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樗无用录》 第一章 富识学堂 吱呀一声,少年推开院门走到外面,正是春和景明之时,日光和煦,草木荣荣,空气里有股芬芳之味。少年脚步轻快,向每日要上的学堂行去。他姓孙名岩,父母早亡,自幼生活在外公家里,外公是当地的州守,颇有仁政之名,他从小以来的日子过的也算是舒适自在。孙岩比平日较早出门,他喜欢的孙夫子今日要给学生们讲文史,孙夫子很受大家欢迎,不光是因为学识杂博,言语跳脱,还因为他的穿戴也时常很特别,吸引学生的目光。

转过几个街角,孙岩就可以看到学堂的大门,门匾上富识学堂四个大字,据说是学堂请他外公所书,笔力遒劲。富识二字也有来路,富,富县,当地名也,识,知识,见识也,据孙夫子说,学堂名是他起的,单富字有些庸俗,但没办法,这个县就叫富县,本州的治所,与识字结合起来就妙了,平仄相调,内涵无穷。孙岩从匾下穿过,冲入教室,果然,学生们大多来了。他在自己位置上刚坐下,背上便被捣了一下,孙岩知道是同学任常乐找他催书,坐在他后面的同学叫任常乐,是商贾之子,不知从哪弄来一部?水浒传?,?水浒传?是说造反的书,是禁书,孙岩央求多次借来,这几天正看的入迷还没看完,孙岩回过头来,再说几句好话,央求宽限几日,这任常乐瘦面直鼻,疏眉大眼,盯着他正待发作,突然两眼一抬,嘴角似笑非笑,看着孙岩后方

教室里一静,孙岩转过身来,却是孙夫子进了教室。孙夫子四十岁的年纪,戴着高高的帽子,穿着长袍,腰间束了一条宽宽的鲜绿带子。诸位看官,这里交代一下故事的时代,肯定是在宋后之世,有了?水浒传?,但具体是宋后的什么年代,这个不好说,有可能是宋后的某个时刻,时光变幻,历史进入了分叉,演变出一个相似又不同的世界,打仗有了枪炮,但主体武器还是冷兵器。出行以徒步,骑乘为主,汽车是没的,西学开始东渐,但只是开始,比如说富识学堂,是没有女生的,有一些大城,已有了只供女子上学的学堂,据说京城里还开了男女生可同班的大学,人们的穿衣打扮,是比较开放的,当然以中华传统服饰为主,象孙夫子这样的装束,在平常日子里可以说是奇装异服。孙岩心里闪过四个字,峨冠博带,夫子这是要唱戏吗?

孙夫子在教案后站定,环视教室毕,双臂缓缓抬起,又向下按一按,然后抓起惊堂木,猛的一拍,开讲道:“各个小子,今天我要给大家讲庄子,庄子大家都听说过的吧,是个了不得的人,老师给大家讲了不少了不得的人,不少但也不多,想我中华几千年,了不得的人层出不穷,但真正最了不得的人是不多的,诸子百家中,老子,孔子,庄子,孟子再加一个孙子是最了不得的,其他诸子也有很厉害的,但不能与前者并列。之前给你们讲的写诗填词的里面,屈子,李白,杜甫,东坡等算最了不得的,考考你们,陶渊明算不算?”孙夫子停顿下来,扫视同学们,有同学小声嘀咕,算吧,田园开山祖大诗人啊。“不算!”孙夫子大幅度的一摆手道“不能算,我教的学生都听明白了,不然不是我的学生!还有列朝的皇帝里,哪几个是最了不得的?”孙岩心想,秦始皇扫六合,一统中华算一个吧,背后任常乐道汉高当算,还有同学提唐太宗,汉武帝的,孙夫子虚点空中道“同学们说的好,秦皇,汉高,唐宗都是最有作为的人君,但是汉武不能算,汉武中人之资也,怎能称千古一帝。”孙夫子唾沫星飞溅,口若悬河,也越扯越远,少年郎们正是青春血性之时,都被言辞犀利,立意高远,评判极端的孙夫子所吸引。。

孙夫子纵论了半天古今人物,终于回头讲到庄子:“各位。?庄子?的开篇就是逍遥游,可见他这个人是最讲逍遥自在的,那么大家思考下庄子的的衣着是什么样的?想不出吧,这个题目太难了,哈哈,老师也不知道,史料没有记载过庄子爱穿什么衣服,庄子自己也没说过。不过老师虽然不知道庄子怎样穿衣,但老师知道庄子不会怎样穿衣!”

孙夫子又停顿下来,象唱戏中的人一样,正一下自己的冠,就是那个高帽子,捋一下那条鲜绿的衣带,提一提长袍角道:“我的这个衣着叫什么,峨冠博带啊。峨冠博带是士大夫的装束,显示身份和地位,象征制度和礼仪,是正式场合穿的,既庄重又威严,而庄子是要逍遥的。庄子钓于濮水。楚王使大夫二人往先焉,曰‘愿以境内累矣’庄子持竿不顾,曰:‘吾闻楚有神龟,死已三千岁矣,王巾笥而藏之庙堂之上。此龟者,宁其死为留骨而贵乎?宁其生而曳尾于涂中乎?’二大夫曰:‘宁生而曳尾于涂中。’庄子曰:‘往矣!吾将曳尾于涂中。’庄子宁愿像龟一样在烂泥里拖着尾巴活着,也不愿穿着锦缎藏在庙堂。所以他肯定不会峨冠博带,老师今天峨冠博带,用的是反证法。当然,老师还有一层意思,就是不拘于形,不拘于形也是庄子的精髓。庄子与惠子游于濠梁之上,庄子曰:‘鯈鱼出游从容,是鱼之乐也。’惠子曰:‘子非鱼,安知鱼之乐?’庄子曰:‘子非我,安知我不知鱼之乐?’老师今天峨冠博带也能给大家讲好庄子,老师今天穿的逍遥自在也能给大家讲好庄子,老师这就是不拘于形啊”

孙夫子咽了口唾沫,接着道:“?庄子?文章汪洋恣肆,?庄子?内容博大精深,后世道家奉为经,称?南华经?。有穷其一生学究?庄子?者也仅得其一二,老师今天是给大家开个头,真正的研习还要靠大家自己。庄子曰,吾生也有涯,而知也无涯,以有涯求无涯,不亦怠乎。庄子是出世的,追求逍遥自在的。所以儒家的经世致用庄子是最瞧不上的,人活着为了什么?学到很多的本事,有用,被人所用,为世所用,从而有了更多的财富,有了更大的权力,这不是人人所求吗。可庄子不这样想,庄子以无用为用。惠子谓庄子曰:‘吾有大树,人谓之樗。其大本拥肿而不中绳墨,其小枝卷曲而不中规矩,立之涂,匠人不顾。今子之言大而无用,众所同去也。’庄子曰:‘子独不见狸狌乎?卑身而伏,以候敖者;东西跳梁,不辟高下;中于机辟,死于罔罟。今夫斄牛,其大若垂天之云。此能为大矣,而不能执鼠。今子有大树,患其无用,何不树之于无何有之乡,广莫之野,彷徨乎无为其侧,逍遥乎寝卧其下。不夭斤斧,物无害者,无所可用,安所困苦哉!’

