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尽春风夏作熟》 楔子 天地,处于一片慌乱之中。

荒凉的大地被一片灰黄色笼罩着,一阵热风刮起的沙尘,卷走的只有枯叶、枯枝,唰唰声响。

炽热的空气,像是拼了命的想把所有生物都烤干一样。连火属性的凤凰也因为太久没有喝到半滴水,在空中飞着飞着,便无力地坠到山林一处里。

许是天无绝人之路,凤凰坠落在了一处背阳的山洞前的石坡上,顺势滚到山洞内。

不知是被渴醒,还是被什么东西戳醒,当凤凰睁开双眼时,看到的是乌压压的洞顶,而身旁有只小小的枇杷精正拿着干枯的树枝,呆呆地看着他。

枇杷,凤凰咽了一下口水,天知道他多久没见过食物了。凤凰用力闭紧眼睛,抑制着想要一口吞下这颗枇杷精灵的欲望,它沙哑着声音道:“你快走吧,不然我会把你吃了。”

等了半刻,只听到枇杷说:“那好,你把我吃了吧。”

凤凰蹬地一下站起了,看着身旁的精灵,只见它也站了起来,拍拍自己身上的灰尘,然后微笑地抬头看向自己。

“你知道吃了就等于没命的意思吗?”

“知道啊!我又不笨。”

“你知道没命就是再看不到外面的世界,没有下一刻的意思吗?”

“知道啊!快点吧,不然,连我这样干瘪瘪的果子也没了。”

“为什么?”

枇杷无奈地摊开双手,摇了下头,说:“现下,四处如荒漠一般,你要我走,到了外头,我还是死路一条。可就算我们不离开这个凉快的山洞,我们也活不久了,不如留你一个。”

“但是你可以选择活久一点,或许下一刻会有奇迹发生,大水就到来了。”

“嗯!我相信奇迹会发生,譬如你,我就觉得不错,是个可以创造奇迹之才。”枇杷双手叉腰,自信地点着头,上下打量着凤凰。

凤凰都不知道自己下一刻能否活命,这小精灵居然说自己可以创造奇迹,这可谓是自天地分开后,最大的笑话了。

枇杷见凤凰还在犹豫,也看出它体力已透支了,接着说:“我的朋友都死光了,我知道,我也活不久了。”

凤凰顺着枇杷精望指去的方向,发现山洞已有不少动物尸体,和干枯的植物。

“你是我见过最有能力的鸟儿了,能在如此炙热的天空中,继续飞行。或许你能找到大水,那么其它躲起来的生灵,都能活过来了。”

“告诉我,你的精元在哪里,我把它带到有山有水的地方,待四季再转,你便能活过来了。”

“我没有精元,我只不过是只没多少修为的枇杷精。所以,你把我吃了也不用担心犯了杀生之罪。你只要把这混乱的天地,整顿得好好的,这便是给我最大的回报了。”

凤凰见枇杷精说完,已化成真身,躺在它脚边。凤凰再没有犹豫,低下头三两口就把枇杷吃了,只留下一颗最大的核,含在嘴里。

终于有一天,凤凰找到了水源,耗尽精力打败了守着水源,不让水源流向大地的几只恶兽,把大水引回大地,让天地重新有了四季更替。

元气大伤的凤凰,知道自己时日无多,找了一片温暖的土地,用它残破不堪的喙,慢慢刨开泥土,把含在嘴里多时的枇杷核,埋在了这片土地里,而它,也倒在这片土地上。 初露 云顶最仙气缭绕的那一处,两个小仙童正读着:“枇杷,清肺胃热,止咳止渴...”

“铭儿,翊儿,过来。”灵宝天尊把他们叫到跟前,“这就是今天书上说的枇杷,你们尝尝,告诉我,你们尝到什么?”灵宝天尊说完,摊开手,唤变出两颗枇杷。

年纪大一点的仙童接过枇杷,一口咬下,“唔,好酸,感觉不到有什么特别好吃的味道,核仁那么大,肉却这么少,还不及其它果子来得滋味。”

灵宝天尊闻后,笑而不语,看向还在笨拙地剥皮的小仙童。

小仙童吃了一小口,滋了一声。

“怎样?是不是很酸?”曜铭早已等不及他慢吞吞的回应。

炅翊点了下头,又摇了下头,“酸是酸了一点,但我觉得还是有点甜的,味道不错。”小仙童不知道如何形容食后生津的感觉。

“师尊,我可以把它种在庭院里吗?”

“可以。”

“师尊,您说神仙的血,有很多功效,可以浇灌枇杷吗?”

“你可以试一下。”

灵宝天尊笑着看这小小身影,兴奋地跑去了庭院。

今日,天宫为庆贺太子炅翊战胜了在魔界捣乱的魔兽,阻止了一场浩劫的发生,特意邀请各路仙家,齐聚天宫。

宫内几乎所有仙侍仙童都被召去伺侯各路仙家。

“请问夏临仙子在吗?”一位仙侍急急忙忙地跑进花药宫。

仙侍边喊边跑,一路不见有半个人影,顺顺当当地就到了宫内种植果树的林子。

此时的夏临正专心护理一棵长势稍弱的海棠树,突然闯入的仙侍把她吓得差点被灵力反噬。

定下神后,夏临好脾气地看向仙侍,“我这里好百年没人来打扰,今日可真是个稀罕日子啊!”

“仙子莫怪,今日来大殿的仙家太多,果品不足,小仙奉天后娘娘之名,特叫仙子多做些果品甜品,好让小仙带去招待各位仙家。”仙侍急急地道出来意。

“好吧,容我准备一下,你先回去帮忙,稍后我会送到你们膳品宫。”

“太好了,小仙在这先谢过仙子。”仙侍说完,没再啰嗦,匆忙地往回跑。

“天后娘娘好法子,甜品可以喝上一段时间,不然让爹爹用光灵力变出果品,也来不及仙家们消耗得快。”夏临自言自语道。

不过,做什么甜品呢?仙家们都是从很远的地方赶来,口干舌燥定是要吃上几个果子才解渴,不如就做那个吧。

夏临拿了几颗枇杷、杏仁,因是灵力有限,不能像爹爹那样,念几句咒语,一桌的果品甜品便出现了,她只能依靠实物,才能事半功倍。

夏临估摸着面前花了她一年灵力做出来的百盘枇杷杏仁霜,应该足够顶上一段时间了,便收纳到自己的空囊中,出门去了。

“请问...”当夏临到了膳品宫,站在备膳房门外的她,看着一屋的仙侍忙碌地没有人注意到她,只好尴尬得问了一句,心里还是希望有得空的仙侍回应她一下。

还好一个看上去仙品较高的仙侍见她碍事的站在门外,问了来意,以为她是拿到从花药宫拿到甜品的仙侍,便扯着她到了大殿旁准备果品的地方去了。

夏临看这位仙侍麻利地分配甜品,站在一旁观望着。

“来来来,看你那么厉害,这么快就要到了足够的甜品,这几盘是侍奉天帝天后娘娘几位仙家的,你拿过去,好混个眼熟。”仙侍把一盘盛好的甜品,塞到夏临手上,让她捧好。

夏临笑了一下,被这位世故的仙侍逗乐了,许是她鲜少出来,都不知道,原来仙家之间,还挺和谐的。

“麻利点,别发呆了。”仙侍以为夏临开心得不知所措,催促她快点拿进去,不然他又要被斥罚了。

当夏临踏进大殿,一眼就看到爹爹正襟危坐在前排靠天帝最近的位置。

夏临毕恭毕敬地把枇杷杏仁霜依次放到天帝、天后、太子、大殿下跟前。

当她准备躬身离去时,却听到天帝他老人家道:“等等,这次多亏句芒老弟出手借出法器,小儿才能顺利收复那只蛊雕。这碗枇杷杏仁霜,本神先让你品尝。”

夏临走回到天帝跟前,接过天帝递来的枇杷杏仁霜,再转身拿去句芒桌上。

“夏临,你怎么在这?”句芒向天帝点头以表谢意,抬头时才看清眼前的仙侍,不是别人,正是自己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最爱种果树的女儿。

“是你们哪个,让夏临仙子当了仙侍,做起你们的工作了?”天帝语句中没有半点带骂人的话,但是全宫殿内正忙碌的仙侍都吓得停下手中的事,统统跪在地上。

“唔,那个,启禀天帝,小仙少出来走动,仙侍们不认识小仙也不足怪。请陛下不要责怪他们。”夏临担心天帝真追究那些仙侍,忙地解析道。

“好,有夏临仙子为你们求情,都起来吧。”

随后殿内响起:“谢陛下,谢夏临仙子。”

随后,夏临被安排坐在句芒身边,一起欣赏为各位仙家准备的歌舞表演节目。

过了一会,刚刚“示意”她到殿前侍奉仙家的那位仙侍,拿了一碗枇杷杏仁霜放到夏临跟前,说了句“谢谢仙子,请慢用。”夏临礼貌地微笑着点了下头。

夏临喝了一口自己做的枇杷杏仁霜,满足地整个人都放松了,四处打量着。

今日参加盛宴的仙客可不少,宽敞的正天殿里,三大层阶梯,全坐满了。

这里的仙客,没有一个是夏临认识的,可单从他们外貌、着装,还是挺好分辨的。

靠大殿正门左手入座的一群聊得热络的仙家,大家相互敬酒、抬杠,不难猜出他们之间,情谊匪浅,应是十二生肖的当班。

好几个满身香气的仙女,相貌出众,妆容精致,服饰更是轻盈缥缈,隔了十米远,夏临仍感到一股清新气息,扑面而来,她估计这应该是花界的几位仙子吧。

还有好些在凡间担任要职的仙家,都放下手头紧张的工作,抽空过来庆贺,想必太子殿下这次立的战功应是很大。

当炅翊看了一眼女仙侍放到桌上的枇杷杏仁霜,再看了一下她,眼睛就再没离开过,一种莫名的熟悉感,油然而生。

看着她顽皮地笑着把甜品端给自己父亲,腼腆地回着天帝的话,礼貌地谢过仙侍,直到她放松了身子,四周张望时,与自己目光相对,流露出小女子羞涩的表情,他才开口问向句芒:“不知舅舅家中的女儿已长大成人,未能过门拜访,怕是本太子太不懂人情世故了。”

“太子殿下客气了,小女是本仙偶得的一颗小枇杷,不曾想她居然成了仙,便当作女儿般养大,未有常带她走动,也是本仙的疏忽。”句芒客气地回着话。

炅翊听完,喃喃地说了句:“枇杷,清肺胃热,止咳止渴,是一种很好的果品。”

夏临天生五官异常灵敏,太子说的话,她听到了,脸再红了一度。

“这么说来,夏临仙子算是本仙的表妹了?”炅翊打趣地说道。

“小女身份卑微,怎可高攀,太子抬爱了。”句芒笑着回道。

“很好,今天得见句芒老弟收着不让别仙知道的,这么一个水灵灵的女儿,算是再添一桩美事。哈哈,大家都好好品尝这味枇杷杏仁霜吧。”天帝抬起手,示意各仙家享用甜品。 太子 翌日,夏临看着宿醉未醒的爹爹,无奈地只好自己去果园,看看哪几个小倒霉,今天成熟了。

当夏临拿起一个苹果,咬了下去,伸着双手,准备去摘另外一个时,身后响起一把好听的男声,“早。”

夏临扭头看到是何人时,吓得张开了口,忘了正咬在口中的苹果。

当苹果快掉到泥地时,被那把男声的主人接住了。

“夏临表妹早点就吃这个?”炅翊看了一下被咬了一大口的苹果,再看向双手仍伸到果树中,扭着头,嘴微张的夏临。

夏临愣了一下,马上收回双手,整理好衣裳,顺道擦了下双手,不好意思地想从炅翊手中接过苹果。

炅翊把苹果收到身后,唔了一声,作等待回复状。

夏临低了下头,看着自己脚尖说:“小仙日常吃的都是这些果子,爹爹没起身,就更没什么讲究了,吃个苹果,便能果腹。”

夏临很想问他,一大清早,来这里为何。

“我想向表妹讨要几颗枇杷,昨日吃完,意犹未尽。”炅翊好像知道她要问什么。

“啊?枇杷。”夏临抬起了头,看向这个比自己高出一大截,叫自己表妹的男子,再道一句稍等一下,便跑向这片果林的中心处,一棵比其它果树要壮实许多的枇杷树下,端详着哪几颗果子可以离巢了。

“表妹这棵枇杷树,长得可有灵气,竟比那些仙家最爱的蟠桃、人参果还要熠熠生辉。”炅翊站在这棵已成荫的大枇杷树下,惊叹着。

是的,熠熠生辉,长满金色果子的大枇杷树。

“我出生前它就在了,我问爹爹,我是不是这棵枇杷树上结的果子,爹爹只是笑,不说话。”夏临说完,怀内已装下了好几颗金黄果大的枇杷。

“你觉得呢?”炅翊笑着问道。

夏临还在欣赏怀中枇杷时,突然被问,蓦地抬起了头,看着同样闪着金光的炅翊,露出天真的笑容说:“嗯,我觉得是。”

两人站在和煦的阳光中,对看着,笑了起来。

自夏临能独立打理果树后,句芒便知道她酷爱种种花,栽栽果树,就没再过问果林的事了。闲来,句芒多数去灵宝天尊那里聊天说道,或是下凡,不知是体察这片大地的农作,还是独自快活去。

在大殿上初次露面后,夏临多了许多找她聊天的仙友。不是她不爱出门,但平日大多数时光都花在打理这片果园上,实在没有多余的时间到外面溜达。

找夏临的仙友,有时是爱听八卦的小云雀,有时是早已离开花药宫的果子精,有时是之前答谢她的那位仙侍,还有他们聊天时谈及最多的,如神话般存在的太子殿下。不过他每次出现都很是突然,每每都把夏临给吓到后,那人会很开心地与她聊几句便回去了。

有时,夏临很纳闷,他们不是说,太子不苟言笑,神情多半严肃吗?还有什么,就算桃花开了,都能被他生生地瞪谢了,这样的说法。

可夏临觉得太子很爱笑,笑起来如丽日和风,让人很是温暖。难道是他真是她表哥,有亲戚关系的缘故? 遇见 这天,夏临抵不过那只小云雀,每天吵着要自己过去找她聊天,便一千零二次出门,依着小云雀给她的羽毛作指引,寻路走向小云雀当值的接引殿。

当夏临经过莲池,看见远去一抹白到几近透明的身影,以为是哪位散仙,谁知再定睛一看,那片白色居然有九条尾巴,夏临马上低下头,心想,糟了,要快点离开这里。

“等下!”那片白色下一刻已飞到了夏临面前。

“见到本仙,还不行礼?”那抹白色说。

“见过大殿下。”夏临躬了下身,讪讪地道了声。

“很好,知道我是谁,还敢混水摸鱼地避开。该罚!”曜铭假装生气地抱手在胸前说。

“啊?”夏临抬头看向曜铭,才发现仙阶高的,大抵都长得不丑。

这位大殿下长着一双比女人还妩媚的丹凤眼,朱唇淡红却显得皮肤更加白皙,一身白衣轻纱,显得更光艳夺目。

对,光艳夺目,却是一名男子。

“啊什么,这样吧,往后你每日送新鲜的果品到我碧游宫,直到本仙认为你懂得尊重我为止。”曜铭说完,摇着他那九条尾巴,懒懒地走了。临走时还背着夏临说:“从今日开始。”

留下夏临皱着眉,扁着嘴,喃喃地说:“小云雀不是说,遇到大殿下,要快步走开的吗?”

看来小云雀的接引殿,她是去不了了,只好往回走,回到花药宫,准备果品再出门了。

夏临问了好几位仙侍,才终于找到碧游宫的宫门,可已是傍晚。

“那么慢,本仙严重怀疑你确实不太尊重本仙大殿下的身份。”曜铭支起左手,托着头,侧躺在凉亭中的白色毛茸茸的软垫上,半眯着双眼,懒散地斜看着端着果品的夏临。

夏临低着头,不置可否,把果盘放在亭中的石桌上,躬了下身,准备离开。

“等等,过来!”只见一条白丝从曜铭右手袖间向夏临方向飞去,一下就把夏临捆住。

曜铭握住白丝,稍一用力,便把夏临拉到自己怀里。

夏临被吓得,待白丝在身上一松开,便马上从曜铭怀中挣脱出来,退开一大步,摸着胸口,惊讶地看向曜铭,后者则一副玩世不恭的样子,慢悠悠地坐起来,继续用他那妩媚的双眼斜看着不敢再乱跑的夏临。

“本仙没有想把你怎么样的心思,你莫要害怕,过来,把双手放到本仙手上,只一下下,马上就放你回去。”曜铭笑着,摊开双手,换了一副人畜无害的笑脸。

夏临只想赶快回花药宫,疑惑着把双手伸到曜铭手心,只是轻轻碰了一下,马上收回。

可就是轻轻一下,曜铭脸上的笑容马上凝住,一副意料之外,又一脸意料之中的模样看着夏临。

夏临没看懂曜铭突如其来的错愕,躬了一下身,撩起裙摆,拔腿就跑。

曜铭回过神来,一副了然的样子。

近段时间,炅翊好像很是公务繁忙,十多天也没露面一次,与夏临再见却不是在果园,而是碧游宫。

“你来这干什么?”

“送果品。”夏临刚进宫门,就看到多日不见的炅翊在等曜铭。

“花药宫没仙侍了?”

“是本仙让夏临仙子送过来的,顺道把修炼心法教她一下。”曜铭从内宫走出。

“这些小事,不劳兄长。”炅翊说完,转身再对夏临说:“明天你不用过来了。”

夏临看出炅翊露出微愠的神色,只好点了下头,再看向一旁的曜铭。

“看他作什么,你先回去。”炅翊黑着脸说了句。

这下,夏临就算再发矇,也知道这位太子殿下生气了,放下果品,就走了。

“你把她吓跑了。”曜铭懒懒地笑着说。

“无妨,我自有办法哄她。”炅翊仍旧一脸愠色。

“太子恐怕忘了你是有婚配之人吧。”

“这事也不劳兄长挂心。既然兄长一切安好,那我先走了。”

待炅翊走远,曜铭嘴角斜笑了一下,道:“若不是父帝旨意,你大抵也不会过来我这碧游宫吧。看来,快有好戏看了。”

曜铭虽然不是现任天后娘娘所出,但是日常请安探望,炅翊只要在天宫,从没落下一次。

在这些炅翊不在的日子,曜铭“不经意”地在天后面前提及炅翊和枇杷仙子有来往的事。刚开始,天后没多在意地说,他们俩打着算盘也算是亲戚一场,有走动理应自然。

今日,夏临被吓跑,炅翊被惹毛,都在他掌握中。

炅翊赶到花药宫时,夏临正在果林,继续忙活她的工作。

“生气了?”炅翊站在忙碌的身影后道了声,那身影果然又被下了一跳。

待夏临深呼吸一口气后,转身看向炅翊,“我认为生气的是太子殿下。”

“对不起,我承认刚刚是我语气不好。”炅翊摊开手心,伸向夏临。“这是我从人间带回的小玩意,烦请夏临仙子笑纳。”

夏临见到有礼物,马上放下手上工作,伸手去接礼物。

谁知炅翊马上拿着礼物的手举高至头上,笑着道:“告诉我,你不生气了。”

“我没那么小气啦!”夏临像只小松鼠一样,举着手,边跳着去抢那礼物。

突然,夏临踩到一颗小石,踉跄了一下,炅翊为了护她,抱着她,一块倒在土地上。

当天后进到果林时,便看到一女子趴在自己儿子身上这一幕。

“你们在做什么?”天后说了一句,没带任何温度。

炅翊马上扶起趴在自己身上吓懵的夏临,拍了下她身上的泥土,再站直了身后便回答道:“是儿臣不小心被石头绊了一下,无碍。”

天后看了一下夏临,面无表情地道了声,回宫。

炅翊把小玩意交到夏临手中,便跟了出去。

回到云罗宫,“今日之事,本神只当是个意外,往后尔等莫再私下往来了。”天后仍旧面无表情道。

“儿臣往后三百年将去魔界锻炼魔兵,恐怕这段时间不能侍奉父帝母神膝下了。”炅翊没有回答天后的话。

“什么?”天后自然没有想到儿子会有这番问非所答的话。

炅翊一直安排人手在夏临身边,他不在的这几天,她与曜铭来往的事,他再清楚不过了,他不担心夏临会磐石转移,只怕有人别有用心。这几日,他一直在想如何实现皆大欢喜的局面,现又多一个曜铭这个绊脚石,着实有点头大。

