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噩梦笔记》 第一章 怎一个惨字了得 “月薪两千能接受吗?”

一间不算大的办公室里,一名年轻人正襟危坐着,双手紧紧抓着裤子。在他对面坐着一名西装革履的中年人,随意地翻看着手中的简历。

“我可以接受,能有这样一个工作的机会已经很感激了。”年轻人心中叹息,但是嘴上还是流露着微笑,自若地应付着。

“很不错,这份工作需要经常出差,要是能接受,就没什么问题了。”中年人紧锁的眉头稍稍舒展,显然年轻人的态度让他很满意。

“可以接受。”年轻人依然面带笑容,面对这样苛刻的条件,尽管心中排斥,但还是选择了接受。

“程星是吧,小伙子很不错,要是没什么问题明天早上八点来办理相关的手续吧。”中年人点点头,眼前的年轻人不骄不躁,虽然不是毕业于什么名校,但就这份心性,应当是个不错的苗子。

“谢谢王律,我会抓住这次机会,早日成为我们众诚的得力干将。”名作程星的年轻人脸上洋溢着激动的笑容,丝毫看不出他心中的吐槽几乎要冲破喉咙大声怒吼出来。

程星,毕业于一所普通大学的法学系,毕业后,经过一个寒暑通过法考,取得了那千军万马过独木桥的法律职业资格证。然而这样的学历注定无缘于整个行业里的红圈律师事务所,加之面对经济大环境的萧条,想取得一份收入可观的工作也是不易。

这些日子,无数的面试让他认清了现实的残酷,不想做人下人?要不要吃饭?要不要生活?不想做牛马,等洗吧!终于,他还是应下了这份工作,新人律师,总是要经受一番社会的毒打才能认清楚自己几斤几两。

众诚律师事务所,位于晋省省会龙城市南城区,是一家规模不算大的律所,但由于其位于南城区法院对面,平日里能接到的案件还算可观,最起码好好干,熬上个几年,还是狠有钱途的。

北方十二月的傍晚,不像南方城市,寒冷干燥的风吹的脸颊耳朵生疼,这份寒冷,让本就虚伪的喜悦迅速降温,裹了裹身上的羽绒服,不由加快了步伐。

……

回到自己的出租屋,热气开始包裹全身,冻僵的身体渐渐开始松弛。他打开了手机随意挑选了一个歌单,开始循环播放,倒不是多么喜欢音乐,单纯地不想让屋里那么冷清,然后进入卫生间,放热水洗了把脸,彻底地舒服了。

躺在床上,手机中正播放着毛不易的《无名的人》,心中生出了些许感慨。

程星很小的时候,父母据说是因为债务纠纷被人杀害,但是其实对于这些陈年往事,真相如何,他是没有什么感觉的,在他的人生中,自打开始记事起,自己就是跟着舅舅过活,因为他的原因,舅舅至今还未娶妻生子。

记得小时候,程星便开始思索,将来一定要做最厉害的发明家,让舅舅跟着自己过好日子。到了初中时,他便想着,要好好学习,要考最好的大学,成为舅舅的骄傲。高中时,但愿能考上大学……最终,上了普通的学校,毕业后才发现,念念不忘,必有回响不过是青春时的一腔热血,在撞到现实的铁壁后,是那样的不堪一击。

嗡~嗡~嗡

手机的震动声响起,将陷入感慨的程星拉回现实。拿起手机,来电显示上的名字是梓轩,这是程星的大学舍友,本名曹梓轩。毕业后,同为法学专业的梓轩在家里的支持下成功考入了公安系统,成为了城南区一名光荣的人民警察。

“梓轩,这个点怎么想起来给我打电话了?”接通电话,程星调侃道。

“今天的面试怎么样。”梓轩的声音中透露着难掩的疲惫。

“成了。”程星听出了梓轩声音的异样,没有多谈今天面试的细节,转而问道,“出了什么事情,听你的声音不太对。”

“今天,队里接到报案,真武巷出了一起命案,从现场来看是一起手段极其残忍,性质极其恶劣的谋杀案件,具体细节不方便透露。”梓轩压低了声音,想来在他身边应该还有其他人。

“真武巷?那不就在我这里吗?”程星有些惊讶。

真武巷,横亘在城南老村中间,这座破败的城中村,由于地段不是很好,所以没有开发商人愿意在这里动土。正是如此,这里便宜的房租也吸引了当初山穷水尽的毕业生程星,尽管现在的程星依旧是山穷水尽就是了。

“凶手呢,抓到了吗?”程星下意识问道。

“还没有,不过监控拍下了嫌犯的模样,估计很快就能在公民数据库中找到这个人。我就是告诉你一声,最近上下班的路上还是小心些,那家伙很危险。”

后面两人又闲聊了一阵,约了周末一起吃饭便匆匆挂断了电话。

这样的事情,在如今这个稳定的时代还是比较少见的。对于梓轩的的警示,程星倒没有多放在心上。

这事情怎么扯也扯不到自己身上,总不能是电影中描述的那种变态杀人狂作案吧。轻笑着摇摇头,将这些有的没的思绪抛出脑袋,程星走进厨房,忙碌了一天,吃顿饱饭总不会辜负自己疲惫的身体。

夜色渐浓,都市的霓虹闪烁着,阑珊灯火中,有人结束了一天的忙碌,有人却穿行在夜色中,为生计而奔波。只是这里的秩序与繁华,却与那些隐没于闹市的城中村没有多少关系。

他们就像深埋于城市间的肿瘤,混乱,肮脏,无人问津……

深夜,程星睁开眼睛,自己正躺在一张柔软的大床之上,幽冷的月光透过窗户洒在他的胸口。

“这……这是哪?”打量了四周,陌生的环境让他睡意全无,这不是自己那个狭小的出租屋。刹那间,一股深深的寒意袭上他的心头,仿佛根根冰冷的尖刺,冲激着他的神经。

缓缓的坐起身,手脚并未被绑缚,还可以自由行动,程星仔细打量起周身的环境。

这是一间卧室模样的房间,房间空间不小,至少远不是自己那个出租屋可以比较的。正对床着的一面墙壁上悬挂着一块幕布,像是某种投影设备的承载幕布,不过奇怪的是,这幕布上似乎有道道古怪的纹路。

视线偏转,床的左右两边放置了两个床头柜,往左边是一排紧贴着墙壁的书架,上面陈列着一排排书籍,光线太暗,看不清楚上面陈列着的是什么书。右边一张拱形的大办公桌位于窗户前,伴随着洒落其上的月光,能够清晰地看见杂乱的纸笔置于桌面。

起身,踏足在这个陌生的房间里,传入脚底的是阵阵柔软,以及一种直击灵魂的冰寒之感。

走了几步,方才由于书架摆放位置而形成的视野盲区呈现在他眼前,视线定格,头皮紧绷,汗毛炸起,一股冲击天灵盖地酥麻让他大脑一片空白,身体也随之僵在原地。

猩红色的细线蠕动着,编织成一扇门的形状,其表面散发着若隐若现的黑色雾气。在程星出现的一瞬,丝线下一只拳头大小的眼睛猛地睁开,死死地盯着他。

“检测到生命波动,权限移交中……” 第二章 莫名其妙的诡异 逃!此时此刻,这是程星脑中唯一的念头。

随着那冰冷的,没有一丝情绪起伏的声音响起,他彻底失去了对身体的掌控,身上的每一片组织,每一粒细胞都不再属于他,一动也不能动,只定定的站在原地。

与此同时,只见那根根猩红色丝线蠕动得更加剧烈,渐渐朝着眼球的方向汇集,在程星惊愕的目光中,钻入那只拳头大小的眼球当中,直到最后一根丝线也没入眼球之中,眼球虚化,消失在程星的视线中。旋即,一扇敞开的门出现在他面前,门外是一条幽深逼仄的楼道。

“这里是……”强压着心头的恐惧,仔细打量起门外的情景。

逼仄的楼道,仅一盏忽明忽暗的白炽灯悬于前方的天花板上,闪烁着微弱的光亮,让他大概看得清门外的情形。水泥铺就的地板上残留着片片污秽,两旁是一扇扇紧闭着的房门。透过张贴的小广告,随性的涂鸦以及斑斑霉点,不难想象昔日刚被粉刷出来时的洁白。

方才看清楚门外大致的情况,一股阴森寒气从门外袭来,直扑面门,这一下,程星不由打了个寒颤。也正此时,他惊讶的发现自己的身体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是恢复了对身体的掌控。

“真相的代价是财富?是光阴?亦或者……是生命?相信熟读律法条文的你也没有答案。当生者走入死者的世界,或许,真相,触手可及。”冰冷的声音直接在程星的脑海中炸响。

“谁在说话!?”突然响彻脑海的声音让程星有些惊悚之感。

生者走进死者的世界?难道说门外这条楼道,就是死者的世界!?死者的世界,是死鬼生活的地方吗!?

念及于此,程星面色凝重,深吸一口气,突然垮下了脸:“喂,不是吧,别搞我呀!什么真相,我是一点不想知道呀,这到底是什么地方呀!?”

然而,程星话落,那冰冷的声音却迟迟没有再响起。眼前的一切让他感到莫名其妙,没头没尾的,让他在这阴森的地方探寻真相?探寻鬼的真相啊!

嘎吱~

正当程星抱着打死不踏出房门半步的打算时,楼道右侧的一处房门缓缓打开。昏暗狭长的楼道里,诡异的气氛开始蔓延。

程星屏住呼吸,注意力集中在了那打开的房门处,只见一道身影从门中探出,由于背着那本就不亮的白炽灯,样貌却是完全看不清楚。只能凭借轮廓依稀看出,那大概是一名体态臃肿的男性。

“谁!”此时此刻,已经由不得他多思考什么,出于本能地冲着道人影喊道。

不曾想,听到程星的声音,那人影又缓缓退回了房间,老旧的门也在嘎吱声中闭合。楼道又恢复了先前的模样,安静,诡异,听不到一丝声响,也感觉不到一点生息,只有阵阵阴冷的气流朝程星所在的方向涌动着。

“是梦吗?”程星的心中也这样想着,但是在这短暂的时间里,种种感觉又清楚的告诉他,他正经历着的一切,不是梦!

看来,自己真的可能是进入了死人的世界,这里似乎隐藏着某种真相。自脑海中响起的声音虽然也很诡异,但是相比于前方的未知,好像也不是那么不能接受。

“冷静,这个时候必须冷静!”心中这样告诫自己,程星没有踏身门外那一看就大有问题的楼道,转而是踱步至身后的窗边,向外看去。

窗外的天空,一轮明月高悬天空,幽冷的月光洒下,照进窗户,也照在外面的世界。

猛然间,程星瞳孔骤缩,窗外只有一片望不见尽头的黑暗,什么也没有,这个房间,身后的楼道以及天上悬挂的明月,就是这方世界的全部了。

这怎么可能?无力,绝望,种种情绪涌上心头。

程星彻底认命了,看来,摆在自己面前的选择,也是唯一的选择,只有跟着声音的指导,去寻找那个莫名其妙的真相了。

大脑飞速运转,按照那道声音的描述,自己毫无疑问就是其中的生者。那么相对的,门外的这条楼道应该就是死者的世界了。若这样想,那方才房间里出来的那道人影岂不是……

“总之,先出去看看吧。至少即便要死,也不能这样糊涂地死。”也不知道这算是安慰,或是抵御恐惧的调侃。

踏入楼道,一股难闻的霉味扑面而来,他皱了皱眉,下意识便捂住了口鼻。

“怎么回事,刚刚这楼道出现的时候,明明没有这个味道的。难道说,是因为那个房间和这个楼道是两个独立的空间?”

果然,当程星再次回到那个小房间时,那股霉味也随之消失了。

凝眉思索片刻,再次进入楼道之中。他轻压自己的脚步,尽量不发出一点声响。此时,他只知道自己是要寻找一个真相,至于是什么样的真相,无从得知。

学法数年,结合对那段话中关于生者和死者说法的判断:“若这楼当真是死者的世界,那么有可能是某个死去的人,在他生命最后一段时刻,意识到自己死亡的真相可能要永远被埋藏在不为人知的角落,然后……”

这样想,从逻辑上倒是说的通,只是这一切只是自己的凭空猜测,要想有实质性的进展,首要要做的就是要找到那个需要真相的人……鬼。

这些想法虽然很不唯物,更不马列,但是比之更离谱的事情都出现了,自己这点推断,倒显得有些靠谱了。

抛开正遭遇的种种诡异,这楼道也不过只是一条寻常的楼道,这样破烂的楼道,倒是与自己所住出租屋的楼道很相似。

急速开锁,管道疏通,帮洁家政,清洗油烟机……

缓缓地顺着楼道往前走,借着微弱的光亮,勉强看得清楚小广告上的内容,墙上贴着的也只是些寻常的小广告,并不能从中看出什么有用的信息。倒是通过广告覆盖的涂鸦,可能会找到些有用的信息。

于是,在这静谧诡异的楼道中,只见一道身影在昏暗的灯光中蹑手蹑脚地撕扯着墙上的小广告。

“你在做什么?”

阴沉的声音出现在程星身后,心跳骤停,寒意上涌,这不高的声音在这本就压抑的环境中,无异于一声闷雷炸响在他心中。 第三章 老人与狗与往事 僵硬地转动脖颈,缓缓扭过头。

还好,出现在他面前的不是什么身体腐烂,双目猩红的恶鬼,只是一名身形佝偻的老人。满是褶皱的脸上虽带着不善之色,但透过五官,这倒是一名生相慈祥的老人。

“你是什么人,在这里做什么?“老人再次开口,他那低压阴沉的声调倒是与这里的环境颇显融洽。

“大爷,我是这里的住户,您看我就住在那里。”定下心神,程星转过身抬手指向那处神秘的房间。

“嗯?住户?”顺着程星所指的方向,老人投去目光,只见在楼道的尽头,确实有一间门户大开的屋子。与这里的脏乱不同,虽看不清房间的全貌,但是屋子里倒是整洁。

“是啊,大爷,我刚搬过来不久。”见老人目光中仍有疑惑,程星补充道。

“奇怪,我在这里住了十几年了,那里怎么会有一间屋子?”老人嘀咕道。

“大半夜不睡觉,你在这里做什么?”老人警惕不减。

“大爷,我睡不着,看见楼道里这么多小广告,就想着帮大家清理清理。”虽然这种说法怎么听怎么像是胡扯,但是此时此刻,此情此景,也只好硬着头皮说了。

“赶紧回屋吧,这里晚上可不太平。”老人提醒一句,便要转身回屋。

“等等,大爷,您说这里晚上不太平?”捕捉到关键信息,程星拦住老人,虽然说自己面前的人不一定是人,但是能问出些信息也是好的。

老人回头,细细打量起身边的年轻人,脸上的表情有警惕,也有犹豫。

“唉,进来说吧。”老人叹了口气,示意程星跟自己进屋。

看着老人屋中简单的陈设,程星深吸一口气,还是跟了上去。

进入屋中,程星虚掩住房门,开始打量起屋中的情形,房间不大,也就十几平米的样子,地面铺着的瓷砖微微泛黄,看样子是有些年头了。

另一个角落是一只煤气罐,连通着旁边桌子上的灶具。至于家具摆设,一张床放置在屋子的角落,床后是紧闭的窗帘。一张木桌,几只木凳,也都是几十年前的款式。大致看下来,也就是这些了。

“坐吧。”老人拉出一只木凳,对程星说道,自己则是坐在了角落里的那张床上。

“您刚才说的这里晚上不太平是?”保持该有的警惕,程星坐在木凳上,顺着方才老人说的话问下去。

“汪!汪!汪!”

似是听到了陌生的声音,老人的床下钻出一只黑白毛色的小狗,冲着程星狂吠。那狗只是吠叫,却没有上前咬人。

“丑武,回去!”老人轻喝一声,那条狗嘤嘤几声,好像感到委屈,恶狠狠地瞪了程星一眼,却也十分听话地钻回床下。

程星轻轻皱眉,这狗给他的感觉很怪异,狗怎么会瞪人?他从来没有在一条狗身上见到过那种眼神,那感觉,方才朝着他狂吠的不是一条狗,而是一个人。

“已经好久没有见到年轻人来这里住了。”没有直接回答程星的疑惑,老人感慨道。

“嗯,现在发展的太快,年轻人还是更向往现代都市的繁华。”不再去想狗的事情,程星很同意老人的说法,毕竟自己就是年轻人,要不是生活所迫,自己还是更愿意住在现代化小区中,享受智能家电带来的舒适便利。

“我能先问问你为什么来这里住吗?”老人收敛了些许警惕。

“我啊。”程星也被老人的问询问到了感慨处,苦笑一声道,“我家庭条件不好,大学也不是什么名牌大学,今天刚刚被录用,身上一穷二白的,这里房租便宜,不住这里还能住哪里呢?”

“呵呵,也不用丧气,和你一般大的年轻人,要不就抱些不切实际的幻想,胡搞瞎搞,要不就窝在家里天天惦记着父母能供着他们的一日三餐。还有的到处借钱,整天和些狐朋狗友喝酒厮混。我看你倒是个踏实不错的小伙子。”老人露出和蔼的笑容,昏黄的光线中,倒是淡化了此处的种种诡异。

“您过誉了。”被老人的话说的有些心虚,程星尴尬地轻咳一声。

“大爷,您……”程星有意将谈话引回正题,却被老人打断。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在这之前,我还是劝你早些离开这里,再找个地方吧。”老人收起笑容,严肃起来。

“为什么?是因为您刚才说的……”

“不错,看你是个好孩子,我也就和你说说这里的事情吧。”老人缓缓开口,程星也做洗耳恭听状。

“大概是几年前的事情了,那会咱们真武村周边的村镇都陆陆续续开始了拆迁,咱们这里倒是没有开发商瞧得上。”

“真武村!?”程星心下暗道,“这不就是现在的老村吗?而且,拆迁的事情应该都已经过去十几年了才对呀,为什么按照老人的描述,像是才发生不久。”

没有注意到程星的异色,老人接着说道:“有一天,村长说我们这个地方也要拆迁了,而且说拆迁款可是给得不少。村里也开始不安生了,那段时间,我看了太多夫妻反目,兄弟阋墙的事。”

“嗯,财帛动人心,这倒也能理解。”程星认同地点点头,若是人性本善,那还有法律什么事。

“我也有两个儿子。”说到这里,老人开始陷入回忆。

“我媳妇走的早,只留下了我和老大,怕老大吃苦,也就没有再娶。我家老大性子木讷,是那种八竿子打不出一个响屁的性格,但是为人本分,虽然没什么本事,好在做事踏实。”

“老二是我收养的弃婴,那年老大高烧,我就带着他去村里卫生所瞧大夫,等老大输完液,我们准备回家的时候,卫生所门口丢着一只纸箱,我还记得那天下着蒙蒙小雨,老二还那么小,在雨里淋着,我不忍心,就这么收养了他。”

“老二天生就带着一股机灵劲,人也聪明,从小成绩就好,更是考上了好大学,你不知道,那时候我有多骄傲,我摆了大席,请了周遭的邻居,要让他们知道,我家也能飞出金凤凰!”说到这里,老人情绪有些激动,仿佛当年的情景,至今依旧激荡着他的内心。

“看来也是个手足相残的戏码了。”程星在内心中叹息一声。

“那几年,老大已经开始跟着我去工地上做工,我们省吃俭用的供着老二读书。”

“转眼,老二毕业了,兄弟二人的感情很好,老二进了一家大公司,坐进了办公室,老大也娶了媳妇,生了孩子,日子也过得去。”

“倒是老二的工作好像是不顺利,性情也开始变暴躁,我这当爹的没本事,给不了他什么帮助。”

“直到那天,老大的一句话,好像让一切都开始变得不一样了。” 第四章 听大爷讲那撞鬼的事情 程星一直听着老人的讲述,内心也不由地泛起波澜,自己和那老二的遭遇又何其相似,父母被害,自己被舅舅一手带大……倒是自己没有老二那么有出息,没能考上个好大学。

“也就是村长说了我们可能要拆迁的事后,老二回来了。从老二工作后,他就搬去了市中心,说是离上班的地方近一些。”

“那天,老二赶回来说是听说家里的房子要拆迁了,他提议让我们尽早拿到拆迁款,然后住进楼房,也就不用住在这里遭这份罪了。我倒是觉得这没有什么,老二说的也在理。”

“后面我才知道,老二在公司谈了女朋友,那姑娘的父母希望他在市中心买房。大概,从那个时候,一切就开始变了。”

“那之后,拆迁的事,迟迟没有动静,老二开始频繁地回家找我问询这件事。”

“还记得那天也是一个雨天,老二又回来了,老大也在家,兄弟二人吃饭的时候都喝了酒,三言两语就吵了起来,老二说是我们拖累了他,老大气不过,就说出了老二的身世。”

“老二不相信,两个人扭打在了一起。那一刻,突然感觉事情变成这个样子,完全是因为自己没有本事。我去劝阻,却被老二推了一把,后面的事情也就记不清了。那之后,我不愿意再拖累他们,就一个人搬到了这里,怪事应该就是从我搬到这里出现的。”

听到此处,程星瞳孔骤缩,按照老人的说法,很可能是老二在那个时候推倒了老人,而那个时候,老人很可能就已经……

似乎为了印证他的猜想,老人在说到这一段的时候,额头上渗出汩汩鲜血,顺着他的脸颊流下来,染红了衣襟。屋内地温度开始降低,淡淡的血腥味自老人身体里蔓延而出。

然而,老人似乎没有觉察到程星异样的神情,也没有注意自己现在血染的模样,以及屋中温度的变化,依旧讲述着自己身上发生的事情。

“搬过来的第一天晚上,我梦到老大老二围着我哭,我从梦里惊醒,听到楼道里好像真的有人在哭。因为好奇,我就出门想看看是怎么回事。”

“奇怪的是,我出去后楼道里一个人也没有,哭声也停了,我以为是自己刚睡醒听错了。“

“正当我准备回屋的时候,一张人脸从天花板上垂了下来,那是一张女人的脸,那张脸有些熟悉,但是我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会不会是您看花眼了。”强忍着屋内逐渐下降的温度和弥漫起的血腥气味,程星努力让自己的声音正常一些,安慰老人道。

“我没有看错!那里确实有一张女人的脸,而且我一定在什么地方见过她!”老人的情绪有些激动,看得出,那次是真的被吓得不轻。

其实,程星觉得自己完全理解老人当时的感受。夜半三更,昏暗的灯光下,一个满脸慈祥的老人给你讲述他过往的故事,然后突然就开始流血,并一脸惊恐地告诉你他遇到鬼时有多害怕……

别问,问就是自己也害怕。

“然后呢,那张人脸就一直吊在天花板上?”程星感觉老人脸上惊恐的表情再多持续一会,自己就要绷不住了,于是连忙转移话题。

“我当时虽然好奇自己在哪里见过那个女人,但是那张人脸就直勾勾地盯着我,我也害怕,就赶紧回屋关上了门。”提起那件事情,老人似乎仍心有余悸。

屋里地温度似乎又降低了些,血腥味也更加浓重了几分。

“后面发生了什么?那张人脸没有跟着您进来?”程星追问。

“你这小伙子,要是那鬼东西跟进来了,我现在还能在这跟你说话吗?”老人没好气道。

“您别见怪,我就是随口一问。”程星面露尴尬,心中却是吐槽,“看您老这个样子,那人脸进来,还真不好说谁会更害怕。”

“在那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再出过什么事情,只是偶尔会在半夜听到有人敲我屋子的门,因为之前的事情,我也没敢开门。”

“所以说,年轻人,还是尽早搬走吧,这地方真的闹鬼。”讲述到这里,老大爷语重心长地劝着程星。

“等工作稳定住再说吧。”程星苦笑着摇摇头,他倒是也想离开这里,但是讲实话,到现在为止,他都不清楚自己到底在哪里。

“唉,工作的事情只要努力,终究还是能好起来,要是命没了……”老人的语气变得意味深长,神色也开始发生某些微妙的变化。

“对了大爷,不知道您对您隔壁房间的住户有印象吗?”注意到老人的变化,程星感觉留给自己的时间可能不多了,于是问起了他刚刚看到的那道身影。刚好,那人影出现的房间,就在老人的隔壁。

然而老人的回答却是让程星的背脊渗出了一层冷汗。

“隔壁?隔壁住的就是我家老大,大概是和媳妇吵架被赶出来了,前天晚上也搬到了这里。”不只是房间的温度在下降,老人的语气也开始变得有些僵硬。

“您还记得在您儿子搬过来之前,您有多久没见过他们了吗?”察觉到老人的变化,程星打算尽快问完心中的疑惑,然后马上离开老人的家里。

“必须要快,好家伙,这大爷看起来是要长犄角的节奏啊。”程星心头狂颤,如此想道。

“他们每年都会来看我,当年的事都过去了,两个孩子也都出息了,每年来都会给我很多钱。”说到这个,老人虽声音越来越冰冷僵硬,但是脸上还是勉强扯起一抹得意的神色。

“每年都会给老人送很多钱?奇怪,难道说老人的两个儿子都已经死了?还是从一开始我就想错了?”程星很是好奇。

“你也知道,我这个岁数了,也花不了那么多钱,两个孩子就是瞎操心,只要他们的日子过好了,我也就放心了。”

怕程星不信,说着便从裤兜里掏出一叠纸币。当程星看清楚那叠纸币上的图案时,饶是已经做足了心理准备,还是不由得汗毛炸立,一股凉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老人掏出的,正是一叠发行自天地银行的冥币!

