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兽成仙》 第1章 心病 昆仑大陆据传是始祖仙帝飞升之后遗留在凡间的躯体所化。大陆原本为完整一块,后来在上古仙魔之战中被击碎,裂为数块。后世之人将裂开后的几块大陆分别命名,东为瀛洲,西是泰西,南称婆罗,中洲大陆位于世界正中。

靖安城坐落于中洲大陆的西南方,是方圆数百里内最大的城池,以盛产仙砂银闻名天下。靖安城四周群山环绕,一条秀江穿城而过,将城池一分为二,东西城并立。

城中有两大家族,分别为东城林家、西城王家。林家主营盐茶,王家则是靠银庄和当铺。不过两家在靖安城世代经营,触角早已遍布城内各行各业。

林策在林家这代子女中排行老六,前面除了二哥外其余全是姐姐。他自小颇受哥哥姐姐们的爱护,因此性格顽劣、胆大包天,常常惹出些“祸事”,是东城排得上号的“混世魔王”。

不过正所谓一物降一物,此刻林策正直挺挺跪在一间屋子正中,身后站着一名清秀女子,眉目间有些和他有几分相似。女子正拿着竹条狠狠抽打在林策的背上。

“让你目无师长!”

“让你胡作非为!”

“让你拿胡蛛吓唬先生!”……

那女子每抽打一下,都要咬紧银牙责备一句。连打了七八下之后,她停了下来,抬手擦拭掉额头的香汗,一脸怒容的盯着眼前的少年。

林策仍旧直立跪在地上,眼神直勾勾地看着前方,仿佛抽在他身上的竹条是在挠痒一般。

女子一看他这副表情,更是怒火中烧,她扬起手中的竹条就要再狠抽几下,眼前却是突然一阵天旋地转,整个人不由自主地倒向一边。

“二夫人!”一声惊呼从身后传来,接着是站在一旁的几个婢女手忙脚乱地跑了过去。

林策心中一紧,赶紧起身看向身后,只见竹条掉在一边,林夫人半靠在身后的婢女身上大口喘着粗气,脸色泛白。

他赶紧冲过去,俯身跪在一旁,牵起林夫人的小手,焦急问道:“娘亲,你怎么了?是不是旧病又犯了?”

女子双目紧闭,面露痛苦之色,闭口不答。

林策见状赶忙冲着一旁的婢女喊道:“小翠姐,你还在这里干嘛,赶紧去把我娘的药拿来啊!”

小翠闻言连连摇头说:“公子,奴婢不知道夫人的药放在何处。”

林策急得一跺脚,站起身就要直奔门外,小翠在身后小声说道:“公子,夫人的病是心病,需要的是静心!况且那药……那药,仙师也交代过,不到万不得已,是不可服用的。”

林策身子一顿停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地回道:“那我……那我……”

“奴婢觉得,你不如试试低头和夫人认个错,然后温言几句,奴婢想夫人听后,心中一暖,没准儿就会好上许多。”小翠说。

“这办法管用吗?”林策有些疑惑地看着小翠。

小翠眨着眼睛望向林策,“公子一向聪颖,试试就知道呀!”

“好!那我听小翠姐的!”林策不再多想连忙点点头,然后再次俯下身子轻声说,“娘亲,孩儿知错了,你定是因为我才闹心难受如此,孩儿跟你保证再也不捉弄苏先生!”

说罢他关切地望着林夫人的脸庞,只是等了一会儿也只见对方眼皮动了动又恢复原样。他抓了抓头发想了片刻,又接着说:“孩儿以后一定跟着先生认真读书写字!!”

林夫人胸口起伏几下,轻吐出一口气,慢慢抬起眼皮。

“此话当真?”林夫人轻声问道。

“娘亲,你好啦?”林策见林夫人脸色恢复了许多,开心地反问道。

“你先和为娘说清楚,你刚才的保证是否为真?”

“嗯!只要娘亲你不那么难受,孩儿说过的话当然为真!”林策连忙点头回应。

“那好!若是让我相信也简单,只需这半个月内你不走出你自己的屋子,好生在房内读书练字!”

