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缘梦架构师》 第一章 罪与罚 “我去!这么高!”

张诚光着上身,用尽全身力气扒在三十楼的窗台外,狂风吹得黑色西裤猎猎作响。

他偷偷向下瞄一眼,吓得手一软,差点掉下去。

“人呢?他人在哪里?!”

屋里随即爆发出男人的咆哮声。

“说不清楚,老子今天打死你!这谁的衣服?说!”

一件黑色西装外套从窗口扔了出来。

张诚抬着头,眼睁睁看它飞过头顶。

“不是你想的那种……”一个女人小声争辩道。

“啪!啪!”

清脆的耳光声过后,女人哽咽着抽泣起来。

“糟糕。”张诚心想,“事情要失控。”

“卧槽!在这里!”

话音刚落,张诚看到一张脸从窗台上伸出来,二人正好四目相对。

一张满是横肉、怒目圆睁的脸。

“大哥你相信我,这事儿真的……不是你想象的那样。”

张诚憋得满脸通红,辩解道。

“你给我上来!”男人发出震耳欲聋的怒吼。

“我上来,你肯听我解释不?”张诚心虚地问。

“老子整死你!”

张诚心一横,索性向下四处张望。他在顺风的方向,看到隔壁单元楼下的阳台,离自己不太远。

如果挪到窗台边缘,顺利的话,可以落到别人家的阳台上。

如果不顺利,直接落在阎王殿门口。

张诚紧贴墙壁,一点一点往旁边移动。

“你干什么?”男人似乎要伸手来抓。

张诚立刻大喊:“不要碰我!把我碰下去了,算你谋财害命!”

男人又缩回手。

爬到窗台边沿,张诚脚一踩空,鞋掉了下去。

一个面容姣好的女人探出头,神情紧张地看着。

“啊!”她惊叫起来。

张诚双手双脚用力一推,坠下高楼。

“我是‘高级梦境架构师’!有道德操守的!”张诚一磕一碰落在阳台上,跪着颤声喊。

男人立刻回屋。

女人转头看看,然后冲张诚急急地摆手。

张诚双腿打摆,赶紧爬起来,疯狂拧转阳台门把手,一使劲,却没拉动。再一使劲,门岿然不动。

阳台门锁上了。

“喂!开开门!”张诚砰砰拍门,但无人回应。

他发现阳台门右边,是一扇巨大的落地玻璃窗,用手敲了敲,玻璃发出闷响,肉眼可见的厚。

肋骨在落下来的时候,磕到阳台边沿,现在剧痛无比。

“将来接受化疗,会不会更疼?”张诚心想。

想到将来,他又觉得心有不甘,于是伸手在裤兜里摸索。

张诚摸出一张身份证,挠挠头又放回去,换了一张银行卡。

他把卡塞进门缝,使劲往上推。

小时候,自己曾用这方法,开过老式木门。

张诚盯着门缝。

突然,他看见一条粉色小兔子睡裤。裤腿下露出一只小脚,脚脖子上有一圈红绳子,系了个金花生。

张诚仰起头,发现是个小姑娘。他急中生智,捂着肋骨大声喊道:

“我是擦玻璃的!我摔伤了!”

说完,张诚松开手,指着淤青和擦伤,继续说:

“开开门!我要赶紧去医院!”

咔哒一声,门打开。

他忍住痛、站起来,捡起银行卡,光脚就往客厅走。

张诚一出门,立马窜到电梯口,看到其中一部电梯已经上到23层。

他随即改走楼梯,走到下一层,同时按下“向上”和“向下”的按钮,又向楼下疾走。

同时,他掏出手机,拨通女人的电话:

“喂?不要道歉,听我说。他没回来吧?好。五分钟之后,我回来收拾东西走人。”

张诚每下一层,都把电梯“向上”和“向下”的按钮按一遍。

五分钟后,他喘着粗气,出现在女人家门口。

“对不起、对不起,我实在不知道我老公出差提前回来,他应该下周才回来的……”女人开门后,忙不迭地说。

“哦。”张诚关上门说,“我的工具包在哪里?”

“还在小房间。”

张诚径直走去,出来的时候,拿着一张纸和一罐药:

“这是白林生进藏回来给你抓的药,说你的寒凉体质,可以试试。这天气,你还闭门关窗,屋里跟蒸笼一样。说实话,不是热得实在顶不住,我也不至于光膀子。”

张诚穿上白衬衫,继续说:

“你那个初恋白林生,如今发达了,但命不久矣。他还有一段话,趁你老公回来之前,让‘他’在梦里跟你说。”

张诚以极快的手速,在她后脑上点了一下。

女人瞪大眼睛,柳眉微蹙,顿时失去意识。

张诚调整自己的呼吸,也闭上眼睛,进入她的梦中。

不多久,他猛地睁眼,看到自己在蓝天白云下,眼前的田野一望无际。

身边有棵参天大树,落下斑驳树影。

微风吹拂,周围的一切明亮而平静。

女人一袭白衣,侧身坐着,扭过头来看着自己:

“白林生!真的是你!”

“是的,我回来了。”张诚说,“你看,这是啥?”

张诚从兜里掏出一张折纸。

“这是……千纸鹤?你叠的?怎么像个包子一样。”

来之前,白林生说,很多年前,他为她叠过一个像包子一样的千纸鹤。

“有句话,我想对你说。”张诚一边说、一边打开折纸。

“什么话呀?神神秘秘的。”女人问。

张诚掏出小纸条,念道:

“贤妻陈曦,我白林生。今日苍天作证、大地为媒,你我两姓联姻、一堂缔约。林曦良缘永结、订成佳偶,白首同心、花好月圆。谨以此百年之约、书向鸿笺,好将红叶之盟、载明鸳谱,直到海枯石烂、永不分离。此证。”

念完,张诚趁她愣神,一只手迅速搂住她的腰,另一只手托着她的后脑勺。

他看见女人红扑扑的脸,感觉热得发烫。

张诚面无表情,身体僵硬地抱着。

许久,他觉得在她脑海里,那个年轻的白林生应该吻下去了,于是腾出手来,打了个响指,梦境消失。

醒来时,张诚对女人说:

“现在,你给你老公打电话,说看到我在门口。”

女人泪流满面,正要打电话,却抬头问了一句:

“你说他要死了?”

“是的,癌症晚期。”张诚回答。

“我可以去陪他吗?”女人又问。

张诚皱起眉头,反驳道:

“你又没离婚。”

“那请您帮我转达一下,他走了,我随后就到。”女人幽幽地说。

“我只完成二十万酬金份内的事。”张诚说,“你的要求超纲了。”

两分钟后,张诚等在电梯口,一个光着膀子、满脸横肉的男人正从电梯里走出来。

“我去!”