咚!咚!咚!

正此时,缓慢沉闷的敲门声响起,程星扭头看向门口,一张青灰色的人脸就紧紧地贴在那道虚掩着的门缝中,一只没有瞳孔,满是眼白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屋中。

“她来了!” 第五章 老鬼好背刺! “是老人说的那张人脸!?“看见那只森白的眼睛,程星的心脏仿佛漏跳了一拍,阴冷,暴戾,充斥着冰寒的死意。

“快关门!”老人冰冷中带着急促的声音从角落的床边传来。

程星三步并作两步,一瞬间便是来到门口,飞起一脚将那扇大门狠狠踹上,两者相害取其轻,相比于屋内那名被鲜血浸透的慈祥老人,屋外的青灰人脸给他的压力要更大。

咚!咚!咚!

此刻,程星才听清楚,那声音哪里是什么敲门声,分明就是一张人脸撞击在木门上所发出的声音。不敢再继续往下想,他不确定这道看起来就不怎么结实的木门是否真的可以抵挡住门外的人脸。

咚!咚!咚!

撞门的力度逐渐变大,老旧的木门在一次又一次的撞击中颤抖着,仿佛下一瞬就要被那恐怖的人脸撞碎,冲进来将这屋中的一人一鬼撕个粉碎。

“快去抵住门,不能让她进来!”身后的老人咆哮着,只是咆哮声中,那冰冷之意越来越浓。

由不得程星多想,这种情况下,他下意识遵循老人所说的,上前死死抵在门边。那一下下的撞击透过木门传导至他身上,巨大的力量,只让他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要被震碎一般,剧烈的疼痛瞬间席卷全身。

感受到了门内的阻力,门外的人脸发出尖锐凄厉的嘶吼,撞击的幅度更大了几分。程星也是被这突然加大的力量撞的向后一踉跄,只是他强忍着身体的疼痛,还是迅速用身体抵住这扇岌岌可危的木门。

“这小小的人脸哪来的这种力气,要是牛顿老爷子也变成了死鬼,我非得问他一句,这TM哪守恒了!?”身体拼命抵抗着门外的撞击,心中却是吐槽道。

“你看清她的脸了?”正此时,老人阴恻恻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差不多看清了。”听到老人的问询,程星脱口而出,他还正好奇这大爷怎么也不来帮忙,只是他一回头,心中的疑惑瞬间化作无边的寒意。

只见自己身后,原本坐在床上的老人站了起来,那双先前还满是和蔼的眼睛此刻却溢满了冰冷与癫狂,嘴角扯起一抹诡异的弧度,本生相慈祥的面容也开始变得扭曲狰狞。

头上的皮肉缓缓裂开一条数寸的伤口,血肉外翻,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腐烂。红白相间的粘稠液体从那伤口处流出,顺着脸颊滴落而下。身上开始渗出腐肉,与衣服黏在一起,散发出阵阵令人作呕的腥臭味道。

“完蛋,你大爷还是你大爷,这背刺的时机把握的可谓是恰到好处,高啊!”程星心中叫苦不迭,防不胜防,这是要下死手的节奏啊!

“大爷,您先冷静,咱们有话好好说。”屋外撞门的人脸完全没有因为屋中情形的异化而有所停歇。

“前有人脸堵路,后有大爷背刺,今天怕是不能善终了。”程星心头叫苦。

“你看到了?”

“你看到了!”

“你看到了!”

不理会程星的言语,老人的声音开始变得癫狂,进而变成歇斯底里的咆哮。屋中的温度一降再降,昏黄的白炽灯光开始闪烁。腐烂,血腥的臭味弥漫开来,整个屋子瞬息间变成了一只露出獠牙的凶鬼。

老人……老鬼裹满烂肉的双腿动了,以一种诡异扭曲的步伐朝着门口的程星挪动,速度很缓慢,但是每随着他每迈出一步,程星都感觉有一股无形的压力朝自己逼来。

“怎么办?这老鬼看起来不像之前表露的那般纯良,这扇木门应该还能挡个一时半刻,屋外的人脸应该暂时还进不来。看来要想活命,只能搏一把了!”此刻,程星努力压下心中的恐惧,将视线投向桌子旁的几只木凳。

电光火石间,程星心中有了取舍,打定主意,果断踏出一步,抓起地上的木凳,狠狠砸向老鬼。

“咔嚓——”

木凳裹挟着劲风砸在老鬼身上,顿时,只见那木凳四分五裂,崩碎一地,老鬼也被木凳带着的劲道砸翻在地,只是口中仍是癫狂地咆哮着“你看见了”这四个字。

趁老鬼摔倒在地,程星忙又抓起一只木凳,朝门口奔去。心中已经开始构想,待会开门后凭借手中的木凳将那人脸砸开,然后迅速回到那个神秘的房间。此刻,这似乎是他唯一的选择。

“你看见了!你看见了!”

然而,那老鬼以一种诡异的姿势立起身躯,朝着程星扑来,癫狂的语气中带着几乎凝成实质的恶意,比起之前,这一次老鬼的速度迅捷了不少,身上的腐肉脱落,摔落在地上,化作一滩滩稀泥般的肉酱,在昏黄的灯光下,仿佛是一片片凋零的花瓣。

面对突然发生的这一切,程星还来不及反应,只是一个呼吸的功夫,那老鬼的身影便是离他只剩不到一米的距离。

“老东西不讲武德!”面对暴起发难的老鬼,程星只觉要完。

也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先前那只名唤丑武的小狗从床下窜出,狠狠咬住老人那黏满腐肉的裤脚,那张狗脸上,此刻满是挣扎与痛苦之色。

这次程星看的清楚,在那张狗脸之下的,分明就是一双人的眼睛!一双澄澈无暇的人的眼睛!

来不及细想,逃命要紧,门口的撞击越来越剧烈,木门颤动的越来越厉害,那人脸怕是须臾间就要进来了。

不知那丑武为什么要帮自己,但老鬼身子明显一顿,只是这一顿的功夫,程星扭动门把手,猛地将门拉开,同时身体迅速蹲伏。

门开,那张青灰色的人脸显然没想到门会在这个时候打开,猝不及防下,来不及卸力,径直扑进屋中,狠狠撞在那老鬼的身上。

老鬼癫狂的咆哮,人脸凄厉的嘶吼以及丑武的狂吠,笼罩了整片楼道的死寂,在此刻被尽数打破。

冲出老鬼的屋子,程星果断朝那处神秘的房间冲去。楼道中,那一间间原本紧闭着的房门此时却是都开了一条缝隙,门缝中露出一张张惨白的人脸。张张人脸或痛苦,或惊惧,皆是直勾勾地盯着楼道里的程星。

感受到程星身上散发出的活人气息,一条条干瘪的手臂从门中探出,拼命抓向他。好似不愿意让他离开这里,又好似希望他能够带他们逃出这里。

程星自然无法理解这其中的情绪,只是用手中的木凳抵挡着两边伸出来的手臂。

嘎吱~

冲出不到三米的距离,身后响起了开门声,没有回头去看,这熟悉的声音不用想就知道是之前那道臃肿的人影,也就是那老鬼口中的老大!

“他看见了!他看见了!老大!抓住他!”身后,老鬼的声音歇斯底里地咆哮着。

伴随着老鬼的咆哮,身后响起了老大沉闷的脚步声,每一步落下,楼道都会轻轻颤动。

“我要活!我要活!都给我滚开!”程星也开始变得暴躁起来,使出了全身的气力挥打开两侧渗出的手臂,拼命朝前奔跑。

“嘭!”

程星头皮发麻,阵阵冰寒仿佛要冻结他的灵魂,紧接着似有千钧巨力落在他的后背,整个身体都被那股巨力砸飞了出去,意识迅速消散。

“要结束了吗,还是没逃出去……” 第六章 只是一场梦? “啊!”

黎明时分,一声凄厉的叫喊自一间不大的出租屋中传出。

“哈呼——哈呼——”

程星从床上坐起,身体僵硬,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冰凉却裹满了热汗,被褥已是完全被汗水浸湿。

“是个梦?”良久,他那僵硬的身体才松弛下来,只是对之前那段疑似是梦的经历还有着几分忌惮。

摸过床头的手机,屏幕中发出的刺眼光亮映射在他脸上,豆大的汗珠自脸颊滑落,手机上显示着时间——05:40。

冬天的夜,总是这样漫长,即便已时近六点,屋外也仍是一片漆黑。

“啪”

灯开,洁白的光线填满整个房间,心头的压抑也随着灯光的亮起少了几分,看着不大的房间里那一处处熟悉的布置,程星心下稍安。

“看来中午要晒被子了。”起床后,摸着被汗水浸湿的被褥,程星不由苦笑一声,但是比起昨晚梦中经历的,他又无比庆幸那只是一个梦而已。

进入卫生间,简单冲了个热水澡,洗去满身的粘腻污秽,登时觉得神清气爽。

俗话说早饭要吃好,清澈的汤水上飘着几点翠绿的葱花,汤下盘着根根洁白的面条,两颗剥了壳的水煮蛋火候刚好,还挂着溏心,不禁令人食指大动。一碗阳春挂面,两颗水煮蛋,摸着微微鼓起的肚子才让他有了些真实活着的感觉。

“上班第一天,好歹是有了份专业对口的活计。”想到自己那份月薪两千的工作,心中微微轻叹,“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要努力啊!”

穿好西装,打好领带,背好装着笔记本电脑的背包,程星走出房间,楼道里一片漆黑。

“咳!咳!”

重重咳嗽两声,声控灯应声亮起,白炽灯昏黄的光线照亮了楼道。深色的水泥地面上残留着片片不知名的污渍,墙上贴着密密麻麻的小广告,以及那被广告遮挡了大半的随性涂鸦。

眼前的情景让程星心跳猛地漏跳了一拍,这莫名熟悉的感觉好像又回到了那可怕的梦中。

他就定定地站在门口,恍惚间,昨夜那条楼道似乎与这里有了某些微妙的重合。不同的是,这条楼道中,有几处屋门里传出阵阵或煎或炒的做饭声响,也有让自家孩子去了学校要好好学习的叮嘱声,他方才意识到这真的是活人的世界。

猛地扭头,楼道的尽头是一面墙壁,那里倒是没被贴上什么小广告,大概是觉得没什么人会去注意那不起眼的角落吧。

“那只是个梦。”程星又在心里安慰自己,即便感觉那样真实,也终究只是一个梦。

走出楼道是一方院落,这小院约摸有三四百平米的样子,一座四层楼高的环形建筑就坐落在这块地皮上。

十几年前,周边的村镇陆续开始拆迁,因为真武村的地理环境不佳,没有开发商瞧的上这里,后面城市改造计划完成,这里也就成了龙城市区中为数不多的城中村,后来改名成了老村。

虽然没吃上拆迁的红利,但是随着周边城市化建设进程逐步加深,越来越多的外乡人来这里工作生活,在城区高价房租的衬托下,经济实惠的城中村房屋就成了不少人的最佳选择。

于是,那些年里,但凡家中有块地皮的,都盖起了数层的小楼,楼中,间隔出从数平米到数十平米不等的小房间,出租给这些租不起城区高价房房的人们。数十年下来,老村人赚到的钱,倒也不见的要比当年那些拆迁户们拿到的少。

快走出真武巷的时候,程星注意到一旁停靠了数辆警车,车前正站着几名警察在交谈着什么,其中一名中等个头,身材微胖的年轻警察引起了他的注意。

“梓轩。”程星喊道,那青年正是昨晚给程星打电话的曹梓轩。

“程星?”梓轩循声看向程星。

跟队里的人打了招呼,梓轩朝程星走来。

“不错呀!程大律师,你小子这小西服一穿,还真是一表人渣啊。”梓轩脸色不太好,那苍白中透着疲惫的样子,显然是熬了一个通宵,见到程星后还是强挤出些笑容,拍了拍他的肩,一本正经地开了句玩笑。

“你这老小子,都人民警察了,还这么一本正经地不正经。”程星也调侃道。

“得了,熬了个通宵,就别在这跟我说绕口令了。”听了程星的调侃,梓轩只感有些脑壳疼,瞬间戴上了痛苦面具。

“棘手的大案?”程星看着不远处人数不少的办案民警,有些好奇。

“嗯,我还是第一次见到那种场景,当时……太……”想起案发现场的场景,梓轩胃中翻涌,干呕了起来。

程星轻拍着梓轩的后背,后者蹲在路边吐出几口酸水后方才缓和了些许,擦去涌出的眼泪,仍是蹲在地上不愿意起来。

“来根烟缓缓?”程星从兜里掏出已经涨价到十一的软包红塔山,抽出一根递给梓轩,顺势自己也点上一根。

“你还真是塔山不倒你不倒,这么多年了,就没见你抽过其他烟。”点燃程星递来的香烟,梓轩深吸一口,感觉好受了不少。

“你不也是,现在都学会抽烟了。”

“唉,压力太大了。”梓轩轻叹一声。

“趁离我上班还有些时间,讲讲呗。”程星对这案子有些好奇,一来就发生在离自己不远的地方,二来,还是因为昨晚的那个梦,那个真实到几乎无法分辨是不是梦的梦。出于职业的警惕,他总是隐隐感觉这其中或许会有些微妙的联系。

“受害人叫武玉贵,昨晚市里指挥中心接到报警电话,报案人称,他租住的地方,从房东家里一直往外流水,还散发着恶臭,去敲门也没人开门。”知道自己这大学舍友对各种案件都抱有强烈的好奇,梓轩也就开口讲述起当时的情况。

“我们赶到现场时,确实如报案人讲述的那样,大量的水从房东家的门缝流了出来,还散发着恶臭,破门后……”又回想起当时的情形,梓轩深吸一口烟努力平复着情绪。

“我们进去的时候,满地都是水,顺着水流的方向,我和同事去了卫生间,浴缸的水龙头正放着温水,武玉贵的残肢就在卫生间的浴缸里泡着,他被人分尸了……”

“分尸!?”程星皱起眉头,顿感事情可能真的不像自己想的那么简单。

“嗯,武玉贵被凶手杀害,然后被人从中间竖劈成两半,扔在了浴缸里,身体里的血液,大脑以及部分脏器都被浴缸的排水口吸走了。”

“应该是随着排水口的吸力不断拉扯,把本就几乎被被劈砍开的心脏从受害者身上拽了下来,从而导致出水口堵塞,水溢了出来,这才被邻居发现。”

程星沉默了,那画面,单是想想就让人脊背发寒。 第七章 嫌犯与疑点 “有线索吗?”咽了咽唾沫,程星深深地吸了一口烟,饶是见过那么多的相关案例,也觉得这样的作案手段简直是令人发指。

“我们进去的时候,屋里很乱,看起来像是发生过激烈的打斗,当然暂时还无法确定这里是不是第一现场,也不能排除这是嫌疑人故意设下的烟雾弹,以此来干扰我们的侦察方向。”梓轩撇撇嘴,入职不过数月的时间就让自己碰上这样的案子,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

“屋里有没有例如死者血液之类的残留物?”程星思索片刻问道。

“除了很乱以外,还真没有什么有用的线索,不过技术部门的同志已经着手开始调查了。”梓轩摇摇头。

“嫌犯抓到了吗?”

“嗯……怎么说呢,算是抓住了,但是感觉有些蹊跷。”梓轩的话有些模棱两可。

“蹊跷?你不是说监控拍下了嫌犯的外貌,这里边有问题?”程星皱起眉头,回忆起昨晚电话里梓轩的说辞。

“嗯,你也知道,老村这边的监控系统并不是覆盖式的,监控死角还是挺多的,我们昨晚控制住的嫌犯有些棘手。“梓轩故作神秘道。

“是谁?”

“死者的儿子。”

“死者的儿子!?”程星一脸震惊。

“没错,监控画面显示,那个时间街上已经几乎没有人了,嫌犯出现得很突兀,走路的姿态也很诡异,且能大致确定就是从案发现场方向出现的。”吐出最后一口烟,掐灭了手中的烟蒂,梓轩回忆着监控中显示的画面。

“除此之外没有其他可疑人员了?”程星问。

“还真没有了,除了死者的房间是个监控死角外,其他住户居住的房间基本都在监控的覆盖下,没有什么异常。”

“那你说的棘手是指什么?”按照梓轩的讲述,死者的儿子确实有极大的嫌疑。

“他那个儿子吧……”梓轩有些犹豫,“存在很大的智力障碍。”

“智力障碍?”

“嗯,生活都不能自理的那种。”

“根据我们现在了解到的情况,大概十多年前,死者的父亲在家中意外死亡。好像是老人下葬的时候,孩子受到了惊吓,一场高烧烧坏了脑子,从那以后就开始变得痴傻了。”梓轩目露思索道。

“死者的妻子呢?”看了看手表,不到七点,时间还早,于是继续问道。

“早就离婚了,我们现在还没有跟他前妻取得联系。”

“也就是说,那屋子只住着他们父子两个人?”程星追问。

“不是的,这个武玉贵没什么本事,早些年靠打些零工过活,后面靠着出租房子生活才有了些起色。不过,他倒是还有个弟弟,叫武玉平,和他哥不一样,这个武玉平毕业于名校,毕业后就职在一家私企,现在升到了管理中层。”

“早些年,为了给武岩治病。”顿了顿,梓轩想到了什么,补充道:“这个武岩就是武玉贵的儿子,为了给他治病,武玉平把武岩接到了自己身边,这么多年下来,武岩的病情没有一点好转的迹象。”

“那……监控拍下的是?”

“监控里倒确实是武岩不假,而且就在昨天下午,我们接到报案,报案人称自己有智力障碍的侄子失踪了,那个报案的人,就是武玉平。”梓轩压低了声音,凑近说道。

“能确定死者的死亡时间吗?”

“有难度,尸体浸泡在温水里,已经膨胀了一倍多,血液也基本上被冲走了,很难确定具体的死亡时间。”梓轩不由得皱起眉头,显然这次的案子十分棘手。

“可是一个痴傻之人,作案动机是什么呢?”程星陷入思索,梓轩又点上一支烟,两人陷入了沉默。

“等等。”似乎想到了什么,程星问道,“既然这房子是老人留下来的,武玉贵收房租,那……”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没有可能。”梓轩打断了程星的话头,“兄弟两人从小到现在感情一直很好,没有什么纠纷,且武玉平生活优渥,不存在作案动机。”

“万一有我们不知道的内情呢?”程星问道。

“他有充分的不在场证明,最近几天,武玉平基本就是单位和家里两点一线,而且几乎每天二十四个小时,都能在相应的监控画面中找到他的踪迹。”知道程星会这么问,梓轩斩钉截铁解释着。

“有没有可能是雇凶杀人?”程星似乎还是有些不甘心。

“咳咳,好了,本身跟你说这些就是违反纪律,不要再问了,我们还需要深入调查才能得出结论。”揉了揉酸胀的眼睛,梓轩打断了程星无休止的提问。

“哈哈,你知道我对这类罪犯的憎恶,何况这案子还就发生在我跟前。”程星尴尬地笑了笑,意识到了今天的谈话本身就欠妥,再问下去,不说违反规定,甚至有引导侦察方向的嫌疑,于是忙打住话头。

“行了,大律师,第一天上班,好好干,上学那会就看好你。”梓轩攥起拳头捶在程星胸口,笑道。

“那当然,维护公民合法权益,捍卫国家法律尊严,我辈义不容辞之使命也!”程星也露出笑容,将拳头抵在额角,作宣誓状。

“等我忙完这阵,叫上渣哥和锦龙,咱们聚一聚。”梓轩挥挥手,准备继续自己的工作。

“那两位可都是大忙人,不知到时候能不能拨冗来聚。”程星打趣着调笑一句。

话到此处,二人挥手作别,扭过头,程星陷入沉思。

“如果按照梓轩所说的,那么这个武岩好像确实是嫌疑最大的。只是作案动机是什么,又是怎么作案的呢?”