“啊?娘?可没几天上元节……”林策张开大口哀求道。

“怎么?这就想反悔了?”林夫人秀眉一凝看向林策。

林策耷拉着脑袋,一脸无奈地摇摇头。

“现在你就回去自己房间吧!从今日起不可踏出房门半步,你的饮食洗用自有人帮你放在门口。小岚你跟着公子过去,守在门口,不许闲杂人等靠近。”林夫人也不管林策脸上的失落,冲着一旁的婢女吩咐道。

小半刻之后,房内的人退的七七八八,只剩下林夫人和小翠。小翠扶着林夫人坐下,低声笑着说:“还是夫人有办法,知道怎么收拾住公子!”

“你这丫头,不为人父母,不知其中艰难。这个先生已经是被小策气走的第八位先生了,再这样下去,这偌大的靖安城怕是真就再找不到先生来教他念书了!”林夫人扶着粉额,一脸无奈。

“夫人也不必太多担心,六公子聪慧过人,读书识字这些必定难不倒他!”小翠提起桌上的茶壶,倒出一小杯,递给林夫人。

林夫人接过茶水轻轻抿了一小口,叹气说道:“哎!就是因为他有些小聪明,所以像今日这种法子只能使一次,下次便不会灵了!”说完她半转过身刚要将茶杯递回去,心口处却是像是被人捏住了一般,猛的一紧,紧接着一股剧痛传遍全身,手中的茶杯“啪”的一声掉落在地上。

“夫人,你怎么了?”小翠也察觉出林夫人的异样,赶紧上前问道。

“药……”林夫人艰难吐出一个字,整个人有气无力地软瘫在长椅上。 第2章 偷梁换柱 一晃十余日过去,林策每日在屋内“奋笔疾书”,地上乱七八糟的扔着各种草纸,每张纸上都密密麻麻地写满各种小字。开始几日,他尚且能耐得住这种枯燥,后来这几天他总算能够理解以前有位先生所说的“度日如年”。

这两日屋外开始逐渐喧闹起来,他透过窗缝间偷看过几次,发现府中的下人们正忙着清扫各处廊檐楼柱,然后再挂起各色灯笼。他数着日子算,今日该是上元节,整个靖安城内都会是各种灯会,热闹非凡。许多平日里少见的游方艺人,也会在城中摆下戏台,登台表演各种精彩纷呈的把戏。一想到这里,林策的心就如有无数只黄蚁在团团乱爬。好几次他忍不住跑过去门口,试着和门外的小岚套几句话,不过都被这婢女给无视掉。

林策背着手在屋内绕着桌子走了几圈,看了几眼地上的废纸,突然来了个念头。他快速拿起桌上的毛笔写下一张小纸条,然后从书桌的抽屉中翻找出一个小木盒,将纸条塞了进去。接着又将地上的纸收集起来全塞进一个竹筐里,然后把准备好的小木盒藏在里面。等将一切准备好,他快步走到门口,大声冲着门外喊道:“小岚姐,我这竹筐装满了,可否麻烦你找人来帮忙清理一下。”

“六少爷,夫人交代了,没有她的允许,可是不准任何外人进去的。”

“小岚姐,我这竹筐内全满了,再写可就没地方放了,我娘要我抄录的文章还剩下不少。小岚姐,你看我平时对你也不错,你就通融一下呗!”林策继续厚着脸在门后哀求着。

“不行不行!要是让夫人知道了,可饶不了我!”