炅翊回想起那日的庆功宴,父帝心情是愉悦的,若他再立战功,或再有更大的作为,到时底气更足,便一切好谈。

平定魔界几万年来的动乱,甚至收复魔界,这战功可是能媲美开天劈地的大功臣,只是耗时需长,只是怕这只枇杷被那只狐狸叼走也就只剩时间问题而已了。

炅翊本想在凌霄殿与天帝商量,把曜铭一起带去魔界,美其名曰:历练外加帮手。而在回来的路上,收到下属的通报,狐狸洞有一位辈分颇高的狐狸仙羽化了。按照青丘一族的族规,晚辈都必须守孝三百年。虽然这位兄长平日懒懒散散的,好像对什么事都不上心,不过礼数他是懂的,所以他这三百年应该成不了祸害。

不用与他到魔界,炅翊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果然,青丘当日便派人将消息通报天宫,曜铭也是二话不说便回了青丘。炅翊顺道也将自己打算到魔界平乱的计划告诉给天帝,天帝听后果然龙颜大悦,当即下旨允了他的请求,并赐予炅翊一把屠巫剑,助他早日大战归来。

炅翊领旨后,吩咐赫东先回去准备,而他直奔那片果林。

夏临一如既往地两耳不闻林外事,忙着打理自己那片天地,炅翊静静地在一旁看着。

许久许久之后,夏临才发现身后有人。

“你怎么又一声不吭地站在我身后呢?”夏临无奈地说道

“每次都把你吓到,想知道,你要多久才发现身边有人。”

夏临不好意思地挠了下自己耳垂,刚想说什么便听到:“我要暂时离开一段时间,你可要把自己照顾好。”

“噢?这次去几天。”夏临摇着手上刚清理掉的枯枝。

“三百年。”

啪嗒,夏临手中的枯枝掉地上,炅翊弯腰把它捡回,放在夏临僵在半空中的手,然后扶上她的双肩,双唇轻轻在她额头贴了一下,再把她紧紧抱住,手轻抚着她的后背。

“我给你三百年时间,你要好好长大,成为一只最好看的枇杷。回来那天,我会向父帝母神禀明心迹,好吗?”炅翊拉开两人距离,定睛看着夏临。

“三百年,长吗?”哒,一颗泪掉在地上。

“不长,你如往常,继续做只无忧无虑又忙碌的枇杷精,时间很快就过了。”炅翊用拇指指腹擦去另外一滴准备掉下的泪。

夏临吸了一下鼻子,抬眼看向炅翊,微微的一笑,点了下头,嗯。 归来 夏临今天起得特别早,三百年之约到了。

夏临开心地照着镜子,如果爹爹没骗她,她已经是全天界最好看的果子精了。夏临不知道全天界有多少只好看的果子精,但她会把自己打扮得精精神神的,到南天门,让炅翊回天宫,见到的第一个就是她。

曜铭三百年前回青丘那一刻就知道炅翊心里盘算的是什么。所以,他也是特定挑选今日回天宫。

此时,他自东门回天宫,知道这里是离花药宫最近的门。不出意外,等了一刻钟,便见到那只淡黄色准备再次无视自己,在他面前跑过。

“大胆,何方小仙如此不放本仙在眼里?”

夏临听到声音,愣了一下,看向声源,皱了一下眉,心想,三百年,怎么讨厌的人还是那么讨厌。当年他硬是要她每日送新鲜果品到他的宫殿,又硬要她学他的修炼心法,当时只觉得很是浪费时间,只是碍于他的身份,不好反抗。

现下,趁他与自己仍有点距离,二话不回,跑。

曜铭也懵了,不过也立马反应过来,飞着追了过去,心想,哼,人长标致了,胆子也肥了。

直到夏临跑到南天门,曜铭才一把捉住她的手,把她拉住。

这时炅翊正从南天门进入天宫,接受百仙迎接,刚好就看到曜铭一把捉住准备挤到前排的夏临的手。

夏临回头挣脱了一下,见拗不过曜铭,只好任他握着自己的手,用眼光去找过道上的炅翊,只见他正边走边低头与赫东说着话,并未见着自己,心里难免有点失落。

曜铭抓住夏临后,本想把她拉到自己宫殿,可又怕此举动静太大,惹来四周瞩目,适得其反,便只是一直拽住夏临,不让她继续向前而已。

夏临见到心心念念了三百年的人,心里开心得顾不上被人拽住一只手,只是呆呆得看着风采依旧的炅翊在自己几层仙家开外的地方走过。

人走远了,夏临转身时看到曜铭一副看好戏的样子,才想起自己的右手正被这人握着。她用力地甩了下手,“请大殿下宽恕小仙的眼拙,未能及时认出殿下。”

“真只是你眼拙,而不是刻意避开我?”

夏临抬眼瞄了一下眼前人,心想,你知道就好。

曜铭看懂她投来的眼神,准备说话时,便有仙侍跑来告知曜铭,天帝天后正在大殿等着他。

这时,曜铭才松开手,悻悻然地跟着仙侍离开。

夏临回果林后,一直无心工作,心已飘远了,人就呆呆地坐在枇杷树下,眼看着手中转动着的枇杷叶。

突然,一人声音响遍整个果林,“想什么呢?”

夏临猛地抬起头,见到的正是炅翊时,马上丢掉手中的枇杷叶,飞跑了过去,一把抱住那人。

炅翊早已张开双臂,笑着接住迎面跑来的她。

夏临扑到比自己高一头的炅翊,把头埋在炅翊颈窝,闻到久违了三百年的他独有的气味。

“人长高了,矜持倒没了?”炅翊摸着夏临的长发。

“噢,不好意思。”夏临准备松开环在炅翊腰间的手。

可炅翊放在她背后的手,稍一用力,反而把她与他身子贴得更紧了。

“除了我以外,别人可不能有这种待遇了。”

“嗯。”

“客厅怎么放了那么多礼物?谁送的?”

“礼物?噢,爹爹说,是前来提亲的仙家放下的。”

“提亲?”炅翊拉开两人的距离,半眯着眼看向夏临。

“嗯,不过爹爹回绝他们了,可部分仙家执意不肯收回,只好堆放在客厅了。”

“你们花药宫没有仓库吗?”

“有啊,都放满了,果品现在只能另辟地方安放,要不就干晒成果干了。你要不要试试,味道还不错呢。”

炅翊无奈地扶了下额,笑了笑说:“罢了,往后,不要再收别的男人的礼物。你要什么,我给你。”

“真的?”

“嗯。”

“那,我的手信呢?”

炅翊笑了一下,反手幻变出一条嵌有一颗杏仁的手绳。

夏临拿起这条金光闪闪的手绳,左右上下地研究着,只觉这是条不得了的手绳。

手绳中间镶嵌的是琉璃质感,闪着彩光的通透宝石,而宝石中的是一颗心形的杏仁,串着这颗宝石的绳子,在阳光下,同样闪着五彩金光。

“夏临,这个便是我彩礼,往后,你不能再接受别的男子的彩礼。”话毕,炅翊拿过手绳,帮夏临戴上。而在套上的那一刻,手绳像是会伸缩的灵藤,缠着夏临的手腕。

“这是我用三百年时间,用我的羽毛和灵力炼化的编绳,莫要弄丢了,当你有危险时,我便能感应到。”

夏临被彩礼两字吓得忘了自己该说些什么,指腹摩擦着手绳,触碰到的是如同炅翊给她的那般温暖,心也跟着温暖了起来。之前的失落,恐怕在见到他的那一刻,已烟消云散了。

“走,到我宫殿,我从魔界带回许多新奇玩意。”炅翊拉着夏临往外走。

两人一出大厅,便看到天后与大殿下曜铭刚好步入花药宫。

天后瞄了一下二人紧握的手,而曜铭则是定定地盯着那条耀眼的手绳。

“翊儿,你不是答应母神,不再与夏临私下见面吗?”天后把目光收回到儿子身上,冷冷地说。

夏临听了天后的话,征了一下,本能地想要松开了炅翊的手,可炅翊握着不放。

“母神,儿臣这生只娶夏临,请母神成全。”

“如果说,喜欢夏临就能娶她入门,那儿臣也有这个资格了。”曜铭突然说了这么一句,三人齐齐看向他。

“曜铭不可捣乱。”天后听完,小声地说了一句。

“不,母妃,儿臣觉得,既然太子已有婚配,自然是不适合另娶她人,恰好,儿臣与太子喜欢的都是夏临,这个能照顾她,给她名分的人,自然是我这个当兄长的再合适不过了。”

这是个什么因果关系、理所当然的道理,夏临被曜铭给说懵了。

“不劳兄长费心,自己心上人都照顾不来,我这个太子不当也罢。”

“放肆!”天后呵斥道。

当炅翊和夏临被那声呵斥吓了一跳时,曜铭乘机拉着夏临另一只手,往大门走。

炅翊马上回神,飞到曜铭和夏临面前,拦住。

“兄长要去哪?”炅翊太阳穴不安地跳着。

“自然是请求父帝赐婚,我们青丘丧期刚过,急需喜事大闹一下,父帝会答应的。”曜铭嘴角斜斜地笑了一下。

“你敢!”炅翊咬着牙根说。

“炅翊,你不要生气了。”夏临没有见过这样的炅翊,可直觉告诉她,他很生气很生气,只好弱弱地想劝他一下。

可炅翊反而瞪了她一下,吓得她咽了下喉,不敢再多说。

本来炅翊已是火冒三丈,听了夏临的话,当下理解为,她劝自己不要生气,这没多大的事,她嫁谁都可以,这使他连最后一点理智都没有了,手中渐渐唤出彩火,袭去曜铭握着夏临的那只手的肩膀,曜铭生生得接了他这一招。

夏临被彩火的威力弹飞到半空,快要落地时,炅翊、曜铭同时手上推出护屏,包裹着她。

夏临就在这双层屏障里,成为这次灾祸唯一毫发无伤的一个当事人,并亲眼目睹了两人如何拼尽全力想要毁天灭地的打了一架。

果林毁了,附近的莲池也受到波及,周遭的宫殿也有不同程度破坏。不少法力低下的仙侍、仙童也在这场灾祸中殒命。直至急急赶来的天帝一声龙啸,才把打得如火如荼的两人叫停。

整个天宫都震惊了。

大殿内,百仙站在两旁,跪在殿下的三人,中间的夏临已哭得快休克了,跪趴在中间。

父亲句芒也被急急从凡间召回,在一旁等待审判。

此刻的夏临,觉得自己这个毫无存在感的枇杷仙,着实地当了一回恶人,多少生灵在这次无谓的打斗中丧生,她百死不得赎罪。

所以,最后,天帝作出对三人的惩罚是:炅翊、夏临,下凡历劫,曜铭回青丘思过,直到二人回天宫为止。

所幸是,炅翊在这次打斗中负伤不多,不至于下凡时,变成独臂独脚的可怜虫。不过他也只够时间草草地用灵力恢复了一下外伤,就要准备下凡了。

而曜铭在审判后,马上赶到天后那里,问了一下凤凰的羽毛作用是什么后,便马上跑到与自己多少交情的炼丹星君那,讨了一颗不忘情的仙丹,而后又急急赶到落凡台。

果然,当他赶到时,刚好看到炅翊用那条手绳绕了他与夏临紧握的手好几个圈后,便一起往下跳了。曜铭马上跑去,抓住夏临另一只手,自己也跟着下凡了。

司命星君看着掉下的三人,只好叹了一口气。 知音 “好,好...”台上一曲终,整个烟雨台顿时掌声雷动,所有看官都拜服于戏台上那花旦了得的唱功,纷纷站起来为之鼓掌。

花旦优雅地躬身准备离场时,看了一下二楼正中位置的一位官人正偷偷擦泪。

“夏大夫,你多久没来我烟雨台听戏了?”老板娘圜娘坐到一身素色青衫,男装打扮的夏临对面说。

夏临放下手中茶杯,微笑着说:“近来春夏交替,病者难免有点多,故今日才得空过来。”

“不过你可走运了,萧筱可是今日才到咱戏台出演,给你赶上了。”

“是吗?这位花旦唱功了得,把我这见惯离别的人都给听感动了。”

“我们萧筱也说难遇到像夏大夫如此的知音人,你们要不要认识一下?”

夏临当然乐意,点了下头说好,后脚便跟着圜娘进了后台。

萧筱见圜娘领夏临进了后台,便停下摘头饰的手,从椅子站起,转身面对夏临,礼貌地点了下头,说:“见夏大夫在萧筱曲终后落泪,便好奇打探了一下公子为何人,萧筱在此谢过夏大夫赏面,过来一叙。”

夏临在这名为萧筱的花旦上台时就觉得她身段高挑优雅,比一般女子高出不少。现到后台一见,不是听到她那悦耳的女声,夏临就差点有种正与男子说话的错觉。

“夏临今日失仪了,让你们笑话了。”

“没事,人都有开心忧伤的时候,适当的宣泄一下,是件再正常不过的事。你们慢聊啊,柜面还有一堆要忙活的事呢。”圜娘为夏临打个圆场后,便急急地走开了。

萧筱刚刚唱的这一曲本是千里寻亲的大团圆戏目,可台下唯独她,听哭了。圜娘一直忙于招呼客官,不知台上所唱内容,更不知道夏临是独独一个听懂弦外之音的人,只是出于热心,想免她尴尬。

两人看着来去匆匆的圜娘,相视一笑,顿时没有了初次见面的生分,开始聊起了曲中故事。

“众里寻她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原来不只是爱的人,亲人亦如斯。”夏临默默转身,看向外头的晚霞。

“尽管不曾有出生以来的相处,只要有血缘在,哪怕相认时已是两鬓斑白,能再相遇已是幸运的。”

夏临听完萧筱的一番话,不知不觉中,鼻子又有点酸了。

夏临自小在蓼国郊外的一座了无人烟的君山里,跟一位姓夏的大夫学医,不知父母为何人,师父只是说她是他在山下捡回来的。

在山中居住的那些年,她就跟着师父学医理。

当师父下山为附近的百姓看病时,总会带上夏临。

师父偶尔会离开她,有时一两日,有时半个月,回来时,总会带回好些矜贵药材,有些还种在山中,交给夏临打理。

十六年前的今日,是师父捡到夏临的日子。秋风刚起,山中没了之前的闷热,凉快了不少。

“临儿,过了这天,你便满十六,是时候出去见识一下了。”师父说完,把手中的一杯清茶,一口喝下。

“是下山给村民治病吗?”夏临边说,边为师父续茶。

“下山后,便不用再回山上了,找个你喜欢的地方,住下来亦可,成亲生子也好。”师父看着杯中的茶叶说。

“师父,我,一个人去吗?”夏临不解地看向师父。

师父放下茶杯,抿了一下嘴,看向一脸错愕的夏临,点了下头。

“我一身医术已教予你,你也学得七八分了,该去磨练磨练,在山上呆着,只是浪费。”

“师父,你舍得我吗?放心我吗?不怕我治坏病人吗?”此时,夏临的眼泪已不知觉地挂满脸。

“傻孩子,每个人都有自己要走的路。我能给你的,只有这一身的医术,剩下的路,只要是条正路,想如何做,你自己决定。”师父摸着夏临的头,说。

“若我在外面过不下去,能回来找你吗?”夏临此刻心情,不是忐忑两字可形容。

“我相信,往后的日子,你会过得很好。”师父微笑着说。

夏临下山后,漫无目的地一直往南走,为什么向南走?不知道,只是听师父的话,一路往南就对了。

走走停停,沿路虽说不上救了很多人,但幸运的是,遇到生病的百姓,多少会给点酬劳。所以,夏临最担心饿死街头,并没有发生,反倒是攥下一笔小钱,直到到了裕国的国都——翼安城。

这是夏临第一次见到如此繁荣的城镇,看着这里的物繁业兴,便想再多留一些时候。

恰巧的是,她在这里遇到的第一位病人,家中在郊外有一片药园,因病一时无瑕打理,想租给有意种植药材的人。

夏临一问价格,居然是她能负担得起的,当下便租了下来。

原来这位药园的主人,在翼安城里是一位颇有声望的财主,他说担心夏临无法交出园子的租金,主动为她作牵引,把求诊的百姓的消息,带到药园,让她不至于因为没有名气,而无人求诊了。

当夏临以为自己走了好运后,遇到的第二位病人,更是想雇她做家里的大夫,管吃管住,还有薪金。可是,被夏临婉拒了,她喜欢那片药园,更喜欢为更多有需要的百姓治病。

当时的夏临,只以为,在裕国,大夫是一个相当吃香的职业。

平日,夏临若得空,便到城中一处名唤烟雨台的酒馆闲坐。

这里,既有说书的先生,八卦这四国的趣事野史,也有登台唱戏的伶人,唱遍天下关于人的故事。

夏临在这里,知道了起国号的帝王,本是希望国家能丰衣足食,五谷丰登,所以这里国号为裕国。

可讽刺的是,这个三面环国的小国家,尽管在现任老皇帝的励精图治下,算不上富裕之余,早年还饱受其他国家的各种欺负。

裕国,一个卑微的存在,害怕被侵并,所以百般讨好其余三国,可是,这里民风淳朴,从不过问陌生人来自何方,只用他们的热情和善意来迎接初来乍到的人,无论你是商人或是旅者,或其他身份。

在裕国东边的?国,也就是四国之中最强盛的国家,一直对裕国俯视眈眈,想把裕国纳入国家版图之内。但近年,许是因为?国过于民殷国富,现任的皇帝也不好战,表面忙于处理国家的大小事务,实质沉迷玩乐,派出去征战的将军更是无心恋战,虽说是征战,其实戍守边疆比较贴合。

加上裕国老皇帝的门面功夫做得足,尽管每年进贡的东西不多,但乖巧听话,就只差把国家送给?国,这强大的国家才没有对裕国这个食之无味的小国有进一步的侵并计划。

在裕国北面的蓼国,和?国在边界上,一直有各种矛盾。若不是,两国合作,裕国早就没了。而近年,热衷于医术的蓼国皇帝即位,忙于处理前朝留下的政务之余,更是无心去攻打别国。

西面的沙国历任帝皇,其实是好勇斗狠的游牧民族首领“轮流”接任着,内讧的事情时常发生,对于裕国来说,只要边境上的游牧民族不太放肆,裕国也就加强边疆防御便可。

可尽管近年的裕国遇到百年难得,可喘息的机会,老皇帝未及五十知天命之年,便因在政务上过于操劳,身体已大不如前了。

这位皇帝,是难得一见的专情之人,他的后宫只有一位皇后,却已早逝。膝下的两个儿子,大儿子虽已封王,但一直体弱多病,无法帮忙打理朝政。

幸好,小儿子天资聪颖,打小便知道自己将来要肩负强大国家,让国家不再受他国欺压的重任。况且耳濡目染,父亲更是他一生的榜样,尚未及冠,已比普通百姓家的孩子要沉稳老练许多。

老皇帝甚是欣慰,早早地将他封为太子,寄望他早日成为一位君王,帮助裕国摆脱困境。

许是说书先生乃是裕国中人,每当说起这位治国奇才的太子,先生总会特别卖力,非得把在场的所有听客都拍手称好,他才满意。

不过夏临不懂什么是国家大事,她只懂把经她手的病人,每个人都生龙活虎、能跑能跳,那便是她最大的心愿。

平常,夏临结束当日的出诊,只要天色不晚,会到烟雨台听戏,而恰巧的是,每每都能遇到萧筱站台。两人台下闲聊此事时,夏临只道是两人缘分匪浅。

而萧筱唱的曲目,恰巧都是夏临喜欢的,有难以忘怀的你情我浓,有难舍难分的离别愁绪,有千难万险的相聚团圆。

每次谢幕后,夏临都在后台兴奋得与萧筱聊一下曲中内容,难得是萧筱也同样觉得这些都是触动她的场景。一来二往,两人渐渐成了交心好友。偶尔,夏临还直接把酒坛拿到后台,一边聊,一边喝。

其实,夏临不是很喜欢萧筱那浓烈的胭脂味,这也是她不爱装扮的原因。而且师父也曾叮嘱她,多以男相打扮,也让她就少了妆扮这方面的烦恼。

她本是感官异常灵敏,一点点的味道,她都能辨别出来,可每次当她嗅到胭脂的浓味,都让她鼻子失灵。

许是临近岁晚,小病小痛也因人逢喜事精神爽而无关痛痒了,大病重病的,在夏临精心调养下,重病者并不多。所以今日的夏临,闲来无事,想给这位相识不久,却已交心的朋友一个惊喜。

夏临觉得自己男相打扮也只是图个方便,没想刻意隐瞒自己是女儿身的事情。

夏临在去烟雨台的路上,先去了一间城中比较大的衣坊,趁人多,没人留意,买下并换了一身淡黄色女冬装,再把男装打包好了之后,拿走。

和往常不一样,夏临没有从烟雨台正门入内,而是从后门进去。果然没遇到一个人,大家都忙于楼面招待客官,后厨也只忙于烧菜做饭,没有人注意到从后门进来的她。

夏临也不急于到后台找萧筱,只是和平常一样,坐在那个属于她的位置上,等待好戏开锣。

夏临下坐不过一弹指,圜娘便急急赶过来,准备开口,一见坐下的不是旁人,而是女装打扮的夏临时,便掩面而笑,说:“好好坐,我去忙了哈,要吃什么喝什么,自己吩咐便是了。”

夏临笑着点了下头,注意力回到正准备开锣的戏台上。

只见乐师们摆好阵势,乐声一起,台下已掌声雷动。

今日安排的曲目是木兰凯旋而归,一身红装的萧筱,虽是女装,却飒爽英姿,一副不输男儿的气势登场了。

在萧筱登台之时,台下顿时欢呼声四起,不停有客官喝彩叫好。

当萧筱做好定场姿势后,抬头便看见正对戏台的二楼中央,微笑看着自己的夏临。

萧筱稍稍有点慌神,便马上恢复,继续接下来的表演。

夏临知道自己的小小惊喜可能会是个惊吓,所以当台上落幕后,她便赶到后台。

萧筱应该不会真的对自己生气,不过当她到了门口时,看到正在换装的萧筱,一时不敢往前走。

“进来吧。”萧筱笑着转身看向笑得有点腼腆的夏临。

夏临左手食指挠了一下发鬓,不好意思地笑着说:“姐姐,我这身打扮有吓到你吗?”