男人的话刚出口,张诚用手掌从男人面门拂过,见他开始发晕,迅速用食指指节在他眉心一敲,再用劲在脑门上一弹,连戳头顶“百会穴”和后脑“天柱穴”,男人立刻晕倒。

张诚费劲把男人背进屋,在他耳边嘟囔了十几分钟,对女人说:

“下次他再对你发脾气,就会有失重坠落高楼的感觉。再见。”

张诚斜挎着包下楼,到楼下找西服外套和鞋子,但怎么找都找不到,只能穿着拖鞋急匆匆离开。

许久,远处有个人现身,拎着一件黑色西装外套,笑着说:

“张大架构师,重出江湖、图谋不轨,再次被抓、高挂墙头。这爆炸性新闻,明天群里要热闹了。” 第二章 缘梦 清晨六点,张诚满眼血丝,躺在床上睡不着。

他一不小心碰到肋间淤青,疼得龇牙咧嘴。

“我信你个鬼,你个糟老头子,坏得很。你就动动嘴,我得跑断腿,差点比你还早见到马克思。”

张诚把手枕在头下面,回想坠楼那一瞬间,依然心有余悸。

昨天,张诚紧赶慢赶,坐上最后一班飞机返回,航班落地已近半夜。

从机场约车、等车、坐车,到白林生的“泊璟廷”湖景别墅门口,又折腾了两个多小时。

张诚在电话里提意见:

“要不,明天白天我坐地铁过来好了。方便,还省钱。”

“死后有的是时间,现在我等不及。”白林生反驳道。

在白林生的豪华卧室里,张诚传完数据,正要告辞,却被白林生却用不容置疑的语气留下:

“太晚了,在我这休息。”

“师娘看见,不太好吧?”张诚问。

“她不在。”

张诚拗不过,于是在客厅沙发上躺下,很快睡着了。

梦中,他看见老家虞县的挂榜山,俩娃被爷爷奶奶带着,在仙人桥下种向日葵。

几只麻雀飞下来,蹦蹦跳跳地去啄塑料袋里的葵花籽。

突然,大宝对自己说:

“你的癌症,能治!”

张诚立刻惊醒。

在月光下,他看到白林生以一个诡异的姿势,躺在餐桌上。

张诚不知道该不该叫醒他,只能蹑手蹑脚地先走过去看看。

“你来了。”白林生说。

张诚吓一跳,却发现白林生没睁眼。

白林生继续说:

“陈曦,好久不见。这么多年,你恨我吗?”

张诚回想起她瘦弱的身形,默不作声。

“很久之前,我在你的潜意识里,留了一段记忆。这次,我让张诚把它取回来。”

张诚一动也不敢动,认真听着。

“张诚也得了癌症?”白林生喃喃道,“他定力要差一点儿,肯定天天想这事。”

张诚吃了一惊,不清楚他怎么知道的。

白林生停了半晌,眼珠快速转动,又说道:

“对,他离异带俩娃。你说的是‘缘梦’?行,那我教他。”

说完,白林生起身,把张诚吓得一激灵。

月上中天,光线透过窗户照进来,白林生就像一个鬼影。

他慢慢走回屋,把门带上。

张诚坐回沙发。

不一会儿,“啪嗒”一声轻响,房门又打开。

张诚屏住呼吸、一动不动。

“哦?你没睡吗?”白林生的声音响起。

张诚松了口气,说:

“嗯,有点睡不着。”

“上了年纪才睡不着,你还年轻呢。”白林生一边说,一边走过来。

“老师,我也四十了。”

张诚把沙发让出来,自己搬了把椅子,坐在侧边。

“家里还好吧?”

“还好,老师。”

“想当初,我带你们几个,闷头研究‘梦’这玩意。”白林生停顿一下、叹了一声,“没想到,会衍生出‘梦境架构’行业,还发展那么快,你们也分道扬镳。”

“老师,这是我们几个人的事,您不用自责。”张诚说。

“你啊,心太善。没背景,处事也不圆滑,又不肯低头。”

说完,白林生站起来,走向餐桌。

“来。”

张诚跟过去。

白林生拉上窗帘,打开壁灯,在餐桌前坐下。

“坐。”

张诚也坐下。

他看见白林生的脸,一半明、一半暗。

“我教你一个方法,先赚钱、再治病,然后把我的研究继续下去。”白林生说。

张诚瞪着眼睛,一脸茫然。

“给人做‘缘梦’。”

张诚坐直身体,做出即将恍然大悟的样子。

白林生颔首赞许。

许久,两人无言。

“你没懂?”白林生问。

“不懂,老师。”

“那你一副‘懂了’的样子?”

“我以为您会继续说的。”

“这就是上课不听讲的后果。”

“老师,您最后一次给我讲课,也是十三年前了。”

张诚尴尬地笑着。

“行,那我再教你一次。所谓‘缘梦’,就是那种,呃……事情。比如,你跟你对象谈恋爱的时候,晚上在干啥?”

“回宿舍写论文。”张诚说。

“好吧。你再想想,新婚之夜做了什么?”

白林生又问。

“我断片儿了,老师,一觉睡到天亮。那天您灌了我三个满杯,还表演了‘对瓶吹’。”

“打住。第二天晚上呢?”

“第二天?第二天……您好像把我叫去参加什么‘世界睡眠日主题高峰论坛’,发完言就走了,一晚上没回来。”

“我那是有事。别跟师娘讲。不是,你们总有在一起的时候吧?晚上、床上、两个人、睡前!”

白林生瞪着张诚问。

“老师,这个不好细说。”张诚回答。

“对!就是它。”

“哦!”

“就是那种梦!”

“老师你早说嘛,我懂的。”

“你的师兄、师妹肯定一开始就听得懂。”

白林生说完,拿起水杯,起身要去接水。

张诚抢过水杯,走进厨房。

再出来时,白林生手上多了个优盘。

“窍门在这里,是我跟陈曦研究梦的本质时,顺带的副产品。它可以让你造的梦,比市面上任何一个梦境架构产品,都要逼真。”

“老师,这个‘缘梦’公开售卖的话,是不是不太好?”张诚小声问。

“废话。所以叫它‘缘梦’。另外,这个词,也有本源之意。”

“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张诚下意识地蹦出一句。

“我时日无多,师兄弟几个里面,你本性最纯良。我相信你,能在梦本源的蛊惑面前,把我的研究,继续下去。”

白林生喝了口水,叹口气,整个人仿佛被抽走了精气神。

他放下优盘,站起来,缓缓走回房间。

张诚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的背影,犹豫着拿起优盘,走出门。

回到市郊的出租屋,天已蒙蒙亮。

张诚洗漱躺下,却怎么也合不上眼。

“总归,还是要有益于人们身心健康才行。”

张诚思来想去,想到自己被“梦境架构师行业委员会”除名,没人找自己做业务,上门服务又看不上。

六点的闹钟响起,他满眼血丝地爬起来,脑子里各种思绪纠结。

他走到客厅,坐到沙发上,看看左边、又看看右边,揉了揉脸,大喝一声:

“哈!”

然后,他左手拿起一本《梦境架构论》,右手抓起一座“2026年度全国梦境架构大师赛冠军”奖杯,放在膝盖上,绷起劲,开始做弯举。

不一会儿,晨光照亮了折叠餐桌。

张诚一边练,一边看着桌上的相框。

照片里,俩娃被爷爷奶奶搂在怀里,不由得嘴角上扬。

桌垫下面,压了一张彩色超声报告单,写着:

“病人:张诚;年龄:40……超声提示:甲状腺左叶低回声结节,C-TIRADS4C类。”

“哼!不就是高度疑似恶性肿瘤么,这年头,只有一种病,就是穷病!”

张诚忿忿道。

练完“弯举”,他把奖杯放回书架上,拿下一个“全球筑梦精英金奖”水晶奖座,掂了掂。

“还是这分量趁手些。”

张诚把奖座丢在沙发上,走进厨房,下了一大碗挂面,加了俩蛋、一点青菜,煮好端出来。

在餐桌前,他打开手机日历,瞅了一眼,喃喃道:

“从今天开始,正式踏入人生第42个年头。”

他看着碗里两个蛋,把最左边一根小青菜摆直,组合看起来像是个“100”。

他掏出手机,拍了张照片,发给老爹,让他给俩娃看,还发了条信息:

“老爹煮的面,为你们赐福!”