“庄子的大树,名樗,枝干弯曲不能做木材,匠人不用,小枝卷曲更没啥用处,所以樗立于无有之乡,斤斧不会加害,此无用之大用也”孙夫子喝了口茶,擦擦嘴继续道“各个小子,有精进的活法,有逍遥的活法,你们选哪个活法?家里能供你们来富识学堂读书,你们的家世算不错的,进学堂学知识,为何学知识,因为知识有用啊。你们想活的更好,就得要精进的活着,勤奋励志,学以致用,成家立业,光大门楣。你们要逍遥的活,有没有这个资格呢,家里有金山银山,暂时不在话下,但是金山银山会不会吃尽?会不会倒下?家里没有金山银山,怎么逍遥?老师今天又给你们讲庄子,讲逍遥,讲无用,但又要你们精进,这是不是很矛盾?”

孙夫子猛的一挥手“不然!大家不能这么浅显的看庄子,?庄子?其实也不是完全出世的学问,恰恰相反,庄子是讲有用的,是讲大有用的。鲲鹏展翅九万里,是大用啊,岂是坊间燕雀所能为,所能知乎?大家知道老师的老师,号‘桥陵散人’的李老先生,是当世的大学问家,他老人家有用吗?看似无用,既不出来做官,也不交通宾客,甚至连学生也不收不教了,整天在山里钻着,考证些古人的遗迹,考证来做什么用呢?没用处,无益于稼穑,不能当饭吃,也无益于治国安邦,也不知道考证的究竟对不对,还需要别人再考证他。但是李老先生是大有用的,他教出的很多弟子都是有用之才。当朝的吏部大员王盛王大人,就是他的学生。咱们的州守刘大人,在本地为政十年,公正廉明,政通人和,人共称之。也是他的学生,这样的人才还有不少。。”

孙夫子自谦一笑:“他们都是我的师兄啊。比起来,我这个师弟是最无用的了,我虽说是无用,但是同学们觉得我像不像那个樗呢,不为名利而争斗,所以也不会因此而受损。况且我还有你们这些学生啊”孙夫子目光炯炯,慢慢的扫视每个学生,和孙岩一样,每个学生都感到了夫子的殷殷期望“将来你们成了才,成了大才,治世为能臣,乱世为奸雄,老师我不正是大樗无用之用吗?” 第二章 沧琅之州 沧琅州守刘子进这几日休沐在家,孙岩瞅个空子凑上去道:“爷爷,你和我们学堂的孙夫子熟识吗,他说你是他师兄。”刘子进不到六十的年纪,但长身挺拔,相貌儒雅,蓄着短须,说话不紧不慢:“哪个孙夫子啊?”刘子进微笑看着孙岩,他很怜爱女儿,也就是孙岩的母亲,孙岩少聪慧,幼即孤,刘子进也就特别怜爱这个外孙。孙岩道“就是我们富识学堂的孙淼孙夫子啊,我的先生。”刘子进思索了一下“是有这么一个人,应是我的老师李老先生后来收的弟子,不过比我晚进师门十来年,我没怎么见过。”孙岩有些诧异,孙夫子平时说起来是与外公纵论天下大势,点评一时风流人物的。孙岩道:“爷爷,孙夫子前些日子给我们讲授?庄子?,庄子所说的樗,就是木字边,右边是这样”孙岩在桌案上用手比划写了个樗字,“做何解?”刘子进道:“?庄子?里的东西很多,这个孙淼怎么给学生讲的是这个呢。庄子所云的樗,不成器材,所以外物不加害,能保全自身,是无用之用。”孙岩心里暗赞果然外公博闻强识啊,这个“樗”字很有些先生是不知道的。

孙岩自幼就崇拜外公,外公学问好,治理州郡有方略,为人宽厚,待下人也亲和,文质彬彬却又决断有谋。尝听人说起,外公刚到任沧琅州太守时,地方上不太平,特别是西北的几个县物产贫瘠,百姓生活比富县,比州东,州南要苦些,时有民爆之乱。有一次因连年的天灾,地荒人饥,有乱民近千人啸聚于山林,劫掠地方,甚至攻打县城,官军来剿则远遁深山,官军退则又四处为害。刘子进亲临乱地,察看民情,走乡问里,安抚乡绅,与各族长故老会,议办法定计策,后轻车简从,不带一兵一卒,携故老数人,直入乱民寨中,与其首领会谈,乱民数十持刀枪环伺,刘子进谈笑自若,乱民服之,当日即尽招抚其众。时人称为“刘大胆刘太守”

孙岩替孙夫子辩解道:“爷爷,孙夫子不是教我们遁世逍遥,他说?庄子?也是大有用的学问,大樗无用就是大用哩。”刘子进抚一抚孙岩的头道;“孩子,你幼年父亲因公殉职,母亲随后也去了,我看着你长大,不求你有大作为,但求平平安安。不过人生一世,得有安身立命之道。你们趁着芳华年纪,正当勤学知识,格物致知。不仅要学中学,西洋的很多学问也很有道理,去年我去京师,京师有了传授西洋学问的学堂,我筹划在本州也要办同样的学堂。我们这个亲族就是这样,学以致用,为国为民办事,让我们的父老乡亲过好日子,天下晏然,百姓富足。你父亲就是为公为民而死,望你不要忘了这个心。爷爷年届花甲了,你多学些本领,将来就算没有大成就,离开爷爷也能安家立业,爷爷也就放心了。”

孙岩看刘子进有些怅然,忙道“孩儿记住了!爷爷,过几日我们要去周南山郊游,爷爷去过那里吗?”刘子进道“周南山不近啊,你们注意安全。那里有个妙绝寺,住持苦慧大师是我师弟,他来我这里数次,也邀我去他寺里看看,但我一直无缘去,你代我致问候吧。我这个师弟天赋极好,你也可向他请教学问”说罢提笔修书一封交给孙岩。

周南山在富县(也叫富州)南近百里的地方,风景秀美,相传老子?道德经?即在那里所著,孙夫子刚讲了?庄子?后,说要带几个学生去游周南山,观庄子师傅老子的遗迹,拜会他的师兄妙绝寺住持苦慧禅师,大家都很期待,夫子选了几个平日勤学好问的学生,孙岩,任常乐,杨简,胡志辉。约定今日在富州城南门出发

昨天夜里辗转反侧,兴奋难眠,究竟是少年郎,早上起来仍是精神抖擞,带些食物水囊直奔南门而去。

到了约定的地方,孙夫子已雇了辆大马车等在路边,旁边还站着一位学生赵兴国。赵兴国有十七八的年纪,膀大腰圆,比孙岩他们略大一两岁,平时最是顽劣,读不进去书。“夫子怎么会叫他一起?”孙岩心里疑惑。孙夫子笑道:“兴国后来几次三番找我,软磨硬泡,说他有表兄在妙绝寺出家,想和我们一起去探望,我就叫他也来了。”孙岩自是高兴,因他平日里和任常乐,赵兴国等就交好。和赵兴国互拍互抱一下,其他几位同学也都陆续来了。

一行六人坐上车,出城而去。

道路旁树木葱葱,田野绿油油一望无迹,远处周南山山峦起伏,连绵不绝。晨曦刚破,日光初洒,天地间一片朦胧之色。孙夫子道:“庄子云,野马也,尘埃也,生物之以息相吹也。不正是和于眼下的景色吗?”孙岩与几位认真读了?庄子?的学生,听了老师的话,都做若有所思状。赵兴国指着田野里叫道:“有马,有马!那不是吗?还有牛咧!”众笑,夫子晒之。