“一个有严重智力缺陷的人,对金钱没有概念,更谈不上对自己亲爹存有什么恨意,况且就这么一位智障人士,还是住在离这里不近的市区叔叔家。”

“难道是发病了,然后跑到亲爹家里激情杀人?”

“这种情况几乎可以被排除掉,毕竟一个常年住在叔叔家的残障人士,突然出走,目的就是为了去杀人分尸?杀的还是自己的生身父亲?这也太荒谬了。”

“而且根据梓轩的描述,屋里很乱,疑似是由于打斗造成的,那么这里大概可以分出两种情况。”

“其一,第一现场就在那间屋子里,如果是这样,那么周遭的邻居必然能听到动静,按照这个思路去排查,若真是一个智障者在行凶分尸后逃跑,必然会留下诸多线索。”

“其二,死者是在其他地方被杀害,然后转移到了这里,伪造了现场。若真是这样,那么凶手必然另有其人。”

“有用的信息太少,单凭这些,根本无法推理出什么。”

摇摇脑袋,突然一段本没有的模糊画面仿佛凭空出现在了他的脑海之中。 第八章 义薄云天……准律师 身体上似乎压了什么东西,狭小的空间挤压着他的胸腔,艰难且小心地的呼吸着,一种模糊的恐惧感若有若无地徘徊在心头。

眼前一条细长的窄缝外有光线射入,缝隙外似乎有人影闪过,一缕缕似有若幻的声音飘入耳中,却听不真切。

“这是!?”那画面自程星脑中一闪而过,仿佛只是他一瞬间产生的幻觉,等他反应过来时,方才的画面已是完全记不清了。

他确定就在刚才的一瞬,确实有些画面出现在他脑海里,明明想到什么,却又什么也想不起,他很讨厌这种感觉,索性也就不再去多想什么。

不到七点半,程星来到了自己职业生涯的第一站——众诚律师事务所。天气寒冷,此时天还只是蒙蒙亮,律所还没有开始营业,大门尚处于锁死的状态。

事务所门口站着一名中年人,那人站得笔挺,正装打扮。面容线条分明,轮廓清晰,头发微微凌乱,虽满是血丝的双眼疲态尽显,但是骨子里却散发着一种沉稳自信之感。

“您好。”程星以为对方和自己一样,是在这里等着开门上班的律师,上前礼貌问候。

“您是这里的律师?”中年人勉强挤出的笑中尽显焦虑之色。

“我是这里的实习律师,您是遇到了什么麻烦?”程星微微愣了一下,明白了眼前这位大概是要上门咨询的潜在客户,脸上原本带着几分谦虚的笑容中,自然地换上了一些真诚。

“这样啊。”听到程星只是一名实习律师,中年人没了说下去的打算,勉强挤出的一丝笑容也迅速退去,焦虑之色更浓了几分。

察觉到中年人神态的变化,程星也压下心中的好奇,识趣地没有继续问下去,而是道:“律所八点开始营业,您稍等一会。”

“嗯。”面对程星的善意提醒,中年人有些心不在焉。

大约十几分钟后,昨天面试程星的王律出现在二人视野中。

“王律,早。”程星主动上前打招呼,顺势做出一个准备帮其拿东西的姿势。

“小程啊,来这么早啊?”王律满意点头,不动声色地将公文包递给了程星,扭头看向了一旁的中年人,“这位是?”

“您是这里的律师?”中年人再次扯起一抹有些难看的笑容。

“嗯。您稍等,咱们进去说。”说话间,王律已是将锁打开。

“小程,先给这位先生做个登记,了解一下诉求。”进了律所,王律径直朝自己办公室走去。王律的正装外面裹了一件羽绒服,毕竟要是像另外两人学习,他这老胳膊老腿大概率要提前报废了。

“您好,您先填写一下个人信息吧。”将中年人带到会议室,程星给了对方一张登记用的表格。

然而,看到中年人写下的名字后,程星心头仿佛被一道惊雷砸中。只见那人写下的,赫然就是“武玉平”三个字!

努力平复着心中翻起的滔天巨浪,程星整理着心中的万千思绪,静静地等待中年人填写完手中的登记表。

“您好,可以简单陈述一下您遇到的困难吗?”程星笑容真诚,丝毫看不出他此时此刻心里的震惊。

“我侄子小时候患上了很严重的智力疾病,因为那时候我哥生活条件不好,也没能力给他治病,所以我哥就把他托付给了我,我很喜欢那个生病前活泼开朗的孩子,于是就开始照顾他,带他看病。因为这个,我到现在都还没有结婚。”

随着武玉平缓缓开口,程星也开始着手记录起其中的关键信息,武玉平叔侄的往事让他想到了自己和舅舅,一时间,心中五味杂陈。

“这么多年,找了很多医生,也不见有什么起色。”武玉平顿了顿,继而开口道,“就在昨天中午,我下班回家发现我侄子不见了。起初我以为他是趁我不在家偷偷跑出去了,然而出门找了好几圈也没有结果。”

“给我哥打电话也打不通,于是我就报了警。”

“会不会是孩子想父亲了,您没去孩子父亲那里看看?”程星装模做样地问道。

“不会!问题也不在这里!”突然,武玉平变得有些激动,面容也因激动而变得扭曲起来。

“您先别激动,有话慢慢说。”程星试图安慰武玉平的情绪。

“对不起。”武玉平极力克制着心中的痛苦,情绪稍缓。

“我哥住在老村,离我住的市区有一段距离。因为那孩子是我带大的,而且完全没有自理能力,我不认为他会去那么远的地方。”

“嗯。”程星边记录,边观察着武玉平的神色变化,他脸上表露的痛苦不似作伪。

“我先打电话报了警,又在附近找了找,一直到天黑,还是一无所获。于是我打算先去警局问一问,然后再去我哥那里看看。可是……可是……”讲到这里,武玉平的声音开始颤抖。

“可是……我才刚到警局,就接到了我哥遇害的消息,警察说……行凶的……就是我的侄子……”武玉平狠狠的攥紧拳头,因为太用力,指甲已经嵌进皮肉,渗出点点血迹。

“这……”程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武玉平再一次无法抑制心中的痛苦,情绪也再次激动起来。

“我哥……我哥他被人残忍的杀害了!”武玉平烦躁地揉搓着头发,完全不顾手掌中正流出的鲜血。

程星沉默着,一方面他认为眼前之人有着极大的嫌疑,即使按照现有证据表明他完全与这件事没有关系。另一方面,又觉这人实在是可怜,亲哥被杀害,智障侄子又疑似被陷害。

将心比心,若是自己身上发生了这样的事情,自己怕是会直接崩溃吧。

“所以,您认为您的侄子是被人陷害了?”

“一定是被陷害了,他的情况我最清楚,一定不是他!”武玉平双眼通红,眼中的血丝似要挤出眼眶。

“您先冷静,总要给警方调查的时间,您要相信我们的人民警察绝不会冤枉一个好人,也不会放过一个坏人。”程星顿了顿,又开口道,“在此之前,我这里有个小小的建议。”

抬眼看向程星,此刻的武玉平就像是一个溺水之人,程星的后半句话,就像是一根浮萍,哪怕获救的机会只有万分之一,千万分之一,他也要拼尽全力去抓住。

“根据《刑诉法》第67条一款三项中的规定,您侄子这种情况,在事情调查清楚前,或许可以申请取保候审。”

虽然在他心中,武家叔侄身上存在很多疑点,但是身为一名律师……准律师,最大限度地去维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是他刻在骨子里的使命。 第九章 惊人的发现 “小程,你来。”正此时,王律已是换上了一身笔挺的西装。

“王律。”听到王律的招呼,程星起身朝门外走去。武玉平则是坐在原处,回想着程星给他的建议。

“王律,刚刚……”程星有心将此间因果讲述给王律,后者却是轻轻抬手,打住了程星的话头。

“离得也不远,大概的情况我听见了,先说说你的想法。”王律的视线看着会议室中那道有些狼狈的身影。

“好。”程星呼出一口气,整理着思路。

措辞片刻后,缓缓开口道:“王律,武玉平的讲述中,他的侄子患有严重的智力障碍,完全没有自理能力。”

“先不论暂时我们也只是听了他的一面之词,案件全貌是什么,还需要通过包括警方在内的多重渠道去了解。”

“我认为,现阶段,单从程序法的角度上讲,为他侄子申请取保候审是很有必要的。”

“如果我们接了这个案子,为嫌疑人申请取保候审,一来可稳定住当事人的情绪。二则是,一旦其被取保候审,我们再与其接触时也会少许多程序上的麻烦。”

“嗯,不错,你说的有些道理,剩下的我来吧。”王律满意点头,朝窗边的一处工位指了指,“那你就是你以后的位置了,先去那里安顿一下吧,待会给你办理入职手续,顺便嘱咐你几句。”

“谢谢王律,您费心了。”

行至工位,程星迅速掏出自己的电脑,一边留意着会议室内地动静,一边飞速整理起脑中的诸多信息。

会议室内,武玉平的情绪在王律的有意引导下渐渐平复,之后又对其中的关键点做了问询。

大约一个小时后,武玉平离开律所,临走前,又对着王律一阵感谢。

“程星,你来我办公室。”送走武玉平,王律径直走向自己的办公室。

程星起身,等到王律走过自己身边时跟了上去。此时,陆续到岗的同事们齐齐将视线投向程星。刚才听的认真,倒是没怎么注意身边已经坐满的位置,于是朝众人歉然一笑。

“小程,你的功底还是比较扎实的。”王律喝了口茶,吐出口中的茶叶渣滓。

“谢王律夸奖。”程星站的笔直。

“书卷气重了些,处事也不够老道。今后和当事人谈话时,要抓住案子的本质,不要东拉西扯,被人带偏了节奏。”

“其次,用法言法语是好的,但是罗织证据,引用条文是我们的工作。人家不关心哪部法律哪一条说了什么,来这里是解决问题的,不是来听你说教。”

“还有一点,在给出建议前,一定要反复斟酌,多向所里老人请教。”

“程星啊,办案不是儿戏,你的一言一行,影响的也不单单是某个案件的走向,对于当事人来讲,那可能就是他们人生的全部。”王律语重心长地叮嘱道。

对于程星,他还是颇为满意的,专业扎实,睿智懂礼,且有着强烈的正义感。只是,新人嘛,总归还是要多敲打的。

“王律,我明白了,我会多向前辈们学习的。”程星一脸诚恳谦虚。

“嗯,办理好入职登记后,整理一下刚才的笔录,他家老大的案子,警方还在侦办,短时间里应该不会公布什么有价值的线索。总之我们要做好打一场硬仗的准备。”王律吩咐一声,就将注意力放在了桌边摆放的卷宗上。

“我明白了。”程星点点头。

入职登记很快就办理好了,回到工位,程星开始着手整理起王律给他的那份笔录。

“武玉贵,武玉平,武岩……”程星呢喃着,在纸上写下“老大”,“老二”,“儿子”等字眼,用箭头串联起来。

“等等!”霎那间,一道灵光闪过。

“老大……老二……十多年前意外死亡的老人……”一瞬间,种种线索开始在他心中串联起来。

仿佛又回到昨晚的那场噩梦之中。

“老鬼是在十多年前住到的那里,他被老二推倒后的事情不记得了。不!不是不记得了,是他根本就没有现实里死后的记忆!”

“老鬼的大儿子前天晚上搬到那里的,准确的讲,对话发生在昨晚,如此推算,是大前天晚上。”

“如果那一切都不是梦的话,武玉贵应该是在大前天晚上被人杀害分尸,而后带着强烈的怨念……变成了鬼?”

“梓轩说武玉贵的尸体在水里已经浮肿了一倍多,那么当时那身材臃肿的老鬼大儿子——就是武玉贵!”

“说得通!”程星强压下心中的惊惧,往更深层猜想。

“武岩是前天晚上出现在案发现场的,按照武玉平的描述,却是昨天中午才发现人丢了,这个时间完全对不上。”

“如果说是武玉平前一天晚上没有注意到,也是说不通的,至少按照他所表现出来对侄子的关爱,应该第一时间就察觉到了,而不是等到第二天中午才发现异常。”

“这个武玉平,果然有问题。”程星这般思忖道。

“那神秘的房间,死者的世界,那里究竟是什么地方,我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

初时,他只是对这起命案好奇,加之因缘际会下了解到些线索,进行了少许推导。

现在,那疑似梦境中的诡异场景,正与现实中的线索开始重合。

疑云笼罩,在这种压抑的氛围下,程星度过了自己职业生涯的第一天。

走在回家的路上,路过事发地时,仍有警察穿梭在院子里,只是没有见到梓轩的身影。

回到家,程星只觉头脑发胀,一头栽倒在了床上。脑海中浮现的,却是那些诡异的人脸,以及那只如人一般的的小狗“丑武”。

“如果那里的一切都对应着现实中死去的人,那人脸和丑武又代表着什么?”

“还有,为什么老鬼会在我看到那张人脸后异化?那老鬼也有不为人知的秘密?”

“楼道其他房间里住着的,也是和老鬼一样的存在?”

“当时自己逃跑的时候,那些人脸,究竟是要留下自己,还是想让自己带他们一起逃离那里。“

在诸多纷乱的念头中,不知不觉间昏昏睡去……

幽冷的月光裹挟着丝丝寒意,透过窗户上的玻璃照在程星身上,刺激着他的每一粒细胞。 第十章 另一个版本的往事 “欢迎回来,相信你已经明白了,当生者走进死者的世界,那些隐藏在角落里的罪恶,在你眼中将无所遁形。活下去,走到绝望的最深处,关于你的一切,就埋葬在那里。”

没有感情波动的冰冷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程星猛地睁开双眼,深入灵魂的冰寒让他迅速清醒。

打量着周遭的环境,再一次来到那个神秘的房间之中,自己仍旧躺在那张熟悉又陌生的大床上。

“你是谁!这里究竟是哪?”程星对着空旷的房间厉声质问。

然而,那道声音再没响起,空荡的房间中,死一般的寂静。程星冷静了一些,他已经明白了,对方不会回答他任何问题,似乎只是一台早已被写好程序的机器,读出那段对白,就是它全部的使命。

环视一周,和上次自己出现时一模一样,甚至月光照进来的角度都没有分毫偏差。

“滋滋~”

沙哑的电流声响起,头顶的投影仪射出一道光柱,一段画面出现在床前的幕布之上。

“就是因为你们,我连喜欢一个人的资格都没有!”

画面中,三道人影围坐在一张老旧的木桌前,说话的是一名面容线条分明的青年,他眼神迷离,面色潮红,看样子是喝了不少酒。其余两人,一老一少,面色阴沉,尽皆默然不语。

“看看你们的样子,迟早都得被你们拖累死!”青年越发激动,话也重了几分。

“老二!你混帐!”老人身旁的另一名青年怒喝道。

“老大,别以为我不知道,老头这些年做的事你也有份,你们真的以为能瞒得住?”醉酒的青年完全没有收敛,反将矛头对准训斥他的那名青年。

“这是!”看着说话青年的面貌,程星立刻就将其认了出来——武玉平!

“那么,剩下的两人就是武玉贵和那老鬼?”程星坐起身,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幕布上出现的画面。

“嘭!”

“够了!”老人将手掌狠狠拍在桌上,似是被武玉贵戳中了痛处,有些恼羞成怒。

“怎么?说中你的痛处了?你这丧尽天良的老畜牲!”武玉平癫笑着,口中却是恶毒地咒骂道。

“嘣!”

武玉贵站起身,挥起一拳狠狠砸在武玉平的脸上。后者直接被打翻在地,只是瘫坐在地上,仍旧癫狂地笑着。

“杀了我!有本事就杀了我!”武玉平癫笑着,嘶吼着。

“当真以为我不敢杀你吗!”武玉贵对着武玉平又是一顿拳打脚踢。

老鬼一言不发,只是微微抽动的面皮上,一双逐渐冰冷眸子紧盯着蜷缩在地上的武玉平,其间闪烁着森然的杀意。

突然,蜷在地上的武玉平横出一脚,踢在了武玉贵的脚踝上,猝不及防下,武玉贵重心不稳朝侧旁倒下。

“老畜牲!不能再让你拖累我了!”武玉平大吼一声,电光火石间,抄起地上的木凳便是砸在那老鬼头上。

事情发生的太快,根本来不及做出反应,老鬼便结实地挨了一下,痛呼出声,头上鲜血汩汩流出。

不给其喘息的机会,武玉平上前死死勒住老鬼的脖颈。真就打定主意,要在今天,要了这老鬼的性命。

“住手!你是不是疯了!”武玉贵起身,飞起一脚将癫狂的武玉平踹翻在地。

只是方才那一下太狠,老鬼头皮已是凹下去一块,一条数寸的伤口止不住的往外冒血。加上被武玉平后续的动作,老鬼已是没救了。

画面到此戛然而止,头顶的投影仪停止播放。

“这是当年的画面!?”屏幕前,程星只感有些生理不适。

“这和老鬼给我讲的明显不同,通过武玉平的话,老鬼和武玉贵应该是做了什么不好的事情,导致武玉平无法正常生活,这才有了眼前这一幕。”

“只是武玉平的做法也未免太极端了些吧。”

“嘎吱~”

正此时,房间的门开了,一缕昏黄地光线从门外射入,外面传来微弱地沙沙声响,好像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

屏住呼吸,程星小心翼翼地从床上走下,昨晚发生的一切还历历在目。紧咬牙槽,赤脚行走在冒着丝丝寒气的地毯上,努力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

让他感到惊讶的是,门外的场景并不是那条诡异的楼道,而是一个数平方大小的房间。

房间里,一名约摸十四五岁的少年端坐在书桌前书写着什么,少年背对着程星,并未察觉到自己身后已经是多了一个人。

程星蹑手蹑脚凑近了些,大致一瞥,纸张的上方写着日期与天气。

“是在记日记吗?”程星好奇,目光落在少年记录的文字上。

2006年10月23日小雨

今天学校体检,提前放学,哥哥没来接我,我只好一个人回家。

到了家门口,我发现大门没锁,但是家里却没有人。屋子里,只有刚出生的小侄子躺床上,他睡得很死。

我有些疑惑,还没断奶的小侄子怎么会在家里?在我印象里,嫂子是从来不到家里的。

我很喜欢我的小侄子,虽然他长得很丑,家里人都叫他丑武。

“丑武!”看到刚刚落笔的一句话,程星心里翻起了滔天巨浪。

“丑武就是武岩!?”一个疯狂的可能性出现在程星脑海中。

“不可能,武岩还活着,这里是死者的世界,他不可能出现在这里。或许是老鬼想念自己的孙子,故给小狗取名武岩。”想到此,方才的想法又有些动摇。

“可那小狗的皮囊下,分明又藏着一个人。”两种矛盾的想法让他有些拿捏不准,只好继续往下看,下面的内容却令人毛骨悚然。

我听到门外好像有惨叫的声音,出门却什么也没看到。那声音应该很大,只是大概是离我太远,才听不清楚吧。

我仔细听,声音好像是从门口的水井下传出来的,只是当我靠近时,那声音停止了。

出于好奇,我钻进了水井。我家的水井不深,我很轻松就爬了下来。没想到,井底竟然有一条很深的通道。

我顺着通道往前走,前面响起了类似菜刀剁在木板上的声响。再往前,有几间被铁栅栏隔起来的山洞。其中一个山洞亮着光。

等我走近,我被里面的场景吓坏了。山洞里,我爸爸和哥哥还有一个陌生的男人围在一张木板前,木板上捆着一名赤裸着身体的女人。

那女人的脸血肉模糊,脸皮应该是被剥下来了。爸爸正一脸陶醉地抚摸着手里还冒着热气的脸皮。

哥哥按着女人抽搐的身体,那个陌生的男人手握菜刀,一刀一刀劈砍在女人的身上。

我想大叫,但是叫不出声,我被吓坏了。爸爸好像察觉到了洞口地异样,平日里温和的爸爸,在那个时候却满脸狰狞,抬起头,死死地盯着我。

“你看见了?” 第十一章 还需用魔法打败魔法 程星攥紧拳头,却还是难以抑制地呼出一口气。

一股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活人气息,微微吹在少年脖颈之上,停下书写的动作,少年武玉平转过头看向程星。

当那双灰白色眼眸与程星对视的一瞬,一股莫名的力量袭来,扭曲着周遭的空间。

眼前的景象变得虚幻,少年的身影,书写的日记,昏黄的光线都在逐渐扭曲的空间中消散。

猛地从床上坐起,房间一片漆黑,程星下意识摸向身旁的开关。

洁白的灯光照亮了屋子,看了一眼时间,还不到十点。回想着方才见到的场景,程星仍是心有余悸。

“是不是跟上鬼了。”脱掉身上被汗水浸湿的衣服,程星总感觉自己这两次的梦不简单,或许那根本就不是什么梦。

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潦草塞了几块面包,程星推门而出。

城中村的夜格外的黑,路过那处小院,此时已经被完全封锁了起来。想来也是,出了这样的事情,大概也没什么人再敢住在这里了吧。

置身都市中闪烁的霓虹之下,程星心头的压抑方才少了一些。伸手叫停一辆出租车,开门坐到了前排。

“去哪?”司机是一名中年大叔,打量着满脸晦气的年轻人。

“师傅,走一趟真武庙。”程星正郁闷着,也没有多说什么,直接报了自己要去的地方。

“遇到什么难事了?像你这样的年轻人信这个的可不多。”中年大叔踩下油门,随口一问。

“算是吧。”程星兴致缺缺。

“我跟你说,拉客这么些年,什么事没碰到过?年轻人嘛,遇到困难很正常,我也年轻过,不是我跟你吹,那年我双手插兜,都不知道什么叫对手。”司机很健谈。

“那您后来是?”索性坐在车里无事,程星也就顺着大叔的话问道。

“唉。”司机大叔长叹一声,“叔当年是个王者,后来一时想不开,就结婚了。”

程星满脸黑线,合着是婚姻埋葬的不是您的爱情,是您的辉煌啊。

“您见过鬼吗?”程星转移了话题。

“哟!见鬼?你见鬼了?”司机大叔明显一愣,视线也有意无意地撇了身旁的程星一眼。

“也不是见鬼了,就是这两天总是做些见鬼的梦。”程星摇摇头,像是突然找到了一个倾泻口,一时间谈性渐浓。

“就这事啊。”行至红绿灯,出租车稳稳停在十字路口,见红灯时间还长,司机大叔点上一支烟。

“就是做噩梦了呗,谁还不做个噩梦了。”中年大叔不以为意。

“算是做噩梦吧。”程星露出笑容,只是多少有些勉强。

“梦到啥了?”大叔的眼中闪烁着八卦的火焰,做他们这一行的,在面对这些事情时总会多一些好奇,既可以消遣路上的无聊,同时也能成为无线电频道里的谈资。

“和我谈话的慈祥老人变成了恶鬼,他还养了一只和人一样的小狗……”程星大致讲述了梦中的经历,关于现实的案件却是没有说出。

“还挺玄乎的。”绿灯亮起,司机弹灭烟头,又将注意力放回了路况上:“这都什么时代了,一切牛鬼蛇神都是纸老虎,封建迷信不可取。你就是压力太大了,没听人家说,战胜困难的最好办法就是面对困难,奥里给!”