然后,张诚双手合十,闭上眼,开始小声哼哼:

“祝~你~生~日~快~乐……预祝我接下来事业有成、心想事成。”

第三章 黑榜诫勉会 今天是周一,张诚吃完早饭挂面,准备去公司上班。

公司离家两站路,主营售卖许可范围内的“梦境产品”。

说白了就是让人做梦,但梦境是特定的场景,比如虚拟游戏、虚拟现实等等。

近年来,“梦境架构行业”以其极低廉的成本、逼真的效果和广泛的需求,在服务业中迅速蓬勃发展。

张诚还没出门,窗外天色变暗,似乎要下雨。

半开的窗户微微抖动,张诚扭头看了一眼,想起一句诗:

“卧闻窗雨响,檐溜受斜风。”

突然,一阵大风吹过,白色的窗帘在风中狂舞。

张诚走过去,正要把窗户关上,听见“砰”的一声。

他看见玻璃正中间,出现一道裂缝。

“啪!”

玻璃爆裂,落地砸成渣,发出刺耳的巨响。

“这么脆弱?”张诚心想。

他把满地碎玻璃碴扫干净,然后给房东打了个电话。

房东却说,这是“人为责任事故”,让张诚自己掏钱修。

挂了电话,张诚很无奈,不想花这个冤枉钱。

可风又呼呼往屋里灌,雨滴落在照片娃的笑脸上。

他回头看了看,想到一个办法。

他把餐桌搬到窗台边。

忽然,窗帘被风吹起,猛地把相框推下桌。

张诚一把接住相框,放上书架。

他将各种奖杯、奖座、荣誉牌和一本本厚重的专业书统统拿下,把窗帘压实。

“这才叫拿得起、放得下,份量足、撑得住,哈哈。”张诚看看窗户,“还好,还剩一半光明。”

八点整,他刚迈进公司大楼,就接到销售部通知,让他参加“黑榜诫勉会”。

所谓“黑榜诫勉会”,就是上个月销售业绩垫底那个人,在本月月初,被本部门经理“传唤”问责。

以往,张诚的业务量虽不算多,但也不至于倒数。

但是自从被查出疑似甲状腺肿瘤后,他三天两头往返于各大医院,销售额也一落千丈。

公司曾送过一箱牛奶,表示慰问。

今天的会议室里,除了年轻的销售部经理柏杳羲外,还多了一个人,是人力资源部经理徐源。

两人都二十出头。

“学长请坐。”柏杳羲说,“不好意思今天请你过来,是公司要求。这个‘黑榜诫勉会’……”

“没事,我懂的。你们按程序来就行。”

张诚看着比自己年龄小一轮的学妹,心里感慨:“一代人终将老去,但总有人正年轻。”

“快点,一会儿我还要去开会呢。”徐源不耐烦地接话。

柏杳羲看看他,生气地说:

“要不,你先上去开会?”

徐源翘着二郎腿,一边修指甲、一边说:

“我倒是想。不过老板特意嘱咐我,让我来看看这个张诚。”

柏杳羲没接话,随即转过头来,说:

“那我们言归正传。张经理,上个月你的销售业绩是:公司‘高考模拟’梦境产品1人次、‘创伤后应激障碍治疗’梦境1人次,以及8人次公司分配的‘梦境驾考模拟机’业务,销售总额为6280元,在销售一处垫底。请问是什么原因?”

“我生病了,有点严重,看病就诊分散了……”

没等张诚说完,徐源插嘴说:

“销售一处,在公司销售部十八个处里面,排名倒数第一;你,在销售一处,又排名倒数第一。你是‘双冠王’嘛前辈。”

柏杳羲凑到徐源耳边,小声说:

“张诚经理他得了疑似恶性肿瘤。”

“疑似又不是‘真是’咯。如果真是,那就辞职啊,好好休息呗!”徐源的声音高了八度,“前辈你‘占着茅坑不拉屎’,不如早死早超生嘛!”

张诚看着徐源,没说话。

“不好意思,话糙理不糙。”

徐源说完,看看柏杳羲。

柏杳羲赶紧转移话题:

“张经理,本月你准备采取什么办法,提升业绩?”

“有办法!”徐源又抢着接话,“有、有有……一会儿楼上开会,就要讨论这事儿。”

张诚和柏杳羲都看向他。

徐源继续说:

“每个部门,素质最差、能力最低、业绩最少的那个人,负责扫厕所一个月。省下来请保洁的钱,充到他奖金里,一个月二百五。”

柏杳羲皱起眉头,用水笔敲敲桌子。

“公司不养闲人,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对吧?”

徐源无视柏杳羲的动作,盯着张诚。

张诚平静地说:

“如果你想让我主动辞职,效果还是差了点。当年我导师骂我的时候,比这狠多了。”

柏杳羲低下头,在纸上记录着。

张诚继续说:

“回到正题,提升业绩。我正在思考研究一种新的‘梦境产品’,一项‘史无前例’的创新作品。它不是对现实世界低劣的仿造,而是可以直击灵魂最深处。它能让我造的梦,比市面上任何一个梦境架构产品,都要吸引人。”

徐源却毫不客气地反问:

“就凭你?一个被吊销执业资格的‘梦境架构师’?不是公司开恩,你喝西北风去吧!”

张诚耸耸肩。

徐源的语气更加咄咄逼人:

“梦境架构’是朝气蓬勃的行业,你的梦想早就嗝屁啦,跟不上我们年轻的节奏。长江后浪推前浪,而你将死在沙滩上。”

“徐经理,请你注意言辞。”

柏杳羲打断徐源。

可徐源依然说不停:

“接下来公司要实行‘财源广进’计划,优化的就是你这类人。销售部平均年龄24,你42,我没记错吧,张经理?到龄了,该走啦!”

“可能在他眼里,我就像是早上那块爆掉的玻璃,该被扫地出门。”张诚心想,“不过也好,不破不立。”

张诚清了清嗓子,说道:

“我们公司产品的问题,在于同质化的低价服务定位上。我们公司的问题,在于你这种不懂业务,却要瞎指挥的人身上。”

徐源还要插嘴,张诚冲他摇摇手指,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你们人力资源的裁员‘广进’计划,拿辞退当业绩,什么周评比、月评比、年度评比。你的心是歪的,说什么都扯淡。”

张诚望向柏杳羲与徐源身后的窗户,接着说:

“梦与梦大相径庭,人与人也不一样。要裁我,叫老板过来跟我谈!你,还不够资格。”

张诚说完,也翘起二郎腿。

徐源不再接话,低下头在纸上写着什么。

房间里回归平静,张诚眼神游离,看到会议室的窗帘拉上了一半。

另外半边,黑漆漆的,空空如也。

正如自己的收入和将来。

人穷志短。

没多久,柏杳羲写完,抬起头对徐源说:

“诫勉会议结束。还希望徐经理在老板面前多美言几句。”

“他完蛋了。”

徐源撂下话,径直出门。

柏杳羲等徐源离去,对张诚说:

“他是老板小姨子的儿子。不过我们销售部也是有话语权的,学长,他没那么容易得逞。”

张诚看着柏杳羲。

他想起当年招她进公司,自己搂着她的胳膊说:

“将来!跟哥混!哥带你吃香的喝辣的!”

自己当年真是太得意忘形了。

“一会儿回去,要不你到我的办公室来一下?跟你说个事儿。”柏杳羲说。

“行。”

在宽敞明亮的办公室里,柏杳羲斜坐在办公桌上,说:

“销售部里面,有好几个月入十万以上的销售冠军,听说,他们都在梦里加了‘那种’内容。要不,你在你造的梦境里,也加点儿?”