“我若是完不成娘亲布置的抄录功课,她肯定会不开心了。但是放别人进来,又会让小岚为难。哎,这可怎么办?”林策叹口气,声音有些消沉。

“别人……六少爷,夫人没说过我不可以进去拿。这样吧,你把竹筐交给我,我再叫个其他下人过来拿走。”小岚想了一下回道。

“如此也好!”林策眼睛一亮,咧嘴笑开。

林策的话音未落,小岚便推门走了进来,她看了一眼这个鬼点子极多六公子,心中虽然有些疑虑,但是仍是伸手接过竹筐。

“哎哟,怎么如此重!少爷,这竹筐里的纸张一会儿可是要直接倒掉的,你可不要想在里面塞纸条给你那个跟班传什么消息。”小岚一脸认真地看着林策。

“啊……哈哈!小岚姐无须担心,我怎么敢在你面前耍这种小聪明。你若是不信,你大可伸手进去搜搜。”林策讪讪一笑掩饰过去。

“那我便搜搜!”小岚说完也不顾林策脸上僵住的表情,弯腰将竹筐放在地上,然后伸手在筐内摸索起来。

小片刻之后,小岚手边一硬,摸到一个盒子样的东西。她举起盒子放在林策面前晃晃:“少爷,这是何物?”

“这个嘛……呵呵……”林策尴尬笑笑,答不上来。

“少爷不说,那奴婢等下可是要将盒子呈给夫人了。这框纸,我现在就拿去屋外找人倒掉。”小岚得意一笑,端起竹筐转身走了出去。

林策余光一直看着小岚将竹筐放在屋外的地面,又过来轻轻合上房门。大半刻之后,小岚又将竹筐还了回来。

林策一个箭步迎了上去,双手捧住筐底,慢慢放回在桌腿边。等小岚以关上门,他这才长出一口气,然后一个鱼跃跳躺在床上,看着屋顶发起呆。

大半个时辰过后,屋外突然一阵嘈杂,接着就从门外传来一个公鸭般的嗓音:“哎!你们几个过来,把六少爷门口和窗边的彩灯换成我手上的!少爷往年最喜这几个图案。”

“田三虎,你带这么多人过来干嘛?没听夫人说,任何人都不准进入少爷的房间嘛?”

小岚的语气中充满警惕,这田三虎可是林策的铁杆跟班,以前没少跟着他做些“坏”事。

“小岚姐,二夫人的话,小的哪里敢不听!小的绝对是不敢踏进少爷房间一步的。今日不是上元节嘛,少爷这些日子写字枯燥,小的就想换几个往年他喜爱的彩灯,挂在外廊,等少爷休息之时看上几眼,说不定可以舒缓一下困乏!”田三虎倒是识趣,陪着笑小心回答。

“既然如此,那你几人就手脚麻利些,别动些歪心思。”

“好好!多谢小岚姐通融,小的几个只管挂灯,绝不敢有其他想法!”田三虎一挥手,赶紧招呼身边几人架上梯子,开始爬上爬下的更换起彩灯。

小岚站在一边,虎视眈眈地看着几人,生怕这几人会来个突然暴起,打开大门放走屋内的林策。

田三虎一见此种状况,不禁皱起眉头。他想了片刻,一咬牙从袖中摸出一只巴掌大小的小圆盒。

“小岚姐,可否借一步说话?”田三虎堆起笑脸讨好问道,满是麻点的黑脸挤在一起看起来有些滑稽。

“就在此处说!”小岚却是不想走开。

“此处说?可是护院那边的陈大哥专门交代了小弟,要将此物转交给小岚姐,然后还说他想……”

“住口!”小岚小脸微红,喝住田三虎继续说下,然后她接过小圆盒一看,赫然是城内有名的香粉铺中所售的水粉。

“这可是丽人坊的水粉,价值不菲,我可受不起……”小岚说着就想要把小圆盒往回推。

田三虎眼眶一瞪,往前横跨一步刚好挡在小岚的身前,然后一脸真诚劝道:“哎?小岚姐,这是哪里话!正所谓:香粉赠佳人!这也是陈大哥一番心意,过来前陈大哥可是特别交代我了,一定要送到。而且他还说他特意托人打听了丽人坊的这款水粉可使肤质水润,他是心疼你这些日劳累。”

小岚闻言脸已经红到耳根,一脸扭捏地小声说:“这个傻子,以前怎么没见他这么上心……”她低头抚着手中的小圆盒片刻然后开心问道:“陈大哥,他今日当值么?”