司机大叔像是开了连珠炮,程星头上的黑线又多了几条,欢快的氛围中夹杂着些许中二的尴尬。

“大叔您这梗有些密了。”他在心中吐槽,不过笼罩在心中的阴郁倒是淡了几分。

车辆行驶很快,行至城东区后,车辆开始变得稀少。

城东区是龙城市的文化中心,各种旅游景点,寺庙道观都位于这边,真武庙就坐落在城东区一块不起眼的角落里。

“给十一就行了,扫这个码。”司机大叔指了指计价器上显示的十一块零三毛,对程星说道。

“谢谢。”

临走前,司机隔着窗户朝他喊道:“年轻人,奥里给!”

“咳咳咳。”差点没被一口唾沫呛住。

“男人至死是少年呐。”程星感慨,视线挪向了身前的真武庙上。

庙不大,青砖堆砌出一个方形院落,院落四角悬着八卦盘和三清铃,诸邪不侵。两扇朱漆色大门,古朴庄严,虽天色已晚,却半开一扇。

“这个点了,还不下班?”心头着这样想着,已是迈步入门。

“咦?”一道稚嫩的轻咦声响起。

“师傅说今晚有人到访,你怎么才来呀。”那声音中似是带着不满。

只见院中的青石板上盘坐着一名道童打扮的男孩,也就五六岁的样子,身穿迷你青玄色道袍,头扎双髻,模样清秀灵动。

“你师傅知道我要来?”对于小道童的话,程星颇感惊讶,瞬间感觉这趟所行,不会让他失望。

“我不好好吃饭,师傅就罚我在这里等人,说是晚上会有人来寻他。”小道童稚嫩的脸庞上流露出委屈的神色。

“明明就是他做的难吃嘛,还叫我在这么冷的地方等人。”紧接着小声嘀咕道。

“你这么小,就被家里人送来学道了呀?”看眼前的小道童应该也才到上幼儿园的年纪吧。

“不是的,我是被师傅捡回来的,师傅说我天资非凡,将来要修成神仙的。”小道童摇摇头,对于自己是孤儿这件事情,完全没什么概念。稚嫩的小脸上,满是对修成神仙的憧憬。

“你叫什么名字?”程星面露笑容,尽可能让自己的语气变得温和。

“我叫元清,师傅给起的,他时常说我根源清正,是万年难一遇的修仙苗子嘞。”清澈的眼眸中闪烁着骄傲的光彩。

想到这个快节奏的社会中,人们拼了命的去追逐功名利禄,他不免为这眼前小道童所表现出的澄澈无暇而动容。

“哈~跟我来吧,师傅在后屋等你。”小道童打个哈欠,从青石板上蹦了下来,领着他绕过正前的大殿,向殿后的院子行去。

“好。”程星应了一声,亦步亦趋地跟在小元清身后。

行至后院,一处亮着灯光的屋子里,正传出激烈的叫骂声,听到声音的内容,程星面容变得古怪起来,只听那声音说的是。

“走机制,走机制……BOSS房里不要放火……奶放太阳,放太阳……又炸了,你玩NM的游戏,赶紧找个班上吧……” 第十二章 画风逐渐变得难以言说 “师傅,师傅,您说的那人来了。”小元清小跑着,朝着亮灯的屋子里喊道。

听到小元清的喊声,屋内的声音戛然而止,紧接着便是一阵手忙脚乱的叮当声响,而后才是飘出一句:

“乖徒儿,先去歇息吧,居士还请稍等片刻。”

听到自家师傅的话,小元清开心地朝着一处厢房跑去。看样子,孩子是真困了。

程星就在院中等着,两分钟后,一老道从正屋中走出。

但见此老道,身着素洁玄道袍,髻上环戴雷阳巾,手持净心玉拂尘,脚蹬云袜十方鞋。白眉白须白发下,一张面皮无半分褶皱,和蔼中又透出几分威严,端的是一个仙气飘飘。

然而,就听那老道嘴里骂骂咧咧:“现在的年轻人,心浮气躁,打个游戏都打不明白,还要进团坑人,气煞贫道也!”

“现在做道士的,都这么野了吗?”程星嘴角抽动,面色却是如常。

“道友……不……道长,您知道我今晚要来?”程星问出心中的疑惑。

“不知。”

“啊?”程星错愕。

“咳咳,我是说怎会不知。”老道轻咳一声,圆着自己的说辞,心中却是想:

“不过是惩罚徒儿时信口胡诌之言罢了,怎想到平日就没多少香火的小庙,这个时间反倒是来人了。凑巧,凑巧罢了。”

“居士入内说话吧。”老道轻甩拂尘,将其搭在臂弯处,转身进了屋中。

进入房间,一方供桌上奉着真武大帝的画像,贡品前还放置着诸如八卦盘,铜钱剑之类的法器。

侧处床榻前摆放一张古朴的木桌,桌上是一台亮着的笔记本电脑,此刻,电脑中正显示的,竟然是某8+宝宝巴士的游戏画面。

“这……道长也善此道?”程星面露古怪,问道。

“咳咳,小道耳,不足挂齿。”老道洁净的面容微微泛红,三步并作两步,忙上前合上电脑。

“不知居士深夜前来,可是遇到什么难事?”老道忙岔开话题,正所谓只要我话题转移够快,尴尬就追不上我的脚步。

“不知道长尊号是?”

“贫道号妙清。”

“妙清道长,这个世界上,当真存在死者的世界吗?”斟酌一二,程星这样问道。

“哦?死者的世界?”妙清老道沉吟着,“居士可是遭遇了什么邪祟之物?”

“妙清道长,我也不知道我到底遇到了什么,就是这两天做的噩梦,好像都和现实中经历的事情开始有了千丝万缕的联系。”

眼下,程星把自己两次梦中的情景,以及后面现实里发生的部分事情,有选择地讲述给了眼前这位大概有着极深功力的老道,至少看起来如此,而关于那神秘的声音倒是没有提起。

“这……这如何可能?”当听完程星的讲述后,老道露出满脸惊骇的神色。

“道长可是知道些什么?”有反应!这老道果然不简单。

“可否能让老道先给居士卜上一卦?”妙清老道伸手一探,一只脸盘大小的八卦盘出现在其手中,动作太快,程星完全没有看清楚那块圆盘是怎么出现在其手中的。

“这就是你们道门说的相信科学?刚才那一下,怕不是凭空变出来的吧。”

“居士放空心神,只需将这五枚铜钱投在这八卦盘之上就好。”妙清老道将八卦盘平放在桌上,顺势将五枚铜钱交到程星手中。

接过铜钱,程星打量着其上的图案,只见其正面刻画着八卦方位图,背面则是些看不懂的符箓。

虽然程星本人生在红旗下,长在春风里,是一名有坚定信仰的社会主义战士,但是这一日的经历,当真让他不得不信可能有些东西,是目前阶段的科技所无法探寻的。

遵循老道的指引,他将手中的铜钱抛在桌上的八卦盘上,只见有四枚铜钱散落在八卦盘之上,而其中一枚却是在八卦盘上滚了一圈,便是落在了盘外。

如此卦象,程星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完全不明其意。妙清老道却是拧起眉头,神色越发严肃起来。

“居士,你经历的,有可能真的不是梦。”妙清老道缓缓开口。

“不是梦!?”妙清老道的一句话,让本就忐忑的程星更加紧张了。

“不错,大道五十,天衍四九,人遁其一。世间万事万物,都有其变化规律,你可知,我们人,之所以产生种种想法,产生喜、怒、哀、乐、爱、憎、欲这七情,凭借着什么?”

程星听的一头雾水,满脸茫然。正当他想着老道话里那玄之又玄的道理时,那老道又开口了。

“凭我们大脑在进化中产生的变化,以及诸如生物神经元中电信号这般的能量。”

“咳咳咳咳!”妙清老道的一句话差点让程星咳死在当场。

“又是大道,又是天衍的,合着您在跟我讲科学?”强忍着骂人的冲动,咬牙说出这句话,他总感觉这老道是在逗弄自己。

“不错,你有很有悟性。”妙清老道满意点头。

“哪跟哪我就有悟性了,这老道到底靠不靠谱啊!”程星扶额,心中已是无力吐槽。

“居士,当人身死后,种种情绪与记忆当真就是尘归尘,土归土?并不是,早些年,家师还未仙逝之前跟我讲过。”

“生者逝去,记忆、情绪这般飘渺的东西仍旧会留存下来,随着这些东西的不断积累,会逐渐开辟出一个我们所未曾知晓的世界,家师称其为冥界。”

“啊?”妙清老道的解释让程星目瞪口呆,他怎么也想不到这老神仙一样的老道,会讲出这样的道理。

“道长,我现在该怎么办?”想不明白索性不想,程星直接问出了自己正面临的麻烦。

“居士不必如此害怕,万物皆有灵,何况是发于生者之念呢?既然他们都有着不同的念想,而居士又有这番际遇,何不去直面他们,帮助死者,拯救生者,如此也算是一件天大的善事了。”确定了心中的种种猜想,老道恢复了慈祥的老神仙模样,对程星谆谆教导着。

“道理我都懂,可是其他先不说,就那老鬼,还有他那好大儿,见面就是下死手啊!”想起当时的情景,程星背脊微微发凉。

“哇哈哈哈哈……”妙清老道温和一笑。

“无妨,当年家师曾与我言说这些事的时候,我是不信的,修行这么多年,有没有神仙鬼怪我岂能不知?”

“只是没想到,在今日竟让我遇上了你这般人物。”说着妙清老道起身去供桌下翻找起来。

“这是家师曾交给我的,他大概如同居士一般,也进过那传说中的冥界,想来,这东西是与你有缘的。”老道手中捧着一只木匣,将其放在程星身前。

打开木匣,里边摆放的物件让他瞳孔骤缩。 第十三章 乍一看只是板砖 只见那古朴无华的木匣中,一块宽约两寸,长近四寸的……板砖正静静放置其内。

程星满脸黑线:“道长,其实我也没有危险到这种地步,您大可不必如此。”

“居士,你看到的只是表象,正所谓大道至简,此宝物乍看像是板砖,实则……实则……”话到此处,妙清老道皱眉沉思。

“实则就是一块板砖吧。”程星自诩善良,此时万不可将这话直白讲出,以防伤了道长的面子,毕竟对方是真心实意地在帮自己。

“呃哈哈哈……这宝物乃是家师仙逝前所留,他老人家曾言,昔日手持此宝,灭杀的邪祟不知几何,只是贫道无此缘法,不曾去过冥界,当真不是有意消遣居士。”妙清老道大笑,掩饰着内心的尴尬。

脑海中,程星构想出这样一个画面,黑暗中,一白须老者,仙气飘飘,手持板砖,与一只只面目狰狞的鬼怪斗在一起。那画面,简直不要太美。

“能得道长指点,今日已是不虚此行了。”虽然怎么看,这都只是一块再普通不过的板砖,但是今日真武庙一行,当真是听到些颠覆其认知的消息。

“收下吧,此宝与居士有缘。”妙清老道面露温和,丝毫看不出有半分尴尬之色。

“多谢道长,既是尊师所留,那……”虽然平日里不信这些,但是人家都把自己仙逝多年的老师傅抬出来了,不给些钱财也说不过去。

心头暗忖:“算了,就当是买个安心吧。”

“哇哈哈哈哈……”妙清老道温和一笑,自是听出了程星话中之意。

“既说此宝与居士有缘,那便是贫道所赠与,缘法一道,何其玄妙,岂是区区黄白之物可以衡量?”

“这……”程星倒是被妙清老道一番话说的有些不好意思了。

“贫道另有一事相请。”妙清老道收敛笑意,面露严肃。

“道长请讲。”见老道突然严肃,程星也正色道。

“不知……不知……”谁知,这老道竟是扭捏起来,程星闭口不言,不知这老道要说什么。

“方才居士所见之小道,不知可精否?”妙清老道措辞片刻,方才这样问出口。

“小道?”程星疑惑更深。

“奥,那个呀,略懂略懂,改日可与道长切磋一二。”一瞬,程星明白了老道在说什么,正是方才自己看到的某宝宝巴士炸团之情景。

心头不免吐槽:“没想到您一仙气飘飘的老神仙,结晶纯度竟如此之高,当真是……呵呵,不好评价什么。”

“哇哈哈哈哈……既如此,居士若日后遇到什么事情,尽可来此寻贫道,贫道定当知无不言。”得了程星的肯定,妙清老道颇为开心。

“这里是贫道近日所绘制的三道天罡破煞符,居士收下,可保居士诛邪不侵,遇难成祥。”妙清老道自袖口处射出三道符箓,稳稳落在手中,将其一并交与程星。

一路将程星送出庙门,两人互报ID,妙清老道这才是挥着拂尘同程星作别。

“这三道符箓倒是比那板砖看起来要靠谱的多。”程星将三张符箓小心收入口袋,不知老道刚才讲的有几分可信,但是总归心里踏实了些。

目送程星上了出租车离开,门前的妙清老道,神情却是渐渐凝重下来。虽然他未曾去过冥界,但是师傅当年的种种经历,他自大概知晓一二,冥界之言绝非杜撰,确有其事。

回想起方才程星所展露出的卦象,简直与当年师傅卜卦时所呈现出的一般无二。

“莫非,师傅当年突然……”想到这里,妙清老道赶忙打住念头,连念“福生无量天尊”。

“打团打团,贫道就不信,还能再炸一波不成?”

……

夜色中,程星独自一人漫步在湖边,想到梦中的遭遇,想到武玉贵分尸案,再想到真武庙中老道所说的冥界云云。

“那里当真是人死后残余能量所构建出来的?”行在寒风中,只有一盏盏路灯射下的微光照着前路,程星口中轻喃着。

“倘若真是这样,那么关于老鬼和武玉贵的事情也就说的通了。“

“至于写日记的武玉平和那疑似武岩的小狗又怎么解释?”

“还有关于日记里描述的,如果是真的……冥界……”纷乱的思绪如同根根没有源头的丝线,相互勾连,拉扯着程星脑中的理智。

“程星?”身后,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

“梓轩?”梓轩一路小跑而来,程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他。

“老远就看到你了,怎么一个人在这里?”梓轩没穿制服,裹了一件羽绒服,看样子,也是出来闲逛的。

“有些睡不着。”程星一脸兴致缺缺。

“看你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怎么?第一天上班不顺利?”

“还算顺利,今天所里接了一个案子,当事人是我接待的。”两人并排走在江边,程星没讲自己那些离奇的遭遇。

“第一天就接案子还不好?是什么案子?”梓轩将手缩在羽绒服的口袋里,有些好奇是什么案子。

“当事人是武玉平,就是你们侦办的分尸案里死者的弟弟。”

“什么!?”

“他觉得他侄子是被人陷害了,所以来我们这里咨询,我就给他提了申请取保候审的建议。”这些事情,程星自是不会隐瞒。

“我就说那武岩还没调查清楚,上面就让我们放人,原来是你小子在背后出谋划策呀。”梓轩瞪大眼睛,故作愤懑状。

“真让你们审讯那个武岩,能有什么突破口?他叔叔可是说了,那还真就是一个完全没有自理能力的残障人士,这样的人,就算真问出什么,能作为证据?”

“再者,像他那种情况,申请取保候审在程序上完全合法合规,这才当了几天警察,上学那会学的就都还给老师了?”

“最后,我已经入职了,我所提的建议属于公司行为,要找你也得去找我身后的律所。”

程星一连串的输出让梓轩有些哭笑不得,他也不过就是开个玩笑,没想到程星反应这么大。

“我就是那么一说,你怎么还急眼了。”

“缘法,就是这么妙不可言。”模仿着妙清老道的语气,程星呼出一口气,在灯光下化作雾气消散。

“嗯?这是个啥?”注意到程星手中的木匣,梓轩伸手欲拿。

“这个呀,是法器。”程星苦笑一声,顺势将手中木匣递到梓轩手中。

打开木匣,梓轩一脸古怪地盯着程星:“板……板砖?你随身带着这东西做什么?”

“瞧你那没见过世面的样子,什么板砖,这可是正儿八经的大开门好货。”他似是自嘲,带着调笑的语气说道。

“你没事吧,是不是经济压力太大了,我这还有些积蓄,要不你先拿着周转周转?”梓轩担心起这多年好友的精神状态。

“你乍一看这是块板砖,实则……”程星拉长语调。

“实则什么?难不成真是什么宝贝?”梓轩面露狐疑。

“实则,它还真就是块板砖。”

“滴滴(手动消音),有病啊你。” 第十四章 老鬼,时代变了 “起初我觉得武玉平有很大的嫌疑,但是现在感觉,这其中可能还真的是另有隐情。”收回木匣,程星面露正色。

“他本身就没什么问题,那个武岩才是我们锁定的嫌疑人。”梓轩撇撇嘴。

“不是武岩。”程星笃定道。

“何以见得?”

“法医确定死者的死亡时间了吗?”没有作答,程星反问。

“不好确定,毕竟已经那个样子了,这次的对手非常危险,是个难缠的家伙。”梓轩一脸忌惮。

“武岩是怎么到的作案现场?”程星又问。

“这……监控中还真没他进入作案现场的画面,我们的同志也还在排查监控内容。”对于这点,梓轩也是百思不得其解,那么大一个活人,当真是凭空出现在了案发现场。

“这一天你们还有什么发现?”

“怎么感觉我像犯人一样,是你在审讯我?”梓轩被程星问的有些心虚,因为这一天的时间里,他们还真就没什么有用的发现。

“你说凶手会凭空出现在案发现场吗?”回想起武玉平日记里记载的东西,若案发地就是当年的那个院子,程星猜测那里应该存在一条地下通道。

“这自然不可能,我们推断是凶手利用监控盲区进入了案发现场,而后行凶分尸。”

“有没有可能那里有一条我们不知道的密道……”话刚出口,程星立马察觉自己失言了,万一真的找到那条密道,自己该怎么解释,总不能说自己能够进入冥界,是那边的死鬼告诉自己的吧。

“密道?这暂时还没想过,听你的语气,你知道些什么?”借着路灯的微光,梓轩一脸狐疑地打量着身旁的程星。

“我也是瞎猜的,我就住在那附近,虽然谈不上监控覆盖,但是大部分地方其实还是有监控的,既然你们排查了一天都没什么线索,那通过避开监控进入案发现场,这种推论就有些站不住脚了。”程星勉强自圆其说。

“你这么分析,倒也有些道理。”梓轩陷入沉思。

“况且如果……我是说如果,真的有那么一条密道,那第一现场大概率应该就不是在那间屋子里了。”程星尽力引导着梓轩,有些事情自己不方便去调查,但是梓轩却可以。

“这种可能性很大,如果凶手真的与死者发生了打斗,且就在那里行凶分尸,那周遭的邻居不可能一点察觉都没有,毕竟那里的隔音很差。”顺着程星的逻辑,梓轩往下分析。

“而且按照现有的监控录像看,除了突然出现的武岩,没有直接证据表明有什么人进入过案发现场。”

“照这个逻辑,如果说还有什么途径,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进入现场,那真有可能存在这么一条密道。”越说梓轩的眼睛越亮。

此时,夜已深了,湖边的路灯也一盏盏熄灭。

“时间不早了,你早点回去休息吧,我得去一趟队里。”看样子,两人的一通分析让他茅塞顿开。

“好。”有些话,点到为止,说的太多,反而会引人怀疑。

两人告别,照例约了饭局。梓轩匆匆离开,程星也觉不早了,黑暗中,朝着自己的出租屋走去。

回到家中,程星没有吃饭,匆匆洗漱后便拖着疲累的身体钻进被窝。妙清老道的符箓被他压在枕头下,至于那法器板砖也放置在身边。

“有没有用先不说,至少多块板砖多条路……大概是这个道理吧。”程星如此安慰自己,迷迷糊糊便睡了过去。

“欢迎回来,相信你已经知道了冥界的秘密。行走在黑暗中,你选择用什么保护自己?是温柔?是烈火?亦或是……一块板砖?”

幽冷的月光照在身上,程星一个激灵坐起身来,脑中还盘旋着那熟悉的冰冷声音。

“真的是冥界!”扫视周围,自己依然是在那个熟悉的神秘卧室中。

这时,程星注意到,自己身边正静静躺着一只造型古朴的木匣,木匣盖子大开,而那块板砖就置于匣中。

程星如获至宝,伸手便向那板砖抓去,就在他手指轻触板砖的一瞬,一段信息凭空出现在他大脑中。

“这是一块板砖,但其中好像残留着某种强大的气息,或许我可以通过吸收亡魂的执念来滋养它,探寻属于它的秘密。”

信息像是某种提示,又像是某个人的自言自语。

“真是宝贝!?”程星吃惊不已,对于凭空出现在脑海中的信息倒是有些见怪不怪了。

“那三张符箓应该也不简单!”念及于此,程星伸手摸向枕头底下。

然而,探入枕下,里边空空如也,并没有想象中那三道符箓的踪影。

程星不死心,抓起枕头反复翻找,令他失望的是一无所获,别说符箓了,连根头发丝都没找到。

“难道说妙清老道给自己的符箓是假的?”程星有些狐疑。

正想着,目光落在了那个木匣上,一个念头出现在他心中,伸手向木匣摸去,嘴角却是抑制不住地泛起了痴汉般的笑容。

果然,手指轻触木匣的一瞬,一道信息出现在脑海之中。

“这是一只木匣,很奇怪,我在它身上感受到了两种相互排斥的波动,或许我可以用它来做些什么。”

感受着信息中的内容,程星凝眉思索:“两种相互排斥的波动?难道是现实世界和冥界的不同力量在相互排斥?”

