去也是累赘,而且这张脸在外面也能省下很多麻烦,所以这次只有埃尔德一人行动。

细长的通道狭窄蜿蜒,埃尔德不得不时常改变前进姿势,即便如此,他的身上仍旧添了不少伤痕,灰毛耗子们在他身边结队而行,为他指明正确的道路。

“砰。”踢开挡在通道尽头的木板,呛人的灰尘立马就扑面而来。

“咳咳,咳,天杀的,在对粉尘的抗性上,我还不如那些老鼠。”

房间内没有照明,浓郁如墨的黑暗吞噬了一切,埃尔德根本看不清任何东西,只能借用老鼠们的眼睛来观察周遭的情况。

老鼠们吱吱地叫着,它们的瞳孔随着环境的变化而逐渐扩散开来,这些常年生活在矿洞底下的小家伙们已经学会了如何捕捉更多的光亮为己所用。

铜绿色的墙壁与天花板上爬满苔藓与蕨类,大量碎石与杂物胡乱地落在各处。

破碎的容器随手可见,里面曾经或许装满各类提纯原液,但此时却成为了被蜗牛,昆虫的住所。

这些景象埃尔德在先前就已经通过老鼠的眼睛看过,所以并不惊讶,而他此行的目的并不是这些。

“初级死灵召唤。”

今天的召唤次数全被埃尔德用在了这里,随着咒语的吟唱,四具骷髅出现在了他的身旁。

老鼠们爬上石桌,钻入瓶内,跳上腐朽的墙面支撑板,跟随埃尔德走向了房间的尽头。

房间的尽头,有台绞刑架靠墙而立,一具被岁月风干侵蚀的不成模样的尸骸仍被吊在早已发霉腐烂的刑具上面,尸体特征尚能判断出属于男性,他浑身肌肉萎缩,瘦可见骨,俨然一副干尸模样。

埃尔德注意到他的胸口还残留些许黑红色的血液,查普林-托德可能就是因为触碰,或是吸食了它们才会变成那副鬼模样。

他的牙齿更为突出,且十分尖锐,头顶仅剩几根稀疏的白发,最为关键的是,当自己靠近他时,自己的灵魄提取居然产生了反应,这属于耗子们无法探测到的情报。

埃尔德深呼口气,这意味着两点,一是要么他刚死不久,而另一个异想天开的猜测则是,他仍旧活着。

他的形象以及查普林-托德展现出来的习性让埃尔德不由自主的想到一个词汇——吸血鬼。

嗜血,野蛮,强大,当然,还有高贵,优雅,英俊,不过查普林-托德与那些赞美之言毫不沾边就是了。

不过与埃尔德记忆中出入的是,这个世界的吸血鬼并不常见,准确来说,它们只出没于那些神话传说,除去夸夸其谈,真正能被承认的目击事件已经是在两百多年前。

当然,这具身体的原主人也不是什么怪物大师,埃尔德也没有什么时间去阅读那些艰涩难懂的学术课本,所以对这些怪物的了解只能用贫瘠来形容。

不过有一件事无须验明真假,那就是他们并不怕那些大蒜,相反,这种植物甚至还被证明存在他们的食谱当中。

“咳,呜,呜。”

细小的咕哝声传入耳中,埃尔德立马打起精神,后退几步,随时准备从通道离开。

“杀,杀...”那被绑在绞架上的男人居然真的尚有意识,他蠕动着嘴唇,口中的声音含糊不清,埃尔德警惕地使唤老鼠缓缓靠近,直到贴近活尸的耳边才清了他说的什么。

“杀...了...我,杀...了...我......” 血仆 “杀...了...我,杀...了...我......”

无论埃尔德提出什么问题,男人都只是不断重复着这三个字,他恐怕已经失去了基本思考的能力,这或许与他的经历有关,但不论如何,他已经沦为了一心求死的活尸。

这种情况的原因已经无从考究,可能是先前受过的非人折磨,亦或是在这暗无天日的监狱中被囚禁太久,不过他应该不是那个利用查普林-托德对自己咆哮的存在。

等等,埃尔德好像想到什么,指着自己说道。

“我是死灵法师。”

“杀...了...我,杀...”那活尸闭上了嘴,缓缓将头扭了过来,用那浑浊无光的双眼注视着这边,噬人的黑暗如潮水涌动,死一般的寂静令埃尔德毛发直立。

这个情况持续了不过几个呼吸,活尸的表情就变得无比惊恐,他试图大声尖叫,但从那口中飘出的只有沙哑沉重的呜咽。

“啊,啊!啊啊!”

死灵法师的名声或许比我想的要糟,但埃尔德好像从没听过他们的事情,无论是原主人的记忆,还是工人平日里的闲谈,顺带一提,关于魔法和传说的话题,他们聊的最多的无疑是那些身材婀娜的女术士们。

埃尔德郁闷地叹了几口气,挥了挥手,骷髅走上前来,用锐物刺入男人的心口,后者当即失去所有反应,无力地垂下了头。

“像我这样的好人不多了。”埃尔德点了点头,抬起右手。

“初级灵魄提取。”

随着一缕缕透明的丝线是尸骸上飘出,埃尔德很快就发现了问题,这次光是剥离些许就耗光了自己几乎全部的体力,以至于他不得不中断抽取,坐在地上靠墙小休片刻。

空中的丝线左右轻摆,轻薄的仿佛下一秒就要消失不见,抽取不能中断太久,否则就会前功尽弃,埃尔德吞咽了口口水,再次站起身来。

“初级灵魄提取。”