田三虎一愣,赶紧回道:“当值,当然当值!”

“今日他在几院?我等下拿些东西托人送给他。”

“啊?这个啊?陈大哥在……”田三虎脑子急转,想着要如何回答。

“咳咳!”身后几声干咳传来,田三虎身躯一震,不假思索地接着说:“陈大哥大概在戊字院当值,临走时他没跟我细说。”他转过身瞟了一眼身后收拾工具的几人,然后对着小岚说:“小岚姐,少爷门廊的彩灯已换好了,小弟就不打扰了。”说完便一挥手,带着几人匆匆离开。

小岚看着手中的香粉盒,心中满是欢喜,她小心将小盒收起来,然后走到窗边,从微开的窗缝中瞧见林策正背对着窗外端坐在长案前奋笔抄写。 第3章 听书 “少爷!可以出来了!”田三虎小声冲着一堆灯笼下喊道。

灯笼一阵晃动后,被人抛出几只扔在一边,接着一颗脑袋伸了出来。

林策警惕地四周望望,发现并不是在林府之后,开心地问:“虎哥,这是哪里?”

田三虎咧嘴一笑:“少爷放一万个心!此处是东城的浆洗胡同,府中少有人过来。方才我已将那几个下人打点好了,他们绝不会泄露少爷行踪。只要李骁那小子能顶过今晚,明日一早少爷再神不知鬼不觉和他换回来,夫人那边自然不会知晓。”

林策一拍田三虎的肩膀,“还是你小子会办事!”

“和我可没什么关系!此事能成,全赖少爷妙计无双,我最多是跑跑腿。”田三虎摸摸头憨笑一下,接着说,“要我说,公子可当真是神机妙算,竟然能算到丢废纸那人会看到少爷留下的纸条,而且还愿跑腿送给我!”

林策扬天哈哈一笑:“什么狗屁神机妙算!少爷我可是在那竹筐底部足足贴了五十两银票,而且告诉他只要今日成功送去,等我出去了,到时再送他五十两。我这叫:有钱能使鬼推磨!哈哈哈哈!”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田三虎举起大拇指,一脸佩服。

林策拍拍锦袍上的灰尘,望了一眼挂在城头的残阳,推了田三虎一把说:“好了,别拍马屁了!天色不早了,你不说万福楼近日来了新的说书先生嘛?还要讲什么正邪修士斗法?此去万福楼恐怕不近,若是误了场,可就听不到完整故事了,我们赶紧过去吧。”

“是有些距离,不过我知道条近路,保证不会耽误,就是有些泥水,少爷请小心跟我来!”田三虎信心十足的回道,说完便一马当先在前面的巷中开路,林策不假思索地抬腿跟了上去。

二人在浆洗巷中不停穿梭,险之又险地避开好几次浆洗妇人们推门倒出的污水,终于在天色全暗下来之前赶到了万福楼。

万福楼处在靖安城南侧,地段虽不似城北那般富贤云集,但是胜在附近摊贩坊市众多,再加上菜品味道不错价格又算得上实惠,路过的行商走夫大多会选择在此歇脚用餐。这位酒楼东家颇有些生意头脑,眼见这楼外车水马龙人声鼎沸的,便寻思找些说书唱戏的来吸引更多客流。此前林策闲暇无聊之时,倒是也和田三虎一起过来此处凑过热闹。

林策二人踏进万福楼内,问过跑堂的小二才得知二楼早已坐满,他俩只好在一楼靠近门边的地方找了张有空位的桌子坐下。

刚坐稳屁股,映入眼帘的便是桌对面落座的一位少年。那少年脸色略黑,明显是常年经受风吹日晒;一身藏青色麻布长衫,卷起的半截衣袖露出麦色般手臂,双手大概是因为常年在田间劳作略显粗糙。他一手挡着茶碗,一脸木然地看着林策二人。

此时台上的说书先生已经过了暖场阶段,正在清嗓润喉准备开始进入正题。只听得“啪”的一声,那先生拿起抚尺重重拍在八仙桌上,接着用浑厚低沉的嗓音开口说道:“诸位看官,小老儿月余之前偶得一本海外散修的游记,书名唤作《散游记》!书中记录这位散修几百年间生平见闻。今日便依这位散修所著,为诸位讲述百余年前正邪双方修士于伏龙岭上为夺出世异宝惨烈斗法一事!”