第四章 不可告人的秘密 张诚表情复杂地看着柏杳羲。

柏杳羲脸一红,眼睛看向右边,说道:

“如果不方便就算了,毕竟那样……也不好。”

张诚想起她还没结婚,于是笑了一下,想想编了一句顺口溜:

“都是为了混口饭吃,出来上班嘛。那句话怎么说来着?领导的要求,就是我的追求~领导的激励,就是我的动力~领导的想法,就是我的做法~领导的表情,就是我的心情~笑起来,哈哈!”

柏杳羲面无表情地看着张诚。

张诚闭嘴。

窗外,一艘金蟾形状的金色飞艇飘过,一条彩色霓虹光带绕着一幢高楼大厦,像游龙一样环绕楼面,盘旋上升。

张铖喃喃念着:

“招贤纳才,投资未来;儒商新城,聚秀四海。生命口碑股权投资股份有限公司,这名字真拗口。”

柏杳羲回头看了一眼,说:

“就连‘生口公司’这样的顶尖企业,他们的‘梦境架构营销部’,私下里也在开展这种业务。”

“好吧,我回去考虑考虑。”张诚说。

“白老师现在怎么样?”

柏杳羲突然问。

张诚犹豫不要提他癌症的事,于是说:

“还好,每天该吃吃、该喝喝,偶尔心情好,参加个什么顶峰论坛、会议。”

顶楼会议室。

老板正在训斥徐源。

“你知不知道,他是白林生的学生!白林生!知道白林生是谁吗?他点个头,我们公司的资质就能升级到顶!他一句话不好听,我们公司所有的客户都会跑光!知道吗!”

徐源小声嘀咕:

“他是张诚,又不是白林生。”

“你他妈真蠢!我们养着张诚,就是为了跟白林生那点关系!不用他的名义,大院里那些办公室的门,你我进得去?”

老板指着徐源的鼻子骂。

“姨父,我让我妈跟大姨说,你背地里说她坏话。”徐源撇着嘴说。

“别扯这些没用的。”老板眼睛一转、问,“张诚说了什么?”

“他没说什么。”徐源回答。

“嗯,他老实,没那么多心眼。就这样,滚。”

老板摆手,让徐源出门。

张诚走出柏杳羲的办公室,回到自己座位,凝视着娃昨天拍的照片出神。

午饭后,他收到一条信息,柏杳羲给自己发了一个定位。

柏杳羲说,那是销售十七处销冠陈雨涵的位置,她正在那里,见一个客户。

上个月,陈雨涵的提成有近十三万。

她今年20岁,长相清秀,皮肤白皙,身材高挑,美中不足是物理学得不太好,无法构建复杂的梦境场景。

柏杳羲让张诚等她结束之后,跟她聊聊,但一定要保密。

跟一个女孩聊那方面的事儿,张诚觉得,有些开不了口。

不过,他思来想去,还是决定过去瞧瞧。

因为不用开口。

张诚可以不借助仪器,直接进入别人的梦中,甚至可以在他人梦里,重新架构一个新的梦境。

这个过程极难。

而且存在道德风险,所以白林生不教、也不让用。

但总有天赋异禀的学生,能自行领悟。

张诚有自信,守住底线,不窥探别人隐私,不干涉他人思想。

只是单纯研究业务。

这么多年来,白林生也默许了。

张诚到达目的地,发现是一家名为“碎梦咖啡厅”的私人会所。

门口有辆车极眼熟,但一时想不起来是谁的。

他盯着前台服务员,得知陈雨涵在816房间,于是开了间房,指名要在816隔壁,并表示,暂时不要技师。

张诚在房间里贴着墙,躺下来扭了扭腰,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

他努力探查,过了半个小时,才成功进入隔壁二人的梦境。

张诚一睁眼,便大吃一惊。

那个所谓的“客户”,竟然是徐源。

这谈的什么业务,出口转内销?

张诚把自己伪装成了一朵云。

梦里很少有人抬头看天。

“有人!”陈雨涵突然说。

“谁呀?”徐源慵懒地回答,“谁有这个本事,闯入我陈大小姐创造的梦境呀。”

瞬间,几十个穿着如同动画《猫眼三姐妹》紧身衣的年轻女性冲出来,四处查看。

张诚只能模仿身边的那团云,扭动起来。

“别找了,我们继续吧。我这儿已经箭在弦上啦。”徐源说,“话说,你能不能亲自来嘛,你控制的那个模型,像个娃娃一样,不够真实。”

“想得美。”

陈雨涵停下来。

“别、别,别停。”徐源赶紧说。

“要想我来也行。”

陈雨涵停了一下,说道:

“你搞走柏杳羲,让我上。”

“搞?有点难吧……”

徐源嘴歪眼斜,身体抽搐。

“啪!”

陈雨涵一巴掌扇下去,徐源回过神来。

“哼,你看她冰清玉洁的模样。据说,她跟白林生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张诚听见,心里一凛,身上掉出一张“诊断证明书”,飘飘悠悠往下落。

他赶紧伸出手接住,塞回身体里。

“有人!绝对有人!”

陈雨涵大喊,警觉起来。

徐源却一阵抖动,如泄了气的皮球一般,萎靡下去。

“啊……”

徐源两眼无神。

“切,软蛋,就十分钟。要是真人来,你能坚持几秒?”

陈雨涵斜眼看着徐源,让荷枪实弹的卫兵把梦境上上下下翻了个遍,一无所获。

张诚早已退出,以最快速度离开“碎梦咖啡厅”。

在门口,他才反应过来,这辆眼熟的车是徐源的座驾,那粉蓝色涂装格外扎眼。

回到公司,张诚得知柏杳羲正在开会,便坐在座位上等着。

没过多久,他觉得有点头晕,看着桌面向脸上拍来。

他梦见自己在柏杳羲的办公室,她斜坐在办公桌上,一身米灰色职业装,裙子却短得不像样。她修长的大腿穿着黑丝袜,一只小脚没穿鞋,翘起来左右晃着。自己情不自禁地走过去。

“喂!”

张诚突然清醒,发现自己已经躺在地上,一群人望着自己。

他赶紧撅起屁股转身爬起来,说: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磕桌子上不小心摔倒了,没事了没事了。”

众人四散离开。

张诚透过办公室窗户,看见柏杳羲正在眉飞色舞、笑靥如花地打电话。

第五章 牛刀初试 张诚看着柏杳羲打完七八个电话,给她发了个信息:

“怎么了?”

柏杳羲立刻回复:

“徐源说,为了激发销售部的积极性,公司销售部经理将启用轮换制,由每个月的销售冠军担任。刚才征求我的意见。”

张诚随即留言:

“是陈雨涵想上位?”

柏杳羲回复:

“她?不会的,她是我的好闺蜜,刚来江上市的时候,我跟她租一间房呢。”

“哦。”

张诚不置可否。

柏杳羲继续说:

“可能是其它几个销冠的想法。”

“那你怎么办?”张诚又问。

许久,柏杳羲回答道:

“不就是老本行么,再拾起来就是了。”

当张诚转笔转到第157圈的时候,公司宣布“财源广进”计划,销售部炸锅。

有的人惶惶不安,有的人蠢蠢欲动。

随后,张诚接到柏杳羲电话:

“学长,我约了个大客户,想请你帮一起我去看看,行吗?”

“嗯,好。”张诚说。

“我在地下车库B314,车里等你。”

张诚简单收拾了一下桌面杂物,起身走人。

他想起当年,她还是个菜鸟的时候,隔三差五就会这么喊自己出去一趟“帮个忙”。

从“家教辅导”,到“汽车模拟碰撞测试”,再到“电影场景设计”,自己能教的都言无不尽。

如今,一如昨日。

张诚坐上车,听柏杳羲说完,头皮一阵发麻。

他们要去甲A球队“海北宏达”俱乐部,模拟一场对阵日本“神滨岛红鹿”队的亚冠比赛。

“你觉得,这种情况,也能在梦里模拟?”张诚问,“呃,不对。首先,你怎么接上这种业务的?”