午休的钟声响起,但却只有寥寥几人走出矿洞。

穿着皮革围裙的光头厨师从厨房走出,端了一碗滚烫的肉粥放到桌上,现在没几个人来这吃饭了,或许我可以省下一些粮食偷偷带回家去。

“大叔,再来一碗。”多利-莉娜的右臂缠满绷带,但好在她的左手同样灵活,至少在吃饭这方面。

“自己去打。”矿井里有这个女生吗?胖厨师挖了一勺肉粥送进嘴里,心里嘀咕道。

我是说,比起工人,她更像是农妇,男人的视线看向她的身旁,斯沃们的眼神令他害怕,他们则更是像佣兵,厨师看着他们夸张的伤口想道。

“少吃一些,这是给工人们吃的!”胖厨师本想再多说几句,但是斯沃们投来的目光令他打了个寒颤,自觉闭上了嘴巴。

普利策把手上的脏污随意地擦在了裤腿上,接着他吐了口唾沫,郁郁地坐到桌旁。

自己的矿点几乎都被关了,那些罪犯和欠债者对下井也变得愈发抗拒,昨晚又消失了好几个工人,甚至连新来的厨师也人间蒸发,频繁的失踪事件闹得人人自危。

这里算是完了,要是矿井真的关闭,我又该去哪呢。

“唉。”

普利策将勺子插进肉粥里不搅动,他重复着这个动作,没有盛起一点食物,他现在实在没有吃饭的心情,这时他注意到了一旁的多利-莉娜,注意到了那些受伤的斯沃。

我记得他们是埃尔德手底下的工人。

“埃尔德呢?”普利策看着男人提出了疑问。

“水,给我水,谁,呼,我愿意为了一杯水做任何事情,咳咳。”

伸手不见五指的房间内,埃尔德沙哑的喘气声回荡其中,他躺在地上,堆积的尘土将他的衣服染得灰黑。

“咳咳,呼。”他浑身酸痛,几乎没有了一点多余的力气,只想躺着美美地睡上一觉,即使床榻是某个神秘而危险的遗迹。

“天杀的。”两具骷髅将他抬了起来,换了个背靠墙壁的姿势,在他的眼前,一个泛着红光的半透明线团在空中上下轻摆。

姓名:埃尔德

职业:入门死灵法师

持有灵魄:入门生物灵魄(劣质)*1,入门生物灵魄*2,特殊生物灵魄(劣质)*1(可二次提取)

持有躯体:入门生物肉体(劣质)*1,入门生物肉体*4,入门野兽肉体*45

持有生物类别:初级人类,入门级野兽

持有职业:初级生活类,入门生活类,入门战斗类

技能:初级死灵召唤(1835/2000),初级躯体炼金(1394/2000)初级灵魄提取(975/2000)

死灵数量:26

资产评估:45/100

诸神在上,增加的经验几乎是普通灵魄的十倍,而且还是特殊灵魄,虽然埃尔德还不明白这意味着什么,但绝对无疑是件好事。

然而喜悦很快便褪了色,二次提取两字犹如通报死刑的证书,令他忍不住破口大骂。

“狗娘养的,这样的过程我难道还得再来一次?!”

埃尔德扶着起伏的胸口,脑中不断幻想着温暖的床榻与美酒,我今晚可以睡在查普林-托德的寝室,我今晚可以睡在查普林-托德的寝室....

“初级灵魄提取。”

空中的线团再次发生变化,四散的红光逐渐往中心汇聚,而那些失去颜色的线缕则是凭空消失不见,这个过程出奇的轻松,看来幸运女神并未离我远去。

很快,一枚泛着红光,宛如实体的圆球出现在了空中,接着像是找到主人一般迅速钻入了埃尔德的额头。

“特殊灵魄提取成功,解锁能力,鲜血印记(低等),获得特殊职业,血仆。”

“嘶~”埃尔德捏了捏拳头,有些诧异地瞪大眼睛,他试着站起身来,活动四肢,他感觉体内仿佛有了用不完的精力。

鲜血印记(低等)可以赋予本人,及眷族在黑暗中更为活跃的特性,埃尔德看向身旁的骷髅,它们空洞的眼窝中闪着若隐若现的红光,召唤物果然也算我的眷属。

这是十分实用的功能,而新增的血仆职业则是可以极大加强身体素质,可以说是更加高阶的战斗职业,但对肉体有一点要求。

这是只有中级生物肉体才能赋予的特殊职业,而缺点是会增加对血液的渴求,极端情况甚至可能会因此反抗主人的命令。

埃尔德想到了昨夜的查普林-托德,如果死灵能达到那样的状态,那对自己的帮助将会十分可观,如果还有条件能加以量产...

“唔,那些都是以后的事情了。”埃尔德看向绞架上的干枯尸体,准备好了下一步的计划。 地震 埃尔德看着地面不断蠕动扭曲的血肉,深深地叹了口气,躯体炼金的过程同样困难,疲惫在此刻比病痛更加磨人,使他感到情绪低糜。

他咬了一口面包,洒落在表皮上的尘土硌得他有些牙疼,这是佩格从查普林·托德的寝室里给自己找的。

名贵红酒配上香甜的黄油面包,虽然阴暗潮湿的地底绝不是品味美酒美食的合适场所,但以埃尔德的条件来说他也无法去奢求什么,只希望能赶在天黑之前完成对这具躯体的炼成。

好在炼成进度已到尾声,他估摸再有半个钟头就能完成,埃尔德仿佛看见了查普林-托德的寝室在向自己招手,看见了那些昂贵的红酒与美食。

他再也不用忍受那些干枯的熏肉了。

“轰。”

最近的地震变得愈发频繁了,大量的灰尘抖落在埃尔德的身上,他无奈的摇了摇头,又咬了一口满是碎屑的面包。

从昨晚开始自己就一直分不出精神,所以那边的情况暂时不得而知,埃尔德举起酒瓶,对着瓶口一阵豪饮。

“轰,轰~”

“该死的,能不能安静些,现在还是下午茶时间呢!”

“轰,轰!轰!!”震动没有因埃尔德的抱怨而停止,反而像是叫板似的更加频繁,更加剧烈,而这也是引起了埃尔德的警惕。

不对劲,他站起身来,没有丝毫犹豫地冲向通道,又是一阵剧烈的晃动,他站立不稳,向后倒去,好在骷髅们及时扶住了他。

猛烈的晃动不断袭来,天花上掉落的不再只是粉尘,大量的碎石和砖块像雨点般砸在地上。

埃尔德身形不断晃动,活像个酩酊大醉的酒鬼,他感觉视野天旋地转,自己的脚下踩的不再是地板,而是天上的云朵。

“该死。”

埃尔德距离出口仅仅只有五公尺远,震动仍在继续,脆弱的天花终于坚持不住,一块巨石狠狠的将身旁的骷髅砸了个粉碎。

大地如同野兽般不断咆哮嘶吼,埃尔德的指尖已经摸到了洞口的边缘,他在心中不断默念,希望这可怜的通道能承受住这致命的摧残。

“轰!”又是一阵来势汹汹的晃动,这次声势更甚,裂缝就像蛛网般爬满整面墙壁。

“把那坨肉块也带上!”