众人一路欢笑,南行了半日,周南山渐近,远处隐隐显出一片灰色高墙的轮廓来。胡志辉道:“那是石头城!镇西郡王王府!”行的再近些,却见那浅色的高墙原是石头所砌,周南山中多产石材,这院墙砌得十分巍峨,绵延数里,望去就如一座城池。墙内掩映亭台楼阁,在日光下披上一层金色,壮美难言。孙夫子考问道:“同学们知道这镇西王府的来历吗?”任常乐道:“我朝太祖提三尺剑定天下,追随太祖功臣甚多,其中郭涛战功最大,建极后被封为沧琅王,是仅有的几个异性王之一,郭氏后代袭爵至仁宗朝,因触上意被改封为镇西郡王。”

孙夫子道:“你们要向常乐学习,常乐不光勤于学,也识时务呢。我朝开国后,太祖没有诛杀功臣,待功臣勋贵宽仁有度,恩威并举。勋贵各族也鉴于前朝列代兴亡之事,约束子弟,奉公守法。至于今日,勋贵之族多能保家护族延续下来。家和万事兴,国和也是万事兴啊,这也是我大夏朝承平百年,国运日盛的重要原因。”

“你们看”孙夫子手指前方左右:“这王府大的很哩,这石头城繁荣的很哩,附近方圆几十里的村庄,都是镇西郡王府的产业啊。”孙夫子感慨道,众人皆啧啧惊叹。赵兴国突然说:“你们知道吗,郭王爷没生儿子,只有三个美若天仙的女儿。”众人一听都来了兴致,少年们正是血气方盛的年纪,就连最是沉默寡言的杨简,也凑了过来。孙夫子性子本就洒脱,并不避讳这些。任常乐道:“是啊,这代的郭恒郭王爷焦虑的很,在他跟前都没人敢提生儿育子之类的事呢。”杨简道:“三个郡主都很漂亮,听说二郡主最美。”胡志辉笑道:“大郡主已远嫁蓬莱州,二郡主,三郡主待字闺中,你们都有机会啊。”赵兴国一挺胸膛道:“夫子,你看我将来去北疆杀胡立功,混个骠骑大将军,有资格娶郡主不?”孙夫子笑道:“你刚才已经晋升牛马大将军了。”

说笑中,已到了王府前的大街上。孙岩看那王府高门紧闭,左右门扇上各有九行门钉,门前立一对威武卷毛石狮子,高悬的匾额上几个金色大字:“敕造镇西郡王府”。孙岩的舅舅随外公曾造访过几次王府,隐约听舅舅说起过王府的繁华,自己的外公虽然也算是大官了,但一向节俭,官邸很是简朴,与这王府比,真是天壤之别。高墙绵延,庭院深深,绿荫如盖,孙岩回身注目着渐渐远离,沐浴在春阳下的郭王府,不仅心里想到:“住在这样仙境里的几位郡主,不知是怎样的美丽,真是美人如花隔云端啊。”

一路南行,周南山的轮廓在眼前不断扩大,快到山脚下时,孙岩道:“向夫子请教,我读杜工部的?望岳?,一直有个疑问,他这个望是在山脚下望的,还是在远处,比如说郭王府那个位置望的?”孙夫子沉吟半响道:“岱宗夫如何,齐鲁青未了,是自问想象。造化钟神秀,阴阳割昏晓,远望近望皆可。荡胸生层云,决眦入归鸟,太远是看不到鸟的,决眦才能看到,又说明也不是太近。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是发愿将来一定要登顶,也许正有抒发这次到了山下,却因故不能上去的遗憾啊。所以说杜工部的?望岳?是在离泰山脚下还有一段距离的地方望的,也许就是我们现在与周南山的距离吧”众人都觉得有理。

已是日央时分,逐渐进入山路,师徒六人弃车徒步上行。溪流潺潺,林风阵阵,众人心旷神怡,一边欣赏美景,一边说起要去的妙绝寺。孙夫子道:“妙绝寺近些年香火大盛,都是我这个师兄苦慧大师经营的好啊。”胡志辉道:“我父亲前两年也捐了个碑,他说这个寺之前是个小寺,是换了住持后开始发达起来,寺庙也需要经营的吗?”任常乐道:“万物皆需要经营,不经营就走下坡路了。”孙夫子道:“苦慧是个奇才啊。当初在李老先生门下,他就在同门里是最突出的,聪颖好学,过目不忘,是李老先生最喜欢的弟子之一。大家都说他将来一定能成大才,可不知怎么的,后来中途辍学了,也许是家里出了变故。再听到他时,已成为精通佛法的禅师,在妙绝寺做住持。”孙岩怀里揣着外公给苦慧大师的书信,听着孙夫子的话,对这个苦慧大师越发好奇起来。

众人沿着蜿蜒起伏的山路又行了约一个时辰,转过一个山角,前面视野开阔了些,远处葱绿遮荫下围着一处红墙,赵兴国指着那山门叫道:“到了,到了!那里就是妙绝寺吧。” 第三章 妙绝禅寺 知客僧智信和尚短小精干,和他的表弟赵兴国完全不像。原来孙夫子之前与苦慧住持通了书信,寺里早就备好了禅房,智信引众人进入禅房,孙夫子单独住了,几个学生住一间大的,大通铺虽然挤了点但收拾的干净整洁。众人安置好行李,孙夫子先去见苦慧禅师,几个学生随智信在寺里游观,赵兴国一拍智信的肩膀:“表哥,你发达了,你们这个庙好大啊!”

智信宣一声佛号道:“出家人哪管发达不发达,我们修行养性,但求此生心安而已。”一行人转到山门处,再从山门处一路向后观看。天王殿,大雄宝殿,法堂,藏经楼,钟楼,鼓楼等殿阁巍峨,层层叠叠,都建的气派高大,雕梁画栋,金碧辉煌。两厢里禅房,僧房,斋房,浴室一应俱全,东面还有一个很大的操场,智信说僧人久坐诵经,身体不活动经脉不畅,所以寺里会教僧人一些拳法,每日操练,风雨无阻。

孙岩四处一望,这妙绝寺占地估摸着得有几十亩,建在半山处的一块坪地上,背靠山崖,两侧也是陡峭的山坡,只有沿来时的那条山路可以抵达。几个学生方在议论殿里的那些塑像,哪个是弥勒佛,哪个是释迦牟尼佛,哪个是观音,哪个是普贤,哪个是四大天王,哪个是八大金刚。却听任常乐对智信道:“这么大一个寺庙,怕容得下好几百人吧。”智信道:“寺里有度牒的僧人就有近三百,加上一些俗家弟子,杂役,平日里是有四五百人。”任常乐道:“山里行路不便,周围也无庄户人家,这寺里的吃喝用度是个大事哩。”智信道:“小施主真是个明白人。我们这寺里除了西边那个菜园子种些蔬菜水果,主要用度都得靠山下供应,石头城那有我们的几个庄子,寺里监院管着几个专门负责采买的僧人,隔三岔五的从石头城运些物资来,隔十来天还要去州城买货。”