回想着诸多细节,程星大胆猜测:“按道理,板砖被我带到了这里,那三张符箓应该也跟着来了,但是三张符箓却并未出现,这其中存在的差异,大概仅仅是,板砖是被我放在了木匣里,符箓却没有。”

结合脑海里的信息,程星有了大致的推断:“这个匣子,可以将现实中的东西带到冥界。”

接下来,程星抱着探索的想法又去触摸了房间里的其他物品,然而令他失望的是,这一次脑海里没有给出相应的信息,这让他意识到,只有特殊的物品才会出现提示。

比如木匣有穿梭两个世界的能力,而板砖则蕴含着某种强大的气息。

手握板砖,程星细细打量起这宝贝的神奇之处,不过怎么看,这都是一块普通的板砖无疑。

突然,那板砖化作一抹柔和的白光,射入他的手掌。伴此异象,一种微妙的思绪浮现在脑海,这板砖可以随着自己的心念收放。

程星屏息凝神,随着心中构想着那板砖的轮廓,一块宽约两寸,长约四寸的板砖出现在他手中。又随着心念变化,化作一道流光没入掌心。

“这次,我要弄清楚,那个所谓的真相,到底是什么!”只觉万丈豪情跃然胸口,程星狠狠拧动神秘卧室门的把手。

打开门,阴冷的风吹拂着脸庞,昏暗的光线中,一条幽深逼仄的楼道出现在他面前。

“老鬼,时代变了!”程星嘴角,划起一抹弧度。 第十五章 原来都是受害鬼 “咚!咚!咚!”

沉闷的敲门声打破了楼道的死寂,程星大喊:“开门!查水表的!别躲在里面不出声,我知道你在家!”

无人应答,正当他敲得起劲时,忽感脊背一阵冰寒,警兆骤生,来不及多想,心念一动,手中出现一块板砖,朝着身后猛地砸去。

板砖狠狠落在一张青灰色的人脸之上,那人脸尖啸一声,径直砸在身后的门板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响。

纵已做足了心里准备,且有宝贝板砖傍身,但是当他再次面对这张人脸时,那双蕴含无尽死意的森白眼瞳,还是让他心中生寒。

人脸落地,又很快漂浮起来,悬于空中。青灰色皮肤上裂开道道狰狞的伤痕,其间渗出滴滴暗红色血珠,两排寸长的獠牙自口中长出,周遭的死意更凝实了几分。

程星不敢大意,手握板砖,死死地盯着眼前异变的人脸……鬼脸。

鬼脸尖啸一声,俯冲而来。一股无形的压力袭向程星,逼得他后退一步,一只脚抵在了老鬼门上。

“这一手爆气,说实话就离谱!”扛着那股压力,瞅准鬼脸攻击的角度,程星吃力地将板砖护持在身前。

“嘭!”

又是一声闷响,程星退无可退,被鬼脸狠狠撞在老鬼的家门上。霎时间,肺中的气流被急剧挤压,一瞬的断氧让他眼前一黑。

然而,鬼脸哪管这些,却猛地张口,嘴角的皮肉撕开,狠狠咬向程星的脖颈。

肾上腺素飙升,汗毛炸立,程星下意识偏过头,堪堪躲过这要命的一口,紧着着,侧身抡圆了便是将手中的板砖狠狠砸在鬼脸之上。

鬼脸被掀翻在地,轻轻颤抖着,涓涓血流在地上蔓延开来。

“趁她病,要她命!”

“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揍她!”

不待那鬼脸再次发难,程星俯下身,一砖接一砖砸在鬼脸上,一边砸,嘴里还念叨着。

“文明社会!我让你动手!我让你动手!”

正此时,楼道中一扇扇房门缓缓开出缝隙,其中几张惨白的鬼脸格外显眼,他们没有多余的动作,只紧盯着楼道中那看起来有些疯狂的身影。

幽暗的楼道里,只见一青年正手持板砖,疯狂抡砸。地上一张鬼脸发出声声凄厉的哀嚎,任谁看,这都只是一只楚楚吓人的受害鬼。

察觉到周遭的异样,程星看向这些鬼脸,只见他们皆一脸恐惧地注视着自己,程星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行为,可能稍微有那么一点点过分,于是忙解释。

“大家不要怕,是她先对我实施的不法侵害,我这属于正当防卫!”程星义正词严。

然而,他这一嗓子下来,那些鬼脸却是纷纷往回缩了缩。

不要怕?开什么玩笑,就你这一下一下的,没看那位都要顶不住了?怎么看都是你更吓鬼一些吧。

“停手吧,年轻人,她也是个可怜人。”终于,其间的一只鬼脸有些不忍,战战兢兢地飘出房门,朝正在“行凶”的程星说道。

来鬼没有攻击他,而是通过劝导让他停手,说明至少表面上这鬼没什么恶意。

见地上那奄奄一息,已是无力惨嚎的鬼脸,程星这才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心中警惕不减,毕竟自己和这鬼脸力量悬殊。要不是被自己钻了空子,这个时候躺在这的估计就是他了。

“正当防卫还真是个体力活,才这么几下就开始喘了,看来,有必要去锻炼锻炼身体了。”掂了掂手中的板砖,程星故作轻松道。

那上前说话的鬼脸悬浮空中,惨白的面容透着古怪的神情。

“你刚刚说,她也是个可怜人?”平复心绪,程星好奇眼前这鬼脸竟能和自己正常交流,同时又警觉会不会和那老鬼一般路数。

“嗯,确切地说,我们都是这里受害者,生前忍受折磨,死后也没法解脱,永远被囚禁在这里。”鬼脸阴森的面容上扯出一抹诡异的苦笑。

“在我们正式交谈之前,你先告诉我,这里的老鬼去哪了?”程星指向老鬼紧闭的房门。

“他就在屋子里,只是一般他只会在后半夜出来。”

“他叫武德汉,我们之所以会被困在这里,全是拜他所赐,你刚才打的就是他曾经的妻子,郝秀霞。”鬼脸缓缓讲述,那郝秀霞仍在地上,血流不止。

程星不禁有些无语,就这么一张人脸,能有这种出血量?

“他的曾经的妻子?可昨晚他跟我说,他妻子应该很早以前就已经去世了,怎么会变成这样?”关于这张鬼脸的话,程星抱着怀疑的态度。

“唉,确实如此。”

“我很早就被他抓回来了,对于这些事情,多少有一些了解。”

“那个时候,我在一家纺织厂上班,武德汉是厂里的安全顾问。不知从什么时候起,身边时不时会传出有女人失踪的消息,报了警,警察也查不出究竟是什么人在作案。”

“那段时间,人心惶惶,毕竟谁也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就是下一个失踪的人。”

“那天,厂里的机器短路,整个车间都陷入了黑暗,混乱里,我只觉得有一只手捂住了我的嘴巴,然后就没了意识。”

“等我再醒来时,就被关在了一个山洞里,洞口的铁栅栏上了锁,根本没办法逃跑。我知道,自己就是这一次失踪的人。”

“抓走我的,就是武德汉!”

说到这里,鬼脸变得狰狞无比,道道血泪自鬼脸森白的眼瞳中流淌而出,见此情形,程星紧了紧手中的板砖。

“不知被关了多久,没人给我送水,也没人给我送饭,我感觉自己应该撑不了多久了。也就在这个时候,武德汉和另一个男人出现了。”

“到这里,基本上就和武玉平日记里记载的内容完全对上了。”程星暗忖。

“他们又抓回来一个女人,武德汉说这一批的人已经抓齐了,可以开始了。那时候我还不知道自己将要面对什么,想着等他们进来了,我就冲上去咬死那个武德汉。”鬼脸苦笑一声。

“可是我太虚弱了,那个陌生的男人很轻松就制服住了我。”

“我和另外两个女人被绑在一起,旁边还吊着好几个被劈开的女人,他们都被人剥了脸皮。我绝望了,他们开始用尽各种手段凌辱我们,虐待我们……最后,我们的脸皮……”鬼脸没继续说下去,血泪汩汩流出,脸色愈发狰狞。

随着鬼脸的讲述,楼道里陆陆续续响起阴森诡异的啜泣声。

不用往下听,程星已是想象到后面发生了什么,以及那时的她们该是何等的绝望,而自己面前的一张张鬼脸,竟都是当初的受害者!

“另一个人是谁?”程星眼神逐渐冰冷,饶是极力克制,也无法压下此时他心中燃起的怒意。

禽兽尚不至如此,一个人怎会恶到这种地步。 第十六章 人不自救靠谁救? “那人很神秘,个头很高,似乎很多事情都是他在谋划。他的脸被一层黑雾遮挡,武德汉似乎很怕他,从不提与那人相关的信息。”

“名字也不知道?”

“不知道”

“这就难办了,虽然自己可以自由来往现实与冥界,但是什么都不知道,当真没有办法。黑雾?看来,关于那神秘人的身份,还得去问武德汉那老畜牲。”

“那郝秀霞是怎么回事?”程星声音冰冷。

“当时,郝秀霞恰好发现了那里,武德汉就控制住她,让她亲眼去看他们做的事情。再后来,我就来了这里,之后的事也是来这里后听说的。”

“在那之后的好几年里,郝秀霞都被关在那里,她被强迫着去看那些残忍的画面,时间长了,人也就疯了,最后大概也遭遇了差不多的事情。”

对于这鬼脸的讲述,地上的郝秀霞没有半点反应,即使变成鬼,也没了理智,只剩下无尽的怨恨。

“嘭!”

一声巨响,异变突起,武玉贵的房门被人从里边踹开,一道臃肿的身影出现在楼道之中。

见到武玉贵,众鬼脸躲回房间,房门也被狠狠关上,显然,在不少鬼的遭遇中,武玉贵也是参与者之一。这点,武玉平的日记中有所描述。

这次程星倒是看的清楚,没有一丝血色的身体被水泡的肿胀,一条触目惊醒的伤口自他头顶而下,贯穿了整个身体。半颗惨白的心脏从伤口里挤出,好似还在跳动。

沉重的步子踩在地上,整条楼道都在微微颤动,那只白炽灯也在震动中轻颤着。

不同于先前的郝秀霞,此刻的武玉贵让程星明显感到了危险,摇曳的灯光中,程星握紧手中板砖,没有轻举妄动。

肿胀的眼球挂在眼眶里晃动,仿佛下一瞬就要跌落而出,又好像是在扫视着楼道里的情况。

突然,武玉贵开始加速,朝着程星所在的方向奔来,楼道震颤得更加剧烈。

此时此刻,有两条路摆在程星面前,要不就躲回那处神秘的卧室里,想必那里的特殊能够抵挡这恶鬼;或者放手一搏,让他看看,吾砖硬否?

“来啊!你这畜生!”想起鬼脸的讲述,程星心底莫名涌起一股充满暴戾的杀意,愤怒咆哮一声,手握板砖迎向武玉贵。

三米,两米,一米!

武玉贵已经是抬起了那只硕大的拳头,朝程星砸来。没有硬扛这一拳,程星一个闪身绕到了武玉贵身后,一拳落空,强大的动能让他臃肿的身体往前一个踉跄。

瞅准时机,程星纵身一跳,将板砖狠狠印在武玉贵后脑之上。然而,只听一声脆响,那一砖好像打在了坚硬的岩石上,却是未能撼动其分毫。

“这么硬!?这身体真是被水泡肿的!?”程星心头大骇,迅速与这恶鬼拉开距离。

此刻,已容不得他多想什么,那武玉贵收住身形,以一种诡异的姿势扭转身躯,咆哮一声,再次冲来。

程星咬着牙,拼了命地躲闪着武玉贵的攻击,后者则是一拳拳挥出,总是只差一点,就能将眼前的人砸个粉碎。

一拳落下,墙皮被掀开;一拳落下,门板被砸碎。在这中间,程星但凡能找到破绽,必然会狠狠给这恶鬼一板砖。

“这家伙力气怎么这么大?再这么耗下去,我的处境将变得无比危险。话说鬼是不会感到累吗?”种种念头飞速掠过程星脑海,他却是不敢有丝毫懈怠,一次次躲过那致命的拳头。

很快,体力就有些不支了,程星躲闪的速度也开始逐渐变慢。终于,他再无力躲开,只能堪堪将板砖护在身前。

“嘭!”

巨大的力道击落在板砖之上,程星的身体被击飞数十米,喉头一热,腥甜的味道充斥着他的口腔,短时间内,怕是无法行动了。

躺在冰冷的地面上,武玉贵踏着沉重的步子向他靠近,此时这恶鬼倒是不着急了,他要好好折磨一番这只滑溜的老鼠,然后再扯下他的脸皮,劈碎他的身体。

看着愈发逼近的臃肿身形,程星开口喊道:“我说,躲在房间里的你们,就打算做一辈子的懦夫吗!”

“就是我眼前这家伙,曾经伤害了你们!”

面对他的话语,没有回应,有的只是那越来越近的脚步声。没有绝望,此时有的只是愤怒,对怯懦者的愤怒。

“面对伤害你们的人,你们只会逃避!我知道曾经的经历让你们无力反抗,但是现在呢?即使变作厉鬼,你们仍不愿意鼓起勇气吗!”

“这个世界上,从来都没有什么救世主!能救你们的,也从来都只有你们自己!”

“那是属于你们的权利!自己的权利自己不去争取,靠我这个毫不相干的人吗!”

话音落下,仍无人回应,死寂的楼道中,只有武玉贵那沉重的脚步声。

“看来,我就到这了,只是不知道,在这里死去,现实中的自己会不会也会随之死去。”

闭上眼,程星放声大笑,是对无动于衷之鬼的讥讽,也是对自己自以为是的自嘲。

“可惜啊,得知了真相又能怎么样?这个世界就是这么荒诞,对弱者肆意欺凌,对强者卑躬屈膝,哪怕后者伤他们最深。”

“做了鬼,也终逃不过人性里的软弱。”

那脚步声已是响彻耳畔,就在程星觉得自己要结束在这里的时候,那武玉贵却是迟迟没有动作。

睁开眼,只见一道白色的身影死死钳住了武玉贵已经抬起的拳头。

那是由一张张鬼脸拼合而成的巨鬼,赫然就是方才的那些受害者。此刻的他们,尽皆朝着程星扯动嘴角,似是想扯起一个笑容。

虽然那些笑容在这种环境里显得阴森恐怖,但是程星看的出,藏在那背后的,是一种叫做感谢的情绪。

也就此时,一抹柔和的白光自那鬼脸聚合体上飞出,没入掉落的板砖中。

程星心念微动,那板砖化作一抹流光朝他飞来,稳稳落在其手中。不知是不是错觉,此时这板砖好像变长了几分,有一股力量隐隐流转其内。

鬼脸聚合体同武玉贵厮斗在一起,她们嘶鸣着,愤怒着,要将她们曾经遭受的一切百倍千倍地奉还给这畜生!

是啊,正如程星所言,这是他们的权利,即使做鬼,也不该熄灭心中,那曾经她们最渴望的希望焰火。 第十七章 诛杀武玉贵 昏暗的楼道剧烈震颤着,一道由鬼脸拼合而成的巨鬼与臃肿的武玉贵战在一起,掀起阵阵腥风。

每当有鬼脸靠近武玉贵,便会扯开血口狠狠撕咬下一块肉,臃肿的身体上,某种黑色液体倾泻而出。

“呸~”

吐出口中的鲜血,程星吃力地站起身来,一边静待恢复着体力,一边脑中飞速思考接下来的计划。

“若想彻底解决这里的麻烦,那个武德汉应该是关键,但是考虑到武玉贵恐怖的力量,老鬼的实力不能小觑。”

“鬼脸说武德汉只会在后半夜出现,那现在,距离后半夜还有多久?”

“我不能确定这里的时间和现实中的时间是否对应,不管怎么样,不能抱有侥幸心,假定下一刻便是后半夜,这么看,联手一众鬼脸,迅速灭杀武玉贵是现在最稳妥的选择。”

此时,众鬼脸狰狞的面容下,汹涌着滔天的恨意。再看那武玉贵,大半的皮肉被鬼脸咬下,吞食,显露出藏在其中的,与之臃肿体型并不相衬的瘦小骨架。

如此场面,看的程星头皮发麻。然而那武玉贵一声不吭,似是被人截断了声带,只是有些麻木地招架着鬼脸的发难。

“看样子时机到了。”察觉到此刻的武玉贵破绽重重,程星的体力也恢复了少许,当即便手持板砖冲向背对着自己的臃肿恶鬼。

瞅准露出的部分脊柱,程星当机立断,狠狠砸下。没有想象中那般坚硬,骨骼的断裂声格外清脆。

程星明显感觉到,在自己挥出那一下时,流转于板砖中的那股力量迸发而出,不炙热,很温暖,却轻松消融着武玉贵身遭的阴寒。

瞬间,那臃肿的身躯似被人从中折断,残余的肉块不足以支撑身体,迅速崩塌,整个鬼变作一坨烂肉瘫倒地上。

“哼!”程星冷哼一声,上前补刀,并尝试着调动板砖中的那股力量,那力量很微弱,但是这一次,他读懂了那是什么,正是人性中被之称为“勇气”的力量。

勇气寓于灵魂,无关乎强健的体魄,无关乎缜密的谋算,随心而动,随念而行,如是而已。

“给我死来!”

随着一声暴喝,板砖上闪烁起微弱的白光,狠狠落在武玉贵肿胀扭曲的头颅之上。

“噗嗤~”

血肉横飞,骨骼破碎。在勇气之力的加持下,那原本坚不可摧的恶鬼,此刻却是不堪一击。

见此情形,程星虽觉眼前的画面令他感到有些不适,但也着实松了一口气。只见那武玉贵脑袋炸裂,彻底没了动静。

“现在离后半夜还有多久?”瘫坐在地,喘着粗气,程星问那鬼脸聚合体道。

“大概还有不到一个小时。”此时这些鬼脸依旧狰狞,显然还未走出先前的情绪。

“方才调动那股勇气之力让他精神有些透支,要是还有一个小时的话,应该能缓的过来。”如此想着,又开口问。

“武德汉的实力怎么样?”

“不知道,但是我们能感觉到,他很危险。”腹部的一张鬼脸开口。

“果然不简单。”回想起刚才自己意气风发去敲人门的情形,程星泛起一阵后怕,要是那老鬼当时被自己敲出来了,后果当真不是不堪设想啊。

“膨胀了,有些膨胀了,但是,究其根本,这种膨胀竟来源于一块板砖?”下意识想去摸一根烟,但是空空如也的口袋让他不由苦笑一声。

“这样,把你或者你们知道的,关于那老鬼的情况,尽量详细地告诉我。”在已知敌我双方实力存在差距的情况下,尽可能多的了解一些对方的信息,也算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吧。

“多的我们也不知道,不过前些天,武玉贵刚来这里的时候,其实不是现在这个样子的。”脖颈处的一张鬼脸说道。

“不是这样的?”程星疑惑。

“方才武玉贵的样子,明明和案发现场中的尸体状态相似,难道这其中还有什么隐情?”

“如果说这里的一切皆由活人念力所化,那武玉贵……”心中念头飞闪,却听那鬼脸继续道。

“他刚来这里的时候,很虚弱,我们任意一个都可以轻松吞掉他。那时的他还保留着活人一般的理智,就和你一样。”

“等等!就和我一样?”听到这里,程星突然想到什么。

此前他就想过,如果说自己来到冥界,那现实中的自己会怎样?但是当他听到此时鬼脸所说的,难道,自己……也是鬼!

这个疯狂念头的出现,就像一颗破土而出的种子,撩拨着程星的思绪。但是此刻,老鬼的情况明显更重要一些,这些想法,还是留到此间事了之后再去慢慢考虑吧。

“也不太一样,很奇怪,你身上有股与这里排斥的活人气息。”那鬼脸也有些疑惑。

“你继续说。”打断鬼脸的猜想,总不能告诉他们“其实我在另一边还活得好好的”这种话吧,那也未免有些太打击鬼了。

“之后,那武德汉就把武玉贵带到了他屋里,我们不知道里边发生了什么,只能听到刚开始他们吵得很凶。再之后,就是惨叫,一直到第二天才停下。”脖颈处的鬼脸讲述着他所知道的事情。

“后面,我看见那个武玉贵从屋子里出来的时候,就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虽然很强,但是还是被我们打败了。”左肩上的一张鬼脸插话道。那张阴森得鬼脸上,竟露出了得意的神色。

看着那张鬼脸,虽然此刻瘆人无比,但想来,她生前应该也是一个活泼开朗的姑娘吧。

“后面还发生了什么?”

“我们知道的就这些了,武德汉基本不出门,即使后半夜也很少见他出来,来了这里,倒也没有再和我们产生什么交集。”左肩上的鬼脸转动森白的眼瞳,作思索状。

“那他一般出来都在做什么?”

“他会去各个房间里,好像是在找什么。”先前劝程星不要“正当防卫”的鬼脸开口道。

“在找什么?”程星急切问道。

“我们也不知道,他从来不和我们交流,通常我们都躲着他。”

程星还想问些什么,一阵阴冷的风刮过,楼道的温度开始迅速下降,难闻的腥臭之气开始在楼道里扩散,一道熟悉的声音也随之出现。

“你看到她了?” 第十八章 事了拂衣去 “老鬼!”