一只骷髅成功钻了进去,埃尔德感觉到有人拽住了自己的双手。

鲜血印记的效过十分显著,骷髅们异常亢奋,力量非凡。

埃尔德感觉自己就像坐上了一趟矿车,前后有两股力量带着他不断前进,沉闷的轰鸣无时无刻回荡在耳畔。

通道内尘土飞扬,埃尔德几乎无法睁开眼睛。

那些该死的碎石与沙尘不断进入他的口鼻,尖锐的碎石在他的身体上划了好几道血口,周围的石壁仿佛有了生命,不断朝他挤压过来。

“嘭!”

仓库内烟尘弥漫,只有埃尔德尖锐的咳嗽声回荡其中。

他捂住嘴巴,抬手驱散着眼前的烟尘,那个可怜的通道此时已被彻底摧毁,大量的泥土与石块堵塞了整个洞口。

“咳咳,咳咳,天杀的。”埃尔德咒骂一句,顾不得休息就急忙向着出口跑去。

一盏盏油灯在地上爆开,头顶的支撑结构嘎吱作响,摇摇欲坠,矿井通道中下起了由碎石和砂砾组成的暴雨。

排水渠断裂开来,地面积起一层浑浊的污水,埃尔德呼吸急促,心跳好似鼓点。

用于出入矿山的提升机此时仅剩残破的井架,存放工具的仓库熊熊燃烧,火舌从门内探出,贪婪地舔舐着周围的一切,那热风吹得埃尔德满头大汗。

沉闷的轰鸣声仍未停止,生命之光在尽头处闪耀,埃尔德在通道塌陷的前一秒跑了出去。

外面的景象好不到哪去,整座矿山天摇地动,地面裂开了一张张巨大的口子,那些深不见底的沟壑就像可怖的巨口,宣泄着大地那凶狠的咆哮。

菲尔普斯那边一定发生了什么,一定发生了什么超出常人理解的事情。

终于,神明的怒火在此刻终结,埃尔德瘫倒在地,他斜靠树干,呼呼直喘,接着闭上眼睛,查看起另一边的情况。

此时露天的餐厅处挤满了人,工人们不约而同地来到了这较为平坦的区域,他们衣衫不整,灰头土脸,身上满是淤泥与血污,显得狼狈不堪。

幸好矿洞内早已没几个工人,否则伤亡数字恐怕仍会上升,即便如此仍有许多工人们受了伤,那名曾经的军医正穿梭于人群,忙得不可开交。

“大家静一静,静一静!”

查普林-托德站到桌上,高举双手,人群安静些许,但仍有嘈杂的声音,不安,恐惧,惊慌的情绪蔓延开来。

“大人,你居然还活着啊!”多利-莉娜刚说完了意识到了语法的错误,尴尬地捂住了嘴巴。

“......”不会说话可以不说,查普林-托德咳嗽两声,继续说道。

“诸神保佑,地震终于停了,听我说,继续待在这绝对是个愚蠢的决定,还能活动的男人,去马厩检查马匹和马车,普利策,你来负责这件事情。”

普利策被突然的指名吓了一跳,接着重重点头,斯沃们跟随他的脚步跑了出去。

查普林-托德吐了口气,目光扫过众人,继续喊到。

“需要就医的人群请按照伤情排队!”

“等到马匹和马车的数量清点出来,我会按照所有人的情况排出离开顺序,还由什么问题?”

“大人!”“大人,这...”“托德大人,我...”

“你的孩子在东区的工房,腿部有伤。”

“你的丈夫?他最后出现的地方在哪,我会派人去找。”

“一个一个来,按紧急程度有序提问。”

人群蜂拥着不断向前挤来,他们将埃尔德当做了最后的救命稻草,耗子们左奔右跑,忙碌地收集着讯息。

“嘭!”

突如其来的响声像是惊雷,吓了众人一跳,人群齐齐抬头看向上方,一团橙色的,不断旋转的漩涡正静静地存在于矿山之巅。

“那又是什么鬼东西?”

“嘭!”伴随着又一声轰鸣,两道人影从那个漩涡中掉了出来,鸟雀们第一时间飞向天空,为埃尔德捎来了讯息。

一个浑身几近赤裸,皮肤灰黑的男人扼住了另一人的脖颈,那人不断挣扎,却只是无用徒劳,那身红色的长袍在阳光的照耀下尤为鲜艳。

鸟雀们听到了呢喃,听到了艰涩难懂,且沙哑的声音从后者嘴里吐出。

接着他的身形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只有着红色羽毛的知更鸟扑扇着翅膀向远处飞去。

空中仅剩那身火红的长袍随男人一起落往地面。 高阶吸血鬼 “那是不是两个人。”

“放屁,怎么可能有人会凭空出现,还是从这么高的地方。”

“我好像看见那人变成了只鸟,那是魔法,那是个巫师,谁知道呢,或许是个女术士。”

糟心事接踵而来,埃尔德沉默不语,他现在只想骂娘,但是碍于人多,等等,他闭上眼睛,切换意识,几个呼吸后又切换回来,呼,舒服多了。

他已经受够那些破事了,谁还记得他最开始的目的只是想还清自己的债务。

夕阳似一抹余晖,在天边缓缓铺开,太阳烧着最后一抹金黄,不远处的山峰被夕阳染成了橘红色,与天空的淡蓝形成鲜明的对比。

夜晚临近了。

“敌袭,敌袭!!”