“我说没有,你会不会很失望?”萧筱仍笑着说。

“啊?不会啊,没给你带来麻烦就好,就好...”夏临傻傻地笑着,看着没有生气的萧筱,心里顿时轻松了很多。

“没有吓到我,你不感到失落,那你为何要突然一身女装出现?”萧筱走到夏临面前,挽起她鬓边一缕青丝。

“今日得了空,想着过来看看你和圜娘,也想顺道告诉你一声,我是名...女子...而已。”夏临本是看着萧筱双眼说话的,可看着她慢慢走近自己,居高临下地看着自己时,夏临还是有点不好意思的。

萧筱轻笑了一声,说:“往后,你还是男装打扮吧,不然,会惹来不少麻烦的。”

“哦...”夏临看着萧筱的鞋,“姐姐,你今日鞋垫是不是又高了?”

“是啊,今日的配角身高都比较高。”萧筱挡住夏临快伸到她裙摆的手,反握住她的手,拉她走到梳妆台前,示意她坐一旁。

“这几天可能下雪,你住郊外,出入注意安全。”

“嗯!”

“还有,你的手虽是暖的,但穿得还是单薄,别以为自己是大夫,便不注意保暖。”

“嗯!”

夏临托着下巴,如往常听完曲后,坐在萧筱身旁,看着萧筱摘去头上配饰。可是每当萧筱要卸妆时,就代表夏临要往家赶的时候到了。

药园在翼安城近郊,夏临得花一个时辰才回到家,趁着夜色未深前赶回。所以每次听完萧筱的曲,呆不到一刻钟,她便要往回赶了。

夏临有问过萧筱,可否把演出安排个早点的时辰。但烟雨台这里只有傍晚才有空档,其余时间都有固定戏目,不好要别人相让。

“姐姐,我想,今日不回去了,在圜娘这里叨扰一晚,你陪我聊天,可好?”夏临撑大双眼,看着萧筱,一脸期待。

“看你这眼下的乌青,昨夜几更天入睡?”萧筱斜眼看向夏临。

“张大叔的病情我之前没遇见过,时好时坏的,翻了好几本医书,都没找到良策,所以晚了一点点入睡,虽然睡得少,可是睡得好呀,我可精神呢。”夏临眨了几下双眼。

“你有精神大半夜不睡,可我睡觉才正是养嗓子的时候。反正天色已晚,你留在这里过一宿也好,我就不相陪了。”

这时,圜娘端来温水,递给萧筱,“今晚还有空房,你一身女装,不好赶夜路,就留下吧。”圜娘说完,便又去忙了。

萧筱失望地看着圜娘走进走出,再看着萧筱把白布放到温水上,准备看她卸妆。

萧筱把布敷到脸上后,便说:“你一直没见过我卸妆后的模样,今天是想用你的女装打扮,换我真容?”

夏临听得出萧筱话中的笑意。

“我只想和你聊天,每次说不上几句话,我便要赶回药园了。”夏临盯着白布,心里其实是有点想看她卸妆后的样子的。“姐姐妆前妆后肯定一样美,我也没有特别想看的意思。”

夏临站起来,继续说:“帮我告诉一下圜娘,趁夜色未深,我走了,不打扰她了。”

白布下,萧筱嘴角动了一下,回道:“好。”

夏临说完,便拿出包袱里的男装,走到屏风后。

萧筱听见屏风后的夏临换衣服时,传来细碎的沙沙声,无奈地笑了一下,也不便说什么。

夏临换好衣服后,道了声下次见,便失落地走了。

刚刚和萧筱聊天时,让她想起张大叔的病症,还没找到方法,想想还是早点回药园,继续翻她的医书吧。 贵人 这天,夏临正在药园,准备今日出诊的药品时,突然几名身穿褐蓝色衣服的男子一拥而入,顿时把药园大门堵住了。

“你们是什么人?”夏临还是第一次被这样的阵势给吓到了。

“还望夏大夫见谅,尔等是奉主子之名,想邀夏大夫过府看症。”领头的人回道。

“我本是大夫,为人看症理所当然,可你们这架势,着实有点吓人,不像邀请,倒像绑架。”

“因小的家主人身份特殊,请夏大夫莫怪,待会还须您蒙眼前往。”

夏临见来者不像普通家丁,站姿挺拔,倒像是训练有数的官爷,本着病者无分贵贱正邪的心,夏临答应了。

夏临在马车上,虽蒙着眼,可心里不用盘算,也知道自己身处何处。别说她天生感官敏锐,她在这翼安城居住了半年,成天东走西逛,早已熟悉此处大街小巷,不用刻意数着拐了几个弯,走过几条街,也知道自己身在何处。

北二街青嫂刚刚出炉的肉包那香气从车窗飘入,夏临咽了一下口水,过不久,西三街的贺大哥那造铁声珰珰入耳。

再不过一盏茶时间,马车便停了下来。

夏临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她还从未给如此高官阶的贵人断症。

虽然达官贵人的脉不至于与常人不一样,可心中难免有点忐忑。

夏临下车后,手袖被拉起搭在领头那位官爷手臂上,进了府内。

夏临进屋后,先是闻到一股檀香,还有淡淡的胭脂味。夏临轻皱了一下眉。

那位官爷把夏临领到塌前安坐后,便离去了。

夏临把随身的药箱置于膝上,摸到锁扣,打开后,再摸到丝线,正准备悬丝把脉食,突然榻上传来一年轻男子的声音:“直接把脉吧,无妨。”

夏临听到如此雄浑沉稳的声线,估摸着他应是没什么大病的。

“公子身子并无大碍,只是如果想要继续焚这檀香,要适当的泄欲才可保高寿。”夏临把脉后道了一句。

炅翊看着面前这个白纱蒙眼的夏临,说道:“言则,大夫的意思是此香有问题?”

“仅仅是多下了一道名为缨红的催情药,下药之人非常谨慎,一时三刻不会危及性命,只是那人不知公子如此自爱,让毒性积聚至此。公子近日可感到火气盛,容易口干舌燥,而丹田有躁动不安的感觉?”

“咳。”炅翊被说得有点不好意思,“确实如此。请问大夫可有方子,不动此香,但又可祛除此等不适。”

“有一味名叫梗壳的药材,可中和其毒性,只需服用药汤几日,再佩戴在下随后做好的香囊,便可。”

“如此简单?”

“是的,公子服药几日后,在下再为您诊脉。”语毕,夏临起身,准备离去。

“小心!”炅翊马上起身,把准备撞到木桌的夏临拉住。

夏临被拉得一转身,鼻尖刚好贴到炅翊胸前,也闻到那淡淡的胭脂味,轻皱了一下眉。

夏临挣脱了一下,退了一步,“有劳公子,是在下忘了双目未能视,失仪了。”

“无碍,来人,送夏大夫出去。”炅翊说完,赫东便从屋外跑入。

当赫东准备抓住夏临左手搭在自己手臂上时,炅翊又说,“咳,等下你与我的下属约个地点,可方便联系。”

“好的,在下先告辞了。”

而一旁的赫东,没再去抓夏临的手,而是等夏临抬手后,才把手臂放在下方,让她搭着,再领她出去。

翌日,夏临把做好的香囊放到烟雨台的楼面,这是她与赫东约好的地方,如双方有所交待,便到这托个口信。

“圜娘,若赫公子来了,劳烦你帮我转交此香囊予他。还有帮我带句话,三天之期,我恐怕无法赴约,初五那日才得空。”

“噢,这赫公子,是你的?”圜娘一副想听八卦的样子。

“别多想,他仅是我一病患家属而已。”夏临笑着说。

“好,他来了,我看看是什么样的人,若他长得玉树临风,我定帮你拉一下这条红线。”

圜娘是翼安城里为数不多,知道夏临乃女儿身的人,因夏临之前意外救了圜娘丈夫一命,圜娘千恩万谢地要夏临必须到烟雨台再聚,一来二往地,夏临慢慢喜欢上听曲,而圜娘也独留二楼观景最好的那个位置给夏临,方便她随时来听曲。夏临也怕圜娘那爱吃醋的丈夫某日醋意大发,早早地道明自己乃是女儿之身。

夏临听到圜娘的一番话后,无奈地摇了下头,笑着说,“那夏临先谢过你的这份心了。”说完便转身准备离去。

“欸,你不留下听完曲子再走?”圜娘急急叫住快到门口的夏临。

“不了,这两日要赶路,先回去准备了。”

圜娘看着夏临匆匆走后,走到后台跟那人说,夏临走了,今日不听曲。 流氓 夏临回家后,收拾了一下行囊,便往西面城外去了。

夏临独自一人外出问诊,是件平常事,也没作过多担心。但,所谓上得山多终遇虎。

下午日头准备下山,夏临按求诊的人留下的地图,才终于赶到了枞山山脚下的府邸。

夏临杵在门外,有点不敢前去敲门,这府邸有点大,有点华丽,有点...夏临说不出来,就是感到不安。

夏临还没去敲门,门里的人仿佛知道她已到了,开了门,作请进的手势。

领她进屋的人,便是那日求诊的人。

“大夫果然守约,现在正是我家老爷每日病发的时辰,请快快随小的入内屋。”

当夏临进屋后,只见床榻上睡着一人,面朝内,躬着背,不停干咳着,而那位领路人躬身带上门,便出去了。

夏临二话不说,马上上前抓起那人的手,准备把脉,谁知那人反手握着她的手腕,一个天旋地转后,夏临已躺在床榻上,而刚刚咳嗽不停的人已用身体压向她,双手更是被扣在头的上方。

“总算找到你了。”那人嘴角斜斜一笑,说完便欺身准备亲她。

夏临把头闪向一边,大声喊:“你认错人了,我不认识你,你快放开。”夏临边喊,边手脚并用地挣脱着。

那人松开一只手,扯去夏临的发带,“你若是女儿身,便是我要找的人。”

夏临瞪着双眼看着面前那张带着半分邪气的俊脸,不停地摇着头说,“我不认识你,你快放开!”

就在那人准备去扒夏临的衣裳时,外面传来了打斗声,夏临乘那人一分神,便松了一只手,往腰间摸到早准备好的迷药,再捏碎撒向那人。

那人不经意地吸了一口,马上倒下。夏临也马上屏气,没吸入迷药,跳下床便往外跑去。

当夏临一打开门,就看到两帮人在厮打着,一帮是一身下人装束,另一帮则是身穿黑衣的蒙面人。夏临并不知道打起来的是什么人,只想赶快趁乱逃走。

可夏临在慌乱中,发现大门那边有好几个人正打斗着,堵住唯一的出路。

夏临别无他法,只好往后院的方向逃,一路也没遇到一个人,估计那些家丁都去前门那边了。

很快她就找到后门,可门打开后,她发现是一条上山的路。夏临也没多想,只好能躲一时,算一时吧。

“启禀主子,夏大夫在枞山那边失踪了。”

“什么?”炅翊此时正在宫内,忙于处理急务。他响午时分接到赫东的消息,说夏临要到远郊那边问诊,便让他多派一批的人去暗中护着她,不过还是出事了。

炅翊看天色已晚,草草交待议事的几名官员几句,便领着几名精兵策马奔往枞山的方向去了。

赫东安排好了几批人上山搜寻,还有一批人处理山脚那间府邸。那个欺负夏临的男子,却是悄然无声地消失了。

在炅翊赶往枞山的路上,一名搜山的精兵来报,在山的一处发现一女子。

炅翊二话不说,策马赶到精兵所指之地。

当炅翊到山的那处时,天已接近三更。炅翊远远只见大树下,一名披着散发的女子正睡在篝火旁边。

炅翊下马,轻轻走向那名女子。

夏临并未睡熟,突然听到有脚步声,警觉地马上撑起身。当她看到不是刚刚那流氓时,当即松了一口气,可接着令她更惊讶的是,她闻到那熟悉的味道,来的可是当今太子炅翊。

炅翊身穿藏青色祥云暗花的金边锦衣,下朝后,仅是外披一件斗篷,便出来了,未曾想过这身装扮,会否引起夏临对自己身份的怀疑。

夏临用她平时很少转动的脑子,飞快地转了好几个圈,才与来人说:“公子也是在这迷路了?”

炅翊没错过夏临刚刚脸上的惊讶,只以为她担心来的是刚刚那个恶人,并未在意。

炅翊见夏临没认出自己,才想起,是的,两人并未正式见过面。

只见炅翊点了下头,“来这里取暖吧,我们等天亮再找路下山吧。”夏临招了下手,示意叫他过来。

炅翊看她一身狼狈,还担心别人,不禁有点好笑。

此时已更深露重,山上更是危险难测。

炅翊双手把夏临扶起来,把自己斗篷披到她身上,打了个结后,从腰间取出一只鸣笛,吹了一下,不久便有几名侍卫般的人拉着马车赶到。

夏临本想着领头的若是赫东,她也不用再伪装下去了,直接假装认出赫东就好了,可是,似乎太子也并不想她知道他是谁,来的几名侍卫里,没有赫东,而太子,至今未发一声。

炅翊打自进马车后一直闭目,夏临缩着腿坐在角落,肚子里一堆问号,最后,夏临想到了一个方法,不用问,也能得到答案。

一行人赶回赋安城时,已是日禺。

“请问可否在前方的衣坊放下在下吗?”夏临突然说。

炅翊睁眼,敲了一下车门,车停了下来,门应声而开,夏临拱手对着炅翊说:“谢公子搭救,小女子乃一行医者,若他日公子有需要的地方,请到西城郊外的药园找我,不收诊金。”待炅翊点了下头,夏临便跳下马车,进了衣坊。

“殿下,其实,您不用亲自把夏大夫救回来,属下派人假扮樵夫救她亦可。”赫东在夏临进衣坊后,才从暗处走出。

炅翊知道赫东说的意思,他在马车时也有想过,可当时的他听到消息后,一时失了分寸,虽不至于后悔,只是往后要做的事,都得提前安排了。

“回府吧。”

夏临在衣坊草草地换了一身淡墨青色的男装。接着,夏临不是到烟雨台托信,而是直接到太子还是璟王时住的府邸门外,敲了门。

可出于意料之外的是,赫东竟呆呆地一如上次那样帮她绑上纱带,领她入内屋里,坐着等。

出乎夏临的意料,赫东怎么不问她为何独自找上门来,而是...这不按牌面出招啊。

不久,外面传来了脚步声。

夏临这次偷偷把蒙着双眼的白布拉起,留了一道缝隙,如此她便清楚看到炅翊一边小跑进内屋,一边还在整理衣裳的狼狈样子。

夏临忍住笑,轻抿着嘴,偷偷整理白布,马上恢复一脸正经的样子,礼貌地说:“请公子见谅,在下刚好忙完手上的事,记挂着公子该换药,所以不请自来了。”

“无妨,在下也刚好得空。”炅翊说完,把手放到夏临借来的脉枕上。

“公子是否刚晨运回来?”

“是刚从外面回来。”炅翊觉得夏临应是看到自己了,另一只手在夏临眼前晃了晃。

此时夏临确实没睁眼,自然不知道炅翊的小动作。

“公子身体已无大碍,不过火气还是有点旺,请注意休息,否则容易感染伤寒。在下再开几服强身固本的药,请公子再喝一两日苦汤便好。”

夏临说完,起身,慢慢摸着椅子、木桌出去了。

夏临本想太子应该明白自己不请自来,当是察觉到他的身份。可是,怎么他们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

夏临心想,裕国太子,人所共知的聪颖过人,定必有他自己的想法,不愿她知道更多吧。

太子虽一如外界所说的貌若天人,俊朗不凡,可她觉得熟悉,总感觉昨晚并不是两人头一次见面。

不过,今日之后,她也没有什么理由再过府问诊了,太子他本就底子好,那些催情药也不是什么毒物,随便吃她开的一两服药便散掉了。

至于诊金,才是最大遗憾,往后收入直接减半,夏临难免有点失落。

想想药园那租金,附近的百姓,大病小痛的,几乎都给她治好了。或许,她该到别处闯闯了。

惩罚 夏临走后,炅翊都在忙政务,可他一得空,便在想早上的事,总觉得哪里不对。

“启禀殿下,”赫东跑入东宫大殿内,在炅翊耳边说,“容将军求见。”

“他来做什么?”炅翊见赫东出现,心里还期待着什么,谁知是另一件事。

“参见太子,跟踪?国大王子的人到了翼安城附近不见了,在下因担心殿下安危,故擅离职守,亲自前来禀告。”容将军一身便衣,眼看像是急匆匆地赶到,并未换朝服。

“他们在哪里失踪的?”

“枞山附近。”

炅翊和赫东对看了一下。

“赫东,你与容将军下去见见昨日抓到的人。”

“是。”

突然,炅翊从容将军没有被召见,便自个儿找上门来这事,想到了早上到现在心中的不妥,是怎么一回事了。

自那日别后,夏临没再收到太子府中的传话。

时值盛夏,大大的烈日,烘得地下的人都汗流浃背的。

夏临在诊完症回家路上,心不在焉地低着头走着,没注意前方那人正盯着她,等着被她发现。

直到夏临走到炅翊跟前,看到他的鞋,她才抬头。

“嚇!”夏临看见是炅翊后,着实吓了一跳,之后却本能地转身想跑,可被炅翊一把捉住了后颈的衣领。

“这就是夏大夫和恩人打招呼的礼节?”

夏临僵硬地扭过头,干笑了一下:“哈哈,不好意思,没认出恩公您,都怪这日头过于猛烈,人有点昏昏的。哈哈,哈哈...”

真是大日头,炅翊脸都被晒黑了,夏临心想。

“恩公喉咙好了?我那日还以为您是个哑...”那个巴字,被炅翊那冷冷的目光给瞪回夏临肚子里。

“还装,老实说,你是何时识穿我的身份的。”

“那个,你们的人仅是蒙住我的眼睛,可我还是闻到附近包子店的味道,听到店家那熟悉的叫卖声的,所以便知道自己进的是哪家的门。”

“还有呢?”

“你的熏香如此特别,闻过一次,便记住了。我担心你,呃,担心殿下您不愿我知道太多,只好假装不认识。”夏临越说越小声。

“仅仅如此?”

夏临眼睛眨了几下,认真想了一下,然后慎重地点了下头说,“嗯,仅仅如此。”

“好,想想要什么样的惩罚,弥补你的欺瞒之罪,还有,把捉弄本太子的大罪,一并算上。”

“夏临不是有意隐瞒的,殿下,等等,您带我去哪?”夏临还在解释,炅翊已拉着她,塞进了马车。

夏临看着一桌子的菜,心想,这就是惩罚?

“不是。”坐夏临对面的炅翊说。

“不是什么?”