杨简道:“常乐太俗,你到了这佛门净地,不思静心礼佛就罢了,怎么还论这俗事?”找到了自家捐赠的碑刻,胡志辉心情大好,打趣道:“你们有所不知,常乐家的生意里就有粮油。不经营就走下坡路,常乐这是经营家里生意哩。”任常乐嘿嘿一笑。

边走边说边看,不觉已是下午申时了,日头西照,人影树影拉的很长,众人来到了寺里最靠里面的地方,却见山崖前的一大片地被绳索围了起来,里面有几十个工匠在忙碌。智信声音抬高了些,言语中透着一股虔诚和自豪道:“各位施主,这里是我寺兴建的佛舍利塔,旁边还建有一个新的藏经阁,刚才大家看到的现有藏经阁太小了。这边还会建一个更大的讲经堂。”智信一指前方的空地道“为弘扬佛法,苦慧大师从西方花剌模子国迎来佛祖真身舍利子及一大批经书,将来佛祖舍利会供奉在舍利塔下的地宫里,各位看,就在那里正在挖建。花剌模子国来的经书会和我寺原有的经书一起珍藏在新建的藏经阁里。”

赵兴国道:“表哥,这佛祖舍利是啥样子,是个宝贝吗?”智信道:“是大宝贝,是我们佛家的无上至宝啊,我也只是远远的看了一眼,没看清楚。你们如是有缘,可以求苦慧大师瞻观。”胡志辉道:“听说佛舍利能看道就是福分,我父亲捐碑时佛舍利还没有迎来,后来他一直想瞻观都没能瞻观上呢。”孙岩记得以前看的一部书里记载,佛祖涅槃后的舍利子有一石六斗之多,被八个国王分抢,带回各自国家,兴建宝塔供奉,莫不就是其中的舍利子传到了中土?孙岩勾起了兴趣道:“一会儿大家找孙夫子,请他去跟苦慧大师说说让我们也瞻观一二。”众人称是。

用过斋饭后,已是傍晚时分,智信引孙夫子及五位学生来到后院一处法堂,法堂里灯火通明,三位僧人起身迎接孙夫子一行。为首一位僧人四十来岁,身材高大,双目炯炯,合掌施礼道:“各位施主一路辛苦了,贫僧苦慧恭候多时。”接着介绍一位五十多岁的僧人叫通圆禅师,是寺里长老,另一位苦志禅师,虎背熊腰的,是寺里的监院。孙夫子也回礼一一介绍了几个学生,介绍到孙岩时,那苦慧大师面露微笑,似有意无意的多瞩目了一下,不知其他人又没感觉,反正孙岩是觉得苦慧多看了自己一下,孙岩怀揣着外公给苦慧的书信,当着众人也不好直接交递,还是再等等瞅个机会吧。

众人分宾主落座,孙夫子与苦慧大师交谈起来。孙岩再细细打量这苦慧,但见这和尚白面如玉,高鼻大眼,相貌俊朗,特别是一双明亮的眼睛,仿佛一潭深泉,看着你时,就像能穿透表面,看到你的内心。孙岩心想:“据说佛家的修行,也讲精进,这个苦慧大师,有这么一双熠熠发光的眼睛,无论如何是一个精进的人吧。”

这时听孙夫子对几个学生道:“苦慧大师年纪比我小,但比我早进师门多年,是我的师兄,他的学问好,后来又精修佛法,你们有什么问题,都可请教大师。”

孙岩刚琢磨着修行与精进的关系,不仅开口问道:“请教大师。孙夫子刚给我们讲了《庄子》《庄子》是出世的学问,老师却又要求我们学业上要精进。佛家回避红尘,出家养性,却听说也要精进的修行,方能证正果,作何解?”

苦慧道:“小施主问的好啊。人非生而知之者,生而知之者的是圣人,圣人极少而普罗大众皆为生而不知者,你不知道怎么办?学,只有学习,认真勤奋的学习你不知道的知识,你才能成为知之者。《庄子》雄文五十篇,能写出这样的文章来,你觉得庄子是个懒散之人吗?庄子讲包丁解牛,固然说是要顺应自然,避实击虚,但他真正要说的是包丁用几十年的功夫,反复操练,解了几百几千头牛后,精益求精,方能得心应手啊,我佛如来是生而知之者,是圣人,他在菩提树下冥想七日即大觉悟。那其他的人不能自觉怎么办?只能跟如来佛学。《金刚经》第一篇即云:‘如是我闻:一时,佛在舍卫国祇树给孤独园,与大比丘众千二百五十人俱’如来传道,一千二百五十个学生一起学啊。所以我佛家的传统,也是精进学问,要做功课,要早晚背诵经文,还讲究大家一起研学,互相帮助,互相提高,这样才能早日印证佛法。”

苦慧言辞辩给,声音朗朗,孙夫子抚掌点头,学生里杨简又问道;“请教大师。我等本是久闻周南山老子遗迹,此行前来观摩。未曾想没有看到老子,却看到了我妙绝寺佛家的盛况,这佛与道是个什么关系?”

苦慧道:“小施主所说的老子遗迹,在翠花峰那面,离这还远的很呢,你们这次过来时间短的话可能去不了了。俗话说:‘自古名山多僧占’,其实我佛家的修行原是象我刚才讲的,要形成僧团,大家一起研学,修行才进步的快,在深山老林里其实是不方便的。这里就说到了佛家和道家的渊源。佛和道都是求心安的,道家出中土,老子传道于春秋时,道家讲顺应自然、天人合一和长生久视,修行往往与山水自然紧密相连,名山中的洞天福地是修行成仙的理想之地。佛传自于西方,汉后逐渐兴盛。中土道家遁于山林的修行方式自然被佛家传承,佛门戒、定、慧三学:戒者,戒律,防恶也;定者,禅定,精神专注也;慧者,智慧,觉悟也。远离红尘的山林,使人清心寡欲,自然也是佛家修行的好去处。佛家讲慈悲为怀,《道德经》说‘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争’。佛和道都讲宽恕包容,所以不止是周南山,许多名山秀峰都是佛道两家并存,佛寺挨着道观,道观挨着佛寺,和谐共生啊。”

孙夫子望向平时勤学好问的任常乐,任常乐道:“苦慧大师讲法高深,小子若有所悟,仍须揣摩消化其中精意,暂无问题请教。”却听赵兴国道:“大师,我听闻咱们妙绝寺弟子各个习武,都能以一当十,不知是真是假?练的是什么拳法?”