埃尔德的小斥候们传来信息,在另一边的军队开始躁动起来,几只猫头鹰落在了枝头,居高临下地观察着一切。

约有几十名士兵全副武装,严阵以待,在他们手中一根根火把被高举林立。

菲尔普斯和那位疤脸军官都不知所踪,一名年轻端庄的女士站在了他们的前面,她的面容与身份已经不是秘密,至少职业不是。

这位年轻的女术士看起来只有二十出头,身穿棕色紧身胸衣以及淡蓝色的亚麻衬裙,有着一头酒红色的微卷长发,面容姣好,肤如羊脂,双瞳就像融化的琉璃。

在他们的前方,阳光所照耀不到的阴影之中,一头丑陋的怪物正趴在地上,大肆啃咬着士兵的尸体,那撕扯血肉的声音令人毛骨悚然,血液在地面形成水洼,另一头面目可憎的怪物从中钻出。

“咻。”破空之声响起,一支木箭精准贯穿了怪物的眉心,林中亮起点点红光,树叶的沙沙声与密集的脚步声响个不停。

那怪物不再掩饰自己的踪迹,猛地从树干上窜出,他再没了开始那人类的姿态,双目好似野兽,身上漆黑的毛发纠结在一起,耳朵细长,獠牙尖锐而危险,与那些书中对吸血鬼的描述分毫不差。

它的速度像风,转眼就扑倒了一名持盾的士兵,吸血鬼的力量大得出奇,利爪撕开精铁制造的铠甲就像划开一片芦苇。

弓手们后知后觉,赶忙搭弓上弦,木箭像雨点般射出,但全都打了个空,那个怪物比风更快!它低声咕哝,愤怒的吼叫从喉咙中挤出,接着毫无畏惧地扑向了下一个猎物。

那是埃尔德第一次看见所谓的魔法,一个货真价实的,既传统又符合他认知的魔法,这让他明白了人类并非站在猎物的一端,胜负的天平被重新摆正。

耀眼的蓝白色光芒照亮夜空,伴随着强烈的电流闪烁和噼啪的声响,一道象征毁灭的雷霆于女术士掌心迸发。

吸血鬼发出一声吃痛的怪叫,接着身体就像弹簧一般被弹飞出去,狠狠地砸在了不远处的树干上,震落大片的树叶。

它的左肋部分一片焦黑,凝结的血液和毛发相互纠缠,吸血鬼咆哮一声,跑动起来,身形就像掠过地面的飞鸟。

女术士原地转了个圈,而她真的成为了灵活的飞鸟,二者相互追逐,最终消失在了埃尔德的眼中,自己的鸟儿根本赶不上他们。

更多的怪物从林中走出,它们的外表看似与人类无异,但是体型却格外消瘦,甚至是病态,活像个丑陋的麻风病人。

“在伊莎贝儿小姐回来之前坚持下去!”

“用火焰对付它们!”

“托德先生!”普利策跑了回来,语气格外焦急。

“那些马,那些马匹,全都被咬死了!”

“我知道了,所有还能动的,把周围全部的可燃物都聚到一起!”

火光冲天而起,大量的松木和木板被源源不断地投入篝火,工人们利用着手头有限的工具将煮饭的小屋拆个稀碎。

在看到燃起来的火焰后埃尔德总算是放下心来,他走在林中,身旁跟了一群骷髅,它们的形象与白天不同,面部更加扭曲狠厉,眼中冒着若隐若现的红光。

靠近营地的那些怪物被炽热的烈焰吓到,只能在阴影中不断徘徊,而它们的结局则是在撞上埃尔德后就已然注定。

“还不够,那鬼东西和查普林-托德完全不同,再多的骷髅也对付不了它。”

等到它解决那边的敌人,就会沿着血腥味找到这里,到时候没有马匹的我们只能它填饱肚子的食物。

想到这里,他又把主意打到了那具尚未炼制完成的尸骸上面,埃尔德不再浪费时间,在骷髅的粗簇拥下席地而坐,一声声规律的鸣叫声在夜空中回荡,夜鹰们啭鸣着飞掠而过。

尘土飞扬,长剑刺入肉体,盔甲被利爪划开,血与火的演出仍在继续,黑夜仿佛滚水般沸腾起来,士兵们的嘶吼与那金铁之声演奏出致命的乐章。

“继续向前,把它们推回去!”士兵们大声喊叫,相互以咆哮回应。

他们士气高涨,但是局面却是呈现另一番景象,怪物们宛若一波又一波的潮水,不断冲击着防线,士兵们自顾不暇,疲于应对,时不时就有队友被拖出阵型,在惨叫与哀嚎中被吸干血液。

更多的怪物们从遍地的血液中钻出,它们嘶吼咆哮,张牙舞爪,疯狂地冲上前来,士兵们已经分不出人手去焚烧那些尸体了。

军队缺乏充足的准备,他们没有军官的指挥,没有斥候与成队的弓手,突如其来的地震打了他们个措手不及,现在甚至连应付这个场面的火把都成问题。

他们的救命稻草,那位女术士伊莎贝儿的情况也不容乐观,知更鸟在林间穿梭,满怀恶意的怪物在藏于阴影中紧追不舍。

女术士变回人形,借着惯性倒飞而去,酒红的长发在黑暗中仿佛跳动的火焰,她口中念念有词,一簇火光在她手中浮现浮现。

怪物的速度陡然加快,就像一支离弦的箭,锋利的獠牙与利爪逼近过来,女术士只能被迫放弃吟唱,急忙变回鸟儿,振翅高飞。

血液顺着羽毛滴落,知更鸟哀嚎一声,女术士懊悔万分,无论是他们在地宫中的所作所为,还是自己与高阶吸血鬼鲁莽而又盲目的交锋。

它是虚弱而又癫狂,但绝非蠢货,而我的魔药和道具都因为突发事件而留在了地宫,难道要指望菲尔普斯他们找到离开的通道,将它们带到我的身边?

“滚开,滚开!你们这群丑陋的怪物!”

普利策挥动燃烧的木板,接着又一把扔了出去,怪物们被火焰的温度灼烧,四散逃回阴影之中。

人群当中多出了几张陌生的面孔,几个走散的士兵来到了这里,充当起了指挥的作用。

“用火焰把尸体烧掉,不然那些怪物还会不断复活!”