“不是惩罚。”

夏临咽了一下喉,起筷开吃,告诉自己,不能再乱想,对面那人太厉害,会读心。

夏临不是挑食的人,师父说作为一个医者,就要懂得食物本是药物,都有其合理的存在,可吃多吃少,但不能偏食。但,面前菜品实在有点多,恐怕是她一个月的食量了。

炅翊特意安排如此丰盛的午饭,好看看她的饮食喜好,只见她犹豫了很久,才吃了些素菜,几块鱼肉鸡肉,便放下筷子了。

“来人。”

几个仆人三两下把桌面清空,重新又布满了一桌甜品。

夏临再次看懵了,心想,这肯定是惩罚!

“不是。”

夏临瞄了一下炅翊,只见他一脸严肃看着自己,唯有无奈地看着一桌各式精美的糕点、让人垂涎的甜汤,就是无法下手。

最后,夏临拿起筷子,只吃了一块晶莹剔透的马蹄糕,就放下筷子了。

“想不到夏大夫也会顾及身材问题,不敢碰饭后甜品。”

“我吃不得杏仁,它于旁人是美味,于我是毒药。”夏临听出炅翊语气中的调侃。

炅翊干咳了一下,聊表歉意,并命人把甜品都撤下了。

待仆人忙活完,炅翊慢悠悠地站起身,坐到夏临身旁的木椅,优雅地翘起脚,右手轻拂去衣摆上的皱褶。

“还有什么不能吃,不能碰的?”炅翊严肃地看着夏临。

“很多,椅子不能吃,桌子不能吃,还有那个熏香,看着应该很难咽下口。”夏临心想,又有惩罚了。

“我再说一次,这不是惩罚,告诉我,你还有什么食物是不能碰的。”炅翊翻了一下眼,没好气的说。

“没了...”夏临摇了下头,小声嘀咕道:“除非是没见过的食物。”

“那...”炅翊话没问完。

只听到门外赫东那大声门大喊一声:“启禀殿下,有急报。”

“看了今日被惩罚的人是我。”炅翊轻叹了一声,再道:“你先回去吧。”

夏临听到后,仿佛得到恩赐一般,马上起身,稍稍躬身,便小步走出,与赫东相遇时,还不忘礼貌地道了声,谢谢。

被谢的赫东一头雾水,愣了一下,便马上步入内屋,行礼后道:“殿下,发现?国大王子的人了,在夏大夫的药园附近。”

炅翊听完,愣了一下,“详细说。”

“属下安排的樵夫、农妇在药园附近监视,恰巧大王子的人来问路,我们的人便假装是同乡,与那帮人吃饭时灌了一些酒,套出些话来。”

赫东没再继续说,抬眼看了看主子的表情。

“别卖关子了,继续。”炅翊没表情地说道。

“那帮人说,大王子喜欢上了夏大夫,想带她回?国。”

“他们之前认识?”

“根据之前的调查,他们并不相识。”

炅翊闭眼想了一下,突然说:“通知缎梵,计划有变。”

“是。” 发现 这几日,夏临只要得空在路上逛着,都会被太子的人请去暻王府用膳,而炅翊几乎都在。

夏临渐渐地没那么怕炅翊了,虽然她一直记着要被惩罚的事。不过,看他每每都让厨子做出她爱吃的菜肴,夏临估计他说的惩罚也不会太重。

还有,就是太子看她的眼神,让夏临觉得有点不好意思。太子总是彬彬有礼的待她,夏临对他戒心也没之前那么重了,相反,不知为何自己每次见他,脸都会有点发烫的感觉。

夏临有时在后台与萧筱聊天,会莫名地出神,萧筱还笑她,是不是有中意的人了,夏临傻傻的笑,不回答,也不会答,她也不知道这算不算喜欢。因为她会开始期待,什么时候可以再与他一起用膳,她喜欢和他拌嘴,喜欢和他说药食同源,哪些食物多吃有益,哪些食物少吃为妙。她不知道的是,自己看到他笑的时候不知觉得发呆。

两人独处时,总是一人笑着看一人发呆,一人发呆看着一人笑着。

这日,夏临扯住圜娘,一同去翼安城最大的衣坊购置衣服,夏临觉得,不能每每都穿同一件衣裳去暻王府,她不想炅翊觉得自己很寒酸。而且,她想穿回女装,不知道为什么。

“本小姐要她手里那件,给我拿来。”在夏临刚拿起一件天色青衣时,便听到一女子说。

“你不懂什么是先到先得吗?亏你一副官家小姐模样。”圜娘平日在烟雨台没少与客人打交道,现下,她又可以好好发挥她那口才了。

“我家小姐可是相国千金,未来的太子妃,要你十件衣裳都不为过!”那名侍女也不是省油的灯。

“抢人所好,算什么大家闺秀啊?”圜娘叉着腰。

“圜娘,不要吵了,衣裳给她便是,我只是随手拿起而已。”夏临一听到太子妃三个字,整个人有点懵了,接着只想息事宁人,忙把手中衣裳交予那位侍女手中。

“你在这里逛了两圈才拿起这件衣裳,还说...哎哎哎,别拉我。”圜娘没说完,就被夏临拉着走出衣坊。

“萧筱说她今日会来,咱们不如早点到烟雨台喝酒,祛祛这晦气!走。”圜娘拉着出门后就心不在焉的夏临,往烟雨台去。

“圜娘,我还要酒。”夏临今日挑了一楼,靠柜面的桌子坐下,方便圜娘不用招呼客人时,聊上几句。

“你啊,这几日到哪里混了,我以为你忘了我们这烟雨台了。”圜娘见自家珍藏的几瓶果酒,被夏临当水喝光了,只好再拿一瓶平日招待客人,度数很低果酒,放在桌面。

“对,我去混日子去了,还混出了一个大笑话,哈哈哈。”夏临拿起酒瓶张开双手,差点把酒撒到隔壁桌面上。

“得得得,我的祖宗,你到后台等你的萧筱姐姐去,她应该到了,我的楼面还要招呼客人,照顾不了你这醉猫。”

“好,我走。”夏临抱起刚开封的果酒,有点晕乎乎地往后台走去。

“萧筱姐姐,夏临我来找你了。”夏临撩起帐幕,一踏进后台,整个人就醒了。

那味道...

“我还在装身,你先在外面等一下,可好?”萧筱背对夏临站着,并未看到身后的人的表情。

夏临深呼吸一口,艰难地说了声,好,便大步走出后台了。

夏临从后门出了烟雨台,抬眼看了一下四周,左边街道卖烧饼的瞄了她一下,右边那个卖糖人的,之前好像在哪里见过。

夏临路上漫无目的地走着,不知道数到了多少双似看她,又装作看不见的眼睛。

她边数边笑,笑自己平日是怎么活得糊里糊涂的,自己一举一动,都在被监视着却不自知,自己这个大笑话,今日终于清醒了。

当夏临闻到那股熟悉而又独一无二的味道时,只以为自己喝醉了,而后看到铜镜影到萧筱未上妆的侧脸,夏临想告诉自己一切只是错觉,都很难了。

她只是一名普通的医者,有什么值得太子殿下如此大费周章地留意着。是保护吗?若不是,便是她有什么利用价值?

人都是对厌恶的东西一味逃避,不加深究。若不是这样,夏临早就察觉萧筱和炅翊身上的胭脂味是一样的。

不行,酒劲来了,头开始痛了。

夏临临时起意,拐进了一家人很多的衣坊,用最快的速度换了一身女装,简单的盘了个发髻,问店家借了些她最讨厌的胭脂,化了个浓厚的大妆,便跟着一群女子走出了衣坊。

果然,刚刚那些目光,不再停在自己身上,而是都往衣坊大门方向看去。

药园那边,以前从未见过的樵夫、农妇,怕是太子的人。夏临找了一家城中人气最旺的客栈住下了。

一觉醒来,酒气消消减去后,夏临还是怎么也想不明白,自己和萧筱相识,到底是太子安排的,还是认识之后,他才用太子身份接近她的?但若是前者,接近自己是为了什么?她只是一名无财无势的医女。除非是她父母是了不起的大人物?但若是如此不凡的人,为何要丢下她不管呢?不就是自己不重要,才被丢下的吗?

想不通,更不想找他问个明白。

自己的心总被他牵动,知道他已有婚配后,还自顾自地不开心。

夏临不仅生他的气,还生自己的气,气自己不自量力,气自己蠢钝如猪。 和好 炅翊上妆后,在门外见不到夏临,随后,赫东便来禀告,夏临跟丢了。这时,他便猜到,她应是发现萧筱就是炅翊了。

他为这天的到来,已布下尽可能多的眼线在她身边,为的就是担心她像现在这样,被气跑了。可,她还是在他眼皮底下失踪了。炅翊下令当日当值的人,此月俸禄没收,还对赫东下了死命令,一日未寻到夏临,不得出现在他面前。

幸好,第二天,赫东再次出现时,已找到夏临了,炅翊才放下心来。

“小珠,乖乖喝了这味苦汤,我明天再送你一串糖葫芦,可好?”

那个叫小珠的小女孩吃着糖葫芦,喝着娘亲喂的苦茶,听了夏临的话,天真地应了声,好。

“洪大嫂,不用送了,我明天再来,小珠的病已无大碍,明日我只需带串糖葫芦来,小珠不用再喝苦茶了。”

洪大嫂点了下头,连说几声谢谢,当她拉开门帘,着实被门外的人吓了一跳。

“明日,我会遣人送糖葫芦。”炅翊已站在门外多时。

炅翊看着一身女装,略施薄粉的夏临,心想难怪他的人会跟丢,若不是赫东一直清楚夏临的病患名单,知道她大约什么时候去哪家出诊,恐怕没那么快找到她。

夏临面无表情地迈出屋门,直接左拐,没再看炅翊一眼。

炅翊立马向前迈一步,把夏临拉住。

夏临想挣开手,没成功,她也没回头,只冷冷地说了句。“太子殿下请自重。”

炅翊回头看了下还站在门口,一脸茫然的洪大嫂,温和地笑了笑,便拉着夏临往巷子深处走去。

夏临回头看向洪大嫂,想她或许会说句什么,谁知道,赫东不知在洪大嫂耳边说声什么,只见她暧昧地笑着看了下自己,便关门进屋去了。

夏临愣了一下,再看向四周,本是人来人往的巷子,这时已空无一人。

夏临还没回过神来,已被炅翊塞到一角落,左右两堵墙,前方就是炅翊。

炅翊双手“啪”的一声,打在夏临身后的墙,把她困在自己怀中。

“若你瞒我,你就是萧筱,这便当是惩罚,我们两清了。”夏临别过脸,不看他。

“清了,可以重新来,重新算。”炅翊看着夏临冷漠的侧脸。

“不,我不想,我不想再见你。”夏临感觉自己喉咙有点酸,边说边用手推开炅翊的胸膛。

炅翊拉住夏临的手再一用力,把夏临拉到自己怀里,紧紧地抱着。

夏临再次闻到那股只属于他的味道和那讽刺的淡淡的胭脂味。

夏临在炅翊怀内更不安分了,不停扭动着上身,更出力地想推开他。

炅翊一手按住夏临的背,一手按住她左右甩动的头,并找到她的双唇,狠狠地印了上去。

任夏临如何在他怀内拍打着他的胸膛,炅翊就是不放手,反而更用力地去吻她,直到夏临快被吻到休克,停止拍打挣脱,整个人无力往后倒时,炅翊才放开她,扶着她躺在自己手臂上。

刚刚那一刻,夏临只觉得突然天旋地转,眼前一黑,四肢失去力气,再睁眼时,她已能正常呼吸了。

炅翊看着夏临大口大口地喘气,淡淡地说了句:“真不经吻。”

夏临听完,差点没被他气得再次晕过去,夏临一手推开炅翊,谁知那人胸膛入铁墙般坚硬,推不动,自己还被打横抱起上了马车。

夏临上马车后,爬到角落里双手抱膝坐着,头埋在手里,只留着一双大眼盯着坐在她前方的炅翊的后脑勺。

“烦请殿下送我回家。”

“......”

“殿下真是好手段,曾掳过多少个良家妇女呢?”

“......”

“殿下捉弄人的手法如此娴熟,不像是第一次。”

“......”

夏临见炅翊不愿搭理自己,哼了一声,嘟着嘴,看着窗外,自己一个生着闷气。

进了暻王府后院后,炅翊先下了马车,见里面的人没有动。

“不要让我把你敲晕再抬下车。”炅翊无奈地说。

夏临瞪了一下他,悻悻然地下了车,人刚站稳,手就被炅翊抓着,拉进内屋。

进内屋后,夏临又闻到那股香味,只是没了那味令人尴尬的药,取而代之的是一味与之味道非常相近的温补的药。

夏临自顾自地找了个位置坐着,炅翊斟了一杯茶,放夏临面前。

夏临不客气地仰了下头一口喝完,炅翊又添了一杯,夏临再喝,再添,再喝。

“这三杯茶,当是我的赔礼。该消气了。”炅翊笑着说,有种奸计得逞的感觉。

“还没。”夏临扭头不看他。

“你认识那日对你无礼的人吗?”

“什么?”夏临愣了一下,谁无礼了?

“枞山。”

夏临想了一下,摇了下头,接着说,“你怎么知道我那日...”

“你暂时不要回药园,他的人还在找你。”

“可我不认识他,我连他名字都不知道呢。”而且她也把这事忘得一干二净了,忘了曾有一段这么可怕的经历。

“你是不是连曾经发生过此事也忘了?”

夏临听完立即挺了下后背,“怎么我想什么,你都知道?”

炅翊且笑不语。

接着,炅翊便拉起夏临的手,带她走到府内西边一处两层高的亭台楼阁。

“此处是府内的客房,名唤玉壶楼,你且在这里住些时日,不要随意走动,我会安排人接下你之前的病患。”炅翊临走时,交待了这么一句。

“啊?那我接下来干什么呀?”夏临回道。

“后日,我会带你去个地方。”

“去哪?”

“郊游。”

虽说这里是客房,可是这里的一桌一椅,屋内摆设,也太雅致了,仿佛这里才是这府内的主室。

屋内焚的香,闻着让人觉得心情平静不少,夏临问了下人,他们说这香名唤倚云香。此香味道非常清淡,若鼻子不敏感,或在此呆久了,渐渐就不觉得屋内在焚此香。

夏临猜,此香里面那味甯墨,安神功效相当不错,应该价值不菲。

夏临闻着这香入睡,一夜无梦。

翌日清早,夏临起身梳洗后,便有侍女入房内摆好各式早点。

夏临看着面前精致的早点,有兔子造型的虾饺,天鹅造型的桃花酥,还有猪馒头,小狗肉包,一时下不去口。

“请问我可以去厨房拜师学艺吗?这些糕点太可爱了。”夏临夹起一只兔子虾饺,问一旁的侍女。

“好的,小俏这就叫厨子过来。”

不消一刻,那名名叫小俏的侍女便领了一名年纪轻轻的男子进屋。

那男子拱手行了个礼,礼貌地问,“请问夏大夫有何吩咐?”

当炅翊早朝回来,便下人告知,夏临在厨房。

炅翊站在厨房门外,看着夏临正认真学着如何做一只兔子虾饺,看着她扑了白粉的脸,样子滑稽但又有点可爱。不过,厨子教夏临包饺子的手也着实碍眼。

“回去收拾一下,等一下出发。”炅翊改变主意了。

“啊?”夏临抬头看见说话的是炅翊,“不是说明天吗?”

炅翊没有回答,拉着夏临的手,转身便走了。

“啊,等等。”夏临无奈地放下已成型的兔子虾饺,对旁边的厨子说:“林大哥,我回来再学。” 郊游 果然,自古帝王家的心思,深不可测,看,这太子殿下脸又黑了,没由来的。

不过,许久没有出外的夏临,反而心情大好,丝毫没有受到影响。

只是现下四周只有马车行走的哒哒声,还是有点无聊。

“萧筱姐姐,来一曲,可好?”夏临看向坐在她左侧的炅翊。

“......”炅翊的脸再黑一度。

“哼,小气,我还没问你为什么骗我,亏我和你把酒言欢那么多次,把你当是我知音好友。你看我的时候是不是觉得很可笑?”夏临每每想起这事,总觉得很是怄气。

“我的母妃,生前最爱听曲,可她生下我之后,身体开始变差,甚少踏出房门。”

“所以,你便去学唱曲?”

炅翊点了下头,继续道,“自我懂事以来,我便学曲,希望母妃开心。渐渐,我也喜欢上唱曲,母妃走后,父王便下令宫内不得再摆台唱曲。后来,我认识了圜娘,发现烟雨台是个不错的地方。”

“圜娘知道你身份吗?”夏临问。

“不知。”

还好,不然夏临连这个好友都无法一如往常地相处了。

炅翊见夏临低头思考,暗松了一口气,她应是没怀疑。

不过下一刻,夏临突然抬头,再问:“可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就是炅翊?”

炅翊听完,突然轻拍了一下夏临的头,“你觉得我应该告诉你,我就是太子,然后你还会到烟雨台听我唱曲?”

夏临侧着头想了一下,不出声。

“那,你为什么找我诊病?”夏临仍有些不解。

“我在圜娘那里知道你,找你是因为你比宫医能守秘密,与你没有任何利益关系,勒住你的小命就可以了。”

“还有...”

“还有?你到底对我有多少疑惑?”炅翊眯着眼,抓起夏临的一只手。

“我感觉你有太多秘密了,深不可测,深不见底。我想了解你。”夏临看着炅翊眼睛。

炅翊盯着夏临闪亮的双眼,手一用力,把夏临带到自己怀里。

“往后,你只须相信,我说的话,不用想旁的,就好。”

那放软的腔调,好听的声音从夏临头顶传来,耳边响着他沉稳的心跳声,夏临脸不自觉地红了。

接着头顶又传来一声:“你是如何知道我的身份?”

“啊?”夏临抬头。

“在后台的时候,我记得我背向你,你应该看不见我的脸。”

“看到,你身侧有一面铜镜。”夏临想了想说。

炅翊听完回想了一下。

“还有,殿下,您身上那药包,还是小女子我亲手配的。一进屋内,我便闻到了。”

“你进屋之时,我早已把你配制的药包脱下,与平时衣裳一起包好藏起来,这,也可以闻到?”炅翊不可置信地问道。

“师父说我打小,五官便异常灵敏,能比常人更容易听到微弱的声音,尝到常人尝不到食物的味道,看到的东西能过目不忘,哪怕只是襟花一小角的细节...”

“但药包我一直都是这样藏起来的,为何这次你能察觉到?”炅翊未等夏临滔滔不绝地说完自己最引以为傲的感官,便迫不及待问道。

“我想是你那股胭脂味吧。”夏临下意识地擦了擦鼻子,继续说:“不瞒你说,只要有胭脂味,我的嗅觉就会失灵了。”夏临说完,想了想又说:“难怪我第一次在璟王府里见你时,并未认出那股讨厌的胭脂味就是萧筱的胭脂味。”

果然,人对讨厌的东西,总是嗤之以鼻,夏临心想,若她对胭脂不那么厌恶,就能对胭脂的味道有一定认识了。

这一天,马车一路走走停停,两人路遇小镇、集市便下车凑凑热闹,经过小河小川就去盛一勺清水。

到了夜幕低垂时,马车才赶到目的地:裕国边境锦川。

不知是车内点着倚云香,还是夏临最近睡得不好,夏临早已在马车上睡得一塌糊涂,炅翊把她抱入驿站后,唤了好几声,才把她叫醒。

夏临草草吃了几口饭,几撮青菜,便又上榻睡死过去了。

炅翊见夏临已然深睡,把随身带着的倚云香在房内点燃,叫了一声,进来吧。

一名披着黑色斗篷的女子打开房门,边走边拨下衣帽,向炅翊行礼。

“缎梵见过主子。”

“开始吧。”

“是。”

缎梵应了一声后,便走到床榻前,双手划了几个动作,念了几句咒语后,便有一缕青烟缓缓从夏临眉心飘出,进了缎梵眉心。当缎梵睁开眼时,她的脸已与夏临相貌一般无二。

炅翊在一旁站着,见缎梵施完法,便说:“把赫东告诉你的细节记好了?”

“记好了。”

炅翊突然想起夏临上午说的话:“今日可有涂抹胭脂?”