柏杳羲一边开车、一边说:

“我有个客户,认识他们俱乐部主席,昨天吃饭的时候,说他们赛前没什么信心。”

“所以,跟我们,有什么关系?”张诚问。

“他们的教练问我,能不能让他的球员们做一个梦,在梦里与对手打一场比赛,热热身。他手上,有那个什么‘红鹿’队球员的数据。”

张诚一听,脱口而出:

“去找个球队,去打一场不就得了。省钱省到这个地步?”

柏杳羲无奈地回答:

“是呀,我也说了。他说,酬金66万。”

“没问题。”

张诚立刻比了个“OK”的手势。

山路七拐八绕,张诚终于在密林之中,看到大铁门上“海北宏达”四个烫金大字。

“今晚。‘模拟赛’就安排在今晚。”

在办公室,教练坐在桌后,斩钉截铁地说。

张诚和柏杳羲瞪大眼睛。

“来不及的。”柏杳羲苦笑着解释,“模拟对方十一个人的真实行为,还要让我们二十多个人相信这个梦是真的。我需要找公司申请大型设备。”

教练却反驳道:

“不行,后面没时间了。”

柏杳羲咬了咬嘴唇,问:

“明晚行吗?”

“明天出发去日本。”

柏杳羲拢了拢头发,眼眶含泪地说:

“教练,虽然我们很想做,但这太难了。放眼全国、甚至国外,在这么短的时间,也没人能做得到,对不起……”

教练叹了口气,看向天花板。

“教练,你在球队里面,有绝对的权威吗?”

张诚突然问。

“应该还行。”教练说。

张诚皱起眉头。

“我说一不二!谁不听我的,打包袱走人。”

教练又说。

“好,我需要你们睡在一个大房间里,剩下我来做。”

张诚面无表情地看着二人。

“你疯了?”

回去的路上,柏杳羲问。

“66万啊,拿到手,你这小白车可以换了。对我这个‘双冠王’来说,钱就是命,命是钱给的。”

说完,张诚硬生生把“钱能买命”四个字憋回去。

“那我这就打电话,申请大型设备。”柏杳羲说。

张诚却用手背摁住柏杳羲的手,说:

“不用,你权限之内的东西就行。‘造梦’嘛,重点还是我们‘梦境架构师’。”

时间定在凌晨两点。

“海北宏达”的球员们都在会议室打地铺,张诚、柏杳羲和教练悄悄溜进房间。

张诚接好仪器,像一个巨大的黑球。

“仪器会模拟球场环境。”张诚对教练小声说,“你需要让你的队员相信,这一切都是真的,你们正在比赛。”

“好,没问题。”教练问,“我们什么时候开始?”

“已经开始了。”

张诚突然消失。

球场里震耳欲聋。

裁判正把硬币抛起来。

球场上空,有一朵云,和一只悬停在空中的白鸽。

张诚的一部分思维,模拟成了这朵云。

他问柏杳羲:

“你觉得,一只鸽子,会在空中不动吗?”

“应该不会吧。”柏杳羲回答。

张诚吐槽道:

“那你还变成它?实在太假了,别把他们吓醒了。”

“我才不要像你一样,不穿衣服。”

白鸽扇动翅膀,停在云上。

“其实,我现在是躺着的。”张诚说。

“学长,请自重。”

张诚不再说话,一边听教练介绍着“神滨岛红鹿”队的战术,一边用剩余所有精力控制他们十一人。

“你那边看到的咋样?”张诚问柏杳羲。

“‘海北’队球员状态还好,目前没有怀疑的。”

柏杳羲回答。

“你咋知道?”张诚问。

“我模拟成了他们每个人的上衣。学长,精神分裂的技巧,我也会点儿。”

天上。

白鸽突然说了一句:

“哎呀,这身材真好,真结实。”

张诚撇撇嘴,说:

“学妹,请自重。”

会议室里,张诚双眼紧闭,开始流鼻血。

云朵开始一滴一滴下雨,红色的雨滴落在绿色的草坪上。

“学长,你有异常,要不要醒过来看看。”

柏杳羲问。

“现在不行,我还要控制对面的十一个人。”

张诚也在奇怪,难道睡前水喝多了?

“海北宏达”的守门员看到了红色的雨水,看向天空,疑惑起来。

柏杳羲赶紧控制鸽子飞落,跟教练反映。

“喂!李建国!你个狗日的龟儿子!”教练立刻指着他骂道,“麻埋批你再看天,老子给你一耳屎!天上下刀子你个憨批都给老子看球!”

他立刻恢复正常。

半场结束,张诚醒来,塞住鼻子。

全场结束,结果零比三,“神滨岛红鹿”队获胜。

张诚、柏杳羲和教练醒来时,时间刚过三点。

所有队员横七竖八地乱躺着。

“恐怕,实际比分会比这更糟。”教练说,“但还是非常感谢你们。”

“没事的。”柏杳羲一边喘气、一边说,“我给他们都做过心理暗示了,大家还是很想赢的。”

张诚一言不发、瘫坐在地上,心想:

“我他妈是怎么想的,竟然妄图控制十一个人,真是鬼迷了眼。”

三人正要离开,会议室的门突然打开,“海北宏达”俱乐部主席蒋盛走进来:

“柏经理,幸会幸会,久仰大名,您今天来,怎么没跟我说一声呀!”

柏杳羲立即接话:

“蒋总您好,您太客气了,确实是因为时间紧、任务重,没来得及跟您提。要不,改日请您吃饭?”

“好好好,没问题、没问题。”蒋盛皮笑肉不笑地对教练说,“怎么样,效果还好吧?”

“嗯,刚结束,有效果。”教练回答。

“那就好。模拟之后的服务,有没有做?”蒋盛问。

“什么叫‘之后’的服务?”

张诚心想,看看柏杳羲。

她立刻反映过来,说:

“蒋总,您看,他们球员也累了。那种活动,要不我们下次补上。您相信我,我安排她们最漂亮的几个过来,给您服务好。”

蒋盛却大手一挥,说:

“哎,跟我有什么关系。就跟古时候打仗一样,上阵前喝个痛快!比赛之前,也要刺激刺激。没有,我可不付钱哦。”

张诚才反应过来,这是冲着柏杳羲来的。

柏杳羲的脸色极为难看,柳眉微蹙,正准备开口,张诚拦住她。

“蒋总,没问题。我有个酒池肉林‘碎梦城’的瑶池仙境,敬请您品鉴。”

张诚说。

第六章 碎梦城 月明星稀。

海边悬崖上,一座宏伟的青色城楼矗立,楼顶平台上有几个人,围坐在大圆桌旁。

海风徐徐。

几乎每个人身后,都站了一个身材姣好、细绳如丝的比基尼女郎。

只有柏杳羲身后站着穿黑西装、扎领结的服务生。

“春江潮水连海平,海上明月共潮生!蒋总,我敬您一杯!”

张诚举杯站起来,对蒋盛说道。

“屁!”

蒋盛骂道。

张诚赶紧接话:

“啊……对对对,不要平,要36D!”

蒋盛没接话。

“还要高潮!高潮生!”

张诚又说。

蒋盛才笑起来:

“对嘛,我们招贤纳才、聚秀四海!柏经理,有没有打算,跳槽到我这儿来呀?”

听到这,柏杳羲立刻拎起酒壶,拿起一个小杯子,走到蒋盛跟前,坐在他身上,说:

“蒋先生!今天有幸,请到您和您的足球队员来,这‘茅八十’,您可要多喝两杯,不醉不归。”

蒋盛闻到她脖颈上的香水味,嘴就开始往前伸,被柏杳羲按住嘴唇。

“小柏呀,你这身穿的……好!”