巨大的篝火劈啪作响,但火势已远不及方才,工人已经把所有能够助燃的东西丢了进去,他们甚至开始脱下自己的粗麻布衣。

“大人,大人?你到底去哪了?”多利-莉娜抬脚踢开一只丑陋的怪物,接着扭过头谨慎地发问,查普林-托德的脸上再没有了精明与镇静,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委屈与不知所措。

“初级死灵召唤熟练度满足,升级为中级死灵召唤,一天召唤上限+6,解锁入门灵死灵复苏。”

“初级躯体炼金完毕,中级生物肉体(劣质)+1” 落幕,以及新的开始 目光敏锐的多利-莉娜率先发现了异常,接着是那些神经紧绷的军人兵,普利策后知后觉,大声咒骂。

“妈的,先是那些人不人鬼不鬼的怪物,接着又是会动的骷髅,诸神啊,如果您今天就想要拿走我的生命,干脆他娘派那些巨龙吞掉我好了!”

“该死,其他人到底都去哪了。”“做好迎击准备。”

“等等,等一下。”多利-莉娜跳了出来,拦住了高举长剑的士兵。

“大人们,瞧,那些骷髅在对付怪物们!”

“诸神在上,我一定是瞎了。”

“这是好事,我们可以看着那些怪胎自相残杀。”

战斗还在继续,但胜负却已然注定,仅存的兵士疲惫不堪,怪物们像源源不断的浪潮,将阵型向后推去,推入死亡的深渊,战场上惨叫与哀嚎不绝于耳。

一具又一具人类的尸体躺在地上,不出片刻就会被蜂拥而上的怪物分食殆尽,它们像是路边的野狗,永远不知饥饿。

“后退,后退!不要让它们围住我们。”

“有光,看啊,那边有火光!快看那边!”

不知是谁高喊一句,所有人都注意到了前方的光芒,一团团勇气之光驱散无尽黑暗,吹响了反攻的号角。

“支援,是支援来了!”

“把这群鬼东西打回地狱。”

士兵们情绪高涨,昂首阔步,足具踏在怪物的尸骸上迸发出朵朵血花,两股势力前后围攻,一簇簇火焰尽情舞蹈,空气中弥漫着难闻的焦臭气味。

“兄弟,你们来的真是太及时了。”“你们是哪支队伍?”

很快军士们就发现了问题,前方的队伍没有丝毫回应的声音。

他们瞧见了惨白如灰的面庞,瞧见了深可见骨的伤口,瞧见了鲜红的大肠挂在身外,却有丝毫鲜血流出,他们根本就不是什么活人!

有人这才反应过来,大声喊道:“是复活术,附近有死灵法师!死灵法师!!”

一抹红色掠过夜空,知更鸟通红的羽毛被鲜血染得更红,她的动作不再灵活,艰难地扑腾几下后坠到了地上。

伊莎贝儿-凡娜背靠树干喘着粗气,身上华丽的衣装破烂不堪,她那引以为傲的酒红长发更是扭成一团乱麻。

女术士艰难地抬起双手,试图吟唱法术,原本如象牙石雕般精致的手指此时却沾满血污,颤抖不已,高大的吸血鬼从她面前的阴影中缓缓现身,简直就像活着的噩梦。

它踱着步子,脚步声就像死亡的倒计时,怪物张开嘴巴,仿佛在炫耀着自己的獠牙,口中难闻的血腥味令人肠胃翻涌。

吸血鬼靠近了伊莎贝儿,后者缩起了头,仿佛已经接受了自己的命运,她已经确认这里将是自己的坟墓。

但让人没想到的是,吸血鬼低声嘶吼,径直越过了他。

“死~灵~法~师!”

“听见了,听见了。”埃尔德掏了掏耳朵,又满不在乎地扣着指甲。

“我甚至都不认识你。”

“死灵法师,死灵法师!”

吸血鬼只是不断重复着这一句话,接着毫无预兆地扑了过来,埃尔德瞳孔一缩,眼中仅剩模糊的黑影。

“嘭。”

沉闷的碰撞声从空中传来,两团黑影撞在一起,在空中相互撕扯,飞了好段距离后砸在地上,抱在一起连着滚了几圈。

“吼!”“吼!”

两个怪物相互咆哮,接着再次撞到一起,利爪划开皮肤,獠牙刺入肌肉,一时间鲜血四溅,惨叫不止,两个吸血鬼的战斗声势惊人,飞鸟和松鼠尖叫着四散逃离。

“你怎么样?还能动吗?”

“把他引到这来,我他妈要杀了那条狗崽子。”

这位女术士很快便接受了当前的情况,并且毅然拒绝了埃尔德的帮助,独自扶着树干站了起来。

接着她一把扯掉衬裙,硬生生地给骨折的手指掰了过来。

“嘶。”埃尔德下意识地撅起了嘴巴。

这种手段的疼痛程度从那几声哀嚎中就可见一斑,不过好处是十分见效。

血仆的情况不是很好,除去开头打了对方个措手不及外,后面几乎全是单方面的挨打。

都是吸血鬼,差距怎么这么大呢?

“当然,高阶吸血鬼从任何方面都不是一个血仆能都抗衡的,如果他不是处于虚弱阶段,我们早就在他肚子里了。”

“原来是这样这样。”埃尔德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然后才反应过来。

“等等,你居然能听到我的心里想法?”

“别磨蹭了,快些吧。”

埃尔德点了点头,接着后退一步。

“准备好了吗?”