缎凡摇了下头,回道:“没有。”

“任务完成后,你可自行离开,无需回来。”

缎梵愣了一下,最后回了声是,便退出房间。

炅翊坐在床边,看着熟睡的夏临,用指腹轻轻磨蹭着她的眉心,仿佛刚刚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第二日清晨,夏临悠悠转醒,闻到了倚云香,隐约还有一股她从未嗅到过的奇怪的味道。

炅翊此时刚好推门入内,见夏临已坐在床上,“起来便用早饭吧。”

“有谁来过吗?”夏临边下床,边问道。

炅翊手中动作停了一下,然后很快便若无其事地拿起桌上的筷子递向夏临,回答道:“许是打扫的仆人吧,你起太晚了,快用膳吧。”

夏临挠了一下头,道了声,好。

这一年的三月初,是夏临这辈子过得最快活的时光了。

白日,炅翊带着她游山玩水,不得不说锦川这个地方,可是个游玩胜地。

此处一河之隔,以拱桥为连接,一边是摆卖东西,热闹非凡的集市,另一边却是如前人绘的山水画般的青山绿水,而两者却异常融洽。

两人在这名唤川河的碧绿河畔,雇了船家,出船游览这怡人的景色。

春风微微吹着,吹绿了两岸的柳叶,柳枝随风摆动,发出簌簌声。

阳光和煦,川河波光粼粼,映着错落有致的山貌。山上已盛开不少早春花,淡淡的花色,淡淡的花香。

“我们这算是如沐春风吗?”夏临伸了个懒腰,惬意地笑着说。

“有喜欢的人陪着,沐的都是春风。”炅翊看向夏临,回道。

夏临听完,脸又红了。

晚上,锦川却是另一番景象,桥还是那座桥,一边是灯火通明的集市,一边是飘着萤火虫的山水,让第一次见此景象的夏临一时走不动道,在桥上找了个最好的地方看着。

“翊,这里美得好不真实啊!谢谢你带我来。”夏临眼睛眺望着这片山水,惊叹道。

“喜欢就好。”炅翊看着夏临侧脸。

“卖枇杷啦,大家快来买我这果大清甜的枇杷啦。”突然桥下传来一叫卖声。

“枇杷?翊,这有你喜欢的枇杷。”夏临兴奋地摇了下炅翊手臂,见他一时没反应,便拉着炅翊,往叫卖声走去。

夏临走到两大箩筐枇杷面前蹲下身,认真地挑了好十几个枇杷,让卖家包裹好后,站直身,手肘碰了一下站在隔壁盯着自己发呆的炅翊,下巴扬了下,指向卖家。

炅翊马上回神,从腰包掏出碎银给卖家,而夏临则是抱着枇杷,满足地与炅翊并肩离开了。

这夜,两人在集市逛了很久,夏临几乎每个摊铺都停下来看一遍才走,却什么也没买下。

炅翊一直陪着她,问她,要不要帮她拿枇杷,夏临笑着摇了下头,怀里始终抱着那包枇杷。直至回到驿站,夏临才把枇杷放下。

木落子 夏临这夜见到了很多新奇的玩意,唯独惦记着怀里的枇杷。到驿站后,她便找了一盆清水,认真清洗一遍后,用果盘摆放好,放到了炅翊面前。

炅翊看着眼前还闪着水光的枇杷,抬头问:“你怎知我爱吃枇杷?”

“那日我问林大哥的。”

“林大哥?”

“你家做糕点的师父啊!来,这颗最大的给你。算是答谢你带我游历这美好河山的谢礼。”

“你拿我付的钱,买枇杷作谢礼?不收!”炅翊推开夏临递来的枇杷。

夏临嗟了一声,把枇杷剥了皮后,便往自己嘴里送。

“呀!”夏临叫了一声,看着咬了一口的枇杷,“核这么大,肉却没几分。”

夏临瞥见炅翊笑了一下,恍然大悟,“哦!你知道个头圆大的枇杷,核都很大,所以才推给我的。”

“算你不笨。”炅翊笑答。

“虽然有点酸,却是回甘。算你好眼光,枇杷,清肺胃热,止咳止渴,枇杷树全身都可入药。”夏临想起书上说的枇杷的功效。

“这也是我喜爱枇杷之处,先酸后甜,润肺生津。”炅翊剥了一颗,给了夏临。

“对了,”夏临接过枇杷,突然想起,“那日你请我吃的那一桌甜品宴,那道枇杷杏仁霜,可是你最爱的甜品?”

“以前是,不过自那日起,我已命人把府中所有杏仁清理掉了,往后,你不用担心府中烹煮的菜肴。”

夏临听完,有点感动炅翊肯为她不再吃他最爱的杏仁霜。

夏临看着炅翊双眼,想起那日那个让她无法呼吸的吻,夏临抬起左手,拇指指腹碰了一下炅翊的下唇,然后突然起身,吻了一下。

炅翊被这个突如其来的吻,吓了一跳,想去捉住那只碰他唇的手时,夏临已把手收回到身后。

看着难得失神一回的炅翊,夏临便嘻嘻笑了一声,得意地马上跑回自己房间。

当炅翊回神时,脸上的错愕已消失不见,一脸深思。

天宫这边。

“司命,你把他俩编排得如此甜蜜,不怕被天帝天后责备吗?”

句芒因担心自己闺女在凡间吃苦,隔三差五便来司命星君这处借悬光镜一用。

“现下有多甜,往后就有多痛。莫急。”司命星君淡定地道。

“不,本仙意思是,如你不怕被责备,我是很乐意看他俩如此这般美好地发展下去。”

“本君知道您爱女心切,可自从曜铭跟着他俩一道下凡,他们三人的命运已不是我能操控了。”

“什么?那,那他们最终会怎么样啊?”句芒没想到事情会是这样。

“莫急,本来他们就是要下凡历劫的,悲剧收场,方是正常。”

句芒顿时语塞。

两人回来后,夏临仍住在暻王府,不过炅翊说,那事情解决了,她可以外出看诊了。但是炅翊说药园还是先不要回去,他会安排人过去打理,顺道收集求诊的人的信息,转达给她。

至于如何解决那件事,炅翊没说,夏临也就没再追问下去。

不过,炅翊自回道翼安城后,便很少回暻王府。夏临也趁这个机会,瞒着他,忙活一件事。

这日,夏临起了个大早,她准备多时的东西,终于可以送出去了,因今日是炅翊的生辰。

炅翊早几日已派人通知她,这天他会回府,但会比较晚,因宫中当天会设宴,而他是主角,不好过早离席。

尽管夏临不知道他能否子时前赶回来,但还是把计划里的东西早早地准备好,在心里不知排演了多少遍,以确保整个流程毫无纰漏。

果然,炅翊回府时,亥时已过,天色深沉。

没人告诉他,夏临今日会为他庆祝生辰,但见赫东整晚躁动不安地不停看天色,便已明了。

可当他下了马车,看到黑漆漆的大门,进门后仍是一片漆黑时,心,还是有点失落。

炅翊心里嘲笑自己,明知她一贯早睡,还期待什么呢,此时的她恐怕正与周公下第二盘棋了。

当炅翊刚拐出了大堂,便隐约看到通往莲池的路,两旁早已各站了一排仆人,他们手中各持一盏精致的莲花形状的宫灯。

当第一盏灯点亮后,接着到下一盏,一直延伸到府中的那片莲池。

炅翊笑着配合点灯的顺序,慢走到莲池,走向站在尽头那个人。

当最后一盏灯点亮后,仆人便齐声喊道:“祝太子殿下寿比朝日,岁如恒月。”

夏临今晚换了一身粉色轻纱衣裳,脸上略施薄粉,格外灵动。

待炅翊笑着走到夏临身边,接过夏临递给他的一炷点燃的香后,夏临示意他点燃她身旁的引线。

炅翊点燃后,两人看着引线一直烧到莲池中央,咻的一声,一丝火光从莲池中央窜飞到半空,顿时绽放出一朵足以照亮整个暻王府的烟火,接着五六发烟火同时崩放到空中不同的高度,把整片天空都染亮了。

红的、绿的、黄的烟火不停在莲池上方绽放,映得池水波光粼粼。此时,烟花声和仆人的欢呼声,充满了整个王府。

炅翊在那爆破声响起后,手温柔地捂住夏临双耳,直到那最后的烟火在空中绽开。

夏临手盖上炅翊的手,慢慢转身看向炅翊,然后左手在袖中拿出一条黑色的腰挂,递到炅翊面前。

“它叫木落子,送你作生辰礼物。”

炅翊接过腰挂,留意到腰挂中间的镂空方块。炅翊看着里面嵌入的心形有点眼熟,顿时脸色一变。

“杏仁哪里得到的?”

“眼力不错,你看这杏仁,像不像一颗心?”夏临兴奋地指着里面的杏仁。“外面的这个,你认得它是什...”

“我问你,杏仁怎么得到的?”炅翊语气变冷。

“我...在锦川花了一笔大钱买来的。”夏临支吾道,“原来你不仅禁了王府出现杏仁,还不让别人流通贩卖,是吗?”

炅翊没有出声。

“没关系的,我这十几年还不是平安过来了?杏仁是种很好的食材、药材,你这样做太可惜了。”

“除非有解药,否则免谈,我不想冒着个险。”炅翊表情严肃,双眼直直盯着夏临。

夏临无奈地耸了下肩,表示放弃,她知道自己怎么可能说服未来的帝王。

最后只好半妥协,半哄地道:“我答应你,这是裕国最后一颗杏仁,可好?现在,我把我的毒药给你,这世界除了你,没有人能伤害我了,这样可以吗?我的太子殿下。”夏临天真地笑着,等着炅翊妥协。

炅翊右手一把把夏临抱入怀内,他的唇贴近她耳边,正想说话时,便又听到怀里的人又道:“你不可再骗我了,上次那事,是最后一次,若被我发现你又骗我,我便离你远远的,永世不再相见。”

炅翊沉默了,把怀里的人抱得更紧。

“从来只有生辰的人许愿,现下反倒是送生辰礼的人许愿了?”炅翊在夏临耳边说。

“因为你要什么,有什么,不要浪费上天给的心愿,我替你许了。况且,这不算许愿,是你给我的承诺,在你生辰的这一天许的,不可反悔哦。”

炅翊默了,没再开口。

“腰挂上的那小方盒,是那日我吃到的那颗大枇杷核,你看出来了吗?”夏临幽幽地说,那颗心杏仁虽花了她大笔钱,但枇杷核才是她最费心力的。

炅翊放开夏临,拿起腰挂仔细看那雕工精美的核仁,“这是你雕刻的?”

“嗯,我找了一名雕工师父教我的,这里还有暗藏个机关,掰一下,便可打开核仁,杏仁就是这样放进去的。”夏临得意地示范了一次,如何打开核仁。

“明日我找人把它锁上。”

“不,不会触碰到机关的,不用担心它会掉出来。你拿去改了,就不是我做的腰挂了。”夏临马上按住炅翊手里的腰挂。

炅翊不再坚持,低头看着夏临的手,说:“没受伤吧?”

“没有,雕刻师父说我有天赋,在普通木头试了几次,便学会了。”夏临笑道,抬起纤纤十指在炅翊面前晃动着。

她才不要告诉他,练手的木头快被血染红了,她才学会。毕竟准备时间太短,她又心太急,还好她调制的治伤膏功效了得,不消半日,手上便无伤痕。

炅翊抬手握住那表面仍是白璧无瑕的手,温柔地笑着。夏临不知的是,其实他的指腹还是能感受到那一道道刚愈合的伤口。

炅翊把木落子挂在随身的玉佩旁边,夏临满足地笑了,见子时已过,才敢扫兴地说,“好了,殿下,明日劳烦您,挨家挨户为今晚的深夜烟火道歉了。”

“好吧。”炅翊把斗篷披到夏临身上,揽着她往玉壶楼走去。

“不过,我备了足够的点心,放心吧,礼多人不怪,应该不会挨骂的。”

“好。”

大王子 近段时间,裕国国君身体每况愈下,对外宣称因年事已高,把国内大小政务都交给炅翊处理。

“夏姑娘,东街的朱妈说她女儿咳嗽多时,现在咳到脸都紫了。”侍女小俏小跑着来到正在闲来无事,抢了花匠的工作来做的夏临跟前。

“好,快走。”夏临马上放下剪子,起身往大门方向走,边走边回头跟小俏说:“记得把我药箱带上。”

“是。”小俏在夏临定居在王府后,便以照顾的名义,安排在夏临身边,通常也是她负责转达来自药园那边的求诊信息。即便夏临问诊时,她也伺候在旁。

“姑娘,您,能治好吗?”小俏见夏临脸色自她把了脉后,一直深沉着。

夏临摇了下头,一脸凝重,“她咳嗽了两个月,情况已相当严重,我无法确定施针是救她,还是推她更近鬼门关一步。”夏临眼眶起了雾气,看着这么小的孩子,就要离开这个人世了。

“夏大夫,请您尽管一试吧。”朱妈在一旁听到夏临的担心,擦了一下眼泪说,“来了几个大夫都无法医治小红,若夏大夫您有法子,请大胆去做吧。万一小红熬不过这一关,只怨我们夫妻二人与她今生缘浅吧。”

夏临见朱妈如此豁达,也就只管放手一搏了。夏临让朱妈朱爸先回避一下,说是因为担心自己有旁人在,容易分心,其实,夏临接下来要做的事,是在关键穴位扎上比成人更粗的针,这个方法非常凶险,容易造成大量溢血,但却是缓解小红急喘的方法。

师父之前没有教过她如何治疗这种病症。这只是夏临的一厢情愿地认为此方法可行,她一成把握也没有。果然,在第三针下去后,血沿着针尖溅出,虽然不多,但是一旁见惯夏临下针的小俏,紧张得差点叫来出声。

夏临屏着呼吸,再用力加深这一针,突然从针尖蹦出的不是血,而是一股气,小红脸色忽然从紫色转为红色,急喘已开始缓和了。

小俏轻呼了一口气,可见夏临仍眉头深锁,大气不敢松一口,继续在其余关键穴位下针。

直至第二日清晨,小红的情况才转危为安,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守了一夜也是值得的。

炅翊早朝后接到一个消息后,便赶到王府,打算接夏临去一地方。到了王府,刚好遇到载着夏临回来的马车。

小俏刚下马车,便见到太子站在门外,小俏马上跑前,告知炅翊,夏临在车内,怎么也叫不醒。

炅翊脸色一变,几个箭步便跑到马车上,把累到晕倒的夏临抱了下车,并唤来赫东,让他去传宫医到府。

醒来的夏临,看着熟悉的床顶,侧头看向身旁坐着的炅翊,笑了笑,说:“或许日子过得太安逸了,没睡一晚,便晕倒了,哈哈。”

炅翊看着一脸苍白的夏临,想起早上看到马车内晕倒的夏临那一刻,炅翊当时以为自己会失去她,心,感觉到莫名的痛。这不安的感觉比上次她无故失踪,来得要强烈。

夏临见炅翊皱眉,很不好看,便伸出手去抹平它。“你今日怎么回府了?忙完政务了?”

炅翊抬手握住在他眉间游走的手,把它放在自己胸前,说,“嗯,本想带你去见一个人,现下,只能把这事拖一下。”

“见一个人?”夏临的心沉了一下,“急吗?”

“还好。”

“我睡一觉便好,现在已经不感觉到头晕了。”夏临扯了一个微笑。

“嗯。”

夏临当晚喝了一剂宫医开的补气安神的药,安稳地睡了一觉,第二日便精神奕奕地跟随炅翊乘马车到了暮王府。

还好,不是那人,夏临觉得自己有点自欺欺人,明知道那日始终会到,但还是期望晚一日,是一日。

“这位是我皇长兄,皇长嫂,这位是夏大夫。”炅翊介绍道

夏临只见一名一脸病容的男子靠在妻子肩上,微笑着看着自己。

夏临准备行礼时,便听到大王子说,“夏大夫无需多礼,咳咳...”

在他身旁的王妃马上轻拍着大王子的胸,一脸忧心。

夏临诊脉后,便施针让大王爷先把气喘顺了,再在几处宁神的穴位下针,让他安然睡下。而炅翊则是政务繁多,见哥哥已安然入睡,便留下夏临赶回宫了。

夏临见王妃眉间一直深锁着,安慰道,“王爷的情况,虽是病灶积累颇深,不过慢慢调理,约莫半载至一年,可有所缓解。”

“当真?”王妃看着面前这位年纪轻轻的女子。

夏临看着王妃那本是绝色的脸孔,比自己岁数大不了多少,却忧思满面,恐怕也是一位多情的人儿啊,便动了恻隐之心,想着自己虽不是什么名医大家,但一定要相信自己,尽力把大王子的病治好,还有,断不能让炅翊伤心。

“不过请皇妃娘娘切记,不要让王爷过于劳累,或动气。相信宫医应该有与您提及吧。”

臻娉点了点头。

“有劳王妃把殿下过往服过的药,给我看一下,我再开几服药,待王爷服下后,我再来看他。”

拿到药方后,夏临便说,想单独见一下这位宫医。

不久之后,这位宫医就以年事已高,告老还乡了。 相国女儿 接下来几个月,夏临只要不外诊,几乎是暻王府、暮王府两点一线,而王爷的病慢慢转好,夏临和王妃臻娉也渐渐成了密友。

“昨夜,殿下没再咳嗽,终于可一夜睡到天亮。”当夏临来到暮王府时,臻娉便跑着过来相迎,告知她这个天大的好消息。

“真的吗?”夏临也跟着开心起来。

“他现下在练字,我们就不去打扰他了,我带你去我房间里喝茶,可好?”

夏临看着逐渐开朗,变得明艳动人的臻娉,笑着点了下头。

“你和炅翊什么时候成亲?”臻娉八卦道。

“咳...”夏临被茶呛到了,“你说什么?”

“别以为我终日不出王府,我便看不出你们两人有情。”臻娉轻拍着夏临的背。

“炅翊没有跟你说过什么时候娶你?”臻颦低声问道。

夏临摇了下头,“我知道不会有那一日。”

“为何?”

“他终将会是一国之君,岂会娶一医女为妻?”

“那妾呢?”

夏临再陷入沉思。

“你无法接受?”

“应该是吧。”是的,仅是想想他与别人偎依的画面,已是难过。

“那你可要想好,是永世不再见他,还是虽仅得到他给你妾的名份,却可以留在他身边,哪个是你愿意的?”

永世不再见他?夏临愣了一下。夏临想过炅翊不可能今生只有她一个女子,却从没想过与他老死不相往来。

臻娉看到夏临脸色的变化,知道她应是想通了。

“新来的宫医,听说你医术高明,说想见一下你。”臻娉突然想起。

“好。”夏临点了下头。

“之前的陈大夫,并不是因为年纪大了,想回家,而是你劝他走的?”臻娉心里一直有这疑问。

“嗯...”夏临又点了下头。

“他在宫中做了几十年宫医,怎么肯听你几句劝就走了?”臻娉追问着。

夏临抬头看向臻娉,见她一副非要问出个结果的样子,只好和盘托出。

“此事,请不要告诉别人,特别是太子。”夏临一脸认真说道。

臻娉点了点头。

“那日我去厨房见了陈大夫,还好他未及时处理早上煎过的药渣,被我发现里面掺了一味毒性很低的药,一时三刻,不会出现任何病症,但服用日子越长,便会令人身体虚弱。”

“什么?他居然敢...”臻娉听完,拍了一下桌面,气愤道。

“消消气,我这不把他撵走了吗?没事了。”夏临拍了拍臻娉手背,安慰道。

“他安了什么心,为何如此大胆,毒害王族?”臻娉心情无法平息。

“被我发现后,陈大夫开始是矢口否认的,后来见我没相信他说自己是被人陷害之后,才跟我说,原因是他担心殿下的病若治好了,他便丢了饭碗,所以便用此下策,来稳住自己的职位。”

“他怎么就不怕没丢饭碗,却丢了性命?”臻娉手握拳头,始终没有松开。

“他答应我,往后不再行医,这已是对他最大的惩戒了。”

“但愿如此,他这种人根本不配当一个悬壶济世的人。”

其实,夏临还给了陈大夫一大笔钱,足够他回乡做点小买卖,这才不动声色地“劝”走他。

夏临坐着马车快到家时,便听到暻王府门外有一把女声,在叫嚷着。

“睁大你们的狗眼,看看我家小姐是谁,相国的女儿,未来的太子妃,你们也敢拦?”一侍女打扮的女子扯着嗓门对暻王府门卫说。

“未得太子吩咐,任何人不可入府。”门卫毕恭毕敬地回道。

“咳,是不是本小姐拿着皇上下的诏令,你们才让开?”司马鸣彩终于忍不住问道。

“唯太子令可通行。”门卫回的字不多,却把相国小姐气得一脸通红。

待她哼了一声,转身看见眼熟的马车时,马上上前询问车内之人是否太子。

夏临知道今日是躲不掉了,便缓缓下了马车,向司马鸣彩行了个礼。“小女只是太子请来的医者。”夏临说完转身便走。

“等等!”司马鸣彩岂会放过她,“医女,宫内一群老医者,怎需你这样的货色?”