这说书先生着实口才了得,将这种虚无缥缈的修仙故事讲得引人入胜,台下的一众听客的情绪随着他的抚尺和口技上下起伏,每个人似乎都身临其境一般,正在飞天遁地、舍命搏杀。

林策自然也是听得津津有味,每每听到精彩的地方,总是忍不住拍桌鼓掌,桌面上的茶壶和茶碗也跟着一阵晃动,茶水溅得小半桌都是。

“却说上前叫阵的正是那有着赫赫凶名的魔道天极宫宫主赤焰极翁,此獠一身赤焰魔火修炼得登峰造极,手中还有一件法宝,名曰:挞神鞭。传说此鞭为抽取东海龙族脊骨后用老魔本命魔焰炼化为九节,再辅以龙筋串联而成。此鞭缩则九节合而为一,化为龙锏;伸则九段串列,变作魔鞭。那赤焰极翁斗法之时最喜将魔火暗藏之中,近击远挞,端的是阴狠无比,让人防不胜防,不知多少修士亡命于此鞭之下。”

“正道一方则是由天元阁掌教云浮真人所领,这位真人道法深厚且为人刚正,所持法器乃是天下间赫赫有名的仙剑“摧云剑”。这两位对上斗法,那可真是天雷勾地火,场面火爆之极啊。那赤焰极翁见了云浮真人二话不说,便扬手挥鞭直击面门而来……”

“哇~哦~”,“吼~哈~”林策随着说书先生的讲述,已然沉浸其中,幻想着是自己在隔空斗法,双手在半空中时而挥舞乱抓时而捏指掐诀,口中还念念有词哼哈个不停,大半个桌面都笼罩在他的攻掠之下。

“这位大哥,可否请你小心一些?小弟这碗刚换过的茶,现在又这般模样了?”木桌对面的黑脸少年指了指自己只剩下半碗的茶一脸无奈地说道。

林策斜瞥了一眼,发现是对面的黑脸少年打断了自己的“施法”,心头一阵微愠,他眼皮一搭不耐烦地说道:“知道了!”说完便转头看向台上又沉醉入仙魔斗法的世界中去了。

黑脸少年见林策这般模样,便不再多说什么,他唤来小厮又重新换了一碗清茶。青绿色的茶水顺着壶嘴缓流而下,撞在碗底激起阵阵漩涡,蒸腾起来的茶雾袅袅浮升。少年望着茶碗中顺着茶水打转的绿叶,不知在想些什么。

“眼见二人战了数百回合不分高下,赤焰老魔便心生毒计。他假意挨了云浮真人的一击之后,迅速拉开身位,然后运起法力将半身魔火散成漫天火雨,径直地砸向战场中心。场中的正邪弟子斗法正酣,尚未有所察觉。战场最外侧的几队人马首先遭了秧,纷纷哀嚎着从空中跌落。云浮真人见状双眼怒火涌出,大声喝问道:‘赤焰老魔,你连自己门人都能下得了毒手?’”

“此獠确实无耻至极!”林策一拍桌子站了起来,“我若是云浮真人……啊呀!你做什么?”