女术士没有回应,掌心的光芒愈发明亮。

沉重的脚步声响起,接着是接连不断的噼啪声,两个高大的身影撞开沿途的树丛,撞开赤杨树细长的木枝。

埃尔德的血仆伤势严重,整条左臂几乎都被扯下,鲜血像是溪流般从脖颈处的伤口喷涌流出,他丝毫没有畏惧,仍将吸血鬼扛在身上,拼命奔跑。

伊莎贝儿口中吟唱不停,一个个艰涩拗口的音节从她嘴中吐出,首先是四周的树叶晃动起来,接着她身边的温度骤然升高。

一抹刺眼的火光撕破了黑夜的帷幕,埃尔德眯起眼睛,抬手挡在眼前,他听见了震耳欲聋的轰鸣,感受到了迎面的热风,巨大的冲击波让他为之一震,后退半步。

待他重新睁开眼睛,首先看见的是那黑色的痕迹就像蛛网般从爆炸中心蔓延开来,两具焦黑的肉块冒着热气,空气中弥漫着烤肉的香气。

我的死灵!我刚炼成的血仆啊!我还以为她会用更精巧的方法。

“呸,该死的东西。”女术士做了个极为不雅且与她身份不符的动作,接着她擦了擦嘴,开口说道。

“我会给你合理的补偿,现在让我们回去吧。”

“那些鬼东西消失了,伊莎贝儿女士成功了!”

“妈的,又怎么了,等等,诸神在上,那些怪物消失了?”

随着太阳的升起,整个世界被逐渐照亮,第一缕阳光穿透云层,洒向大地,给万物披上一层金色的光,黑夜终将结束,而文明之光将会永远存续。

士兵和工人们汇聚起来,队中的军医有条不紊地给伤者进行着治疗。

一位士官长向伊莎贝儿警告着死灵法师的事情,前者用尽了一切能想到的污言秽语,后者则只是静静听着,时不时微微颔首表示赞同。

工人们跳起了舞,普利策和他们相拥而泣,为度过这个艰难的夜晚而欢呼雀跃。

埃尔德没有参与幸存后的狂欢,他独自坐在角落,表情抑郁,到最后自己辛苦存的骷髅没了,就连经营了这么久的根据地也被埋在了地底。

本来死灵伤亡惨重,唯一一个中级躯体还交在了一位莫名其妙的仇人手中,埃尔德只感觉心中五味杂陈,胸口像堵了块石头。

“狗娘养的,我再也受不了那些破事了,我他妈现在就下山,骑上一匹快马,明天就能到圣埃尔默,老子是死灵法师,不是什么奴隶,谁拦我,我他妈就杀了谁!”

埃尔德大声咒骂,张嘴就往身侧吐了一口唾沫,随后他愣了一下,沉默地看着眼前那只有着漂亮红色羽毛的知更鸟。

鸟儿鸣叫一声,原地转了个圈,女人看着衬裙上那摊粘稠的液体点了点头,夸赞一句。

“吐的很准。”

“女士,我向你致以最诚挚的歉意,以及...”

女人抬手打断了埃尔德接下来要说的话,只是吹了口气那滩脏污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伊莎贝儿女士恢复了原本端庄优雅的形象,那些破损的衣服,真是神奇。

“只是简单的幻觉法术。”

该死,这是怎么做到的,算了,反正我不需要开口,只需要动动脑子就好。

“作为死灵法师,你的品格出奇的,正常。”

伊莎贝儿叹了口气,一张羊皮纸凭空出现,同时有一只无形的笔在不断书写着文字。

“把这封信交给小镇上的银行会计,领了钱后坐上你那匹快马去圣埃尔默,不久后我会过去找你。”

埃尔德没有回复,他微微瞪大眼睛,仿佛在怀疑自己的耳朵。

“这件事情远比你想的复杂,无论是这座矿山,还是你见不得人的身份,老天,你的答复呢?别像块木头似的杵着。”

“抱歉,女士,我有点不明白。”

女术士轻哼一声,双手抱胸,另一张泛黄的羊皮纸凭空出现。

“这张特赦令上盖有王室承认的印章。”

“谨遵您的命令,高贵的小姐,其实小人的身体,咳咳,有些问题,只怕难以完成您的任务,咳咳咳!”

“收起你的贪婪吧,你接下来是不是还要向我讨要吃住的路费?!不过放心,这件事会放在我的日程上的。”

能看出来伊莎贝儿似乎并不喜欢对别人解释她的行为,她闭上眼睛,接着说道。

“相信我,后续的安排会令你满意。”

接着她不再多言,这次她并未化作鸟儿,而是双手摆弄,口中念念有词,一道橘黄色的漩涡出现在了面前,埃尔德看着她走入其中,消失不见,看来这是某种传送法术。

两张羊皮纸轻轻地落在了埃尔德的掌心,他注意到了那个复杂且华丽的印章,以及它们的署名。

艾琳迪亚王国皇家术士——伊莎贝儿-凡娜-提-阿诺克德 圣埃尔默 一缕金色的晨光洒在大地上,海平面的尽头处驶来零星的船只。

它们大多是渔船,有的两旁挂满鳕鱼、鳟鱼,满载而归,有的小船只能在近海捞上蛤蜊、扇贝,虽然数量较少,但这些只有富豪才能享受的水产也足矣让他们衣食无忧。

此时的码头早已人山人海,两旁的小摊堵的过道水泄不通,摊贩们扯着嗓子大声叫嚷着自家的海鲜无人能及,衣着华丽的商人在保镖的簇拥下往商船走去,忙碌一晚的水手打量着街边浓妆艳抹的女性,上前扯着喉咙大声议价。

“蠢货,谁告诉你要这么包装的,这个缺口他妈的比你屁股上的都大,那些该死的蛇鳗花五分钟就能全逃出去!”