蒋盛眼神迷离,看着柏杳羲给自己倒酒。

“阿姨!你的汉服好漂亮!领口这么低!”

突然,桌上一个小女孩说道。

“哎!蒋馨瑶,不要乱讲!”蒋盛赶紧制止。

“爸爸,妈妈说了,你喝酒的时候,让别的阿姨离你一米远。”蒋馨瑶说。

“胡说,没有的事。”

“我也听到了!妈妈说过!”

一个小男孩也跳起来。

“不是,蒋方钧、蒋馨瑶,你俩今天怎么来了?”

“妈妈说了,让我们来‘看’着你呀!”

两个小孩异口同声地说。

“好,好好。”

蒋盛喝完,柏杳羲也回到自己的座位。

两个小孩伏在椅子上,说着悄悄话。

“柏杳羲,你这粉色马面裙到处露肉,底衫薄成这样,古代哪个姑娘敢这样穿?”

小男孩说。

“张诚学长,你平时看起来挺老实,荤段子张口就有。”

小女孩说。

蒋盛不知道的是,他的女儿蒋馨瑶,其实是柏杳羲冒充的。

他儿子,则由张诚假扮。

而酒桌上的“张诚”和“柏杳羲”,他俩让剩余意识自行发挥。

酒过三巡,蒋盛突然问:

“张诚,弟妹怎么没来?”

“来?啊,在、在的。”

张诚一边说,一边在蒋盛身后模拟出两个人,一人穿着祖母绿吊带长裙,另一人身穿深紫色连衣裙。

“蒋总,我们敬你一杯!”她俩同时说。

蒋盛一愣。

张诚赶紧解释:“前妻、前妻。”

“哦,哪个是……”蒋盛释然。

“都是前妻。”

张诚回答。

蒋盛觉得有点尴尬,于是又说:

“一日夫妻百日恩,老弟事业发展得好!弟妹保养得好!”

“她是舞蹈老师。”张诚立刻接话。

蒋盛随口一问:“哦,另一个呢?”

“也是舞蹈老师。”

蒋盛肃然起敬,与张诚的前妻喝完,又敬了张诚一杯。

蒋馨瑶翻着白眼看张诚。

“砰!”

不知从哪里闯过来几个人。

“大哥!老大!我们来敬酒了!”

为首一人说道。

教练喝完一口水,抬起头。

蒋盛笑得合不拢嘴,对柏杳羲说:

“好好,我来介绍一下,这是我们‘海北宏达’的队长,樊地刚!年轻有为!”

“教练,老大都喝了,你可不能只喝水吧?”樊地刚说。

酒局终于结束,张诚把众人带下楼,又走进一个包厢。

包厢里灯红酒绿,天花板上的球形镭射灯闪耀,硕大的惠威音箱放着“野狼的士高”。

教练进门后直奔厕所,抱住马桶开始吐。

张诚搂着蒋盛的脖子,喊道:

“盛哥!喝点啤的,漱漱口!”

“兄弟!”蒋盛靠在张诚身上说,“相见恨晚哪兄弟!”

柏杳羲面带假笑,看着二人。

张诚和柏杳羲已经换回自己原来的模样。

几人坐定,有人在门口吆喝:

“公主~有请!”

一群身着各式旗袍的美女走进来,看起来都只有十八九岁,光着细嫩的胳膊,后背白得耀眼。

蒋盛眼都直了,柏杳羲面无表情。

她们站定,一个个摇头晃脑、嬉笑不已,带着头上的金色步摇凤簪上下翻飞,有的怀揣流苏酒红玫瑰花,有的捏着金色郁金香,有的拎着一根绿色孔雀翎毛,甩来甩去。

“请安!”

门口的人又喊道。

“公子大驾光临~奴婢有失远迎~还请公子恕罪~”

说完,她们都“咯咯”地笑起来。

柏杳羲瞪了张诚一眼。

她们身上统一罩着一层粉色薄纱,里面透露出旗袍式样繁复的花纹,每个人都开叉到腰,穿着肉色丝袜,纤长的小腿,映衬大红绣花高跟鞋。

“盛哥,你先!”张诚说。

“不不,老弟!你先。”蒋盛谦让着。

“那小弟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嗯,剩下的归我。”

在蒋盛被包围得看不见人时,柏杳羲把张诚叫到一边,问:

“这地方,就是你说的‘碎梦城’?”

“嗯。”

“你设计的?”

“嗯。”

“多大规模?”

“顶楼吃饭,楼下歌厅、酒吧、洗浴、会所、茶座、书吧、球场、台球室、游戏厅、电影院、夜宵大排档,一楼院子里泡温泉。门前是沙滩,屋后设计参考的泰山,左边有片森林,右边翻过山,是个水库。”

柏杳羲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张诚:

“你脑子里能容得下这么些?”

“也不是,借助了‘别的’,我也是第一次启用它。天啊,我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场景。”

张诚叹了口气。

“张老板!你又来啦!”

张诚下意识地抬头。

“还是跟之前一样,记你账上?”

门外有人大声喊。

张诚冲他摆手。

“好!你上次存的那瓶‘盛世典藏’开了啊!87号说她今天休息!”

等到蒋盛唱完第三遍《梦驼铃》,酒也所剩无几。

教练在厕所里睡着了,球员们四散在各个楼层。

“好了,结束了吧。”张诚轻声说。

“结束了,蒋盛应该也不清醒了。”

柏杳羲小声回答。

张诚正要收拾房间,却听到一声:

“谁说、我、不清、醒了……”

沙发上昏睡的美女们被推开,蒋盛晕乎乎地站起来。

“走走,咱哥俩到楼下,喝杯茶。”

张诚扶住蒋盛。

“不去!”蒋盛说,“楼下,那沙滩……亮。他们在、干什么?”

“看海?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

张诚想了个借口。

“屁!”

“咱‘梦境架构师’,有时候喜欢些高雅的。”

“屁!”

“真的。”

“屁。你是什、么人,我、不知道;但那、种事情、的声音,我一听、就知道。”

柏杳羲吃惊地望着张诚。

她走到窗户边,打开窗户,从左到右、从近到远看了一遍。

“你!”

柏杳羲捏紧拳头。

张诚低下头。

“这气味,真是令人……心旷神怡啊。”蒋盛说,“柏经理,你这‘碎梦城’,建、得、不、错。那,我先下去喽?”

蒋盛撇开二人,自顾自走进电梯。

柏杳羲一言不发,张诚开始扫地。

柏杳羲坐在沙发上,抄着手,翘起二郎腿,问:

“张诚学长,你老实说,底下那个沙滩,是不是才是你建这个“碎梦城”最主要的目的?”

“不是。真的不是。”

张诚手上动作不停。

“底下有多少人?”

柏杳羲又问。

“六万五千五百三十五。”

张诚回答。

“这次之后,删了。”

“好的。”

楼下沙滩上传来一阵又一阵欢呼声。

第七章 祝你发财 包厢里。

张诚偷偷用眼角的余光,瞅着柏杳羲,心想:

“是你说的,要加入这种内容。内容加进去了,你又要删掉。女人,真是莫名其妙。”

于是,他又找了个话题:

“那谁,陈雨涵。你不是让我找她聊聊吗?我去了。”

“嗯。”

“她那个客户是徐源,她让徐源想办法,要你的位置。”张诚又说。

“哦。”

“我进入了她的梦里,亲眼所见。”

张诚用尽最诚恳的语气说。

“那又怎样?”