“言则,你是觉得本太子需要什么样的医者?”突然,炅翊出现在她们身后。

司马鸣彩见来人是太子,马上上前抓住炅翊的衣袖,一改刚刚一副得势不饶人的面孔,连声音都柔了起来,娇滴滴地说:“殿下,您下早朝啦?您王府的门卫可威风啦,死活不让我进内。”

“他们让你进了,你可就威风了。”炅翊面无表情道,眼睛盯着夏临的后脑勺。

司马鸣彩听了,觉得炅翊在笑话她,夏临听了,觉得这两人在打情骂俏。

“你先走吧。”炅翊道。

司马鸣彩听了,不动,得意地笑了,夏临听了,抬脚准备进府。

“等等,是你先走。”炅翊看向司马鸣彩,然后抽出被扯的衣袖,两步走到夏临身边,说了声,进去吧,便迈入王府。

夏临愣了一下,脑子空空的,跟着进府了。

留下司马鸣彩在原地,生气地跺了一脚,咬着下唇,跟身旁的婢女说,“走,我们去别苑。”

公主 当司马鸣彩到了郊外的别苑时,便有仆人告诉她,客人在湖中亭,等候多时。

“说吧,需要本小姐如何配合你。”司马鸣彩坐在石桌旁,看着那抹白色坐在湖边,懒散地伸手去拂动着水中的湖草。

“把此画和信交给夏临,之后我再告诉你,下一步该做什么。”那抹白色从袖中抽出画和信,递向司马鸣彩。

司马鸣彩接过,问道:“我能看吗?”

“可以,无妨。”那抹白色说完,便起身离开。

司马鸣彩把信拆开,发现里面还有一封写着“夏临吾儿亲启”的信,看完信中所有内容后,拍了下桌,说:“太好了,那女人如果知道此事,定会消失得无影无踪,再没有人能阻碍我成为太子妃了。”

“小姐,这事是真的吗?”婢女觉得此事太匪夷所思了。

“管它是真还是假,只要能让这女人和太子之间产生嫌隙,我便有把握拆了他们。”司马鸣彩眼中迸发出恨意,脸上挂着奸险的笑容。

那抹白色正是曜铭,司马鸣彩今日之所以去璟王府,是曜铭告诉她,王府内一女子将会是她成为太子妃的绊脚石。

司马鸣彩起初当他是一疯子,后来想想,虽说两人的婚事是爹爹与老皇上口头上的闲话家常,可那赐婚的诏书一直没有踪影,再有炅翊与她的生分,让她不免担心真有此女子出现,便拉着侍女到了璟王府一探究竟。

这日,夏临如常到了一个老病号家中,碰巧遇到此家中厨房走水,而家中青壮都不在,夏临便谴了小俏去帮忙,自己则是如常进了内屋,找那长期卧病在床的老人家。

可夏临进屋后,见到的只有一名披着黑色大披风的人站在屋中间。

司马鸣彩听到脚步声,便转身看向来人,说:“夏大夫,我们又见面了。”

“夏临见过司马小姐。”夏临愣了一下,想了想今日这家中出现如此多的意外,再看到此人,也就不意外了。

“不知司马小姐如此大费周章要与夏临见一面,所为何事?”

“不知夏大夫可认识画中人?”司马鸣彩递给夏临一画轴,和一封信。

“画中人乃是蓼国国王。”司马鸣彩没等夏临回答,自顾自地说起话来。“他与皇后于十七年前生育了一名公主。这小公主本应万般宠爱在一身,可突然有一天,宫内传出年仅一岁的小公主死于急病的消息。从此,蓼国便无人再聊起这位公主。”

夏临看着画中两人,其中年老的黄袍男子像极了师父,只是与山上生活时的衣着打扮有点出入,而在老人身旁的,则是与自己有几分相像的粉衣女子。信件抬头那几个字的字迹,更是让夏临感到无比眼熟。

司马鸣彩见夏临一动不动地盯着画和信,嘴角牵动了一下,接着道:“一年前,这位公主却突然出现在蓼国,国王惊喜万分,而本已病入膏肓的皇后,居然不药而愈了。可不知为何,近日蓼国已废国立省,成为我们裕国的国土,?国在蓼国废国后一天,也纳入本国国土了。之后,民间便流传着一个惊人的消息,这灭国的“功劳”全仰仗这位公主,而这位公主名叫,夏临。”

啪,夏临手中的画掉到了地上。

司马鸣彩说完,看到夏临的表情,满足地笑了一下,继续说:“听说沙国有一幻术,可以把一个人的相貌,重现到施法的巫师上,简直一模一样,亲生父母也未必分得清。”

司马鸣彩说完,马上离开,趁夏临那侍女进屋前。

夏临呆立了片刻,深呼吸了一下,打开里面的信函,看着那熟悉的字迹。

而信中内容大致是说:皇帝不怪她作出叛国的行为,因为他愧对夏临,当初忍心把她藏在山中学医,更不与她说自己的身世。之后还要她远离蓼国,过上无依无靠的日子。更说出,之所以如此待她,是因为先皇,也就是她的祖父,听信道士的话,说下任皇帝的小女儿便是亡国之人,需尽早解决。若他当时能勇敢说出自己并不相信此番言论,今日便不会让她对蓼国产生如此大的仇恨。

夏临把画和信藏好后,坐在床沿发呆,直至小俏进屋,见屋内只有夏临,问了几声,“小姐,怎么了?”夏临也毫无反应。

突然,夏临说了声,回府吧,木纳地转身出去了。

回程时,夏临一直发呆,脑子里一片混乱。

她无法相信,画与信的内容,但这画和信,她要如何去考究真假呢?

夏临想到自己身边有能力帮她的只有炅翊,但她不可能找他帮忙的,万一他真的是这件事的......

夏临用力闭上双眼,不敢再往坏的方向想下去。她深吸一口气希望自己能冷静下来,再想想还有谁能帮她。

夏临在这赋安城认识的人不少,可大多都是寻常百姓,有钱有势的人自然不会找她这些民间郎中。

一时之间,夏临才发现自己唯一的依靠只有炅翊了。还有相熟的王妃,夏临不想把如此烦心的事加在她身上。

夏临自回府后一直心神恍惚,小俏马上通知了太子那边,但炅翊此时在蓼国,消息要传过去,恐怕需要些时日。

小俏不敢懈怠,比往常更留意夏临的一举一动。

翌日,夏临说她想到外面逛逛,小俏也紧跟着。

小俏见夏临漫无目的地走走停停,估计是想出来散散心,故只是一直默默地陪着。

当夏临逛到了烟雨台门前时,才发现自己可去的地方就只有这处了。

“哟,怎么今日有空过来呀?”圜娘见夏临呆呆站着门前,没注意她脸上的表情,便扯她入内了。

“今日得空,便过来看看你。”夏临答道。

“不过今日也是个大忙日,你且坐着,我先去忙了,等下再和你吃酒。”圜娘见刚一空桌又有人客到了,便马上去招呼了。

夏临点了下头,看了看四周,想了一下,然后跟小俏说,府内有一坛她酿了一年的石榴酿,去拿过来。小俏本不愿离开,但夏临说,她不走开,就在这等她,而且一来一回才一盏茶时间,她不会有什么意外的,小俏这才急急赶赶地往王府跑。

夏临打发小俏离开后,打算与隔壁桌的客人搭讪,看看能否听到一些关于蓼国的消息。

可原来不用夏临刻意打听,周遭的人都在聊蓼国公主如何狠心灭了自己国家,还顺道把自己情郎,也就是榠国太子的国家也灭了。

“我们当今的太子殿下也是厉害,顺道就收了这两个国家。”一位头戴方巾,颇有文人气质的人说道。

“你说得倒轻松,说不定那公主是我们太子的人,不然怎会如此顺利到手。”另一桌嗑着瓜子的老汉说。

“大叔,那个公主,知道名唤什么吗?”夏临看向那个瓜子老汉。

“不知道呀。”老汉拿起瓜子继续磕。

“好像叫夏临,听说当时这位公主出生时,是皇家中排行老四,又是唯一的女儿,所以起名为临,到来的意思。”那个文人又说。

夏临此时双手用力紧握着,指甲嵌入掌心的痛,也无法让心里的痛缓解半分。

“听说蓼国,哦,现在应该叫蓼城和?城,两位城主将在这两日随太子队伍过来朝拜呢。赋安城到了那日肯定热闹非凡。”方巾文人看了看夏临,继续说。

夏临一直听着这些百姓你一句我一句的闲聊,不知哪些是可信的,不久便见到小俏喘着气跑回来了。夏临深吸了一口气,起身接过她怀中的酒酲,见圜娘还在二楼忙着,便把酒放在收银处,回去了。

那方巾文人看着夏临离开,便转身往后门去了。后门等着他的便是司马鸣彩的侍女。

文人点了下头,侍女递给文人一包银两后,两人便默契地背对背离开了。

侍女来到马车前说了声:“小姐,办妥了。”

马车内:“嗯。回府”

司马鸣彩看着马车内正右手撩起窗帘看街上风景的曜铭,一脸疑惑地说:“以她这般能耐,能见着蓼国城主吗?”

“她会的,你安排一下宫内的人,让她进宫后顺利便可。”

“还有,”曜铭接着说,“这里有卖沙国香料的地方吗?”

“有,不过不多。”

曜铭从袖中拿出几包香囊,“你且与老板说,这些是沙国的巫师在施幻术时所用的香料,异常名贵。”

“好。”司马鸣彩接过这些香囊,闻到一股独特的异香。

夏临从烟雨台回来后,脑子里一直想着如何见到那位城主,不知不觉地闻着那倚云香,又一夜无梦地睡到翌日清早。

夏临醒来后,看着香炉中的灰烬,发现比平时要多,应是小俏发现了她这两日的不妥,特意加重倚云香的份量。

夏临估计炅翊回国后,收到关于她的第一个消息便是她近日的一举一动如何异常。

不行,我要见到那个城主。夏临暗暗下了决心。

突然,夏临想起初到锦川那日早上,闻到的那股异香。

“小姐,你今天要去哪?”小俏看着夏临急急地往大门走去。

“去买些香料。你要是有事忙,大可不必跟着我了。”夏临头也不回,继续走。

“没事没事,小俏这就跟你出去。”小俏手上拿着什么,已不记得了,丢下便跟着跑出去了。

两日后,府内的人突然忙了起来,夏临猜,炅翊要回来了。

夏临问过小俏,果然是府内收到消息,炅翊将在今日回国,让府内作准备。

夏临看了看小俏,说:“我见你近日脸颊发红,可是吃了什么东西,上火了?”

“没吃过什么,只是夜里睡不安稳,许是人有点燥。”小俏说。

夏临心想,小俏大抵是担心自己,所以睡不好,有点过意不去。但她的计划,必须进行下去,只好再次对不住她了。

“我开帖提神下火的药给你,快去煮了喝下吧。”夏临说完,便马上找笔墨纸砚写下。

小俏听到是可以提神的,便没有说其它了,只是点头说了声:“谢谢姑娘。”

可是小俏吃了这服药后,便开始干咳。

夏临见到之后只说:“怕是压不住虚火,所以冒出来了,吃多两贴药,便可祛了。”

小俏不疑有它,边咳嗽边点了几下头。

傍晚,小俏端来晚膳,放在桌面后便晕了过去了。

在小俏身后的夏临马上扶住小俏,把她扶到床榻,穿上从小俏身上脱下的衣服,并找到她身上的令牌,便拿着空的托盘,出去了。

路上遇到府里的人,夏临掩着面装作咳嗽。府内的人都知道小俏身体不适,加上天色昏暗,大家都没注意此时的小俏已换成夏临了。

不多久,夏临便顺利地离开了王府。 城主 夏临担心房里中了迷烟的小俏被人发现,几乎全程都是小跑着去到高墙下的宫门。

夏临喘着气,远远看着门外的守兵,深吸一口气,一鼓作气跑到守兵面前,亮出从小俏身上搜来的令牌,称自己是璟王府的人,有急事要禀告太子。

守兵见夏临手上拿着的果然是太子密令,便让她进宫了。

夏临看着面前带路的太监,突然说了声,“哎呀,我可能刚刚跑太快过来了,肚子好痛,请问公公,哪里是茅房?”

带路的太监见夏临果然面色苍白,以为她真的是肚子疼,便叨叨了一句“真是麻烦!”便领她拐到一处像是宫内下人住的地方。

夏临见这里四下无人,估计宫内的人都去太子那边伺候了,便趁太监回头之际,向他散了一把迷粉。

夏临急急换了太监身上的衣服,把他藏到草丛中后,便往最大的那座宫殿跑去。

只见宫殿外许多太监宫女忙碌地端着各式果品走进走出,夏临一时不知该向人打听还是躲起来好。

突然一把尖声在夏临身后响起:“你居然在这偷懒!去去去,两位城主的东西还没送过去呢。”

夏临着实被吓了一跳,可听完太监说的话后,心却定了下来,马上转身,向身后那位貌似高阶一点的太监哈着腰说:“是,小的这就去。”

接着,夏临便跟着这位太监走到膳房,端了一盘橘子后,然后跟着来到一座偏殿内。

当夏临进入偏殿后,殿里只有一身穿华服的男人,炅翊不在偏殿内。

不知是哪个城主,夏临只好大胆一试,手里端着的贡橘,故意放在筷子的边上。

男子果然面露不满,马上抬头,见到夏临相貌时,脸上闪过一下错愕,可下一刻又恢复平静,只是用手把贡橘稍稍挪开。

反倒是那位公公开了口:“这笨手笨脚的,下去。”接着又恭敬地和男子说了几句赔罪的话,便拉了夏临衣袖几下,示意她,该走了。

夏临直勾勾地盯着男子的脸,不想错过他脸上任何表情,直到公公拉着她,她才把目光收回。

就在转身时,刚好见到到从殿外进来的炅翊,身边还有一名男子。

两人擦肩而过,夏临头一直抬着,看着炅翊。

可炅翊刚和身旁的人说话,没注意到一身太监装束的夏临。

直到炅翊坐到主位,眺望到已快拐弯走出视线范围的夏临,才突然一个激灵,站起来,准备出去。

碰巧此时赫东突然跑来禀告,说皇上有请两位城主。

炅翊闭了下双目,他知道此事迟早会传到她耳边,只是没想过会如此之快。

炅翊马上吩咐赫东,找到夏临,安排多些人,送她回府。

赫东此时也愣了一下,马上回复了声是,便跑着出去了。

赫东跑出殿外不过几步,便发现前方有个双手垂着,木纳地走着的“太监”。

赫东跑到那人面前,果然,是夏临。

“夏大夫,属下先送您回府。”

夏临听到声音后,回过神来,此时那位公公已不在了。

夏临面无表情地看着赫东。

赫东见夏临一动不动地站着,生怕宫里的人察觉什么,说了声得罪了,便抓住夏临的衣袖,拉着她往宫门那边去了。

夏临回府时,小俏还没醒过来。

夏临把解药放在小俏鼻下,小俏才幽幽转醒。

小俏睁眼时,看到一身太监打扮的夏临,再看到赫东一脸严肃的表情,马上明白过来了。

“莫怪小俏,她不知情。”夏临面无表情地说道。

赫东和小俏两眼相看,一时不知说什么好。

“你们出去吧,我想一个人待着。”

换回衣服后的夏临,只觉屋子里闷,慢悠悠地走到莲池旁。

小俏不放心,一直在远处陪着,而赫东早就回去复命了。

小俏问了几次夏临,该用晚膳了,夏临也只是摇了下头。

宫里莺歌燕舞,一派欢乐气氛,独独炅翊一直无法安心。赫东带回的消息,更让他坐立不安。

皇帝察觉到儿子的不妥,以为他只是连日赶路,疲惫而已,便早早把宴会结束了。

皇帝嘱咐几人,好好休息,明日再举国同贺。

炅翊离开皇宫后,马不停蹄地赶回璟王府。

此时天色已晚,突然一下闪电,雨淅淅沥沥地下了起来。

炅翊回到府中时发现,府内到人,排成一列,等候着炅翊。

不知道是恭迎,还是等着领罚。

炅翊径直走到庭中,看着一言不发地杵在莲池旁的夏临,想起那个为他准备的生辰。

炅翊打着伞,走到夏临身边,伸手想去抚去她头发上的水珠,夏临把头侧了一下,避开了。

“下雨了,回屋吧。”

“记得你生辰那日,我在这里与你说过,今生你莫要再骗我。今日,我最后一次问你,你还有什么事情瞒着我?”夏临侧身看向炅翊,脸色苍白。

“......”

夏临轻笑了一下,看着莲池尽头,说:“你没有再骗我,只是一直在骗我而已。想想我也是够天真的,居然以为自己有什么过人之处,吸引到了当朝太子。殿下,果真是当戏子的人才,也是一位深谋远虑,不可多得的一国之君。恭喜你,快完成统一四国的霸业了。”

“......”炅翊左手僵硬地抬起想抱住身边的人。

夏临抬起手肘挡开炅翊的手,继续道:“在锦川那几日,我以为我是这世间上最幸福的人,虽然明知道你不可能许我一生的承诺,但仅有几天真心诚意的相处,这也足够我一生回味。”夏临咽了一下喉,怕自己说不出声。

“可,原来那几日,也是假的。”

“不,”炅翊摇了下头说,“我......”

“你莫要为自己做过的事开脱了。”

仅凭一封信、一幅画,夏临初始是无法相信的,直到那个异香被她找到,再从那位香料铺老板口中得知,沙国确有巫师懂得换脸之术,而此香料更是沙国巫师施法时常用的。

加上刚刚从那城主脸上的错愕,炅翊对自己的质问不置可否,事情已经再清楚不过了。

“我被编排成了一名灭国公主,这是我见过的折子戏,听过的曲子里,最荒唐的角色。我没有吃过蓼国一粒米,没有为蓼国作过任何贡献,却成为了灭国的刽子手。”此时雨越下越大,夏临脸上挂满不知是泪痕还是雨水,红肿的双眼,盯着炅翊说。

炅翊冷着脸,把伞丢掉,一把把夏临抱住,紧紧地揽住她的腰,在她耳边说:“你的家人打小便将你弃之不顾,往后你的家人,只有我一个,我会陪你一生一世。”

“不要,我不再相信你,你放我走,我不要再见到你,我要去蓼国。”夏临边说边用手想推开炅翊。

炅翊听到她说要回蓼城,便不再说什么了,直接把夏临整个人扛起,任她怎么挣扎拍打,炅翊都不放手,直接扛回她的房间,放她在床上,动手去扒她身上已湿透的衣服。

“不!”夏临双手用力推开炅翊,挣扎着要起来。

炅翊一用力,便把夏临衣服扯下,露出白皙的肩膀。

两人同时呆住了。

炅翊看着一点唇色都没有的夏临,即刻麻利地去脱她身上的衣服,见夏临没有反抗,动作轻柔了许多。

夏临上衣被尽数褪去后,炅翊马上拿起棉被,包着她,再继续脱下衣。

“我自己换。”

“......”