苦慧笑道:“这位小施主身材魁梧,想是好武之人。天下虽承平已久,但妙绝寺地处深山,周围并无人迹。时有小股匪患,窥伺周围。我寺教练弟子武艺,一方面是为僧众强身健体,一方面也是为了防患于未然。至于习武弟子能否以一当十,这个要问我们的总教头。”苦慧笑着望向一旁的苦志和尚,苦志道:“以一当十那是谣传,但勤学苦练几年,一个打三个是不成问题的。我们练的是长拳”这苦志和尚异乡口音挺重,赵兴国道:“一个打三个也厉害!能教我吗?”苦志为难道:“我们的拳法只能传授寺里正式弟子,不能外传。”赵兴国有些失望:“那我观摩一下师兄们操练,可以吗?”“这个。。”苦志待要推脱,苦慧道:“不防事,明早操场早课,小施主们可以去看看。”

这时胡志辉道:“我父亲说咱们妙绝寺迎来了佛祖真身舍利子,小子们都想观瞻观瞻。”之前几位学生跟孙夫子说了想看佛舍利事,孙夫子就让胡志辉见了苦慧住持先提起来自己再说说。苦慧听孙夫子言罢,沉吟片刻道:“好吧,诸位请随我来。” 第四章 镜月咏怀 一轮圆月斜照,微风拂面,树影婆娑。众人跟随苦慧禅师穿门走院,来到东厢最靠里一处院落,院门上有古朴隶书体二字“守机”,院门旁两个精壮僧人侍立。一进门处是个影壁,月光下,看不清上面雕画什么,转过影壁,眼前是一个十丈见方的院子,苦慧引众人进了正房,通圆长老,苦志禅师,智信等在此止步,苦慧提了灯笼带领孙夫子师生六人,又向后院行去。这后院种了些高大的树木,遮挡住夜光,显得黑黢黢的,众人默默前行,穿过连廊,到了里面一处房门前,苦慧停下来,孙夫子等也站定,四下里静极,“咔嚓”一声,苦慧摸出钥匙打开门锁。孙岩心想:“果然是宝物,要锁起来保藏。”

众人进入屋中,苦慧点燃灯火,房间一亮,看去是一个小库房,放置一些法器,香烛,纸张,袈裟,经卷等物,还有些小尺寸佛菩萨造像。师生几人四处打量寻觅,孙岩正疑惑到处都不象有佛舍利呀,却见苦慧又打开了房间里的一道门。

原来里面还套着一间房,这个套房空旷些,除了中间摆了一个长条木桌,木桌上放置一只鎏金嵌银雕花的蓝色大宝盒,别无余物。苦慧道:“就是这了,佛舍利暂存在贫僧的院子,寺里正在建舍利子塔,将来会供奉在那里。”说着,苦慧打开了宝盒盖子。

孙岩期待的光华四射的宝贝并没有出现,苦慧从蓝色宝盒里取出一个红色的宝盒,样子和蓝色宝盒一模一样只是略小些,放在桌上打开盒盖,又从里面取出一个绿色的一模一样的宝盒,只是比红色的盒子又再小些,如此变戏法一样,一个接着一个取盒子,最后桌子上一共七个各种颜色,一个比一个小的宝盒一溜排开。

第七个取出的盒子是金色的,孙岩估摸着是纯金造的,长宽约莫三寸,揭开盒盖,一个半寸大小象玉石一样的物件搁放在盒底的绢布上。苦慧禅师宣一声佛号,合掌施礼颂起经文,跟在后面的几个学生心道:“原来佛舍利是这样的!”既觉得新奇,也感到有些平常,都学着孙夫子的样,躬身施礼,念一句:“南无阿弥陀佛。”

众人观瞻完佛舍利,天色已晚,孙夫子师生与苦慧,圆通,苦志几位辞别,由知客僧智信引路,提着灯笼向住宿的禅房行去。白天看到在建的舍利塔原来就在苦慧禅师“守机园”旁边,夜色下黑沉沉的一大片延申到山崖下。赵兴国打破沉默道:“志辉,你说观瞻了佛舍利就沾上了福气,那是不是我现在福气就比昨天好了些?”胡志辉道:“那是当然,我现在觉得走路都很轻快,仿佛身躯上有股气托着,轻飘飘的。”孙岩道:“是啊,今天赶了一天的路,一直在忙碌,按理说应该很累,怎么我观瞻了佛舍利后,这会儿觉得神清气爽的呢?”

任常乐抬头望一望半空中的一轮圆月,指着前面一个亭子道:“今日这山间夜景如此好,春风习习,不如我们去那个亭子处坐坐观赏月色?”众人都叫好,孙夫子问那智信和尚可否,智信道:“当然可以,寺里几位大师之前都叮嘱我要招待好几位施主,看施主们便宜行事,施主们先去坐下,我安排小厮送些点心茶水过来。”

这亭子在妙绝寺最西边的一处高地上,师生六人拾级而上来到跟前,挑起灯笼看那亭子前的石碑,上书“镜月亭”三个大字,石碑背面小字碑文刻着“镜月亭”的由来,原来这里最初有一口大水井,井水丰茂甘冽,夜晚僧人打水时看到井水静面如镜,倒映着月亮,所以名为“镜月井”,后来在井上加建了亭子,也就命名为“镜月亭”

这时智信和尚带着几个小厮也过来了,亭子四边柱挂上灯笼,众人围坐在亭子中的石桌旁,桌上几个小沙弥放了十几碟各色的点心,桃酥,水果,瓜子,花生等食物。桌边摆了一圈的茶杯酒盏,智信道:“这有福鼎的白茶,还有我们沙门的素酒,各位施主想喝哪个都可以。”赵兴国抢过酒坛,叫道:“我喝酒,我喝酒,就说表哥你们这做的是花和尚哩,还有酒喝!”智信笑道:“这是桂花米酒,很清淡的,我们出家人平时不喝,只是招待客人用的,节庆日偶尔尝尝。”

孙岩平日很少饮酒,喝了两杯桂花米酒下肚,觉得很是香甜可口,微微的有些酒劲也泛上来。再看其他几位,没一个喝茶,都是品尝这佛家素酒的。杨简本就生的白皙矮小,两杯酒下肚,双眸腾起一团雾气,脸上染上两朵红云,胡志辉笑道:“兴国你也别做梦想娶什么郡主了,你看杨简这美貌小娘子,抱回家当老婆算了。”

众人哄笑,杨简的脸更红了。赵兴国却在一旁拉着智信和尚不放:“表哥,我再罚你一杯。你看你这一出家倒是轻省了,做你的花和尚,家里扔下我姨我姨父却是苦了他们了。”那智信和尚被赵兴国摁住,已经灌了好几杯下去,晕头晕脑的,听了这话也不言语,只是一仰脖再饮一杯。赵兴国又给他满上道:“好表哥,爽快,我再敬你一杯,兴国先干了!”

任常乐也喝了几杯,面色如常,这时站起来道:“今晚如此开怀,有美景,有明月,还应该有佳作啊,我提议请夫子为此情此景赋诗一首。”众人都叫好,赵兴国叫的最欢,想是平日里都是孙夫子出题目难为他,今天可以倒过来看夫子的笑话了。

孙夫子笑道:“好一个常乐,考教起老师了。你当人人都是那曹子建,七步成诗,出口华章?话说这有酒有月的诗词,老师最推崇的就是李太白的《月下独酌》和苏东坡的《水调歌头》,‘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都是千古名句啊。其中太白的仙气和东坡的旷达,真是今古无人能及。其实有酒有月的诗里,老师还要提及一首,就是曹孟德的《短歌行》,有酒:‘对酒当歌,人生几何!譬如朝露,去日苦多。’;‘何以解忧?唯有杜康。’有月:‘明明如月,何时可掇?’;‘月明星稀,乌鹊南飞。’古人当此良辰美景,明月美酒时做的诗词,一般都是抒志咏怀的。所以今天呀,老师给你们个简单的法子,各个小子,不用吟诗赋词,但说说你们的志向給老师听来!”