柏杳羲问。

张诚有些无语,挠了挠头,准备继续扫地,却看见她抱着腿,缩到沙发的拐角里。

那里正好是灯光死角,她只露出了一双小脚。

张诚脑袋里,如同划过一道闪电。

他轻轻走过去,坐在她身边,搂着她的肩膀说:

“放心,一切淡定!有我呢,在你结婚之前,我会陪着你度过所有难关,当你的坚强后盾。”

“谢谢。放开。不用。”

“要嘛,买一赠一。”

张诚傻笑着,从口袋里掏出一只叠得像个包子一样的红色千纸鹤,放到柏杳羲头上。

她一伸手,把折纸抓下来,问:

“这是什么,乌龟?”

“呃,千纸鹤。”

张诚见她用极快的速度把折纸打开,又复原。

不是有点本事,还发现不了这个动作。

“太丑了,没收。”

柏杳羲又用极快的手速,把折纸塞进衣服里,张诚才发觉不对劲。

“千纸鹤里面,不会有字吧?”他想。

“就算蒋总体力再好,这会儿也该结束了!”

柏杳羲走到窗户边。

张诚说:

“那我给他上强度。”

山林间,无数银色萤火虫飞出。

沙滩上的篝火熊熊燃烧起来,所有人脸上泛起明暗交错的光影。

海水开始涨潮,荧光水母此起彼伏,照亮水底白沙,用触手扎进沉浸在水里的男男女女。

“3、2、1。”

张诚倒计时结束,柏杳羲看到蒋盛颓然倒下,泡在水中。

“结束了,走吧。”

柏杳羲凭空消失。

张诚也准备撤,却听见一个低沉的声音:

“你俩,忘了我吗?”

张诚震惊,回头一看,发现是教练,松了口气。

但是有点奇怪。

他好像变高了。

张诚欣然打招呼:

“哎,教练,你酒醒啦?好,我们一起回去。”

“不去。”

张诚只当他喝多了,便去拉他。

“去钓鱼。”

教练不知道从哪拿来一根鱼竿,又拎出一个箱子。

“我不……”

张诚话没说完,只一瞬间,就被教练拽到水库旁。

他看见身边有块石头,写着:

“蜀道山”。

教练熟练地打窝、抛竿。

张诚有点纳闷,心想:

“难道,是同行?”

他看周围一片漆黑,变出个火把,给教练照明。

教练伸手朝天一指,天上下起倾盆大雨,火把瞬间熄灭。

张诚把木棍幻化成雨伞,遮住两人。

教练吹了一声口哨,山间树木在他们周围,搭出一间木棚。

二人中间亮起绿灯。

张诚拱手道:

“敢问前辈尊姓大名?”

“鄙人贺强。”教练说。

“前辈带我到此,又有何指教?”张诚又问。

“带你睡一觉。”贺强笑着说,“去见见梦之本源。”

张诚一惊,心想:

“我何德何能,竟惹出这种高人。也不知道他什么意思。”

刻着“蜀道山”的石头突然爆炸,把张诚、贺强两人炸得血肉模糊。

这块石头,是张诚提前设置好的机关。

张诚借由那一刹那的闪光,看到贺强身体里,全是触手。

张诚跌坐在地。

这不是白林生给的优盘里,提到的东西吗?

他恢复身形,猛地发觉右边有人,一扭头,看见一张女人脸。

她藏在粗壮触手的吸盘里面,脸上布满鳞片,血红色的眼睛盯着张铖,细长的瞳孔突然变圆,喷出一口烟雾。

张诚顺势侧翻,但还是晕了过去。

再醒来时,他发觉自己在家里。

书架上放着相片,餐桌上的书和一堆奖杯压着窗帘。

屋里半明半暗,桌垫下面有张纸,写着:

“雨落梅树,凝露为花。”

这八个字似曾相识。

“张铖,别来无恙。”

张诚的身后传来声音。

他猛地回头,看见一个笼子,里面关着一团黑烟。

“我叫张诚,不认识你。”张诚说。

黑烟振动起来,发出声音:

“这不重要,凡人。我想,先问你个问题。”

张诚不说话。

“你们渺小的人类,如何理解四维的世界?”

“谢谢你的好意,但我不关心。如果没什么事,您可以放我回去了。”

张诚说。

“你必须听!”

沉闷的声响,如同鼓点敲在张诚的心脏上,他感觉胸闷气短。

张诚把餐桌搬到客厅中间,把书和奖座奖杯扫到地面,又搬了把椅子,坐在笼子对面。

桌面上,出现一只蚂蚁,在一根吸管里爬。

“这个愚蠢的蚂蚁,有什么办法,可以看到你写的这八个字。”

张诚瞅着“雨落梅树,凝露为花”。

他伸手,想把蚂蚁捏出来,但捏不动。

“呵呵。”

吸管开始变长,贴着桌面螺旋形延伸,一圈圈紧紧地排列,像一根蚊香。

它一圈一圈向外扩张,慢慢地覆盖了整张桌面。

“这个特殊的一维空间,具有二维空间的特征。”

张诚对此毫无兴趣,他凝视黑烟,想看看里面是什么东西。

忽然,吸管消失,桌垫下的纸浮到桌面上,蚂蚁分裂出一群,在纸上到处乱跑。

“这些愚蠢的蚂蚁,有什么办法,可以触碰到天花板上的灯。”

张诚听着“愚蠢”两个字特别刺耳,总觉得在说自己。

“不知道。”

张诚回答。

纸片开始变大、起卷,就像一卷卫生纸,一层一层越卷越厚、越来越大。

它挡住张诚的视线,顶到天花板,还在扩张。

“这些蚂蚁,在特殊的二维空间中,可以走到你们三维世界的各个角落。”

张诚若有所思。

他在想,如何把这卷神奇的纸,放进自己的梦境中。

既能攻击,又能防身。

好东西。

“那么,愚蠢的你,如何理解四维世界?”

张诚正在走神,随口说:

“一卷特殊的卫生纸?”

“妈的,你要创造一个特殊的三维空间。”

黑烟瞬间充满整个笼子。

“行行,你放我回去,我验证一下。”

张诚说道。

“没问题,你可以想象。一件四维物体,它的三维‘切片’。再通过你的梦境架构,把它还原出来。”

张诚木然地点点头,把卷纸一层层缩回,变回小纸条,捏在手心。

黑烟没有制止,只是问了一句:

“你们,对世界的本质,如此不关心吗?”

“对。”张诚说,“除非它能给我赚钱。”

“呵呵。”

它突然问道:

“‘碎梦城’怎么样?爽不爽。”

张诚愣住,小声嘀咕:

“不会是你建的吧?”

“是白林生。你们的脑子里,充斥着这些内容。但你,张铖,我的朋友,这方面你是集大成者。”

张诚脸一红。

“我帮你完善了‘碎梦城’里所有人的触感、最真实的反馈和生理反应,它可以让你的发财梦,嗯……成真。拿钱买命去。”

张诚眼睛一亮。

“真实、刺激……疯狂,你为别人的梦‘加料’,让人对你的梦上瘾。”

听到“上瘾”二字,张诚忽然警惕起来,问道:

“你是谁?”

“等你拿回‘张铖’之名,再告诉你。”

张诚伸手一指,身后的窗户玻璃炸开,无数碎玻璃刺向牢笼。

黑烟里流出血。

“爽。”

黑烟带着笼子化作一缕青烟,威压也一并消失,只留下浑身颤抖的张诚。

他手里的黄纸落地摊开,上面写着:

“祝你发财。”

第八章 买命 张诚醒来时,已是三天后。

他一睁眼,首先看到雪白的天花板和米色的布帘,接着扭头看见父母激动地站起,俩娃从病房外跑进来。

“爸爸!你睡觉打鼾!”