炅翊把夏临裤子一把拉下后,马上去衣柜拿了一套衣裳。

夏临此时已把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地,坐在床角。

“该看的我都看光了,你已是我的人,安分留在这里吧。”炅翊把衣裳放在床边,便离开了。

炅翊无法从宫里的庆功宴里抽身,回到府中已是半夜。

炅翊进客楼前,见到小俏眼神有点恍惚,便急急地跑到夏临房内。

果然,夏临正发着高热。

“殿下,姑娘说如果把她生病一事告诉殿下您,她便不吃药。所以...”小俏小声,但却字字清晰入了炅翊耳朵。

“那她喝药了吗?”炅翊坐在床边,看着正装睡的夏临,摸了一下她滚烫的脸颊。

小俏摇了下头。

“把药拿来吧。”炅翊无奈地说。

小俏听完,马上把桌上用火炉温着的药汤,端到炅翊手上。

“你是大夫,断然不会不爱惜性命的。”炅翊轻柔地说。

夏临慢慢睁开双眼,双手撑起身体时,炅翊右手伸到她身后,把枕头立起,让她靠着。

夏临伸手想去接炅翊手上的汤药,可炅翊以舀起一勺药汤,用口吹了一下,递到夏临口边。

夏临偏过头去。

“你不喝,我用嘴喂了。”

夏临看向炅翊,见他一脸认真,并无丝毫玩笑,便低头喝下药汤,直到把整碗药汤喝下,她才忿忿地重新睡下,还把被子拉得高高的。

炅翊把空碗交给小俏后,叫来赫东,吩咐了几句。

夏临喝下药后,很快便沉沉地睡去。

炅翊小心翼翼地把棉被拉下,看着已熟睡的夏临的侧脸,心里无比沉重。

早料到她会如此反应,可心里还是希望她可以体谅自己。

但她家人在此事中,完好无损,没有受任何伤害的事,他没敢告诉她,怕她要死要活地要去蓼城看他们。

清晨,夏临醒来,看到一旁不知何时多了一张书桌,和快被奏折淹没的炅翊,又盖上被子,继续装睡。

“醒了便起身吃早膳。你若一日未愈,我便一日不走。”

夏临听完后,不情不愿地从被窝里起来,坐到房中饭桌旁,不久便有下人拿了一些清淡的早膳进屋。

炅翊放下手中的笔,也坐了过来,拿起一个馒头,放到夏临面前一碗白粥旁,说了句:“快吃。”

夏临慢悠悠地吃着,估摸着是寒气未祛,脑子都是昏昏沉沉的,也没多大食欲,喝了小半碗白粥,一个馒头,夏临便呆呆地坐着。

“小俏,把药拿来。”炅翊说了一声。

“是。”门外的小俏领命后,马上跑走,很快便回来,把药汤端到夏临面前。

“小心烫。”炅翊在夏临拿起汤勺时说。

夏临抿了一下,觉得虽然有点烫,可还是很快喝完,放下汤勺,二话不说,起身走到床边,上床睡觉去了。

待夏临再次醒来时,已是黄昏,炅翊连同他的书桌、奏折都不见了。

夏临松了一口气,顿时头也没有那么昏沉了,肚子觉得空了。

夏临就这样被炅翊软禁在暻王府内。

小俏说,炅翊允许她在王府内活动。可夏临哪都不敢去,王府每一处都有她和炅翊的回忆,她不愿再见到。

于是,这几日,她几乎都躲在被窝里。夏临知道吵闹没有用,现下,唯有想办法离开裕国,她要去蓼国,要见那个从未听她喊过一声爹爹的师父,要见娘亲,要见那些她素未谋面的亲人,即便她看到的可能只剩几座孤坟。 报复 夏临在苦思如何脱身去蓼国的时候,突然接到小俏传话,大王子旸栋意外受伤,触发了旧患。而太子那边已批准她外出了。夏临马上准备好药箱,便赶去暮王府了。

夏临摸着在旸栋胸腔里滚动的气体,马上想起这和之前小红得的急病一样。

突然,夏临想到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她先施针让旸栋暂时陷入昏迷,缓解了一下他无法呼吸的症状,便命小俏去准备火和热水。

支开小俏后,夏临深吸一口气,对一旁紧皱着眉的臻娉说,想请她帮忙。

夏临简单地说出自己现下的处境,表示只有臻娉能帮助她了,并承诺此事只是帮她能回国一趟,没有人会因此受到伤害。

起初,臻娉是不同意的,她不让夏临冒如此大的风险,万一...

可是最后,她看着夏临哭着几乎是要跪下来求她了,她才点头。

炅翊处理完了急务后,马上骑马赶到暮王府。

当他一推开房门,就看见夏临手持匕首,一刀刺入旸栋胸口,然后只见夏临还想下第二刀时,他已冲进房内,把夏临拉倒在地。

臻娉几乎是同时间冲入房内,看着旸栋脸色不再发青,稍稍安心后,立马换上一副悲伤的表情大哭起来。

炅翊看着旸栋胸口一大片血迹,马上转头对着坐在地上的夏临大喊:“你意欲何为?”

夏临看着红着眼的炅翊,一脸无比痛恨自己的表情,也被吓得泪水不自主地掉下来。

夏临为制造炅宏胸口那大片血迹而故意划伤左手,被她紧紧握着,可这痛远不及她心里的痛万分之一。

夏临终于知道被心爱的人痛恨,是怎样的心情。可她,没有其它办法。

炅翊见夏临一副被吓得完全不知所措的样子,居然还想去抱着她,安慰她。

可下一刻,夏临缓缓地扶着椅子站起身来,换成一脸痛快的样子,干笑着说:“你把我家都灭了,我杀你一个哥哥,已是便宜你了。”

“你!”炅翊伸手掐住夏临喉咙,可触手都是夏临的泪。

炅翊并未用力,只是咬着牙对夏临说,“我会让你后悔做过这件事的。”

“我今生最大的后悔,就是认识你。”夏临无惧地与炅翊对视着。

“来人,把夏临关进天牢。”

一日后,夏临在天牢被一帮黑衣人提出,秘密送回暻王府,关在自己房间。

夏临松了一口气,计划可以继续了。

不过,夏临很快就觉得是自己太天真了,看着小俏手里捧着木盘,里面放了一颗杏仁,夏临一颗眼泪从眼眶掉了下来。

小俏知道杏仁对于夏临意味的是什么,在一旁边哭着边说,“这两天来,殿下已顶住四方的施压,为姑娘你犯下的罪各种开脱辩解,可还是...”小俏哭到抽搐了起来,想起这一年来,和善的夏临对待她如同姐妹,这时更是像是要与亲人死别般痛苦。

夏临抬手拿起那颗杏仁,在光线下,转了转,苦笑了一下,说了句:“原来,你才是我的毒药。”便把杏仁放嘴里。

夏临边细细咀嚼着,边微笑着掉眼泪。原来,这杏仁,有点甜。

慢慢地,夏临看不见光线,听不见小俏的哭泣声,闻不到那香,心,也没那么痛了。

当炅翊赶到暻王府时,看到莲池旁燃起一堆篝火,隐隐约约看见火堆里躺着一名女子,炅翊几乎崩溃了。

他随手抓住旁边的小俏,大喊:“谁,是谁在里面?”

“夏临。”臻娉回答道。

炅翊转头看向回答的人,再回头看向篝火,大喊一声,“不!”,便准备冲进篝火中。

一旁的赫东和侍卫马上拦住他,有用肉身作墙的,有抱脚的,有抱腰的,炅翊纵有三头六臂,也被扣得无法动弹。

炅翊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篝火燃尽。他木纳地走到那片灰烬中,看到那副白骨,顿时突出一口鲜血。

炅翊醒来后,把所有人与此事有关的人,都叫到一齐,包括臻娉。

臻娉道出旸栋病发当日,夏临求她帮演一场假报仇、假死的戏码,目的是让炅翊赐死自己,好让她脱身离开裕国。

“皇长嫂意思是,无论我如何处死她,她都会用假死脱身吗?”

“她说,等诏令下来,我便把准备好的一具女尸,在莲池边烧掉,这便无人察觉到。”

炅翊听到这里,突然精神一振,“你是说,烧的不是她?”

臻娉看了炅翊一眼后,缓缓地摇了下头,说:“我到的时候,火已经烧起来了。但我看见里面的人就是夏临。”

炅翊再次感觉到绝望。

“不过,目前没有人看到是何人点燃那篝火。”臻娉发现事情有点蹊跷。

“可是,是我亲眼看着夏姑娘...”小俏在一旁哭着小声说,“亲眼看她吃下那颗杏仁,看着她无法呼吸,慢慢脸色变红,之后,我探了下她脉络...”小俏看着太子殿下那吓人的眼神,最后那几个字只敢摇头表示。

“杏仁?哪里来的杏仁?”炅翊发现此事越来越复杂。

“不是殿下您...?”小俏想起,传令的那位公公,她从未见过,只是如此独特的赐死方式,只有炅翊才知道,所以小俏当时不疑有他。

炅翊摇了下头,“我吩咐刑部的是一杯迷魂药。”炅翊本打算待她昏倒后,把她带回东宫,就算用强的,都要把她困住。之前的恩怨,他已不想计较了。

“之后我就晕过去了,醒来的时候,姑娘就不见了。”小俏说。

“我进王府的时候发现,所有的仆人都晕倒了。”臻娉这才想起来。

炅翊听完他们的话,整个人都无法冷静思考,事情远比想象中要复杂得多。

“赫东,帮我去查几件事。”炅翊只好先一件一件理清。

随后几天,赫东带回来的消息,让炅翊再都无法冷静下来。

传令的太监,像凭空消失了一般。

挨家挨户询问是否有见过夏大夫,都说没有。

炅翊摩挲着腰挂上的杏仁,想从中感受她当时的爱意,看着远处停放的白骨,怎么都无法接受,那个就是夏临。 重生 当夏临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在一个陌生的地方,一间木屋。但她却发现,她看不到任何颜色,闻不到任何气味。她坐起身子,把一旁木桌上的水,一饮而尽,心想,这可能是一杯清水。

就在她环顾四周,不知所措时,一男子进了屋里,见了她已醒了,马上欢喜地跑向她,要抱她。

夏临马上躲到一边,警惕着看着他,感觉这人有点眼熟。

“啊,你是那个流氓!”夏临指着男子说。

“记好了,我不叫流氓,我叫曜铭,曜日多曜,刻骨铭心的铭。”男子看着夏临双眼,认真地说。

“是我把你救回来的,不过现下,我已是什么都没有的废人了,你若要走,我也拦不住你。”曜铭说完,已喘着气,坐在床榻上。

救她?什么都没有是什么意思?夏临习惯性地去探那个人的脉搏,发现,那人没有脉搏。

不对,夏临莫了一下自己的手发现,她也没有脉搏。

“放心,我们都是活人,只是,这个就是你重生的代价吧。”曜铭轻声道。

“那这杯子之前盛的是什么?清水吗?”夏临指着刚刚她喝过水的那个杯子。

“茶,这里独有的熏花茶。我想,你大抵也没了味觉了。”

“你为何要救我?我并不认识你。”

“我要你,我要你在这一纸婚书上落上你的名字。”曜铭边说,边从袖子里抽出一个小卷轴,摊开放在床榻上。

“只为一纸婚书?”夏临不解。

“若你签了,我为救你而耗费的修为,便能回来,算是这个禁术最后的一点小补偿吧。”曜铭支起左手侧躺下,无力又懒散地看着夏临说。

“修为?你是何人?”

“这个你不用管,我累了,我时间不多了。”曜铭说完,索性睡在床上。

“我可以先去蓼国一趟吗?回来后,我会签。”夏临没忘记上辈子的她,计划好的最后一步。

“去吧,门外有马,那我先睡会儿,不要太久哦。”曜铭说完,直接和衣睡下。

夏临看着曜铭,弯了一下腰,行了一个礼,便转身离去了。

门外的马身上挂着行囊,曜铭像是早料到自己会离开,已为她准备好了出门所需。

夏临依着地图所示,赶了一天的路,终于到了地图写着“壹”的地方。原来,是一座皇陵。

夏临跳下马,朝着那片碑林走去。

“夏临?”突然,一把熟悉的男声在夏临身后响起。夏临猛地回头,便看见师父站在她身后。

夏临立马跑了过去,扑通,跪在夏中天面前,抱着他的腿哭了起来。

夏中天心疼地摸着夏临的头,说,“孩子,事情已过去了。我们已是世人眼中的先人,可至少我们还活着。虽然祖宗几百年的江山,在我手上丢了,没能给我们的夏氏后代带来更多的贵族荣耀。不过,谁又能担保,我们逃过裕国,是否逃得过别的邻国的入侵。”

“可是,终将是我一手毁了,连累了你们。”夏临头埋在父亲的衣摆里,不停流着泪。

夏中天看着夏临,才发现眼前的女孩是他养大的那个爱笑爱哭的小夏临。而这一年突然出现的那个夏临,虽然外形,乃至身上的特征都一样,但是夏中天总觉得她少了份天真,多了份沉稳。

夏中天把夏临带到他们隐居的山林小居中,其实就是当年夏临学习医术的地方。现下,这里在几个哥哥嫂嫂的合力下,盖多了几座竹房,大人在耕作,小孩在一旁玩耍,过的是自力更生的日子。

夏临看着每个陌生的面孔,可他们都认得她,他们的脸孔当中有微笑的,有不屑的,有装作视而不见的。而夏临看到站在最大的那间竹房门的一名与她眉宇间有多少相似,一脸贵气的妇人,应该就是母亲了。

夏临走到那名妇人面前,郑重地跪下,叩了三下头后,就没再起身,幽幽地哭着。

那名妇人摸着夏临的头,说,“这里永远会是你家,你若想回来,这里的门,永远为你开着。”

夏中天走到夏临身旁,把夏临搀扶起来,转身对着身后的子子孙孙说,“我们的夏临回来了,之前那个是假的。”

听完这个消息后,所有人都愣住了,大人当中一名男子走向前问:“父亲,您说的是什么意思?”

“夫君,你意思是这个才是真的?”妇人一脸愕然。

“真的夏临,我一手带大,与我处了十六年,我自然认得。假的那个,算是为父一时糊涂,她道出了许多我们之间才知道的事,我便以为她就是夏临。最后,让她把蓼国弄的如今这般田地,为父也有责任。”

“那如何得知这个就是真的夏临?”又有一位男子走向前问。

夏临摇了下头,发现自己现下恐怕比那个假的更不像夏临了,无法辨色、没了嗅觉、没了味觉,连号脉都能力都失去了。

夏临转身一手拉着父亲的手,一手拉着母亲的手,用力地握了一下,便转身,准备离开。

“等等。”夏中天喊住她,“这里是你家,假的我们尚且不去记恨,现下你回来了,还打算去哪里?”

“对,父亲说你是真的,我们本不应怀疑,毕竟他才是与你相处最多的时间。”刚刚的那名男子说

“今天我们一家人,齐齐整整地吃个饭吧。你看你一脸病容。”又一名女子向前把她拉到屋子内。

夏临被安坐在饭桌上,便一直看着大人们在屋内屋外地为这顿饭忙活着,而小孩子也像她一般,早就安静得坐到饭桌前。

夏临逗着坐她旁边的小女孩,那小女孩呵呵地天真的笑着。

一名女子把一晚鸡汤放到她面前,说,“先喝汤,饭马上就好。”

夏临礼貌地道了声谢谢后,喝了一口后,便看着那碗鸡汤发呆。

“好喝吗?”女子问

“嗯。“夏临微笑着点了下头。

“没想到天下居然有两个如此相似之人,可又如此给人感觉如此不相似。”女子摇着头走开。

夏临这顿饭吃得很是温暖,她终于知道什么是团圆饭,上有高堂,下有小孩膝下承欢,若是还有心爱的人在的话...

“谢谢你们的款待,夏临会永远记得这顿饭给我家的感觉。可夏临要走了,我还有事情必须去做。”夏临说完,起身向大家郑重地鞠了个躬。

“啊?”有人准备起身挽留,便听到夏中天说,“随她去吧,这孩子恐怕是注定漂泊一生的。”

夏临知道她若留下来,便不舍得走了,于是还是狠下心,离开,她还有事情要去做。 婚礼 夏临骑着马,在地图上找到自己处身的地理位置后,便往地图上那个“贰”赶去。

当夏临到达目的地的时候,看着城门想,果然是裕国。曜铭早就猜到她想要去的地方。

这日的裕国,热闹非凡。

“店家,请问今日是什么日子,大家都往宫门那边去?”夏临一身异国的轻纱衣裳,头发也没绑,任由它随意地飘着,再没人认出她就是素日最爱在赋安城乱逛的夏临。

“姑娘今日好运气啊,这是我国太子太子妃成亲的大日子,全国大赦三日,普天同庆。你可以到宫门那边领大米、喜饼,还有红包呢。”

夏临牵着马,慢悠悠地走到暻王府门前,发现这里除了挂了两个贴有“囍”字的灯笼外,连门卫都没有。

夏临以策安全,从小门,溜进来暻王府,才发现,这里面一个人都没有。

府内挂满缎布,喜字,夏临在想,这里曾是她过得最安心惬意的地方,现下,已成为他与别人的新房,多讽刺啊。夏临居然有点庆幸,庆幸自己看不见颜色。不然,这满眼的红,肯定会成为她噩梦的一部分。

当夏临快走到小楼时,发现里面亮着灯。

炅翊穿着一身喜服站在厅中央,夏临不敢再向前走,只好躲到小楼外的莲池一假山后。

夏临看了很久,才发现炅翊站在一架子前,架子上挂着的是一件女装喜服。

接着,司马鸣彩在一侍女搀扶下,同样穿着喜服向小楼这边方向走来。

夏临知道炅翊终将会负了自己,另娶她人,可当心中彩排过一百遍,逼自己接受的事,真实发生在眼前时,终究还是无法让心不痛。

夏临见司马鸣彩已步入小楼,不愿多待,起身便从假山后走出,往后门方向去。

司马鸣彩的侍女刚好看到一身白衣的夏临,顿时吓了一跳,一时被吓得不敢说话。

司马鸣彩注意到侍女突然停下来,顺着她看的方向,也看到了此时正往外走的夏临。

“小姐,这...”侍女拉了下司马鸣彩衣袖。

“当什么都没看见。”司马鸣彩故作淡定地说道。

“是,是。”侍女腰都吓得僵硬,只觉后背凉凉的,含糊地回道。

炅翊听到门外声响,一脸喜悦地回头,可见到来的只是司马鸣彩,顿时脸色暗了下来,转回身去,冷冷说:“你来做甚?”

“没什么,妾身只是见你迟迟不到我的宫殿,便来这里找你。”

“今日是朕与夏临大婚,你是妾,本不用到你宫殿。”炅翊厌烦得转身准备离开。

“她都死了,连灵魂都不愿见你,你为何还惦记她?”

“胡说,她没死!”炅翊转身对着司马鸣彩大喊道。

“她死了,刚刚她那灵魂才飘走呢,一身白色,太吓人呢!”婢女不甘心地说,岂料司马鸣彩马上踩了婢女一脚,示意她闭嘴。

炅翊听后,提起衣摆马上往大门跑去,刚出大门,便看见一身白衣的夏临已翻身上马,策马离去了。炅翊大声呼喊夏临的名字,可那抹白色貌似没有听到,头也没回,径直远去了。

炅翊仔细看了下夏临的马的脚印,发现其中特殊之处,便马上拿出随身的鸣笛,射向半空,不久赫东赶从大门那边赶了过来。

炅翊对赫东说:“你马上下令关闭城门,带上精兵,在城门等我。

炅翊则去马厩骑上最快的马,跟着那特殊的马蹄印,一路狂奔。

平时繁华的大街小巷,因此时宫门派发礼物,已空无一人。故夏临一路畅通无阻地出了城门时,炅翊还有他的人仍未赶到。

炅翊与精兵于城门汇合后,寻着那马蹄印,一队人便追了出去。

夏临傍晚便赶回那间木屋。

当夏临进屋时,发现曜铭好像一直睡着,没醒过。

夏临轻轻摇了他一下,也不见他转醒,便想起那一纸婚书。

她对着熟睡的曜铭说,“我现在把它签了,若你还不转醒,我便走啦。”

夏临提笔在婚书上,写了夏临两字,当最后一笔刚写完,木屋的大门就被踢开。

夏临惊讶地看着炅翊冲到自己面前,抢过手中那纸婚书。炅翊看了一眼后,便粗暴地在她面前将它撕成碎纸。

“除了我,你谁都不许嫁。”炅翊瞪着坐在床榻上的夏临。

此时,夏临身后的曜铭已懒散地起身,说了声,“婚书已生效,撕碎也无用。”

曜铭右手准备搭在夏临肩膀时,他的左臂即被炅翊一掌震开,当即吐了一口鲜血。

夏临脸色一变,本想向前扶曜铭,却被炅翊点了睡穴,倒在他怀中,直接扛走。

曜铭看着两人离去,张开血口笑着说,“炅翊,我会让你百倍奉还。”

炅翊把夏临直接带回东宫,把她放在床榻上,自己开始解开衣带,脱去外衣。最后剩一件单衣时,伸手去解夏临身上的衣裳,看着她苍白的脸色,他知道他必须这么做,才能把她永远留在自己身边。

炅翊解开夏临的穴道,看着她慢慢转醒。

夏临醒来之时,发现自己正躺在大床,而炅翊正褪去身上的外衣,夏临直觉地想逃,却被炅翊死死困在床上。

“今晚是我与你的洞房花烛夜,你哪都不能去。”

夏临摇着头,拍打着炅翊的胸膛,不停哭喊说,“你要干嘛?放我离开。”

炅翊双手撑在夏临头的两侧,任她哭喊拍打,就是不动,炅翊待她喊得累了,仍低喘着气时,便低头吻着她,直到她突然娇喘了一声,才终于忍不住,失控地在她身上宣泄。

夏临本来自重生以来,一直没有好好休息过,在炅翊最后那一下冲刺后,便晕死过去了。

炅翊看着怀里的夏临,心里五味杂陈。 囚禁 待夏临醒来,已是两日后。

虽然她无法辨色,但看着这四周的摆设,不难猜出这里是皇宫。

忽然,门外传来一声洪亮的叫喊声:“参见陛下。”,夏临疑惑地走向房门,打不开,只能贴耳倾听,听到的则是那再熟悉不过的声音了。

他们在议论什么话题,夏临不感兴趣,她只知道,他终于坐到那个位置了。

其实,也不意外,炅翊的战绩如此彪炳,灭了两国,让裕国成为了四国中版图最广阔的国家,不再是三面受敌的小国。只是,不知这样的局面是多少条人命换回来的。

被囚在这美丽的囚牢的一个月里,夏临不是在睡觉,就是在看房内的那些画本打发时间。而炅翊几乎每天三餐都和她一起用膳。平日他总在一旁安静地批阅奏章。若他空闲时,总会揽着她,一起看画本,告诉她,哪个故事是他早逝的母亲的最爱。

不过,夏临自被软禁的那天起,再未说过一句话,总是安静地,像一座会动的摆设。炅翊也不强求,两人相处时,他会说很多话,不管夏临听不听得见,他都会每日地跟她说着今日发生的事,分享自己的情绪,俨然成了一种习惯。

宫医每日都会请脉,夏临安分地配合着,药汤也安分地全数喝下。

几乎每个晚上,炅翊都会抱着夏临入睡,从未像那日强迫她。

直至那一日。

夏临入睡前发现,炅翊把桌上的香龛拿走,换了一个,并燃上。

接着,只见炅翊慢慢走到床边,一脸情深地伸手摸了下夏临嘴角,欺身把夏临轻柔地放倒在床上,双唇轻点了一下夏临双唇。

炅翊见夏临一脸不解,笑了笑说:“宫医说,你身体已康复大半,不会像那日那般昏厥过去。”

夏临明白炅翊说的是什么意思了,马上伸手去推炅翊肩膀,摇了一下头。

“别怕。”

自那日起,除了夏临癸水来的几天,炅翊都会晚上抱她。

直到有一天,夏临看着画本,突然天旋地转后,再醒来,已在一间明亮的房间里。

只见小俏忙出忙进了几次,才发现她已醒过来。

“娘娘,您醒啦?”小俏开心地跑到床榻前。

“娘娘?”夏临撑起手肘想下榻。

“娘娘,宫医说了您现下身体还是比较虚弱,最好尽量多躺一下。”小俏轻轻按了下夏临肩膀,让她重新躺下。

“小俏,你叫我什么?”果然,人没坐起,已觉得四周景致有点晃。

“娘娘,您忘了您已经贵为我们裕国的皇后娘娘了吗?”小俏侧着头问。

小俏见夏临没有反应,以为她还在发晕,便自顾自地说,“小俏去拿早膳给您,您已经昏倒了一天一夜,肯定肚子饿了。对了,我去告诉陛下,他说他有好消息告诉你呢!”