众人心道姜还是老的辣,这皮球又踢回来了。却听赵兴国叫道:“这个我先回答,夫子,我将来就是要做‘玉麒麟卢俊义’那样的大将军!”胡志辉笑道:“你不是要做骠骑大将军娶郡主吗?”赵兴国道:“都是大将军,差不多吧。我原本是想做晁盖或者宋江这样的老大,只是这两人武艺太差劲,我瞧不上。武艺最好官又大的就是卢俊义了。”众笑。

这几个学生都与任常乐交好,任常乐弄来的《水浒传》在几人间流传,都看了个七七八八,大家看孙夫子的表情,似乎夫子也是知道这部书的,且不反对大家提及议论,大家就更来了劲。任常乐道:“这呼保义宋江又黑又小,对兄弟心狠手辣,满口假慈悲,虽然是首领,我不愿意做这样的人,我选的话还是要做晁盖那样顶天立地的汉子。”

胡志辉道:“常乐把晁盖给占了,我选‘小旋风柴进’吧,柴进仗义疏财、结纳四方豪杰,被誉为当世孟尝君。”

脸红彤彤的杨简道:“‘入云龙公孙胜’南征北战,迫敌制胜,办法特别多,我想做他那样的”

孙岩不自禁想起孙夫子讲的大樗无用,道:“‘智多星吴用’吴用有用,虽然武功不强,但为梁山水泊出谋划策,每战智计百出,贡献很大,我想做吴用。”

几个学生都以梁山好汉为榜样讲了自己的志向,赵兴国笑道:“夫子,我们都讲完了,该你讲了。”孙夫子自饮了一杯酒道:“吾与岩也。”赵兴国叫道:“什么?什么?乌鱼腌也。夫子,你这个志向也太古怪了!”众大笑。

赵兴国还要拉着智信和尚说志向,这智信已经迷迷糊糊的趴在桌子上了,孙夫子道:“好了,今日也不早了,智信都喝成这样,大家回去歇着吧。”赵兴国正在兴头上哪里肯依,道:“夫子和我表哥先回去歇息,我们几个再赏一会儿月。”叫镜月亭外侍立的几个小沙弥扶了孙夫子和智信先去。

赵兴国又启开一坛米酒,几个同学继续开怀畅饮。桌上的点心等物都吃的没剩下什么了,唯有一只庵罗果还陈放在碟中。这庵罗果大家都没见过,智信之前介绍说是岭南产的水果,香气浓郁,甜腻多汁,也叫莽果,因只有一只,大家都没好意思去吃,这时任常乐道:“这庵罗果只有一个,大家喝了酒口渴,都想吃,怎么办?”

孙岩想起孔融让梨的故事道:“谁口最渴最想吃就让给他吃吧,一只庵罗果没什么的。”胡志辉道:“这果子我以前听说过,很好吃但没吃过,不如我们分着吃吧,每人都能吃点。”杨简四下里就去寻找削水果的刀子,看那赵兴国想一把抓过去自己吃掉,但又不好意思,也跟着杨简去寻刀子。任常乐道:“你们呀,都是口是心非。应该这样。”边说边抓起庵罗果,三下五除二,剥去果皮,一口咬去一大块,众人反应过来,待要去抢,却见那庵罗果水淋淋的沾了任常乐口水,都没了胃口,只好眼睁睁看着任常乐一人独吞尽了这只庵罗果。 第五章 积卷书阁 昨日闹到很晚,一大早起来,孙夫子就要大家抓紧时间用早膳,用完早膳要去操场观摩僧人练武,紧接着便由智信做向导,游览妙绝寺附近的景点,中午就得起身回程,这样傍晚才能赶回富州。孙岩一听,外公交办的事还没完成,便向孙夫子告假,单独拜见苦慧禅师。

饭毕兵分两路,智信指派一个小僧引孙岩去苦慧禅师处,正是昨晚会面的那个法堂,小僧领孙岩进入法堂里的一间内室,室内并无人影,小僧对着一个宽阔的水墨绘达摩东渡屏风道:“大和尚,富州来的孙岩小施主求见。”言毕即自行退出房间,屏风后随即转出一个高大的身影,满面春风,笑声朗朗,却不是苦慧大师是谁。

苦慧请孙岩入座,亲自去倒了一杯清茶,孙岩双手接了,苦慧凝视孙岩片刻道:“果然是像啊,眉目之间,特别是人中这里,和你外公真像。孙夫子对我说了你会一起来,所以昨晚刚一见面,我就认出了你.”孙岩道:“是有不少人说我和外公像呢,大师,外公有一封书信给你。”说着掏出刘子进写的那封信递过去。

苦慧拆了信看完,抚今追昔道:“当年我入李老先生门下时才十来岁,刘师兄长我十多岁,我和他同吃同住好几年,他总是照顾我,帮助我,做什么事都带上我,我也爱跟着他,那些年我们真是形影不离啊。我刚从晋州来,说话有很重的晋州方言口音,一起的同学们总爱笑我说话,学我说话,我本姓季,就是上禾下子的季,头发天生有点儿卷,他们给我起了个外号叫‘鸡卷儿’,平时都喊我‘鸡卷儿’。刘师兄总是护着我,不让其他同学叫我‘鸡卷儿’,其实我自己后来还挺喜欢这个外号的!”苦慧说着哈哈大笑了起来。

苦慧问孙岩学业情况,孙岩道:“现在富识学堂念书,明年学堂同年的学生会一起参加八月的乡试。”苦慧又问中举的比例,孙岩道:“富识学堂算是富州最好的学堂了,每年乡试有四分之一的学生能中举呢。”苦慧道:“我刘师兄的后人,天资一定是好的。孙夫子也对我说你刻苦用功是个好学生,迟早考中举人不成问题。就算考不中也没关系,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成才不一定都得像刘师兄那样当官啊。”

苦慧站起身来,目视窗外远方,沉默片刻道:“这世道变化快,将来的世界还不知是什么样子呢。前些年我去西方花剌模子国游学,有不少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感受,花剌模子国以西的广大世界近些年有着翻天覆地的变化,中土虽然隔的远,但恐怕不能永久置身事外,你们年轻人要打开思路,放阔胸怀,迎接新事物啊。”

苦慧回身注目孙岩道:“小岩,我上次去花剌模子国引来一大批书籍,其中只有一部分是佛经,很大一部分是西方各国的书籍,我请了几十个通中西语言学者随我一同回到中土,就在这妙绝寺里翻译这些书籍,如今已翻译七八成了,我自幼好读书,长大后就四处寻找天下的好书奇书,孤本珍藏,搜罗了不少,也都存在这妙绝寺里,原有的藏经阁太小了,我就新建一个大的。”

苦慧神采飞扬:“将来我把所有这些书籍都存在这新建的藏经阁里,藏经阁的名字我都想好了,‘读书破万卷,下笔如有神。’就叫‘积卷阁’”苦慧哈哈一笑:“我要让‘积卷阁’成为全天下最大最好的藏书阁,江南的那个‘天一阁’只能步我的后尘!”