阴冷的气流似要将程星的血液冻结,心念急转,一抹白色流光闪烁,那块板凭空出现在他掌中,散发着微弱的白光。

“活人的气息,真是让人陶醉啊。”老鬼浑身染血,腐肉透过衣服渗出,癫狂狰狞的脸上,写满贪婪的一双眼死死地盯着程星。

“为什么做那些事!”程星声音冰冷,他已经有些抑制不住心中涌起的暴戾杀意了,但是动手前,他还想得知一些信息。

“为什么?你不觉得,死亡才是永恒吗?”老鬼沙哑的声音里,充斥着暴虐的癫狂。

“荒谬!这就是你残害别人的理由?”程星怒极反笑。

“残害?哈哈哈哈——”老鬼癫狂大笑,要不是已经变成厉鬼,怕是要直接笑出眼泪。

“你看她们,各各生得貌美如花,我在她们最美好的年华将她们采摘下来,让这种美好成为永恒,这也能叫残害?”老鬼将视线挪向一旁的鬼脸聚合体,却是丝毫不看自己儿子和妻子一眼。

“本想看看这老鬼的作案动机是什么,如今看来,这家伙当真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程星这般想着,身旁的众鬼脸却皆愤怒,那拼合而成的躯体颤抖着,程星示意她们先不要动手。

“可惜,你终究也不过是别人手里的一颗棋子罢了。”程星漫不经心地说道。

其实通过鬼脸的讲述,那个神秘男子与武玉贵的相处方式,不像是一同作案的共犯,反而像是后者得到了前者的指示,前者才是制造这起惨案的幕后之人,所以他故意试探。

果然,在听到程星的话后,老鬼明显开始激动起来。

“他骗了我!他骗了我!你们都该死!”老鬼咆哮着,身边涌起道道黑雾,腥臭的气息更浓几分。

“怎么?被我说中了?”

“该死!你们都该死!”那老鬼已经失了理智,此刻只是重复这一句话,扭曲的面容满是暴戾。

“这老鬼什么路数,怎么总是一言不合就开始复读。”

“看来是问不出什么了,可惜。”程星叹息一声,转而示意身旁的鬼脸聚合体动手。

“武德汉!”鬼脸聚合体尖锐地嘶吼着,声音里充斥着对眼前老鬼的怨恨,程星手持板砖,紧跟其后。

面对冲来的巨大身影,老鬼抬起右手,缠绕其身遭的烟雾化作两缕细线,分别射向两道身影。

只见那黑线落在鬼脸聚合体身上的一刹,庞大身躯冲刺的脚步开始放缓,张张鬼脸脱落,散了一地,她们皆面露痛苦,在地上抽搐着。

电光火石间,程星还没看清楚发生了什么,那道黑线便是落在了自己的身上。

一瞬间,痛苦、无力、绝望,诸多情绪涌上心头,最后皆化作单一的恐惧。

与此同时,前面老鬼的身形开始扭曲胀大,最后竟然直接塞满了楼道,那双干瘪又无比硕大的鬼手抓向程星,后者欲转身逃走,却发现自己的动作变得迟缓,呼吸间便被其狠狠攥在掌中。

“啊!”巨大的力道挤压着他的身体,疼痛蔓延全身,痛苦地叫出声来。

“你这么渴望真相,那我就让你知道,即便是得知了真相的你,最终也改变不了什么,死去的已经成了永恒,活着的也终将拥抱黑暗!”老鬼狰狞的脸上满是恶毒。

血液从程星的身上渗出,模糊了他的视线,意识也开始慢慢飘远。

混沌中,一幕幕画面出现。

“争强斗狠,崇尚暴力,就是你所谓的正义!?”中年人严厉的说道。

“哼!所有人都欺负我,他们嘲笑我是没爹妈的孩子!只要我够狠,够坏,就没人再敢欺负我!”少年倔强地回道。

“啪!”

清脆的耳光甩在脸上,少年捂着红肿的脸,转身跑远,身后只有中年人的话语盘旋耳边。

“如果内心不够强大,再怎么耀武扬威,你终究还是在害怕!”

画面飘远,另一幅场景出现。

宽敞的阶梯教室里,一身着干练职业装束的女人站在讲台上。

“同学们,这个世界并不存在绝对的黑暗,所有的黑暗都指向着光明,黑暗只会让我们更加向往光明,亦如所有不义,都将指引我们奔向正义!”女教师的讲话慷慨激昂。

“老师,学好法律,就能维护正义吗?”一青年弱弱问道。

“并不是,法律只是道德约束的底线,良知才是指引法律奔向正义的明灯。”

“同学们,你们要牢记,法不能向不法让步,信念不可因恐惧而妥协”女教师笑容和煦。

一幕幕画面飘来又走远。

临行前,出租车司机朝他挥手:“年轻人,奥里给!”

终于,当最后一幅画面消散,心中的恐惧开始消退,那股让他窒息的挤压之力也开始变得微弱。

“不!这怎么可能?”

五感回归,首先落入程星耳朵里的,就是老鬼那难以置信的声音。睁开双眼,老鬼的身形已变回原先大小,那令人作呕的身躯上,再不复之前的强大,错愕的神情中满是忌惮。

“如果猜的不错,你之所以能够掌控这里的鬼,凭借的就是恐惧的力量吧。”说着,程星咳出一口血沫,一抹白光亮起,板砖被其握在手中,缓步朝着身形佝偻的老鬼走去。

“你……你……”

“或许你说的对,我们终将归于黑暗,但是薪火不息,白昼永存!”步伐加快,程星强忍着疼痛,誓要拍碎这令人作呕的老畜牲,至于线索什么的,那终究是另一个世界的事情。

“嘭!”

来不及躲闪,老鬼被狠狠击中,朝着一旁的墙壁撞去。

“放……放过我……我可以……”老鬼蜷缩成一团,拼命求饶。

然而不等他说完,程星持砖下砸。一下,胸口凹陷;一下,手臂折断;一下,颅骨碎裂……

“看看那一张张被你们亲手剥下的脸皮,现在让我放过你?晚了!你背后的人,我也会亲手揪出来,让他去陪你。”顿了顿,他又想到了什么,“就是不知道,鬼死后,又能去哪里呢?”

紧接着,板砖高抬,直直向着老鬼脑袋砸去。

“不!”

看着飞速变大的板砖,老鬼绝望哀嚎,这一次,他终于也体会到了恐惧的滋味。

一砖落下,彻底断了老鬼生机,也不知鬼存不存在这种东西。那老鬼身体消融,带着所有的邪恶与罪孽化作一滩黑水。

做完这一切,脱力后的极度的疲惫,已是让他顾不得散落一地的人脸,朝着神秘卧室走去。

“谢谢你。”

身后,数十道阴冷的声音融成一道,对此,程星只是背对着她们摆摆手。

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 第十九章 真相背后的迷雾 “恭喜你,成功找到了部分真相,尽管现在的你,还无法做到面面俱到,但是你已经学会了凭借勇气去直面恐惧。”

当程星踏入神秘卧室的时候,冰冷的声音再度出现在脑海。虽然有很多问题想问,但是依照之前的经历来看,怕是问再多,也不会得到回答,索性也就不去开口了。

体力与精神的双重透支,让他只是将脑中的话语大概记下,便一头栽倒在床上,意识也变得模糊。

“这次,应该能睡个好觉了。”大床之上,程星如此呢喃道。

幽冷的月光照进屋中,床上沉睡的青年身形开始变得虚幻。这一幕,就落在门上那只硕大的眼瞳之中,瞳孔失焦,似在思考着什么……

“滴~滴~滴~”

天色还未亮起,熟悉的闹铃声让某人心脏骤停。舒展着略感酸痛的身体,程星缓缓坐起身打开灯。

“还好,看来今天不用晒被子了。”昨天被褥上夸张的汗渍,让他在晾晒的时候,总是收到邻居们奇怪的目光。

时间不过六点,想着昨晚的种种以及最后那冰冷的话语,程星穿衣下床,来到出书桌前。不一会,便响起了敲击键盘的噼啪声响。

“昨天晚上,最理想的情况应该是,制服住那老鬼,然后通过盘问获取更多的线索。”

“可惜,那老鬼在那里待了那么多年,谁知道还有没有后手。况且自己那时候的状态,实在不允许再有更多犹豫,只能是以最快的速度将其灭杀。”

“终究还是自己太弱了些。”思索到此,程星不由轻轻叹息。

“现在看来,在武玉贵被杀的那处小院地下,必然存在着一条密道,那里就是当年武家父子与神秘人作案的地方。”

“虽然后续那里拆了老屋,盖了小楼,但是依武家父子那变态的性子,断然不可能将那里毁掉,密道应当还在。”

“杀死武玉贵的凶手,应该就是通过那里进入了案发现场,杀人分尸后,将有着严重智力缺陷的武岩推出,成为警方怀疑的对象。”

“那般残忍的作案手段,会不会就是那神秘人所为?如果真的是他,他又为什么要杀掉武玉贵?”

“还有,脑海里的那道声音曾说,有关我的一切,被埋葬在那里?难不成,我之所以能够进入那里,是因为本身那里就存在着与我有关的东西?”

“通过鬼脸的描述可知,我能出现在那里,本身就是鬼,可我明明还活的好好的。”

“这里边,还有太多我不知道的事情。终归,还是要走一步看一步。”

分析了片刻,虽然看似有了重大的线索,但是随之产生的疑问却是更多了。

走回床边,程星伸手摸向口袋,这次没有落空,口袋里的香烟还在。飘袅的烟雾弥散,程星的视线落在床上那个质地古朴的木匣之上。

匣子倒是没什么变化,打开匣盖,里边的板砖却是不见了踪影。程星有些震惊,下意识便凝结心神去构想那板砖的轮廓。然而,什么也没有发生。

“看来,两个世界的力量并不互通。”程星无奈一笑,“也是,那板砖要真被自己召唤出来了,真是要乱套了。”

“话说回来,既然那里真是冥界,那妙清老道所说的,他师傅曾在那里诛杀邪祟,看来八成也是确有其事。”

“有时间了,还是得再去那真武庙走上一遭。”

“这件事情先不着急,当下首先要做的,我需要把冥界中的线索隐晦地告诉梓轩。”自己能穿梭冥界的事情,是他最大的秘密,这一点,谁也不能提。

合上笔记本,看了一眼时间,程星拨通了梓轩的电话号码,电话很快被接通,话筒中传来梓轩的声音。

“程星,这么早给我打电话是有什么事情吗?”如昨天早上一样,梓轩的声音里满是疲惫。

“又加班了?是不是有了什么新发现?”很明显,自己昨晚的推断有了结果,能忙到现在,看来收获不小。

“嗯,昨晚我把那个想法报了上去,我们连夜展开了搜查,果然就发现了那里确实存在一条密道。不过……”

“你现在在现场?我离得不远,我现在过去。”印证了心中的猜测,程星想通过梓轩的关系,看能不能混进现场,查询到些什么。

然而,电话那头,梓轩却是开口道:“这边暂时没我什么事了,你在家里等我一会,我上去吧。”

“行,我在家里等你,想吃点什么?”虽觉遗憾,但是也只好如此了。

“给我煮个面吧,这鬼天气,也太冷了。”

“好。”

几分钟后,程星还在灶台前忙碌着,梓轩已经是到了。

“嚯,够香的。”热气翻涌,香气飘荡,不由地吞咽了一口唾沫。

“屋子比较小,自己找个地方坐吧。”

梓轩完全不嫌弃,便一屁股坐在程星的床上。

“你刚才说,真的在案发现场发现了密道?”程星直入正题。

“嗯,案发现场的院子里有一处公共取水的水龙头,我们的警犬发现了那里的异常,那底下确实有一条密道,而且就是在监控的死角里。”

“密道已经被人毁了,而且看样子,应该就是这两天的事情。”

“线索断了?”程星试探着。

“也不能说断了,我们在被毁的通道里发现了大量的女性尸体,大多数都已成了干尸,死法与武玉贵差不多。”

“嘶~”程星道喜一口冷气,当然这是他装出来的。

“这才哪到哪,更诡异的是,这些干尸的脸皮都被人取走了。”梓轩一脸神秘,一如当年在宿舍里讲鬼故事一般。

“这……这么邪乎?”程星不知道该表露出什么样的神态,只好转过身,拨弄着锅里的面条。

“我们发现,这些干尸大概的死亡时间,都和多年前的一起人口失踪案发生的时间相吻合。”

“难不成这就是当年的受害者?”

“不好说,不过可能性很大。”

“那武玉贵的死,又和这有什么关系?”程星有意引导。

“我们分析,武玉贵应该也是当年的行凶者之一,他得知了太多隐秘,现在被人灭了口。”

“武岩呢?”说到此,程星突然想道,昨晚他并没有见到那条叫“丑武”的小狗,看来今晚有必要搞清楚这些,不过今天中午倒是可以在现实里见见武家叔侄。

说回这个初时的怀疑对象,梓轩挠挠头:“他呀,估计就是被放出来的一颗烟雾弹,故意混淆我们的侦察方向。”

“看来我这入职后的第一个案子,怕是要飞走了。”程星端着两碗面条,调笑一声。

至于幕布里的场景,武德汉当年的“意外”……就权当是个意外吧,还是那句话,罪刑法定,没证据的事情,和自己有什么关系? 第二十章 有问题! 送走梓轩,程星坐在床边微微出神,没能进入现场让他感觉有些遗憾,从梓轩的话中也得不到太多有用的线索。

“冥界中埋藏着我的秘密,会是什么呢?”他真的不知道自己会有什么秘密,能出现在一个由死人构成的世界里。

“难道是有关我父母当年的事情?”念及于此,程星摇头,当时他还那么小,甚至还没开始记事。再说当时凶手已经被抓,完全就是因债务纠纷而生出了杀人的念头。

“看来要想了解其中的内情,还是得跟着那道声音的提示走,那就是不断去发掘真相,可是该怎么做呢?”

“我只是一个刚刚入职的实习律师,那个神秘人却是十几年前,甚至更早就开始犯罪的穷凶极恶之徒,神秘,强大,反侦察意识极强,就连冥界中的老鬼都在他的掌控之下。”

“要是让他知道自己在调查这些事,被他盯上,自己怕是也要变成两半了。”

程星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追寻真相,维护正义是他所向往的,但是在冥界秘密不暴露的前提下,且没有太多资源的情况中,卷进这样的漩涡里,本身就是一件相当危险的事情。

“通过梓轩,我可以隐晦地将一些线索透露给警方,绝不能让对方注意到自己。”

对于这些,他还是有自知之明的,毕竟,生活啊,又不是热血动漫,自己也没有什么主角光环。

“还是得想办法让自己更强壮一些。”

时近八点,程星准时来到律所。王律是程星的导师,今天才知道,他全名王华,是一名办案十数年的老律师,也是众诚的高级合伙人。

对于自己这种非名校毕业的新手律师而言,能跟随这样一位师傅,自然能学到不少宝贵的东西。而且这个王律办事严谨,对新人耐心,自己的前途可谓是一片光明。

程星的主要工作便是负责接待当事人,使其与王律建立联系;跟进案情,并整理案件中的线索;起草法律文书,协助王律进行庭前准备。

一上午的时间,程星草拟了两份起诉状以及一份答辩状,都是些有关离婚和民间借贷的事情,谈不上什么麻烦。

很快就到了中午,程星匆匆离开了律所,他决定趁这个时间去找武玉平谈一谈,对于当年的事情,他应该知道不少。

看着匆匆而走的年轻人,办公室里的王律微微摇头:“年轻人,还是太浮躁了些。”

“诶?你是干什么的,我怎么从来没见过你,你是这里的业主吗?”

一所高档的小区门口,程星被拦在门外,一名保安打扮的男人从保安亭中走出,满脸不善地问道。

“我是来找人的。”程星露出和善的笑容。

“找人的?”保安狐疑地打量着面前这西装革履的年轻人,“不会是做中介的吧?”

“不是,我是律师,我的当事人住在这里,有些事情还想找他确认一下。”见对方依旧不打算让自己进去,程星临时编出这么一个理由。

“是你?”正当程星与门口保安争持的时候,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

来人正是武玉平,他身边跟着一名十六七岁的少年,少年面露痴傻笑容,嘴角的哈喇子不住地往下淌着,手里紧紧攥着一只小狗玩偶。

只是看到那玩偶的一瞬,程星明显愣住了,痴傻少年手中拿着的,和那冥界的丑武,竟有七八分相似!

“武玉平先生,您好,这边有一些事情想和您谈一谈,不知道您方不方便。”收敛震惊的心神,程星开口问道。

“跟我进来吧,我们上去谈。”并没有拒绝程星,武玉平领着后者进了小区。

打开门,这是一处豪华的住所,屋子里,墙壁都贴上了海绵材质的隔板,就连桌子、茶几等尖锐的棱角都被小心地保护起来,插座也都安装了防误触的保护插片。

“武岩平日里在屋子里玩,担心他的安全,我就做了这些布置。”武玉贵解释道。

“以您的实力,没有找一个护工吗?”看的出,武玉平真的很疼爱这个侄子,只是他还是有些不解。

“之前找过,后面辞掉了。”武玉平面色冷下来,想起了一些不好的事情。

“我不在的时候,他们会欺负武岩。”并不想多讲,武玉平一句话带过。

“我今天来主要是想告诉您,警方在武玉贵遇害现场发现了一条密道,凶手另有其人。”程星讲出这番话,就是想看看武玉平的反应。

武玉平似乎并不意外,只是淡淡嗯了一声。

“他们在那条密道里,有了些其他的发现。”程星继续深入。

“其他发现?”武玉贵面露疑惑,但是不难看出,他在极力隐藏着什么,僵硬的肌肉微微扯动,看起来很不和谐。

“从小生活在那里,那里的事情,你一点也不知道吗?相信就这段时间里,警方就会来找你问话。”程星步步紧逼。

“武岩已经排除嫌疑了,我们不需要律师了,如果您就是来告诉我这个,您可以走了。”对于程星的问题,他没法回答,直接下了逐客令。

“你不想让丑武恢复正常吗?”程星发现,武玉平对武岩的爱护,是发自内心的,所以直接祭出这一手,不装了,我摊牌了。

“你怎么知道的!?”武玉平一脸错愕,自己从没跟外人提起过这个名字。

“你还记得自己曾经写过的一篇日记吗?”既然拐弯抹角行不通,那索性就直白一些。

“日记?什么日记。”

见武玉平脸上的疑惑不似作伪,程星也有些拿捏不定,那个场景是不是真实存在的,毕竟那里是冥界,而这武玉平就活生生的坐在自己面前。

他不确定地提示道:“大概在你十四五岁的时候,学校体检……”

武玉平苦笑一声,“好像有些印象,那段时间,我不小心掉进了家里的水井,醒来之后,总感觉自己好像忘记了什么。不过这些事情你是怎么知道的?”

“武玉平失忆了?明明当时自己看到的少年,在很认真的记录着,这里边有问题!” 第二十一章 法难容情 “警方在那条密道里发现了大量的尸体。”程星抛出这颗重磅炸弹,目的就是观察武玉平的反应。

果然,在听到这句话的一瞬,武玉平的瞳孔急剧收缩,这一切都落在了程星眼中。

“你果然是知道些什么。”程星眯起眼,打算听听武玉平会怎么回应这件事情。

“唉~”武玉平深深叹息一声。

程星打开手机的录音功能,朝武玉平示意,武玉平苦笑一声点点头,同意了程星的请求。

“大概是十多年前的事情了,那时候我已经参加工作了,当时在公司里谈了女朋友。”看着在屋中嬉戏玩耍的武岩,武玉平还是将当年的事缓缓道出。

“女方的家长要求我在市中心买房子,加上那段时间工作也不顺利,经济压力和很大。”回忆起那段艰难的时间,武玉平面容有些苦涩。

“也就在那个时候,我们村子里传出了要拆迁的消息,我很高兴,那段时间,经常跑回家里去询问事情的进展。”

“但是,往往希望越大,随之而来的失望也就越大。拆迁的事情,迟迟不见动静。”

“有一天,对方的父母约见了我,暗示我说,他们家的姑娘青春宝贵,总这么拖着也不是个事。”

“我明白他们的意思,没办法,我只好再回到家里去问拆迁的进展。那天晚上阴着天,路上的光线并不好,等我走到家门附近的时候,发现了我爸和我哥正扛着一个女人进了院子。”

“你怎么确定那就是你分父兄?有没有可能是天色太黑,你看错了?”程星问出了这里可能存在的疑点。

“不会的,我们在一起生活了二十多年,我不可能认错,那就是他们。”武玉平的语气十分笃定,程星也点点头,继续听着事情的后续发展。

“我悄悄跟了上去,等我进了院子的时候,父亲和那个女人已经不见了,院子里只有我哥一个人。”

“我问他父亲去了哪里?刚刚扛着的女人是谁?我哥只是含糊地跟我说,父亲被好友叫走了,晚上不回来,还说天色黑,是我看错了。”

“我怎么能看错,即使再黑,一个人和三个人我还是分的清楚的。”

“我哥好像有些不耐烦,将话题引到了我回来的目的上,我们吵了一架,最后我被赶了出来。”

“回去的路上,我反复琢磨着那件事情,又想到了近些年总时不时传出了人口失踪,我隐约猜到了什么。”说到这里,武玉平喝了口水,只是脸色变得有些苍白。

“那之后,你又发现了什么?”程星感觉事情的全貌,就要拼合起来了。

“那之后……那之后……”讲到这里,武玉平哽咽了起来,一旁的武岩见自己叔叔这个样子,还以为是是受了程星的欺负,痴傻的面容上,一双眼睛警惕地提防着这个陌生人。

面对这个眼神,程星对于心中的那个猜测更肯定了几分。

“叔叔没事,丑武,你先回自己的房间里,我和你这个哥哥聊些事情。”武玉平温柔地安慰着这痴傻的少年。

然而,那武岩却是很倔强地站在武玉平身旁,势必不能让这陌生人欺负自己叔叔。

“怪,听话,回屋去。”武玉平催促着,他这才是不情不愿地抱着小狗布偶回到了自己屋里。

目送自己侄子回到屋里,武玉平抹了抹自己的脸,这才又开口讲述:“那之后,女方家里彻底失去了耐性,命令他家姑娘和我断绝了来往。我那天喝了些酒,就回了家里。”

“我回家的时候,家里没人。我又想起了那天晚上的事情,于是就在屋子里开始翻找,还真让我找到了父亲的日记。”

“里边……里边记录了这么多年来,他和我哥做的一件件,一桩桩令人发指的犯罪经过……”到这里,武玉平又沉默了。

程星不动声色地按下了录音暂停键,问道:“里边有没有记录,一个神秘人的存在?”