小宝穿着红色校服,大喊。

张诚一阵惊喜,摸摸他俩脑袋,对爸妈问道:

“你们怎么来了?”

“我们能不来吗?吓死我了。”

张诚愧疚地看着父母,无言以对。

“没事了,你们回去吧。钱过两天我会转过来。”

看父母不愿走,张诚指着俩娃,说:

“他俩请假过来的?别耽误学习。”

“我学习好得很!哥哥也是!”

张诚笑着说:

“看到我的‘一百分’祝福了吗?”

“看到了。爸爸,你啥时候回来呀?妹妹经常说梦话,叫‘爸爸’。”

“等我赚够钱,把你们和爷爷奶奶一起接过来好不好。”

张诚一手一个,把俩娃抱上床。

看着他们偎依着自己,张诚脑海里闪过“黑榜诫勉会”。

“不是公司开恩,你喝西北风去吧!”

又劝了一阵,父母终于带娃出门,蒋盛一身黑,走进来。

他沮丧地说:

“唉,你的方法啊,真是……”

“怎么了?”张诚问。

蒋盛鼻孔出气,闷哼一声,一屁股坐在板凳上。

“你知道,我们对‘神滨岛红鹿’队的比赛,输了几个球吗?”

“呃,几比几?”

张诚觉得情况不妙,从“零比三”开始往后想。

“赢了!我们他妈赢了!五比四!吃了五张黄牌、一张红牌!踢到后面,对面都懵了!哈哈!!”

蒋盛用力拍着张诚肩膀,凑到张诚耳边,悄悄说:

“那个服务,下次继续。”

张诚还没回过神,他已经大笑着出门,跟柏杳羲碰了个照面。

柏杳羲向他微微鞠了一躬,起身时,整个人被他拍得一颤。

她轻轻地走进病房,张诚看她穿了一身淡粉色的无袖连衣裙,脚上穿着一双金色水钻半高跟凉鞋,手上拎了一小筐杨梅。

“学长,你醒了?”

她小声问。

“嗯。他的钱到账没?”

“刚到。我都转给你了。”柏杳羲说。

张诚坐起来,得意地说道:

“哎,我不用这么多,一人一半。这业务,可以长期发展!”

“我给你洗点杨梅。”

柏杳羲挑出几颗,大得像紫红色乒乓球。

“我叫一下护士,问一下什么时候出院。”

张诚喜笑颜开地按铃。

柏杳羲转身,欲言又止。

“87床?”

张诚指指自己,柏杳羲点了点头。

“到!”

张诚朗声喊道,中气十足。

呼啦啦进来一大群人,跟在一个医生后面,他看着张诚,问:

“跟家属商量过了?”

哪个家属?商量什么?

张诚一头雾水。

“你确诊了,甲状腺癌四期,伴随骨转移。”

医生说。

张诚耳朵里只听见“嗡”的一声。

眼前的一切景物,忽大忽小。

医生似乎在解释,他听不见。

他盯着医生的白大褂,在左胸口袋上,看到一坨墨迹。

墨水点晕染开,越来越大,直到染黑了他半边身体。

他左脸和右脸的表情,也完全不同。

黑色的一边狞笑着,白色的一边皱着眉。

张诚揉了揉眼,墨迹恢复原样。

嘈杂声逐渐入耳。

“医生。”

张诚小声说道。

“医生。”

大家仍旧你一言、我一语,叽叽喳喳。

张诚瞪起眼睛,猛地大喊:

“医生!”

病房里安静下来。

张诚伸出手,指着医生左胸白口袋,说:

“医生,你的胸口,有一滴墨水。”

所有人看向那位医生。

柏杳羲低下头,哭了起来。

医生犹豫半晌,看了一眼,咳嗽一声,说:

“我们建议你立刻进行化疗,五年存活率还是比较高的。”

“天王老子来了,我也要先出院。”

张诚声音发抖,语气不容置疑。

张诚带着柏杳羲走出医院,招了一辆出租车,对司机说:

“去‘生口’公司,的对面。”

“学长?”柏杳羲问。

“走。”

进了公司大楼,张诚让柏杳羲去忙她的事情,自己走到座位,开始收拾东西。

徐源走过来,冷冷地说:

“张诚,旷工两天,本月工资减半,扣除全年绩效奖,全公司面前做检讨。”

张诚不说话,手上的动作停下。

“前辈!你不干活,你爸妈来公司,替你扫的厕所!”

徐源阴阳怪气地大喊。

“去你妈的!”

张诚抄起一本书,就往徐源脑袋上砸,一下把他砸倒在地。

张诚丢掉书,骑在徐源身上,抡起拳头,对准他的鼻子,一拳、一拳、又一拳,左右开弓,直到打得手疼,才站起来。

他俩周围围了一圈人,有人上来抱住张诚。

张诚怒吼一声:

“滚!”

他看着徐源被人抬走,又慢慢走回座位,拿起娃和父母的合影。

窗外下起大雨。

张诚抱紧黑色纸箱走在路上,感觉像是抱着自己的骨灰盒。

他湿漉漉地走上楼,打开门,把纸箱放在地上,关上门,走进厨房。

出来时,他拿着一盒小蜡烛和一个打火机。

本来是买生日蛋糕送的,但老板忘了做蛋糕,他便要了一盒蜡烛。

张诚走到桌边,望着破碎的窗户,低头看见餐桌上掉了根面条。

他放下蜡烛和打火机,把面条切断,仔仔细细地摆成个“42”。

他点燃蜡烛,放在“42”中间,看着它一点一点燃烧。

灭了一根,又点一根。

金黄色的火苗在风中摇晃。

张诚眼光涣散,突然清醒。

“哟,你来了。”

张诚猛地回头,又看见那团黑烟,仍旧在笼子里。

“如果你愿意,我可以跟你讲讲‘熵增’。”

黑烟发出声音。

“你叫什么名字?”张诚说。

“你不……”

张诚一个箭步冲到笼子前,双手抓紧栏杆,把脸怼进笼子里。

“说!不然打你!”

“我叫‘永恒’。”

“永恒个屁!老子已经倒计时了!”

张诚歇斯底里地喊道。

“我知道。”黑烟模拟出一张人脸,“你说的是这个吧。”

一缕黑烟钻进张诚喉咙,拉出一个乒乓球大小的红色肉团,给张诚看了看,又塞回去。

“别、别放回去……”

张诚赶忙说。

“关键不在它,你的已经转移了。”

黑烟变出脸之后,又缓缓形成人形,竟是张诚的模样。

他浑身上下到处指着:

“这、这、这……还有这,都有。”

张诚“噗通”一声拜倒,喊道:

“神仙!救我!”

黑色的“张诚”却说:

“我可不是神仙,我也不想救你。”

张诚长跪不起。

“医生不是给你指了‘化疗’这条路么?”

张诚还是跪着,一言不发。

黑色的“张诚”缓缓说道:

“其实,我很乐意,看到你,每天在煎熬中度过。当年,你把我关进来,可曾想过,我怎么熬到现在?”

张诚抬起头,茫然坐在地上。

“有钱能使鬼推磨,要自救,就把你的‘缘梦’生意做起来。活着留点希望,说不定治愈了呢。死了,给家人减轻点负担。”

说完,它伸出手,把张诚喉咙那个肉球又掏出来,放进自己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

“反正是你求我。你身上的器官,啥时候全归我。”

张诚感觉喉头一松,醒了过来。

桌上白色的蜡烛已经燃烧殆尽,火苗点着了一本书,发出黄绿色的光芒,灰烬漆黑无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