苦慧拍一下孙岩的肩膀接着道:“小岩,今年年底,我的‘积卷阁’差不多就建好了,到时候你到妙绝寺来住一段时间,藏书阁里的书籍你随便看,慢慢看。我刘师兄也好读书,他是无缘在这住读了,你就替他看吧。”

孙岩也喜欢读书,听苦慧讲的又新奇,不禁神往憧憬起来,只是觉得这“积卷阁”的名字,题在门匾上一定好看,就是念出声与“鸡圈”谐音,有点那个,但是和苦慧大师的小名儿又同音,也是好的。

这时苦慧走到屏风前的书案后坐下,提起笔来道:“又是很久没见刘师兄了,很是挂念,我写封信你带回去交给他吧。”孙岩忙站起来跟过去,在书案一旁候立,见那苦慧“刷刷刷”笔走龙蛇,在纸上写起来,孙岩斜斜望去,看不清楚具体内容,只辨认出似乎有“承蒙兄助,诸事方便”几个字。苦慧封好信递给孙岩,孙岩接了信装好,与苦慧大师辞行。

与孙夫子五人会合后,智信和尚引着大家出了山门,下得坪来,却不走昨天来时的那路,从一个岔路向西边山谷里行去。智信道:“这条路沿着‘玉带溪’,一直通向山谷那头的紫禁关,紫禁关再过去的山区里,有多种药草生长,什么山茱萸,五味子,地龙,淫羊藿啊,寺里的师兄弟去采摘了回来制成药丸,所以这条路我们经常走很熟。山谷的景色好,紫禁关有前朝遗迹,也有路通石头城,为了避免施主们走昨天的重复路,今天我们就从这一路游玩过去。”

孙岩回首妙绝寺,绿树掩映红墙,一个亭子凸显在红墙之上,正是那个昨晚尽兴而去的“镜月亭”。孙岩心想苦慧大师说的“积卷阁”必定建的十分高大,估计将来在这望去也能看得到。

中午时分,在紫禁关与智信和尚作别,孙夫子师生六人雇了辆大车启程回富州。来时兴兴,去时匆匆,午后这会儿大家都打起了瞌睡,在车上迷糊了一阵,车子已行到了石头城。胡志辉推一下晕乎乎的赵兴国道:“兴国,你岳丈府到了,你不请我们去里面喝杯茶吗?”赵兴国揉揉眼睛道:“且慢去喝茶,我这会儿肚子有些不舒服,先得去救急。”

找了个五谷轮回之所,大家都去方便,这个区域与郭王府石头城隔着几条街巷,在王府的侧后方,低矮的院房大都用土坯砖瓦砌成,临着主街有些铺面建的稍宽阔些。孙岩心道:“这郭王府离得这样近,那边像人间天上,这里是破瓦寒窑,那边是阳,这里是阴,那边辉煌亮堂,这里困窘昏暗,郭王府的院墙真是‘阴阳割昏晓’啊”

赵兴国指着前方道:“那里有个药铺,我解完手肚子还痛,我去求些药吃”众人望去,果然前方有个门面,立着一个高高的幌子,上面是“妙绝寺永济坊”六个大字,一看是妙绝寺的药铺,大家都有了兴趣,一起和赵兴国进到店里。

药铺里人不少,小厮迎上来道:“各位是来看病还是买药啊,今天许医正坐堂,早上就排起了队,要是诊病的话还得等一会呢。”大堂右侧一个老中医正在给患者看病,案前置了几条长凳,坐满了等着问诊的病人。孙夫子道:“我们不看病,有没有治腹胀积食的保和丸呀?”小厮道:“有的有的,这里来。”

众人来到药铺后侧的柜台前,一道靓丽的身影在柜台后站了起来,师生六人眼前一亮,五个少年郎都觉得心脏漏跳了一拍,却见一个身材高挑,眉目若画,双十年华的女子正笑语盈盈的看着他们:“几位客官,需要什么药材,可有方子?”赵兴国是喊着来寻药的,这会儿怔怔的似乎忘了要干嘛,孙夫子是过来人,问起保和丸,那女子转身去后面的药架柜子里取了来。

孙夫子和女子攀谈起来,问这永济坊是否为妙绝寺的产业。得知孙夫子是妙绝寺住持苦慧大师的师弟,不是外人,女子便也不再避讳。原来这坐堂的许医正是镇西郡王府的医官,平日里都是在王府做事,一月只有三天在此坐堂,许医正是祖传医方,医术精湛,在这王府附近开个药铺叫永济坊,后来在镇西郡王府结识了妙绝寺住持苦慧大师,苦慧大师提议与许医正合作,妙绝寺财力雄厚,又有丰富的药材资源,这妙绝寺永济坊就扩张了门面,在沧琅州内还连开了几家分号。

但见那女郎樱唇启合,莺声呖呖,几个学生插不进话,听的进话音却呆呆的听不进内容,只被她的绝美容姿吸引,或许是孙夫子说到了他们,那女郎秋水明眸瞟过来一眼,如水波荡漾,晃的几个少年郎心动神驰。

出了药铺的门,孙夫子看几个学生仍是神情恍惚,不由笑道:“看你们几个小子的傻样,真是丢尽为师的脸啊。子曰,食色性也。欣赏美色不丢人,丢人的是你们那个傻愣愣的样子,目光呆滞,口水横流。”

“口水横流?”几个学生叫屈,“我们没有,我们不至于啊,是夫子夸大其辞了!不过这个女子是真美,不知能不能比的上郭王府的三位郡主。”

孙夫子又道:“这个女孩是苦慧的俗家弟子,要喊我师叔呢,她叫杨双,在帮苦慧打理几个永济坊,你们几个小子以后想接近她,不得好好孝敬为师?” 第六章 永济医坊 每当回想起上次的周南山妙绝寺之行,孙岩都会觉得很奇妙,真是寺如其名,妙绝,下山又遇到一位绝色美女,少女绝美,也是妙绝二字。当然其中也有些疑惑,最突出的就在于任常乐讲的收入和支出的问题,孙岩可是比其他几个同学了解到的更多。苦慧大师说他引进了大批的佛经,书籍,搜罗了不少的孤本,善本,那不需要钱吗,请那么多学者甚至是外国人做翻译,那不需要钱吗。大家都看到的几百个僧人的吃喝用度,寺里大兴土木的支出,都是大把大把的花费啊,那收入呢,石头城有几个庄子,有些田产,开了几个永济坊,能抵得上那些巨额的花销?

况且这永济坊本身不一定是赚钱的,据杨双姑娘说佛家慈悲为怀,《佛说象法决疑经》中讲“布施贫穷孤老恶疾重病困厄之人,其福甚大”一些常见的成药在永济坊是无偿提供给病患的,新开的几家永济坊还设有收留贫病孤老之人的“孤病园”,有大夫看病,提供食物住宿,这些都需要大量人手,怎么赚钱?能赚多少呢?孙岩很怀疑。

香火钱和善款能有多大的量?任常乐在回来的路上曾请教过孙夫子,孙夫子其实也是不晓得的,只教任常乐不要纠结这些不相干的问题。孙岩觉得妙绝寺行路不是很方便,就算香火比以前旺,能旺到什么程度呢,足以支撑苦慧大师诸多大手笔?支撑四五百人日常的开销?