林策话没说完,一只茶碗竟然迎面飞了过来。 第4章 桃花巷 万福楼里一阵人声嘈杂,隐约能听出掀翻桌子后茶具打碎的声音,引得不少街上的行人驻足观望。楼下的那扇大木门突然被人用力推开,然后闪出一个人来。

黑脸少年刚一出来,就反手一甩把大门又推了回去,只听得两声闷哼,门后响起两人的惨叫。他站在台阶上,迅速看了一眼四周,然后选择了一个方向,快速地向远方奔去,人影起落之间钻入了人群之中。

片刻之后,门内跳出另外两人。

林策捂着额头举目四处搜索着黑脸少年的身影。夜幕之下整个靖安城一片昏暗,好在今日是上元节,城中各处都挂满了彩灯,街道上灯火通明。入夜后出门赏灯的人渐多,并不利于人全速奔跑,二人费没太大的功夫就看清了人群中正在努力奔逃的黑脸少年。

“少爷!在那边!”田三虎指向人群中正在奋力前行的黑脸少年。

“走!”林策一挥手带头冲下门口的台阶,直直朝着少年的方向冲去。

入夜后的这段时辰,靖安城中最为繁忙,进城送货的脚夫、出城赶路的行商、街边挑担叫卖的小贩、路边热情招揽客人的小厮,加上赏灯的游人,大半个街道都是人满为患。

黑脸少年有些后悔选择这个方向逃走,他本来想着借着这个方向人多,能够快速隐没在人群中,可不曾想今日这街道竟然堵成这般。前方传来一阵马嘶声,惊得人群连连后退,隐约间听见有人在喊“诸位父老,这马性子烈,大家稍让一让”,然后人群就如波浪般倒着前行。这下倒好,原本可以随着人流前进,瞬间变成了逆水行舟。

“少爷,那小子在这里!”身后突然传来一声闷声闷气的瓮声,黑脸少年惊惧地扭过头看去,不知何时万福楼里的那两人已经追到身后几丈远的地方,若不是中间隔着几个人,现在应该已经被人擒住。

黑脸少年眉头一皱,心中略一思量然后伸手进了衣内掏出一张黄纸,口中低语几句之后把黄纸往身上一贴,整个人直接消失在原地。

“嘿!小子!我看你往哪……”田三虎“跑”字还没说出口,眼前的黑脸小子却凭空消失,原本的大喜过望一下变成了惊惧不解。他扭过头指着刚才黑脸少年消失的地方结结巴巴地说:“少……少爷,你也看……看到了吧?”

林策低头想了想,开口说:“这应当是书上说的隐身符。”

“如此说来,那黑脸小子是个小仙师?”田三虎瞪着牛眼问道。

“不大可能,以我观之,他最多是懂些用符的凡人。”林策摇头否定道。

“那我们还追不追?”

“追!怎么不追?追上那小子,擒住他,逼他拿些纸符给我们,嘿嘿!”林策搓搓手,一脸兴奋,“往后咱俩再想出府游玩,岂不是易如反掌?”

“那往哪个方向追?”田三虎抓着头问。

“现在街上行人如此多,他必定走不远,而且我估计他那纸符作用有限,片刻之后应当会现身。”

“少爷为何这般肯定?”

“他那纸符若是能够持续一炷香的时间,那刚才出门时他就应该贴上,现在早把咱俩甩得干干净净!你架起我来,我居高临下看看,等发现那黑脸小子的踪迹,再追过去不迟!”林策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看向前方。

田三虎点点头,然后弯下腰将林策架在脖子上举起来。

小半炷香的时间过后,果真如林策所料的那般,那黑脸少年出现在二人十来丈外的路口。

“在那边!”林策伸手指了过去。

田三虎顺着林策手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见那黑脸少年恰好扭头看回这边。二人四目相对,目光稍一交锋便各自收回,然后双方同时沉下腰向着各自的方向突进。

林策好不容易挤到黑脸少年消失的路口,然后朝着深巷中望去,只见巷子两边每家每户的门口都挂着一对特色鲜明的桃色灯笼。偶有头戴薄纱的窈窕女子推门而出,殷勤送别客人。

“少爷,这里好像是……”