“神秘人?”武玉平很诧异,他不知道程星为什么这么问。

“没事,你继续说吧。”看样子,武玉平失去的记忆,就是有关于神秘人的那个部分。程星又开始了录音。

“我不动声色地将日记本放回了原处,窗外大哥就在那里看着我,他的眼神很吓人,我知道,我被他们发现了。”想到当时的情形,武玉平还是忍不住颤了颤身子。

“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说我们好久没一起吃饭了,让我留下吃个饭。我知道,他们怕是已经动了杀心。”

单是听武玉平的讲述,程星都感觉有丝丝寒气萦绕在他背脊。

“我当时很害怕,和他们在饭桌上吵了起来,争吵中,我哥对我动了手,父亲的眼神冰地可怕,我知道,我要是不反抗,死的就是我了。”

话到这里,他已经知道武玉平后面要说什么了,有些不忍,却终究还是没有阻拦,毕竟,他终究是杀了人,即便杀的是一个罪无可恕的老畜牲。

“借着酒劲,我用凳子打死了我的父亲……”到此处,武玉平已是泣不成声了。

“我哥对我说他也是被父亲逼迫的,现在父亲死了,他也解脱了。他让我先回去,这里的事情不要声张出去,他会处理好这些的。”

“果然,后面就传出了我父亲在家意外摔倒死亡的消息。”

“参加完父亲的葬礼,丑武就患上了疯病,哥嫂早年就离婚了,我就借着给侄子看病的理由将他接到了我这里,他那么小,还没见过这个世界的美好,我实在不忍心让他就那样跟在我哥身边。”

“后面,我一度想过自首……可……可我要进去了,丑武该怎么办……”

豪华的房子里,只有武玉平啜泣的声音,那个风度翩翩的男人,在此刻,终于是崩溃了。

离开时,武玉平说会送武岩去福利机构,等安顿好后就去自首。程星没说什么,只将王律的名片交给了他。

“谢谢你,程律师。”

冬日的暖阳照在身上,程星只觉心中一片冰寒,那声程律师,仿佛重若千钧,压在他的心头。 第二十二章 武玉平的警告 程星没有选择将这段录音交给梓轩,既然武玉平要自首,这段录音对警方的价值就可有可无了,但是录音中的很多情节,或许在届时的开庭辩护中,能起到一些作用。

当天下午,武玉平来到律所,言说自己已经将武岩托付给了福利机构,与律所签订完代理合同后,就会去自首。

只过了个几个小时的功夫,武玉平好像苍老了很多,再不复先前的气度。

王华不知道中午发生的事情,满脸大写着一个“懵”字。在他了解完事情的始末后也是不由得皱起眉头,了解了更详细的情况后,还是签下了代理合同。

“小程,你去送送他吧。”王华起身,将口袋中的车钥匙交给程星。

“嗯。”程星点点头,先一步出了律所。

车上,两人都沉默着。行过一道道路口,街上行人穿梭,或欢喜,或忧愁;或眉头紧锁,或行色匆匆,交织成一幅众生百态图。

临近派出所,武玉平开口了:“我知道自己怕是要在里边待一辈子了。”

“别多想,事情没有坏到那个地步。”程星还想开口安慰,武玉平打断了他的话。

“你别说话,我的时间不多了,看的出,你是个好人,我能托付的人不多,这是一份委托合同,我不指望你能照顾丑武,只希望你有时间了去看看他。”

“这张卡里有我攒下的四百万,密码六个零,都是正当所得,丑武那边我交了足够的费用,你不用担心,这些,就当是你的报酬了。”一口气说完这些话,武玉平从西服内兜中掏出一张银行卡,将其与一纸合同放在了程星腿上。

“丑武我会定期去看他,只是这不合规矩,我们现在代理了你的案子,说不清楚的。”程星皱皱眉,脑海里想到了大学时,那个给自己讲《法律职业道德》的老头子。

“这和我的案子没有关系,我是与你个人签订的这份合同,让我去的安心些。”武玉平一脸诚恳。

“这……”俗话说“财帛动人心”,何况他本身就不是那种视金钱如粪土的人,但这笔钱,大概率是给武岩治病用的,他又怎么能心安理得地收下。

“就当是我求你了,所有的事里,只有那孩子是无辜的,他还没能见到这个世界的美好,让他开心一些,我就知足了。”武玉平已是带上了乞求的口吻。

“你怎么就能确定我是个好人,不会在拿到这笔钱之后就跑路了?”

“我的直觉一向很准,就像我知道,其实你见过我丢失的那段记忆,对吧?”武玉平一脸平静。

程星心头一颤,又赶忙收起脸上的异样,故作无奈道:“虽然你的话我听不懂,但是这笔钱,我收下。”

紧接着,严肃道:“我可能真的有办法能治好武岩,但是还需要去证明一些事情。若能治好他,我就留下一部分当作报酬,剩下的我会全部给他。”

“若是我没办法治好他,这笔钱,我会继续带他看病。”

“谢谢,谢谢你。”似是印证了他的某种猜想,武玉平声音颤抖地说。此时他脸上露出的欣喜,丝毫不像是一个即将自首的人。

车子停在了派出所对面,车上的程星掏出烟,递了一根给身旁的武玉平:“再抽根烟吧。”

点燃程星递来的烟,武玉平深吸一口:“那个神秘人,我是有些印象的。”

此言一出,程星身体一顿。

“我不知道他叫什么,也从没看见过他的样子,但是我知道,他很强,字面意义上的很强。”

程星没有接话,他知道,武玉平既然讲出来了,必然还有下文。

“他的力量,似乎根本不应该出现在这个世界上,我爸和我哥,大概都是被他控制了。我哥的死,应该也是他干的。”吐出一口烟,氤氲的雾气弥满整个车厢。

“不要再查下去了,陷得深了,你的下场不会比我哥好到哪里。”

“你是怎么知道这些的?”程星感觉,自己还是把这个武玉平想的简单了,忍不住开口问。

对于程星的问题,武玉平没有回答,只是掐灭手中的烟蒂,摆了摆手,开门下车,径直进了派出所的大门。

“这个武玉平,应该知道不少东西,只是,不能说吗……”看着手里那份已经署好名的合同以及那张银行卡,程星陷入沉思,久久出神……

回到律所,程星将武玉平委托他的事情说给了王华,后者只是淡淡说了句:“这和这个案子没有关系,你自己决定。”之后,便没了下文。

程星一时间有些拿捏不准了,按道理,这么多的钱财,作为自己的顶头上司,这不上手分润一波?

“还是我格局小了。”程星嘀咕一声,开始了自己的工作。

如他所说,他会去尝试治疗武岩,既然冥界是由人的念力所生,那自己看到的有关武玉平的画面,很可能就是他缺失的那部分记忆。

而冥界里的丑武,也很可能就是武岩残缺的心智,这才导致现实中的他患上那种怪病。

只是这种推理虽然可能性很大,但终究只是一种猜想,真实情况是什么,还需要等到晚上再去验证。

“程星!”一声咆哮打断了他的思绪。

“王律,怎么了?”诚惶诚恐地走出律所,看着怒气冲冲的王华,程星不由心道。

“完了,开始发难了,我就说,那可是四百万的巨款啊,就连洁身自好,洁清自矢,高风亮节,官清法正的自己,那时候都有那么亿丢丢心动,这老奸巨猾的王律怎么可能不动心呢?”

“你在我车里抽烟了?”王华铁青着脸。

“这……”这突如其来的发问给他整不会了。

“我想着让他在临进去前再抽最后一根烟,所以就……”知晓了王华发火另有其事,程星忙解释着。

“唉,你可害苦我了。”听到这个解释,王华面色稍缓,转而变成了一张苦瓜脸。

“这要是让我媳妇闻到了,有我的苦头吃……”察觉到失言了,王华故意绷起脸,严肃道,“咳咳……那个……抽烟有害身体健康,你要少抽烟。”

“知道了。”程星憋着笑,也严肃回道。

“去吧,也就到了下班的点,早些回家吧。”

“好的王律,您路上慢点。”

看着将车门尽数打开,拼命在车厢内扇风的王华,程星终究还是没忍住,“扑哧”笑出了声,紧走两步,赶紧消失在了王华的视野中。

夜幕降临,回到出租屋的程星没有着急吃饭,将今天收获的线索记录在电脑中。

突地,他似乎想起什么,于是登录了自己许久没用过的企鹅账号,点击下载——某宝宝巴士。 第二十三章 赛博老登……老道 趁下载游戏的功夫,程星将电脑里的线索进行了整理。他有一种很强的预感,目前摆在他面前的,可能只是迷雾中显露出的冰山一角。

“叮咚~”

随着游戏下载完毕,程星点击了登录按钮,等待片刻,熟悉的界面出现在他面前。

这是他人生中接触的第一款网络游戏,十六年的时间,逝去的不只是迭代的版本,更是他早已不复回的年少光阴。正所谓:“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

“说的是这个意思吧?应该是吧。”挠挠头,他如此这般嘟囔着。

果然,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闪烁着好友申请的图标,只见对方的ID:贫道戏师太,看的程星满脸黑线。

“道长就是道长,名字都起得如此清新脱俗。”暗自腹诽一声,“而且,当真就是随时在线呗。”

“居士,你上线了?”突然,聊天界面传来一条讯息。

“道长,有一些疑惑,还望您为我解答一二。”短暂的噼啪声响,程星轻点回车发送,直接表明了自己有事相问。

屏幕那头,迟迟不见回复,正当他以为是自己太直白了,引得道长不喜时,一条简短的讯息传来。

“请打开麦克风交流。”

“这……”程星真是无语了,总感觉自己遇上这老道,画风总在不经意间,就会变得不正常。

“元清,快帮为师看看,点这个是不是就能说话了?”只听屏幕那边传出妙清老道的声音,继而响起一道稚嫩的童声。

“师傅,你真笨,教了你那么多次,还是不明白。”

“啊呀?小元清,为师看你内心有些不静,去将《太上无为清静经》誊抄一遍,抄不完不许睡觉!”话语中,股恼羞成怒的情绪太过浓烈。

“道长,能听到我说话吗?我说孩子还小,咱不至于。”想起元清呆萌的样子,程星莫名心头一软,替其求起了情。

“咳咳……居士,居士,你听的见贫道说话吗?”妙清老道的声音很大,就像家中上了年纪的长辈与你通话时一样。

“道长,我听得见,您正常一些就好。”这一番下来,他感觉情绪都有些不连贯了,又将心中要问的话硬生生憋了回去。

“哇哈哈哈……”

“果然啊,这笑得……还是那么温和。”脑海中,妙清老道仙风道骨的模样格外清晰。

“居士,你这装备不赖呀,来来来,进团进团。”妙清老道有些迫不及待了。

程星无奈,只好从了道长。即使已经很长时间没有接触这游戏了,他依旧跟得上版本,无他,策划摆烂尔。

片刻后……

“哇哈哈哈……居士当真了的,最后一波操作,实在让贫道大开眼界。痛快!痛快!”妙清老道有些发癫的声音让程星抽了抽嘴角。

“道长,我的确有事相问,不如我们稍后再玩?”打断,必须打断!这哪里是什么修行多年的道长,分明就是个网瘾老登。

“居士可是想问那冥界之事?”屏幕那边,程星老道敛起那份不拘一格的洒脱,声音里多了几分肃然。

“道长神机妙算。”程星只好顺着他的话捧道,不然还能直接言说“老登,不要故弄玄虚了,你都知道什么,就直接告诉我吧。”

你听听,这是求教的态度吗?有时候啊,捧人,也不失为一种语言的艺术。

“太多的事情,贫道也不甚了解,但是家师曾有一言,或许能让居士有几分顿悟。”妙清老道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谜语人的味道。

“道长请讲。”

“离有离无之谓道,非有非无之谓神,有而无之之谓圣,无而有之之谓贤。居士,你可悟了?”

“嗯,我悟了……我悟你NNGT!”程星心中大骂,真就不打算好好说话了?

“道长,我其实不是很明白您的意思。”

“居士不必介怀,诸般答案,皆藏在你前行的路上。”

“呵呵,老谜语人了。”

之后,不管程星怎么问,无论关于武玉平的记忆也好,还是武岩残缺的神智也罢,妙清老道都不再正面作答,翻来覆去就那么几句话,大概意思就是“这些问题的答案,还是你自己去探索吧”。

无奈,他只好匆匆结束了对话,另约了时间再战。对此,妙清老道颇觉遗憾,他也知自己确实也没给程星提供什么有用的消息,只好悻悻作罢。

“会不会显得功利了些?”合上电脑,程星轻揉眉心,调整着凌乱的情绪。

“也罢,眼下最重要的,还是要搞清楚冥界里的丑武,究竟是个什么情况。”

确定了接下来要做的事,程星晚饭未吃,就躺在了床上。这次,他将那三张“天罡破煞符”装进了木匣中。

躺下的一瞬,意识迅速瓦解,冰寒之意涌遍全身。

“欢迎回来,每个真相都隐于迷雾之后,如果不去找寻,它终究会化作一潭死水,在沉默中腐臭。”

坐起身,程星默默记下了话中的内容,第一时间将身旁的木匣打开,只见其中静置着三张符箓,赫然就是那“天罡破煞符”。

伸手触摸,一段信息浮现在脑海“这是三张符箓,虽然刻画得不够精细,但也不是毫无用处。”

信息很简短,虽然感觉像是在吐槽某赛博老道道行不行,但是也印证了这东西并非假货,关键时候,或许派的上用场。

依照过往的经验,打开门,自己将面对另一个世界,然而,当他触碰门把手的那刻,门上的眼瞳陡然睁开,一段信息也是凝结在他脑海。

“一扇横亘于两个不同世界的门:我不记得我来自哪里,漫长的岁月里,一幕幕悲剧在我面前上演,秩序构建又崩碎。推开门,我将带你去到另一个世界。你,会是下一段秩序的构建者吗?”

“这扇门存在自我意识!?”先前的信息明显是这扇诡异之门的自述。

信息拓印在他脑海中,不待开口,那只眼瞳已经闭合,门也缓缓打开。阵阵阴风扑面而来,刺激着他的每一粒细胞。

被岁月侵蚀过的那盏白炽灯,散发着柔和的光亮,与之前相比,倒是少了些许压抑。 第二十四章 绽开在恶鬼身上的花 进入楼道,似是感受到了他的气息,身边的房门尽数打开,一张张惨白的鬼脸从中飘出。

“那对父子的尸骸怎么不见了?”程星率先发问。

“被我们清理掉了。”那张有几分正义感的鬼脸回道,昨日就是她飘出来替那郝秀霞求情。

至于是何种清理方式,回想起昨晚一众鬼脸撕咬武玉贵的场景,就能窥得一二,程星理智地选择不多过问。

“你们知道那老鬼养了一条狗吗?”切入正题,这才是他关心的事情。

“你这么一说,好像确实有一条狗,但是我们都没见过,那狗从不出房门半步,也很少叫唤。”昨晚位于左肩上的那张人脸回答了程星的问题。

“想必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扯动着诡异扭曲的脸皮,愤愤补充道。

程星没有反驳,只是把外面有关武岩的事情讲给一众鬼脸。

听罢程星的讲述,一众鬼脸尽皆沉默。纵使那武家父子犯下了滔天的罪恶,可孩子何辜?

不理会众鬼脸的反应,迈步走到老鬼门口,拧动把手,房门被老鬼锁住了,没有钥匙根本打不开。

“你们清理老鬼尸骸的时候,有没有看到一把钥匙?”程星环视自己身后的鬼脸,众鬼脸,真·面面相觑,显然是没见过什么钥匙。

“看来也只能暴力破门了。”后退两步,一个冲刺,狠狠踹在那扇木门上。

让他惊讶的是,房门纹丝未动,前些天郝秀霞撞门时,这扇木门明明那般不堪一击,是自己的力气太小了?

又是一脚,这次他使上了全身的力气,然而结果还是如先前一般,那门依旧纹丝不动,若是这门也有灵智,甚至可能会朝他竖起一根中指。

“哐!哐!哐!”

不信这个邪,又是接连几脚,愣是连个鞋印都没留下。流光一闪,一块板砖出现在掌心。

众鬼脸静静飘在他身后,看着双目通红的程星,大气都不敢喘,这可是持砖重伤一鬼,又连斩二鬼的狠人,她们能说什么,又敢说什么?

“别光看着,你们倒是帮帮忙呀!”终于,程星恼羞成怒。

众鬼脸这才是有了反应,纷纷朝后退去,欲同程星一起破门。

“嘎吱~”

正此时,房门被人从内打开,一名男孩站在门口。蓬乱的头发下,有着一张布满裂痕的小脸,滴滴漆黑的液体顺着他浸湿的衣衫滑落,分不清楚那是血液,亦或是其他的什么东西。

让程星诧异的是,偏偏是在那张可怖的小脸上,却生着一双干净澄澈的眸子,灿若星辰。仿佛在地狱最深处绽开的花朵,明艳动人。

看着男孩的眼睛,程星莫名想到了真武庙里的小元清,明明是差不多的年纪,一个仿若人间的天使,一个仿若深渊里的恶鬼。

“我见过你。”男孩开口了,稚嫩的声音中满是阴寒。

“你是丑武?又或者是……武岩?”从房门打开他就开始观察,果然没再见到那只小狗的影踪。

“我是丑武,不过我知道你说的武岩是谁。”随着嘴唇的开合,丑武脸上的裂痕又深了几分。

“那你知道他在哪里吗?”程星这样问道,心中狐疑地思索着。

“难道冥界里,武岩和丑武是两个不同的个体?”

丑武没有回答,好奇地打量着眼前这个和善的青年。

“我们之前见过。那个老鬼……我的意思是,他是你爷爷?”感觉到自己的措辞有些问题,程星连忙略过那未说完的半句。

“嗯。”平静,一种不该属于他这个年纪的平静。

“我知道你们杀了他。”没有感情波动的声音里听不出悲喜。

“虽然这里边有很多原因,但是对不起……”程星蹲下身子,抱歉道。纵然那老鬼有万般取死之道,可还是那句话,孩子何辜?

“你不用道歉,叔叔曾对我说过,做了错事才需要道歉。”这话,像是一根刺,深深扎在他心里。

“对于另一个世界,你还有印象吗?”程星试探问道,它几乎确定了,眼前的丑武就是武岩,只是这其中,应该还有什么隐情。

“很模糊了,只是感觉,那里可能是个很温暖,很美好的世界吧。”

“那你,还愿意去拥抱那个美好的世界吗?”程星言语中满是诚恳,伸出手,想摸一摸丑武蓬乱的头发,后者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我不行,但是他应该还可以。”丑武皱眉思索,给出了这样的回答。

“你和他,不是一个人?”

“一个人是如何区别于另一个人的?”丑武反问。

这个问题过于深奥,程星一时间也不知该如何作答。

“严格意义上讲,我诞生于他,但我并不完全是他。他生在阳光下,我活于阴暗中,你觉得,我是他吗?”稚嫩面容下,说出的话仿佛历尽了人间沧桑。

程星有些懵,但他也大概知晓了丑武想表达的意思。简单讲,就如同蚯蚓分裂一般,虽彼此都不完整,但都是独立的个体。

亦如丑武和武岩一般,若强行让他们变回一个,那只会导致出现诸如人格分裂一样的症状。

“你刚才说的他还有机会是指?”

“他就像少了一块的拼图,那块拼图,就在我这里。”丑武说着,指了指自己的双眼。

“这……”程星为难了,两者从根本上已经不再是同一个人了,这种情况下,他总不能指望一个人挖掉自己的双眼去成全另一个人吧。

“其实没你想的那么复杂,只需要找到承载他的容器,我可以很轻松将他剥离。”

“但是他很脆弱,或许你可以来去自如,但他承受不住这份力量。”丑武讲解着其中的原因。

“容器?”程星想到了那个木匣,起身回屋将其拿到丑武面前。

丑武摇摇头:“这东西没办法承载它,怕是刚放进去,就要被侵蚀干净了。”

“还有其他方法吗?”这种情况,让他去哪里寻什么容器。

“或许,你可以离开这里去外面看看,说不定就有收获。”

“这里还能离开?”程星讶异,这条楼道他是探查过的,一边尽头是自己那个神秘的卧室,另一边则根本就是个死胡同,根本就没路,何谈出去。

只见丑武走到那扇床帘前,用力一扯,其后的场景便出现在众人面前。

没有想象中的窗户,只有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铁门上一只硕大的铜锁将其牢牢锁住。 第二十五章 门开,真正的冥界 “这里竟然还有一扇门?“程星讶然,不止是他,身后的一众鬼脸也同样满是茫然。

“这是当年那个人留下的,他说寻找到打开这扇门的钥匙,就能迎来另一片乐土。”阴寒的气息与稚嫩的声音形成鲜明的对比。

“又是那个神秘人!?”捕捉到关键词,程星心中暗道,“似乎自己经历的每一件事里,都有这个神秘人的影子。”

“我不知道他是谁,你问我也没用。”丑武敏锐地察觉到程星的神情变化,先一步开口阻断了程星接下来的发问。

“还是先说说钥匙的事情吧。”程星无奈叹息一声,心道这小孩也太敏感了些。

“那人应该是将开门的钥匙藏在了这里,这么多年,爷爷一直在寻找,但是始终没有结果。”

听着丑武的讲述,程星凑近了,仔细观察起这把铜锁。

这铜锁古朴沉重,其上烙印着繁复的花纹,如同古老的咒语。铜色略显斑驳,却有少许因被人反复摩梭而生出的光泽。

让他感到奇怪的是,纵观铜锁全貌,并未发现其上留有锁孔。

“打开这道锁,你将开始真正踏入这个世界,有关你的一切都被埋葬在这里。现在,你可以回头,安稳地度过一生不失为一个好的选择。或者,去找回完整的自己。现在,你只需要一点勇气。”

冰冷的声音突兀地乍现脑海,程星汗毛立起。

“又是这道声音,这声音总提醒我,这里埋葬着关于我的一切,现在又说在这里可以找回完整的自己,到底是什么意思?”