或许有其他的经济来源吧,镇西郡王府?甚或是皇家的支持?不去想他了,与我何干?孙岩最期待的是苦慧大师的积卷阁,等它建好了,一定要跟外公说说,去那里住读至少一两月,看看苦慧大师搜罗来的天下奇书。

魂牵梦绕的,当然是杨双姑娘,孙岩从来没见过这么美的女子,笑靥如花,总是在心里挥之不去。孙岩不禁想起那天任常乐吃庵罗果的事,任常乐郑重其事的在众目睽睽之下吃干抹净整只庵罗果,对孙岩启发很大。孙岩觉得自己从小到大受到的教育就是讲礼貌,宽容忍让,谦谦君子这一套,所以养成了一种脸皮子薄,被动等待的性格,而任常乐在吃庵罗果这件小事上,却表现出了脸皮黑厚,先发制人,精明算计等孙岩所不具备的品性,说实话,孙岩觉得挺潇洒的。

那么问题来了,杨双姑娘,孙岩知道几个那天见到的学生都是流哈喇子的,喜欢她,是不是就应该主动些,先行动起来,先发制人。男儿汉大丈夫,总是羞答答的,总是等着天上掉馅饼,能成什么事?你不先行,别人早就动起来了,到时候别人抱得美人归,你只有望美兴叹!

所以孙岩最近一直在打听,富州的妙绝寺永济坊在哪里,还真叫他给打听到了,原来离他的住处也不算太远,就是以前富州有名的济生堂药铺,前两年被妙绝寺收购了,现在叫永济坊,改了名不久很多富州人不知道而已,孙岩想杨双既然在打理几个永济坊,富州的这个必然也归她管,孙岩决定去碰碰运气。

这天学堂放假,孙岩一路踟蹰前行,来到西市街附近的曹家巷,远远的就看见了石头城永济坊一样模式的幌子和门匾,只是这个永济坊规模似乎更大,门面显得宽大气派。孙岩在巷子斜对面站定,这时的永济坊大门敞开,里面人影走动,已开门营业了,孙岩却犹豫起来,昨晚想了一晚上的进店说辞都觉得不合适,太唐突了,而且也不知道杨双在不在里面。就算杨双在里面,他认得杨双,杨双认不得他,这是最大的问题所在。当然了,只要能看伊人一眼就好,以慰相思之苦。

孙岩装作行人的样子在永济坊门前经过,朝门里张望几眼,哪里能看到一丝杨双的倩影?徘徊经过了几次,确定柜台后是一个中年男子的身影,也就是说,杨双不在医坊里?她要是在的话,最大的可能是出现在柜台后那个区域。孙岩心里紧绷的那根弦松下来,今天见不到杨双,不是因为我羞涩,没有勇气,而是天意,她不在,我怎么能见到?孙岩在心里这么说道。

待要打道回府,瞥见医坊门前有块告示牌,孙岩上前观看,却见上面写着“招募启事”,内容是:“我坊‘孤病园’需义工十名,包食宿,月薪若干文,有意者进店谋事。妙绝寺永济坊云云”孙岩心想:“是了,上次杨双姑娘就跟孙夫子讲过,永济坊设有‘孤病园’,这义工估计就是做服侍那些病患孤老的工作吧。”

一个念头闪过,孙岩觉得眼前一亮:“马上就是休田假时候了,有一个月不上学堂,我正好可以在这永济坊做义工啊,一个月时间杨双肯定会来这边几次吧,那不是就有了接近她的机会了?”孙岩越想越觉得好:“此计大妙!不过一个月在外,肯定要跟爷爷说,征得他的同意。另外,可以和同学一起来,有个伴,壮壮胆。”

“任常乐就算了,这小子鬼心眼多,别弄得他捷足先登,我岂不是为人作嫁?赵兴国粗鲁了些,唐突了佳人不好。胡志辉?胡志辉好!家境好家里没啥事羁绊,性情相投,也不是个急色鬼,不大会和我争,就找他一起吧!”

孙岩有了主意,心情大好:“爷爷这几天都不在家,我先跟舅舅念叨念叨,打个伏笔!等爷爷回来了,舅舅也可以助力。哈哈,妙绝!”

孙岩的舅舅刘怀德不到四十的年纪,仪表堂堂,是富州仓的库丞,从七品的官职,待孙岩一直挺好,但因平日里不苟言笑,孙岩与他讲话总有一点怯意。“什么?要去伺候病人?!”听孙岩讲了他想去永济坊做义工的事后,刘怀德诧异道:“小岩,你是州太守的外孙,怎么能去做那样的事?况且咱们家里不能说锦衣玉食,你从小也是饭来张口,衣来伸手,都是保姆佣人伺候你,你啥时候伺候过别人?你说的这个事,就是个端屎端尿,又脏又臭的活,你能做的了吗?!”

孙岩道:“我又不和人讲我是太守的外孙,谁会知道呢。这个事确实是个又脏又累的活,但我娇生惯养的,平日里只是读书,啥都不做啥都不会做,正好可以利用这个机会磨炼磨炼。”刘怀德放缓了语气,语重心长的道:“小岩,你是不知道外面世界的艰难和复杂,这个事不适合你做也不适合咱们这个家庭。你还是要把心思放在学业上,明年八月你就要参加乡试了,得好好准备,学累了散散心也是可以的,你放田假时舅舅找时间带你去游玩游玩,医坊做义工的事劝你休要再提起。”

被舅舅浇了一头的冷水,孙岩有些沮丧。是啊,平日里遇到车马经过落下的马粪,都要掩鼻而过的读书郎,能做的来白天晚上被呼来患去端屎端尿的活吗?不过要想再见杨双,目前似乎只有这一条路了。“佛经讲,布施贫穷孤老恶疾重病困厄之人,其福甚大,外公也常说要做善事,为善举,我这不就是要去做善事吗,也许外公会支持我呢,不管它,先和胡志辉讲好,等外公回来再去找外公试试”孙岩心里想到

与胡志辉一拍即合,孙岩有了舅舅反对的经历,提醒胡志辉一定和家人讲清楚做善事的意义,不然家里是不会同意的,胡志辉表示他家里没有问题。

出公差十多天的刘子进终于回到了家中,孙岩顾不上得罪不得罪舅舅了,捡了一个饭后刘子进的闲暇时间向外公讲了自己想去妙绝寺永济坊做义工的事。上次从周南山回来把苦慧大师的信交给了外公,因外公临时有事没有多讲妙绝寺和苦慧大师的情况,这次孙岩详细做了描述,包括苦慧大师建积卷阁收集藏书邀请孙岩去住读这些事,孙岩说想做义工也是不想白白的去积卷阁住读,想为妙绝寺,苦慧大师出些力,本身也是善举,又可以磨砺自己的习性。

刘子进静静的听完孙岩的陈述,抹了抹有些湿润的眼角道:“好孩子,你是真的长大了,越来越懂事了。我很欣慰,你能这样想,讲出这样一番道理来,让我刮目相看。玉不琢不成器,人不经过磨砺也难成才,生长于富贵之家的孩子,最怕的就是吃不下苦,忍不了气,不谙世事,你能主动的想去做义工,做那端屎端尿的活计,为他人做事,为贫困之人解厄,不仅是善举,对你自己将来也是大有好处的。爷爷支持你,也望你不只是一时的冲动,要坚持下来,言行一致。”

孙岩心中暗呼惭愧,自己做义工的发愿只是因为想再见佳人杨双,找的那许多道理都是为了达到目的的说辞,孙岩心里道:“对不起,爷爷,没有给你讲实话,但是你说的这些我都牢记在心,不管多脏多累,我都会坚持到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