“桃花巷!我知道!”林策皱眉停在巷口,一时间有些踌躇。

“少爷,那小子在那边!”田三虎没给林策多余的思考时间,他激动地指着巷子半深处正被一个女子缠住的黑脸少年。

林策天人交战片刻之后,一咬牙唤起田三虎直奔前方而去。

“你这少年怎得如此莽撞?这盒水粉可是奴家求秦公子了好久才到手的!你这一下全给弄洒了,这可如何是好?”那女子贝齿轻咬着粉唇有些哀怨地说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瞪着黑脸少年,几滴泪珠在眼睑边上来回滚动。

“这位姐姐莫怪!是我方才只顾奔跑没看清路,不是有意要冲撞。你看这盒洒了的香粉多少钱?我买下了。”少年有些害羞地挠了挠头,伸手摸向自己腰间的钱袋,同时扭头看向身后。

“姐姐看你也是个实诚少年,就不跟你多要了。这半盒香粉就算你五两银子吧!”那女子不紧不慢地说。

“这是五两银子,姐姐收好!”黑脸少年毫不还价,麻利的掏出一块碎银递了过去,然后有些焦急的等着对面女子的点验。

等看到对面女子一点头确认,他立刻转身就走。刚迈开脚没几步,身后又传来女子娇柔的声音:“小兄弟是不是正被人追赶?若是的话,姐姐可以告诉你一个僻静的地方,保证他们找不到,只是嘛……”

他掏出一块碎银,稳稳扔了过去。

那女子动作麻利地在半空中接住银子,然后捏在手中暗暗掂量了几下,咯咯笑着说:“前方巷子的尽头有棵香木树,此树刚好挡住两间铺子之间,那间隙只有一人宽不到,平日无人走过,外人不注意看压根不知道会有小道,你从那穿过去后便是一间无人破庙,在庙中躲个小半时辰,等追你的人散了,再原路返回。”

“多谢姐姐!”少年头也不回的吐出一句,急速向前奔去。

女子收好银子,浅笑一声看着少年消失在深巷中。她转过身恰好看见一位锦衣公子带着跟班跑了过来。

“看在你这小子出手如此大方的份上,姐姐就再帮你挡上一时半刻!”

女子眼睛一亮娇躯轻轻横移了过去,不偏不倚正好挡在二人的必经之路上。 第5章 荒庙 天边一轮明月高悬,淡青色的月光照过大半个破庙,庙门前方几棵古槐落尽枯叶,干瘦的枝干倒影在半塌的砖墙上,驳影随着渐起的夜风来回摇晃。庙前的荒草丛中窜出几只受惊的灰鼠,慌不择路地顺着倒塌在地上的瓦砾洞隙钻进钻出。

林策拨开荒草,带着田三虎走到庙门前。门口的两根门柱已是斑驳一片,靠近了一看,柱身已经裂开了几条巨缝,庙门也被毁去大半斜靠在门框上,门楣上的匾额隐约可以看见三个大字“禅隐寺”。

“禅隐寺?”林策眉头一皱,努力想从脑海中回想起出关于这座荒庙的故事,片刻之后只能徒劳地摇摇头。

“少爷,这荒庙如此阴森,那小子会不会没藏在此处?”一阵凉风卷起地上的残叶横扫过两人的身躯,田三虎忍不住紧了紧衣领,小声说。

林策紧盯着庙门并未回答,他沉思了片刻之后转头吩咐田三虎在附近的几棵槐树上扯下几根树枝做成火把,燃了起来。

他举着火把慢慢走到庙门前,头顶上的匾额在摇曳的火光中显得忽明忽暗。庙门的背后一片漆黑如墨,偶有几束月光从屋顶的破洞中穿过,照在大殿内的地面上。

林策深呼一口气,迈步跨过门槛,打算从门洞中钻进去。身后的田三虎连忙叫住他,“少爷,要不我们放那小子一马?”

林策将火把往回一扫,照在田三虎的脸上,他没好气的骂道:“你小子若是怕了,就一个人先回去!少爷我今晚非要擒住那黑脸小子不可!”