“新鲜的鳟鱼!昨晚刚捞上来的,来看看了~”

作为王国有名的海上中转站,码头在这座城市的地位毋庸置疑,无论是商铺还是银行,甚至是娼馆都会建在更靠海岸的位置。

“欢迎!查普林先生,好久不见,嗯,我看看,哦,哦哦!这是。”

身高只有一点五公尺的银行会计正仔细打量着羊皮纸上的协议,以及那个特殊的署名。

他摆弄着单片眼镜,仔细的看了又看,确认不是某种拙劣的造假后摆出了尤为和蔼的笑容。

“这边请,先生这边请,像您这样尊贵的客人应该有一间专属的贵宾室。”

埃德尔从没有在矿山上见过其他人种,虽然侏儒已经成为象征愚蠢,丑陋的贬义词汇,而造成这个情况的原因多是因为他们的身材,以及人们对这个形象的延伸曲解。

不过与口口相传相反的是,侏儒们大多异常精明,对钱币和贸易相当敏感,他们国家的首都,也就是所谓的金顶之城,以繁荣富饶而闻名于世。

房间内大的惊人,且装饰豪华,书架,办事桌等家具均是由精良的红木制成,地上铺有一张巨大的挂毯,上方纹有玫瑰与百合。

墙面裱了几副挂画,落款都是些有名的画家,侏儒拉开木椅,接着坐到前方,桌上摆满了精致的文具套装,使室内弥漫着纸张与墨水的香气。

“让我瞧瞧,托德先生,这是一张支票,经我核实,数额是二十金。”

“多少?!”虽然做好了心理准备,但埃尔德仍被吓了一跳,自己得在矿洞里凿多少年石头才能赚到这些金币。

“哦,抱歉,应该换算成六十五枚弗洛,我为我的粗心致歉,请您坐回去吧。”

“咳咳,全部提现,我要一份我名下产业的明细,然后再把我的存款也全部取出来。”

埃尔德试图用咳嗽声掩饰着尴尬,心中再次为伊莎贝儿,那位宫廷术士的大手笔感到震惊。

“好的,当然,让我看看。”身着黑色燕尾服的侏儒转身走向书架,在一堆债券和羊皮纸中翻找起来,接着背对这边说道。

“查普林-托德先生,数据显示,您在我行并没有存款,以及还有三百弗洛的贷款,至今没有还清,根据当时利率...”

“多少?!”

“请您坐下,稍安勿躁,有了,您在五个月前的二十三号有一笔巨额的转出,对方的账户是,嗯,圣埃尔默地方行政机关,金额为一千三十百八十枚弗洛。”

“多少?!!”

山脚下的小镇成为了这支队伍的分歧点,大多工人暂时留在了那里,无论是歇脚还是治疗,普利策也是其中一人,他们确实需要时间消化那晚的噩梦。

小部分人马不停蹄的奔向了城市,急切地寻找着下一份工作,多利-莉娜回到了多何多兰,临行走前热情地向埃尔德介绍着自己的故乡。

埃尔德和佩格到城市后就分开了,前者和杰夫正好在行政机关办理自己的特赦手续,顺便查询了查普林-托德之前在这办理的业务。

经过详细的查阅,埃尔德了解到他在郊区和市中心分别租下了两大块地皮,用途居然是酿酒,以及酒馆经营,但是后者至今处于无限休业的状态。

因为抽不开身,所以他把全部业务外包给了一家代经营公司。

直到埃尔德照着地图找到酒庄的位置,他终于明白了酒馆无限休业,以及这位刻薄的男人对那些商人深恶痛绝的原因。

酒庄位于市外郊区的山林之中,外围砌有灰白的石墙,橡木制成的大门上面雕刻着复杂的纹理,而这一切都被大量的绿植掩在内。

如果不是埃尔德看得仔细,他甚至找不到大门的位置。

看到这里,埃尔德心中已经隐隐有了不安的感觉,他推开大门,看到了宽敞的庭院,地面铺满各色的鹅卵石,以及各类垃圾,鸟粪,道路两旁摆放了巨大的盆栽,里头的植物野蛮生长,爬的遍地都是。

接着他从庭院大门进入那仿佛鬼屋般的古堡,室内没有点燃熏香,当然,这里甚至连个活人都没有。

酒窖里头更是空空如也,原本应该装着红酒与葡萄酒的木桶成为了那些老鼠,昆虫的住所。

古堡内部挂满蛛网,各种啮齿类动物不断从埃尔德面前跑过,这里安静得吓人,简直就像那些民间故事中吸血鬼的住所。

“咳咳,咳,中级死灵召唤。”

大量的灰尘和发霉的气味呛地他不断咳嗽,使埃尔德回想起了矿洞内的美好生活,天杀的。

十具骷髅同时出现在他周围,让原本宽阔的通道立马狭窄起来,埃尔德下达了命令,骷髅们立马四散跑开。

不过多时,它们就拿着扫把,抹布,木桶,拖把出现在了城堡的各个角落,清除着蛛网,打扫着地板的卫生,但这个数量对于庞大的建筑而言只是杯水车薪,自己的骷髅们全被留在了矿山,据说在自己走后,那里就被军队封锁起来了。

“那些该死的代经营公司!”埃尔德咒骂一句,心中居然同情起了可怜的查普林-托德。

因为合同的原因,这块地皮直到使用期限结束之前都无法转让或是变卖,而直到年底的合同期限更是断绝了埃尔德将这里变现的想法。

想开些,起码比重新找个地方工作要好,我可以给死灵赋予管家,酿酒师,农夫等职业,这里很快就会繁荣起来。

埃尔德他站在窗前这样安慰着自己,但庭院里那仿佛海洋般的杂草和绿植却是给他美好的幻想来上了重重一击。

如果要经营酒庄,那就少不了贸易来往,这里不能只有那些见不得人的骷髅,明面上仍需要大量的正常员工,种子的购买,各类工具的购置也得马上安排,自己如果想要接手查普林-托德的产业,那就得背负起他的债务。

埃尔德托着下巴,心中已经规划好了下一步的计划。 村落 清晨六时,天色渐渐亮起,鸟儿们开始鸣叫,声音清脆,随着晨风在空中回荡,埃尔德翻身下床,简单洗漱过后不紧不慢地走到楼下。

那张该死的发霉木床比矿山的地面好不了多少,硌得他腰背酸胀。

埃尔德在凌晨零点的时候又召唤了一批骷髅,它们现在仍用着破烂的工具在清理着杂草和鸟粪,庭院的情况比昨天好上不少,在这种工作效率下明天应该就能恢复正常的模样。

就在这时,他突然察觉到了什么,带着疑惑走向西北方的角落。

“别藏了,是我。”

眼前的灌木沙沙作响,多利-莉娜带着惊讶的眼神从里头钻了出来,她的头上还沾了几片绿叶。

“大人,您怎么在这?”