小俏说完,便忙着跑了出去了。

过了不久,拿着早膳进来的不是小俏,是炅翊。

他把早膳放在床榻旁的小矮桌后,便伸手插入夏临的后背,把她温柔地扶起来,让她靠在自己肩上。

“头还晕吗?”炅翊轻声问,见她一脸苍白,他心里喜忧参半。

夏临一如往常,没有反应。

“宫医说,你现下身体怀了孩子,最是需要安心静养,我把你安排在宫里最僻静的院里。若你不喜欢,我再做安排,可好?”

孩子?夏临不可置信地摸了一下肚子,还是什么都没感觉到。

“你是大夫,自然知道如何安胎,若你想起要什么,不想告诉我也无妨,告诉小俏,她会安排。”炅翊看到夏临的反应,以为她已一早知道,只是并不想告诉自己。他,不想勉强她。不过,他也算终于放下了心中那块大石,有了这个孩子,她应是不会想逃离了。

当初刚把她带进宫时,宫医说她身子过于虚弱,不利于怀上孩子,炅翊可是彷徨了好一阵子。

还好,夏临不吵不闹地在养生殿住着,给她吃的药膳,尽管她胃口不好,也会多少吃点,熏的香,有安神催情之效,她也没提出异议。终于用了三年的时间,她的身子也终于慢慢恢复,尽管现下怀上孩子,对与她身体来说,还是有点危险。不过,依她现下反应来看,应是不拒绝的。

炅翊见夏临低头看着肚子,一脸沉思,感觉到她的担忧。

“他会健康成长的。近段时日可能会害喜,但你的身体也会慢慢习惯他,对不?”炅翊说完,唇在夏临发际上贴着,许久。

待炅翊走后,小俏便进了房内,伺候夏临食用早膳。

虽然夏临现下吃什么都如同嚼蜡,不过她也尽量让自己多吃点。

在榕轻殿的这些日子,夏临刚开始的只是偶尔发晕、干呕,后来竟毫无害喜迹象,害炅翊好几次跟宫医确认,孩子是否还在,是否安好。

夏临也觉得她吃的东西好像渐渐有点味道,不再淡然无味。不过,也仅仅是舌头有点感觉而已。

炅翊自她搬进榕轻殿后,也跟着搬过来。除了在议政殿外,他便在这里处理公务,偶尔更是在这里接见朝臣。直至有一天晚上,炅翊早早地处理完公务,趁天色还早,扶着肚子只是微微凸起的夏临,爬上殿里那处能看到日落的宫墙上。

夏临虽然现下不至于行动不便,但是要她爬好几层台阶,再登上房顶,她还是有点害怕的。不过,她不想拒绝炅翊。小俏说,炅翊未来要外出一段时间,干什么,她没说,夏临也没有问。现下,且看炅翊是否会告知她。

“累吗?”炅翊把夏临慢慢扶着坐在宫殿顶梁上。

夏临轻喘着气,看着眼前的晚霞,轻轻摇了下头。

炅翊嘴角微微扬了一下,右手伸手把她揽入怀内,左手握着夏临放在膝盖的手。

“从明日开始,我会有一段时间,不在你身边。但在你生产前,我会赶回来,你会把自己照顾好的,嗯?”

“嗯。”夏临轻轻的发了一个音。

“好久没听见你声音了。”炅翊开心地在夏临额上用力地亲了一下。

“我离开这段时间,这里就数你地位最大了,可别把我的内宫,不,我的国家闹反了。不然,我回来,定要收拾一段时间。”

夏临知道炅翊在以一个轻松的气氛与她暂别,看来,他也不打算告诉他要去哪里,为何要去了。

果然,第二日,炅翊便一早离开了。

结局 半月后,有一天中午,夏临在午睡中被一阵腹痛惊醒。

守着她的小俏马上去请了宫医,宫医诊后道,这只是正常的胎动,其余一切正常。小俏松一口气,可回头看夏临,只见她一脸担忧。

“娘娘,还在担忧肚子里的小王子吗?”小俏问。

夏临摇了下头,看着小俏,“你可知道炅翊这次离宫,所为何事?”

“小俏只是一个婢女,政事自然不可能让婢女知道了。”小俏摇了下头道,“若娘娘还是有所担忧,小俏便向皇妃娘娘打探一下。或是,您让皇妃娘娘进宫,您亲自问她?”

“可以吗?”夏临有点意外。

“是的,陛下之前有交待过,若娘娘想见任何人,我们都会安排的。”小俏回道。

第三日,臻娉便如约到了榕轻殿,可她一见夏临,便哭得整个泪人似的,反倒让夏临这个被软禁的人安慰着。

“我不是好好的吗?你不要哭了。”夏临轻扫着臻娉的背。

“我一直跟皇上说要见你,他就是不肯。今天,终于让我盼到了。”臻娉说完,伸手便要抱夏临。

可两人一抱,才发现,两人的肚子顶住了,根本无法相抱。

夏临幸喜得看着臻娉的肚子比她的还大上好几圈,突然脸色一变:“不好意思,我并不知道你现下行动不便,还唤你进宫里。”

臻娉笑着摇了下头,道:“我平日在府里闷着也是闷着,见到你,我感觉我的孩子也跟着有生气了。”

“恭喜你。”

“也恭喜你。”两人相视着,笑了起来。

夏临与臻娉一直聊到了当日傍晚,直到下人来通传,暮王已处理完了公务,来接臻娉,两人才依依不舍地分别。

夏临这天晚膳胃口不佳,小俏只道那是因为夏临和臻娉聊得太累了。

夏临知道,她或许不该见臻娉的。

夏临从臻娉口中得知,在炅翊与她大婚后第二日,也就是炅翊登基当日,司马一族便被抄家了,司马鸣彩则被勒令出家为尼。

而她为何当上皇后,臻娉说,也是因为当时炅翊答应同时娶她与司马鸣彩,当时还得势的司马相国才肯点头的。

到了第二日,司马相国才知道自己女儿仅是妾位,夏临则是直接掌管西宫,而心有不愤,在庆祝炅翊登基晚宴上,借酒多说几句,炅翊便以其对国君无礼为由,罢了他相国一职,再借此假意发现司马一家有叛变之心,把所有和司马家有干系的都灭了。

夏临想,炅翊,这盘棋,你下了多久了?

还有一事,夏临一直无法释怀。

“你知道炅翊这次为何离宫?”夏临问臻娉。

“实情我并不清楚,不过那日旸栋从早朝回来,他告诉我,最近战事吃紧,他往后一段时间,恐怕要代皇上处理政务,并不能多陪我了。”

战事?他,有危险吗?还有,谁叛变了。

夏临知道,小俏其实是炅翊安排在她身边,时刻向炅翊报告她情况的人。所以,夏临明白,小俏不会告诉她,炅翊不想让她知道的事。

可能炅翊知道她会在他离开之后找臻娉相聚,所以,他也没让臻娉知道太多事情,夏临自然是无法知道更多了。

可很快,就有人,不,神仙,告诉她,炅翊去哪里了。

这日,小俏等殿内的婢女太监一早便开始忙碌起来了,夏临想,应是炅翊回来了。

夏临跟小俏说,自己去殿里那片小果林看画本,叫他们都去忙活吧,一时半会,她也不会有什么需要他们的地方了。

虽然夏临没了嗅觉,可是,炅翊为她找到这片小果林,却总能轻松让她渡过一个半昼。

当她在树荫下,快睡着时,突然一阵风,把她手上的画本吹走。

夏临睁眼时,便看到曜铭一身白衣站在自己面前。

“到了这个时候,你居然还能睡着。”曜铭还是一副懒散的模样,慢悠悠地说。

“你的伤好了?”夏临看着曜铭还是旧时那模样。

“回去就好了。”曜铭在夏临隔壁找了个位置坐下。

“那就好。”夏临伸手去捡那本被风吹走的画本。

“不,你很不好。”曜铭握住夏临双臂,“你知道炅翊这次瞒着你去什么地方吗?”

夏临看着曜铭,咽了一下喉,摇了下头。

“你那几个哥哥顶不住旧时部下的哀求,下了山,叛变了。”

夏临听完,脑子嗡得一下,空了。

“你怎么还相信炅翊这个人,他为了他的江山,是个可以不惜毁掉一切的人。他立你为后,就是担心有一日,蓼国死灰复燃,便可用你作为筹码。”

“可是,哥哥与我并未相处过,仅有血缘关系,并无亲情,他们大可不必为我...”

“你父亲也同意了,你的兄长他们是不会逆你们父亲的意的。你父亲与你既有师徒之情,更是父女。”曜铭继续说。

夏临低头不语。

“跟我走,离开这里后,我会派人告知你的兄长,你已离宫,他们便不会再有顾虑了。”曜铭知道夏临开始相信了。

曜铭说完,反手变成一颗药丸,递到夏临面前。

“把它吃下,方便我带你离开这里。”

夏临一脸不可思议地看向曜铭,“你是什么人?怎么可以...”

“我不是普通人,自然比你们知道得更多,会的也更多,不然,怎么把你从阎王那里要了回来。”曜铭嘴角斜斜笑了一下,一副漫不经心地说。

夏临看着那颗药丸,天人交战。她很想等炅翊回来,当面与他问个明白。可是,兄长那边,会否已经因为自己,而...夏临不敢想下去。

曜铭见夏临犹豫不决,再下一药。

“若我们去了蓼国后,发现你家人仍旧安好,我便把你带回来,可好?”曜铭柔声说道。

夏临听完,认真地想了想,终于点了下头,把那颗药丸吞了下去。

炅翊回宫后,直奔榕轻殿。小俏说夏临在小果林时,他便直接过去了。

当他见到夏临时,只以为她在靠着树杆睡过去了。炅翊弯身把夏临抱起时,睡着的她,突然从身后拿出一把匕首,直直插入自己左胸上。

炅翊只听见夏临说了句,“我终于可以报仇了。”便再无力抱起她。

炅翊忍住剧痛,温柔地把她放在土地上,最后说了句:“你最终还是要掏了我的心来看,对吗?”便倒在夏临身边了。

情绪毫无波澜的夏临不知此时自己已泪流满脸,低头看了看死去的炅翊,再看一下自己身下那片血海,突然失去力气,倒下了。 向来缘浅 奈何情深 夏临不知现下外面是天亮,还是晚上,她只知每次她醒来,身边的人总会以各种不同的挑逗方式,激起她的欲望。而且,每次只要她说不要,那人却更是卖力地折磨她。

在夏临不知第几次醒来后,她发现炅翊已起身。

夏临迷迷糊糊地起来问,“什么时辰了?”

“该回去准备了,明日便是我们大婚的日子。”炅翊坐在床榻上,轻柔地为夏临整理着长发。

“啊?”夏临听完,整个人都清醒了,“我...我们...”

“你的嫁衣应是送到花药宫了。明日再见,我的新娘。”炅翊说完,在夏临额上亲了一下。

炅翊送夏临回花药宫时,宫内的仙侍、仙童已把花药宫布置得喜气洋洋了。

夏临看着这满眼的大红,一时陷入了沉思。

炅翊拍了下她的头,说,“我不进去了,明日见。”,便离开了。

夏临前脚才进了宫,便被急得冒烟的句芒拽入了房内,要她尽快试穿嫁衣,还告诉她等下还有一堆事情要做。

夏临接下来一天,如布偶一样,被拉着去做完这一件事,又去做另外一件。学习婚嫁礼仪、出嫁前必须做的仪式等等,这些事情让夏临忙得没有坐下歇气的一刻,直到第二日,大婚的时辰到了。

这天,仙侍们早早地便为夏临穿上泛着五彩金光的艳红色的嫁衣,静静地坐在床榻上,等候着。

吉时刚到,炅翊便出现在她的房门前,同样的五彩金光艳红色喜服,同样的神采奕奕。

两人坐上轿后,被八名仙侍抬起,由仪仗队浩浩荡荡地送到大殿。

炅翊下轿后,扶着夏临下来,两人按照礼制仪式,手搭着手,步入大殿,完成三拜。

司命星君把婚书递送到炅翊面前,炅翊签上自己名字之后,司命星君把婚书送到夏临面前。

当夏临拿起笔,刚在婚书上下第一笔时,突然忍不住咳了一下,便吐出一口鲜血,把婚书染红一大片。

在场所有人都被吓到了,夏临马上捂住嘴,可鲜血仍止不住地往外流。

炅翊突然想到了什么,拿起夏临仍握在手中的笔,扔到一旁,抱着她坐在地上。

夏临这时口中的血已止住,看向炅翊,正想说什么,便听到殿外有一把熟悉的懒懒的声音响起。

“今日,新郎,是我。”曜铭一身红衣,走到坐在地上的两人面前,俯视着他们。

“胡闹,曜铭,你的惩罚还未到期,给本神马上回去青丘。”天帝大怒,对着曜铭说。

“父帝,夏临已和我签下了婚书,她早是我的人,若回青丘,我也要把我的新娘接走。”曜铭说完,把那原是被炅翊撕得粉碎的一纸婚书,完好无损地抛到两人身跟前。

“你敢!”炅翊红着眼瞪了这个从未认真过的兄长。

夏临这时才恍然大悟,那时的曜铭本是将死之人,还骗她签婚书可有利于他身体康复,这样的谎言,也就只有那时心已死的人,那么笨的人才相信了。

夏临把手抬起,把炅翊的脸朝向自己,苦笑着说:“对不起,我又做错事了。”

曜铭看着两人,咬了咬牙根,再换回懒懒的声音,笑着说:“你没错,只需跟我回青丘,一切都可完满了。”

“今日开始,夏临便是我的妻,谁都不能把她带走!”炅翊放开夏临,转身一掌朝曜铭的方向袭去。

曜铭腾空跃起,避开了。

炅翊追了上去,两人一人一招,从殿内打到殿外那片半空中。

夏临追了出殿外,看着这幕可太熟悉了,想起那次的生灵涂炭,两人也各有负伤。而这次,两人的怒火更是达到前所未有的猛烈,再不及时阻止,不仅整个天宫受到牵连,他们最后拼得其中一方死去,才肯罢休了。

夏临看了看那纸婚书,再抬眼看向炅翊,一把捡起身边那纸婚书,化成青烟飞走了。

两人正斗得如火如荼时,忽然炅翊眼角看到飘走一缕黄烟,再回头看地下夏临原本站的地方,已找不到她。

而在此时,炅翊一分神,没注意打红了眼的曜铭全力以赴的一掌打在他左胸上。炅翊猛地吐了一大口鲜血,看了看曜铭,转身跟着那缕黄烟,飞走了。

曜铭突然想到什么,也看了下殿外,没了夏临的身影,也跟着飞走了。

夏临把那纸婚书摊开在枇杷树下,然后用灵力在这四周做了屏障,仙进不去,声音也进不去。

炅翊赶到后,惊见夏临正在用自己的性命去破除婚书上的契约,他不停在屏障外大叫,叫她不要乱来,不要冲动。而后到的曜铭,见到此景,则马上唤出灵力,想去破夏临的屏障。

可夏临仍专心一致地双手唤出全身灵力,指向那纸婚书。

只见婚书上,“夏临”二字,在她的灵力催动下,慢慢化作一缕金光飘走。

炅翊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夏临用尽全身灵力,去毁掉那张纸。慢慢,屏障的灵力随之消散,夏临无力地倒在地上。

炅翊马上冲入屏障,抱起几近透明的夏临,一脸痛苦。

曜铭站在一旁,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喃喃地说,“你竟如此不待见我?宁愿死,也不愿待在我身边。”

夏临此时,已无力再说什么了,亲手毁掉自己立下的契约,只能用性命去毁约,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夏临勉强扯出一个痛苦的微笑,手摸着炅翊满是泪水的脸。

炅翊头仰天,深呼吸了一下,抬起左手,唤出一股灵力。

夏临看着,吃力地摇了下头,很想说出那个不字。可下一刻,炅翊已把那股灵力如数进入夏临体内。

慢慢地,夏临不再虚无,反而是炅翊快化成点点星光。

夏临刚刚被注入灵力,仍是虚弱,看着炅翊逐渐消失,无力地抬手,想去捉住什么。

“为我活下去,好吗?”最后那片星光,只剩这声音在果林回响。

夏临无力躺在土地上,泪止不住地从眼角滑落,手中紧握着两件两人两世的定情之物。

曜铭看着那片星光飘走,僵硬地笑了一下,心想,这下好了,他可以全盘接收炅翊的东西了,这可是他想到没想过的完满。可是,他一点都感受不到开心。

“那短短十日相处,你说你已对我动情,可你却从不懂我,我也不懂你。若说,我负了你,今日我离去,我甘愿。可是现下,这个结局,才是你真正想要的?”夏临质问着。

曜铭木纳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句芒进了果林,看到满身伤痕的大殿下,再看到躺在地下的夏临,马上冲了过去,扶起她。

随后,天帝天后都到了。

天后环顾四周,没见到炅翊,便急急地跑到一脸呆滞的夏临面前问,“炅翊呢?”

夏临回过神来,见问的人是天后,便在句芒的搀扶下,重重地向天帝天后叩了下头,道,“对不起,我把他弄丢了。”

“什么意思?什么叫弄丢了?”天帝问。

“他为了救我,把他的灵力都给我了。”夏临一颗眼泪,啪一声,掉在地上。

“不可能,仅仅是灵力,怎么会...?”天后不相信。

“此前,我的一掌,用了全力,他没躲过去...”曜铭喃喃说道。

“不,不可能。”天后崩溃了,她无法相信,前一刻,高高兴兴成亲的儿子,下一刻已灰飞烟灭。天后无力地倒入天帝怀里,天帝用力闭着红了的双眼。

“请天帝天后给夏临时间,夏临将用余生,把炅翊找回来。”夏临跪着向天帝天后、句芒叩了三下响头,没等他们回应,便起身,往宫外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