反复回想这段时间经历的一切,倏然,一个微妙的念头涌起:“仿佛每当自己来到这里,某些情绪就会开始产生变化,这很不对劲。”

现实中的他不说胆小如鼠,至少也是谨慎保守的性子,可是自从来到这里,在做出一些决断时,总会被莫名生出的暴戾情绪左右。

“你怎么了?”觉察到程星脸色变得有些难看,丑武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我没事。”所知线索太少,无法想通其中的关键,程星摇摇头,没有正面作答。

每一次看似自己都有选择的机会,但这些选择又必然会指向一边。这一次,更是几乎在赤裸裸地告诉自己。

“如果不选后者,你将永远不会知道,自己究竟丢失了什么。”

这种被人操控的感觉让他很不舒服,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将他一步步推进深渊之中。

“我根本不想知道自己丢失了什么!”前方显露的凶险让他如此这般想着。可是,那话就像有魔力一般,当真不想知道吗?

“我爷爷一直在找寻那把钥匙,但是这么多年过去,一无所获,他认为是那个人欺骗了他。”丑武的话将他从驳杂的思绪里拉出。

“嗯。”程星轻嗯一声,对于这把钥匙是什么,他心中已经隐隐有了一些猜测,毕竟信息中提示得过于明显——“你只需一点勇气。”

神秘人布局多年,在他与老鬼的残忍手段下,诞生出一张张鬼脸,而自己的“勇气之力”正是来自于众鬼脸的救赎。

冥冥之中,一抹心念悄然划过,指引着他接下来的动作。

屏息凝神,板砖中的勇气之力悄然流转,运作于手心,手掌摩梭着铜锁,他尝试着将勇气之力灌注其内。

“咔吧”

一声脆响,铜锁应声而开。老鬼苦寻数十年的钥匙,竟真的就隐藏在这些鬼脸之中,何其讽刺。

“开……开了?”丑武破碎的小脸上满是诧异与不解。

依旧沉默,程星拉开这扇锈迹斑斑的铁门,屋外一片漆黑,完全无法看清其外的情况。好似一只张开血盆大口的恶鬼,正盯着即将上钩的猎物。

“这就是外面的世界吗?”丑武澄澈的眼眸里满是好奇。

“你也不知道外面是什么样子吗?”看样子,门外应该才是冥界真正的样貌,这处楼道不过是其间的冰山一角。

“不知道,这把锁还是第一次打开,你是怎么做到的?”丑武问的,自然是那莫名打开的铜锁。

“心诚则灵。”程星故作神秘道,并非他故意隐瞒,毕竟那老鬼是丑武的亲爷爷,有些事情,他也不知该如何言说。

“对这个世界呢,你都知道些什么?”绕开话题,程星想着丑武或许知道一些自己不知道的事情。

“不知道。”

“那你是怎么被带到这里的?”

“不知道。”

“那你都知道些什么?”程星有些无语,当真是一问三不知。

摇摇头,丑武还是开口:“那人说过,门外是一片乐土。”

“你看这像是乐土的样子吗?”程星没好气道,后方众鬼脸还是一脸懵相,就连那老鬼也不过是神秘人的一颗棋子,更遑论这些受害者呢。

“你刚才说,外面能找到承载武岩残缺神智的容器,这事你是怎么知道的?”

“这只是我的猜测,毕竟那人当时就是从这里离开的。”对此,他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神秘人在冥界!?”这个消息很重要,“若神秘人在冥界中,那么在现实世界里追寻线索,应该是安全的。”

“也不对,没人知道神秘人到底是谁,那就存在另一种可能。”下一瞬,程星推翻了先前的想法,“武玉平所说的现实里的那个人,与丑武讲述的究竟是不是一个人?”

不管怎么说,要想弄清楚这一切的真相,还是需要按照神秘声音的指示,去到外面那片未知之中。

不单单是为了对武玉平的承诺,将武岩从这里带回现实世界。还有便是,自己究竟有什么被埋葬在这里。

“你们愿意和我一起吗?”打定主意一探究竟的程星问在场的众鬼。

面对程星的邀请,不只是丑武,就连那一众鬼脸之上也都露出抗拒的神色,这让程星的心凉了半截,毕竟眼前众鬼,是他在冥界中为数不多能够借助的力量。

丑武有什么样的能力不好说,但是自己却见过,当那些鬼脸拼合在一起时,有着不俗的战斗力。失去他们的帮助,自己要面对的风险,终归是会多出几分。 第二十六章 诡异小镇 踏出屋子,程星只觉眼前一花,回过神时,自己又回到那个神秘的卧室之中。

“怎么回事!”

正当他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时候,靠墙书架上一抹浅浅的光华闪过,引起了他的注意。

凑近时发现,那是靠前摆放的一本书,书的侧面写着“楼道”二字。

紧挨着的是一本叫做“零号”的书籍,不同于前一本,书上的“零号”二字被一道锁链印记束缚着。其余的书籍,则都标着问号,没有文字。

抽出那本叫做《楼道》的书籍,封面上的图案,赫然便是自己先前所处的楼道。

“一本名叫《楼道》的书,或许我可以凭借这本书,穿过那扇门,进入某个地方。”

简短的信息出现在脑海中,程星将其放回书架上,接着抽出那本《零号》。

“一本名叫《零号》的书,或许我可以凭借这本书,穿过那扇门,进入某个地方。”

相似的信息再次浮现。接下来程星又陆续取出几本标着问号的书籍。

“一本未知的书,或许在我探寻完前一本书上的秘密后,这上面会出现一些信息。”一连取出几本,脑海中出现的都只有这段信息。

“这些书对应着门外的场景?”根据脑海里浮现的信息,程星做出这个推断。

再次取出那本《楼道》,里边果然就记载了自己先前在楼道里经历的一切。而那本《零号》中则是空白一片,至于其他带有问号的书籍,似有一层无形力量压制,他甚至无法将其翻开。

将这些书籍放回原处,程星走到门口,自动略过那只诡异闭合的眼瞳,将门拉开。

果然,出现在门外的不再是那条逼仄幽深的楼道,取而代之的是一条不算长的露天通道,通道的尽头,拦着一道栅栏。

栅栏并未完全闭合,被风吹过,嘎吱晃动。

“该面对的还是需要面对。”夜还长,深吸一口气,程星迈步而出。

虽然外面正值夜晚,但是天上明月高悬,倒是不至于那么黑。踩在不知什么材质铺就的地面上,发出一阵让人牙痒的嘎吱声响。

通道很窄,为了避免因视线昏暗而被未知的东西绊倒,程星一手扶墙,另一只手中握着板砖,小心地向前走着。

墙上似乎是因为常年见不到太阳而生出了苔藓,冰冷滑腻的触感传向掌心,让本就精神高度紧张的他打了个冷颤。

推开栅栏,一个小镇出现在程星面前。

面对未知,程星没有贸然行动,他环视着周遭的环境,回头看一眼,自己刚才出来的地方,那扇栅栏还在嘎吱晃动,像是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一下一下地轻推着,看的他一阵毛骨悚然。

一阵微风飘过,掀起夜色的寒意。程星沿着正对着他的一条小径行去,悄然间,手中的板砖被他抓的更紧了些。

不知是不是因为天色太晚的缘故,或是其他什么原因,镇子上一个人也没有,平添了几分诡异的氛围。他环顾四周,时刻警惕着笼罩在夜色中的未知危险。

街道两旁的居民房像是参照着同一张设计图建造出来的,看起来几乎一模一样。门边悬案挂着对应的门牌号码,程星加快步伐,快速浏览着各自对应的编号。

“001”、“002”、“003”……

这些编号似乎在暗示这些屋子的唯一性,但实际上,它们就像是被复制粘贴而出,被铺陈在这个小镇上,重复间,暗藏着绝望的死寂。

走出大概数百米的样子,终于在前方不远处看到一座形似尖塔的轮廓,与周遭低矮的居民房形成鲜明的对比。

尽管月光照下,却依旧难在夜色中看清细节。

“或许那就是这里的地标建筑。”如此这般想道。

“之前那本《楼道》对应了囚禁武德汉,以及被他杀害一众鬼脸的地方,那现在的《零号》,又代表着什么?”走在一片死寂的街道上,莫说是人,甚至连喜欢在夜间行走的猫都没有看到一只。

安静,死寂……

看着身旁房门边门牌号上逐渐增大的数字,程星不由猜测。

“可能是需要先找到一间编号是零的房子,然后才会出现之后的线索。”

又走出一段距离,已经走到了住宅区的尽头,最后的编号止于“444”这个数字之上。

走出住宅区,前方是一片空旷的广场,那座尖塔形的建筑物就屹立在广场中央。

走到近处,他方才看清楚前这尖塔的全貌,这是一座高约十米的钟塔。不同于传统砖瓦结构,这钟塔被一层深邃的紫色石材所覆盖,浑然一体,仿佛是用一整块石料雕刻而成。

抬头看去,犹如一根扭曲的锁链勾连天穹。钟塔上方,一块巨大的圆形表盘嵌在塔身上,好像被一张血口叼在嘴里。表盘上的指针对应着五点二十这个时间。

仔细看了半晌,他很快察觉出异样。

“不对!这表,是倒着走的!”程星从没见过倒着走的钟表,这未免有些太过匪夷所思了。

扫过每一个角落,让他失望的是,没有发现任何有人存在的踪迹。小镇异常寂静,这种寂静让他感觉有些不自然。

程星决定沿着边缘走一圈,看能否找到一些有用的线索。

行至前方的第一处拐角,一抹柔和的灯光照来,他注意到那是一家不大的副食小店,门前没有编号,只挂着一块木制招牌,上书“祥和副食”四个大字。

走近一些,透过木窗框架嵌着的玻璃,程星大概看清楚了店内的布置。

里边的设施虽然看起来陈旧,但简洁得体,墙边的货架上陈列着诸如泡面、饮料之类的商品,前面的玻璃柜台里放置着熟肉凉菜一类的食品。

一名中年人坐在柜台后面,他双手撑着脑袋,昏昏欲睡。

“还好,虽然前面是鬼的可能性很大,但至少目前看起来,是那种可以正常交谈的鬼。”

即使前方出现的是一只狰狞恶鬼,但相比于那宛如一滩死水的寂静,程星还是更愿意直面前者。

于是,在这诡异的地方,一道鬼祟的身影,隔着店面窗户,注视着店内貌似“正常”的人。 第二十七章 还有像我一样的游客? 轻轻推开副食店的门,没有发出一点声响,将头先探入店内,没有什么奇怪的气味,现在的程星,对于某些阴间气味极其敏感。

躲开屋内的光线,避免影子落在中年人的身上,引起对方的察觉,它犹如一只幽灵,无声无息间,已是出现在中年人身前一侧的柜台前。

打量着中年人,他双手托腮,昏昏欲睡,完全没有注意到有人已经进入店内,且就离他如此之近,默默地注视着他……

“哈~几点了?”

中年人醒转过来,伸着懒腰,想去看悬在一旁墙上的钟表,但当他转过头的时候,心中如遭雷击,身体僵在原处。

只见在柜台前站着一名年轻人,面露温和的笑容,只是手中却拎着一块板砖,就在这有些诡异的安静中,两人四目相对。

“你是这里的老板吗?”程星率先开口,他倒不是故意吓唬这中年人,只是在这诡异的地方,突兀地出现一个貌似正常的人,有些过于可疑。

“你……你……你,你是人是鬼?”

“我是来这里参观的游客,天太黑,迷了路,凑巧就走到你这里了。”程星胡乱编造一个理由,解释着。

“别害怕,我就是来问个路。”见中年人还是一脸警惕,程星只好又补充一句。

似还不放心,中年人又无意瞥了一眼灯光映射下程星的影子,这才稍稍舒缓了语气。

“我们这里确实是附近出了名的旅游小镇,但是现在时间还早,大家都还没起来。”

“听你刚才的语气,这里闹鬼?”想着中年人面对自己时,第一反应是问自己是人是鬼,这引起了程星的注意。

“闹鬼?开什么玩笑,这世界哪有什么鬼,你要相信科学。”中年人似乎听到了什么好笑的问题,轻笑一声。

只是他平淡话语后隐藏的一抹慌张,还是被细心的程星看在眼里。

“果然有问题!”

“能大致给我介绍一下这边的情况吗?”程星并未点破中年人的异常,用闲谈的口吻问道。

“你来这里旅游,连这里的情况都不清楚?”中年人再度生出几分怀疑。

“呵呵,我是那种,随时就会来一场说走就走旅行的人。若事先就把要去的地方了解个透彻,那旅途岂不是会失去很多乐趣?”程星感觉自己编瞎话的本事愈发熟练了。

“你还真是个怪人。”听程星的解释还算是合情合理,加之时间还早,左右无事,就开口为程星讲解起这边的情况。

“这位客人,不是我跟您吹牛,来我们这里旅游的客人,但凡回去的,没有不夸我们这里好的。”

不知为什么,在听到这番话之后,程星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只是一时间,他也说不上是哪里奇怪。

“我过来的时候,发现你们镇子里钟塔上的指针,是倒着走的,这是怎么回事?”程星把心中最大的疑惑问了出来。

“倒着走?指针倒着走,这有什么问题吗?”

见中年人如此作答,表情又不似作伪,程星心中思索:“所以,在这个世界里,时间倒着走是常识?”

“那你们这小镇一般是几点开始营业?”避开先前的话题,他担心会随着自己的发问,让眼前的中年人察觉到什么。

毕竟,在这种地方,鹤立鸡群可不是什么明智的选择。

“这倒是还得一段时间,我们这里到三点才开始营业,现在才刚过五点。”中年人看了一眼挂在墙上的钟表。

顺着中中年人的视线看去,果然,这店里钟表上的指针正一格一格地倒退着。

“这种在半夜起来迎客的旅游景点,怎么看都不像是正经的旅游景点。”

“按理说,即使昼夜颠倒,镇子上的‘居民’是在休息,也不应该那样安静。”

“看来,要是等到三点钟,镇子上的‘居民’都醒过来了,届时自己将面对的,未必会如眼前中年人这般,至少看起来正常的‘人’。”

程星大致盘算着自己现在的处境,到现在为止,他甚至还不知道自己到这里要做什么。

“一般情况下,你们碰到像我这样提前来到这里的游客,会怎么应对?”

“我们预料到这种情况可能出现,所以,专门设置了供游客休息等待的服务站。”

“那你们还真的是挺贴心。”程星说道。

“当自然,让客人感到宾至如归,是我们的服务宗旨。”

“你之前,还遇到过像我这样提前来到这里的游客吗?”程星想尽可能多地问出一些有用的信息。

“还真有,就在您来这里之前,还有五名游客也来过这里。”确定了眼前青年游客的身份,中年人的态度越来越好,连称呼都变成了“您”。

“还有五名游客?”程星皱起眉头,感觉事情变得复杂起来,这里可是冥界,难道除了自己,还有其他人也可以进入冥界?

“他们和您差不多,都是来问路的。”

“他们后来去了哪里?”程星必须确定这五名所谓的“游客”,究竟是本就属于冥界的鬼,还是和自己一样,同为来自现实世界的人。

“他们应该都去了服务站,毕竟现在距离营业还有一段时间,我建议您也先在那边等待片刻。”中年人笑容灿烂,与这小镇中的诡异气氛很是不搭。

说着,便给程星指起了路:“您出门右转大概走个三四百米,那里有一间橙红色的屋子,那里就是服务站,很好找的。”

“谢谢,还不知道该怎么称呼?”

“客人,您叫我老黑就行了,我这里卖一些副食、饮料,还有熟肉、凉菜。之后要是有什么需要,客人您只管来。”老黑一脸殷切道。

“老黑?我瞧你也不黑呀。”看着老黑白净的面容,程星一脸古怪。

“别看我现在白白净净,小时候黑得跟煤球一样,所以大家都叫我老黑。”老黑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着这个称呼的由来。

听到这个解释,程星也是有些哭笑不得,旋即告别老黑,转身走出这间小铺。

目送着程星走远,角落的一处阴影中凭空现出一道人影,这人身穿黑色长衫,脸上萦绕着黑色雾气,看不清他的容貌。

“都安排妥当了吧。”难听沙哑的声音透过黑雾,落在老黑耳中。

听到这个声音,那老黑身体一个激灵,随即脸上挂上几分谄媚:“都妥当了,您是要亲自下场?”

“还不到时间。”说着身形慢慢消散,只留下一句话,回荡在小店中。

“这里的事结束后,你就回来吧。”

“小人万幸。”即便那人影已经消散,但是老黑还是深深弓腰,谦卑的面容下,露出诚惶诚恐的表情。 第二十八章 欺负孩子算什么本事! 一间宽敞的大厅,柔和的灯光洒下,映照着典雅的木制地板,墙上挂着彩色的小镇地图和宣传画册,用来指引游客行程安排。

大厅一侧,几张看起来就很柔软舒适的沙发围成一个圈,中间的茶几上还放着一些供游客打发时间用的小玩意。

另一侧则摆有各类方便食品、饮料和茶水,用来满足游客的基本需求。

大厅中,三男两女正探讨着什么,这五人,虽打扮各异,但看模样倒也还算正常。

五人说话的声音不算小,刚到这里程星打算先停留在在门外,听听他们说些什么。

“所以,你们也是来找那个房子的?”说话的是其中的一个女人,她看似冷静,但攥紧的手心却显露出此刻她的内心,并不像表现出来的那般平静。

“能让人起死回生的东西,谁不心动?”一身着皮夹克的男人开口接话,他低着头,看不清面容,但是声音中的贪婪丝毫不加掩饰。

“哎呀,像我这样子的人物,侬晓得伐,消息绝对靠谱。藏在这个小镇里的零号房子,绝对有着惊天大秘密的嘞。”一个穿休闲西装的中年人,操着一嘴沪上口音的普通话。看此人风度翩翩的模样,想必也是个上位人士。

“零号房子?”程星不动声色,他听到了关键词,那本书,不正是叫《零号》吗?

“不四我嗦你,小同学,我们都四有正经原因才来到这个鬼地方地,你学森家家的,来凑个什么热闹。”中年男摸出一根香烟,玩味地看着与众人隔开一段距离而坐的一名少年。

“我……我……“少年支支吾吾半天,涨红了连,一句话也说不出。

这少年低着头,身穿一件脏乱的校服,胸口的校牌磨损严重,已经看不清楚其上的文字。两只手紧抓着校服衣角,性格十分内向,看他的年纪,应该是个高中生。

另一处角落的女人始终没有开口,只在手机上敲击着,像是在给某人发消息,又像是在记录着什么,

“小娃娃,这地方可没你想的那么简单。你还是乖乖待在这里,等我们办完事情,就带着你离开。”夹克男的话乍一听,像是在担心那少年的安全,但是语气中的恶意,在场的众人都感受的到。

“他说话不中听,你别介意,听姐姐一句劝,这里真的很危险。等一会,你还是就待在这里吧。”先前说话的女人柔声安慰道。

少年两只手攥得更紧了些,只是依旧闭着嘴,不发一语。

“你这臭婆娘,老子说话不中听?”夹克男恶狠狠地瞪了回去。

“怎么,你是要在这里动手了?”女人对夹克男很是不屑,故意挑衅道。

“老子不跟你一般见识,就这素质,还TM医生,我呸。”夹克男不想在这个时候节外生枝,于是朝女人的方向吐了口唾沫,起身挪至一旁抽起了烟。

对此一幕,在场的众人都没制止,只是平静地看着。

“小弟弟,姐姐也是为了你好,你这个年纪,应该还在上学吧,出了什么事情,你父母该多伤心。”女人又换上了柔声细语的语调,劝着眼前的少年。

突然,那少年蹭地起身,有些激动道:“别假惺惺了,你们不就是怕我参与进来,多分走一份?”

谁也没想到这看着内向的少年,竟然此时爆发了。

女人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她站起身,想上前教训一番这个油盐不进的小子。

“我说,你们也都老大不小了,欺负孩子的事情,也做得出来?”

正此时,服务站的门被人推开,一道声音随之响起,屋内众人皆将视线投向来人。

见来人,身材笔挺修长,一头干练短发下的相貌,面若冠玉,目似朗星,天庭饱满,地阁方圆……咳咳,身材凑合不算矮,相貌普通不难看。

在外面只是听了一会,虽无法确定屋中的人,是否都和自己一样,是从现实世界来的,但是他大概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在场的四个大人应该是一伙的,至少那个说话的女人和两个男人,应该是一伙的。

几人并不是什么游客,而是冲着那个“零号房子”来的,对于那个房子里边有什么,他们应该不是很清楚,但是那个沪上人应该知道一些其他人不知晓的隐秘。

两个男人和那个女人,应该是担心狼多肉少,故就有了之前几人联手排挤学生的场景。

“还有人!?你是谁?”夹克男紧盯着这个突然到来的不速之客,一脸不善道。

“我不过是一个路过的旅行者。”程星淡淡回到。

“哦?路过的旅行者?”沪上口音男人开口,眉头挤成一个“川”字。

程星没有回应这个男人。

“老子不管你是谁,这事你还是不要插手的好。”夹克男面上露出一抹狠厉,警告意味很浓。

“我不过是就事论事,看不过眼的事,怎么就不能站出来说句公道话?”对于夹克男的警告,程星一脸无所谓。

“啧啧啧,说你是纸老虎你还不信,人家根本不打算给你面子。”先前与夹克男起了冲突的女人嘲讽道。

“别给脸不要!”夹克男感觉面子挂不住了,恼羞成怒道。

“大哥,你是不是得了甲亢?”程星开始挑衅。连他自己都没注意到,一股暴戾之气上涌,左右着他的情绪。

“甲亢?”夹克男一愣,不明白程星在说什么。

不过片刻,不待身边人提醒,夹克男反应过来眼前的年轻人在阴阳自己,瞬间暴怒。又见程星只有一人,便握紧拳头朝他冲来。

“TMD,你找死!”

夹克男身材健硕,个头也要高出程星很多。面对这种情况,被暴戾情绪主导的程星自然不慌。

众人都没看清,当那夹克男靠近程星的瞬间,后者不知什么时候,手中竟凭空多出一块板砖,狠狠落在夹克男头顶,一抹殷红划破现场紧张的气氛。

程星根本不给其反应的机会,左手并掌,化作手刀击在夹克男咽喉,右手挥砖拍向夹克男左肋。

此正谓,上打咽喉下打阴,左右两肋并中心。

事情发生在电光火石间,众人还未想通,程星手中的板砖从何而来,那夹克男已经是蜷缩在地,双手捂头,鲜血挤过指缝,流淌而出。

被程星击中咽喉,他却是连惨嚎都无法叫出口。这场面带来的冲击感,让在场众人都沉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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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诸位看官,纯属剧情描写,切勿模仿,量力而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