“这也是我要问的。”

“啊哈,您不知道,这里应该是某个富豪的酒庄,不过老早就被遗弃了,俺老喜欢来这了,可以找到不少能用的东西。”

多利-莉娜又想到了什么,大笑着说道。

“上次俺闲着无聊还往主人房间的床单下扔了不少小石头,保管别人发现不了,谁叫他占了咱们的地呢!”

“......”埃尔德。

“这里是查普林-托德名下的产业。”

“哈,原来是那个吝啬鬼,那他还真是活该,等等,那现在岂不是...”

“嗯哼。”

“嘿嘿。”多利-莉娜尴尬一笑,挠了挠头。

“唉。”埃尔德叹了口气,继续说道:“我还以为是谁能绕过那些监视,你说占了你们的地是什么意思?”

“这片山区原本都属于多何多蓝呢,自从那些臭人类在这里驻扎后就不断扩大领地,压迫咱们的村子。”

多利-莉娜气鼓鼓地挥舞着拳头,丝毫没有注意到在物种分类中,埃尔德也属于那些‘臭人类’的一份子。

埃尔德对此并不意外,在历史上所谓的大远征中,人类踏足,并征服七成的陆地后,他们对其它种族的歧视与偏见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

“这么说你们的村子就在旁边喽。”

“是的。”多利-莉娜指着西北方说道:“往那走大概三英里,跨过埃斯特拉诺河,咱们的村子就在诺河旁边。”

也辛苦你老是跑这么远来这偷东西了,埃尔德思考一阵,突然想到什么。

“你们村子有农田吗?”

“有的嘞!咱们有足足几十亩田,不过现在都荒废了大半,因为在圣埃尔默极少会有商人愿意和咱们交易,要不然俺现在就不是无名者,是农夫哩。”

“嘶,你们不会正好有关于小麦,葡萄,玉米的种植经验吧?”

“很早以前是有过啦,不过...”

“太棒了!走吧,我们现在就去你的村子。”

埃尔德拽着多利-莉娜就向外走,后者表情疑惑,但仍在涛涛不觉地描述着村中的美景,与村民的热情。

此时酒庄外面来了一队人马,领头的人员十分眼熟,普利策脸上洋溢着笑容,神情无比兴奋。

“托德先生,感谢您愿意给我们一份糊口的工作,感谢!”

“对了,您让我们买的工具都买到了,还有食物,种子,都,都在后面的车里,您要不要检查一下。”

普利策拉着查普林-托德的手谢了又谢,后面的工人们争相欢呼,鼓掌,为这份新工作感到由衷的满意。

查普林-托德撅着嘴巴,面对众人的时候显得委屈而又不知所措。

松木林中闪过一道身影,惊起鸟雀飞向天空,多利-莉娜欢快地在林中跳来蹦去,像极了灵活的野猫。

“瞧,埃斯特拉诺河就在前面,我们离村子不远了!”女孩轻盈地跳下枝头,欢快地说道。

埃尔德被落在了后面,他扶着身旁的松树,大口喘着粗气,他的呼吸声相较之前变得更加沉重了。

“该死的,呼,哈,那个女术士再不来,我在明晚说不定就会在睡梦中死于窒息,就像那个军医说的一样。”

多利-莉娜说的不错,在那宽阔河流的对面,埃尔德已经能看到升起的炊烟。

两人走过翠绿的草地,走过横跨埃斯特拉诺河的木桥,埃尔德看见了排列的农舍,看见了和多利-莉娜一样长着毛绒兽耳的半兽人。

“弗朗科大叔,尼娜阿姨。”

多利-莉娜熟练地和村民打着招呼,可他们的的注意力却都是放在了埃尔德身上,会来多何多蓝的人类可不多见,更别说还是村里人领进来的。

“我应该找谁商量这件事情,你们村子有话事人吗,或者村长之类的?”

“没有哇,不过平常有些事情都是俺老妈发动众人一起商议的。”

多利-莉娜领着埃尔德来到了她家,那是一间十分简陋的农舍,用松木制成,房顶是一些灰色的石料,还没进门的时候埃尔德就听见了那咳嗽的声音。

“妈!”

“瞧啊,我的丑姑娘回来了。”

狭隘的室内堆满了各种杂物,各种植物挂得到处都是,床上躺着一位瘦削的妇人,肤色蜡黄,脸色看着并不太好。

多利-莉娜说过她的母亲得的是咳嗽病,情况与埃尔德有些相似,不过按照这个年代的医学发展,埃尔德也无法确认她具体的病名。

“咳,你好啊年轻人,抱歉我不能亲自来接待你,如你所见,我的身体状况不太乐观。”

“您好。”埃尔德点头问好,接着直接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我的酒庄需要小麦,葡萄,玉米等农作物,不知道你们能否提供,当然,数量越多越好。”

埃尔德接过多利-莉娜递过来的水杯抿了一口,杯中漂浮着一些鲜艳的洋甘菊。

“当然,为什么不呢,好久没有商人愿意和我们进行贸易了,那些许久没有耕过地的懒鬼们听见这个消息会相当开心。”

过程出乎意料得顺利,接着妇人露出一个苦涩的微笑,喝了口水,用那无力的声音继续说道。

“请原谅我的粗鲁,我甚至还没有自报家门,我叫奥廖尔-莉娜,姑且算是村子的话事人。”

“您叫我埃尔德就好。”

“埃尔德先生,我们十分愿意与你合作,但是。”奥廖尔-莉娜说到这顿了一下,看了一眼他的女儿。

“多利,能麻烦你带埃尔德先生去看一下农田的情况吗,记得当心些。”

“当然,妈妈,放心,它们追不上我。”

“嘿,不愧是我的丑姑娘。”

两人出了家门,多利-莉娜向她的母亲挥手道别,埃尔德没有多问,只是跟在这位小女士的身后。

他们走了一段距离,这里离文明更加遥远,没有了车水马龙的人群,没有了川流不息的大道,鸟雀们在林间鸣叫,瓢虫振翅飞过耳旁,埃尔德看到了大片的荒田,上面长满了油绿的杂草,漂亮的接骨木花,以及洋甘菊。

“那是一具尸体吗?”埃尔德眯着眼睛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