田三虎连忙一挺胸脯,故作胆壮说:“少爷都不怕,我怎么能怕!少爷你万金之躯,当由我来开路。”说完也不等林策同意,猫腰举着火把探身进去。

二人前后进入大殿内,两根火把瞬间照亮了大半个前殿。

这座佛院应当是荒废了许久,原本应当分列在大殿两旁的几尊佛像已经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大殿正中间的法坛上端坐的不知何方菩萨佛陀早被削去了大半个脑袋,只留下结印的双手半举空中,大片的蛛网灰烬覆盖其上。

林策举着火把在殿内转了一圈,并未发现那黑脸小子的踪迹。二人还不死心,又分头把大殿里翻了个遍,仍旧是一无所获。

“这小子能藏去哪里呢?”林策看着四周自言自语,他觉得以自己林家六公子的名头,桃花巷那女子应当不会欺骗自己;但是若是那女子所言不虚,眼下那黑脸小子又能藏在这殿中何处呢?可惜的是,刚刚他二人进入大殿时,急着找人,没有注意地上是否有脚印,现在再想靠着脚印去判断,已是不大可能。

林策在原地来回踱步,思考着种种可能性。

一旁的田三虎也赶忙擦掉额头上的汗珠,整个人靠向身后的墙壁,打算歇息片刻。这一通翻找下来,他可是出了大力,眼见今晚之事就要到此为止,不禁长出一口粗气。还没等他吐完这口浊气,身后并未如他所愿那般靠上坚实的墙体,而是软塌塌地陷了进去。田三虎未留神之下,整个人倒摔了下去。

田三虎惊恐的发现,自己整个人被一个软绵粗糙的东西裹了进去,眼前一片漆黑。求生的意志驱使下,他疯狂扭动挣扎,妄图逃脱眼前的困境。只不过随着他的扭动,身子却被缠绕的越来越紧。

“啊!少爷救我!救我!有妖物要吃我!”他在地上边喊边剧烈挣扎,就在他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之时,眼前忽然一亮,少爷举着火把的笑脸出现在他的眼前。

“哈哈哈哈,笑死我了!虎哥啊虎哥,想不到你平日里五大三粗一个人,也有如此胆小的时候。”林策边笑边拉开裹在田三虎身上的异物,然后一把拉起他,指了指地上的那堆东西,“喏!这就是要吞了你的妖物,你还不赶紧了结了它!”

田三虎顺着火把照出的亮光一看,原来是一块沾满灰尘和蛛网的门帘。他一看清是何物,就感觉气不打一处来,飞起一脚将布幔踢了出去。布幔轻飘飘的在地上滑动一段,最后停在火光照亮的边缘。

田三虎仍觉不够解气,打算追上去再踢一脚,身旁的林策一把拉住了他。

林策探出火把照了照刚刚显露出的小门。这应当是大殿的一个侧门,之前在布帘和蛛网的掩盖下,和周围的墙壁变成一色,确实不容易让人发现。他给田三虎打了个眼色,田三虎点点头捡起刚刚掉在地上的火把,重新点燃。

二人一前一后小心翼翼往前方探路,火把只能照耀身边丈许的地方,让人看不清前方是一条长廊还是什么。

又走了一炷香的功夫之后,林策伸手挡住准备继续前行的田三虎,“虎哥,不对,这长廊有问题!”

田三虎一脸不解问道:“少爷,有何问题?”

“我们走了有小半个时辰,怎么也有好几里路了,按说这破庙不应该有这么大!”

“啊?对!少爷你这样一说,我倒是也有同感!”田三虎连连点头,他举着火把往黑漆漆的前方照了照,接着说,“少爷,要不我们先退回大殿内,再做计较?”

“好!”林策这次没再坚持,一口答应下来。

俩人转过身打算按来时的路退回去,走在前面的田三虎没走几步停了下来。

林策一愣,从身后拍拍他的肩膀问道:“虎哥,怎么停下来了?”

田三虎扭过头,脸色异常难看,他强忍住心中的不安颤声回道:“少爷,前面没路了……” 第6章 寿宴 林策两人对着面前的砖墙一筹莫展,二人不记得来时有过岔路,此刻突然出现在眼前的墙壁挡住了回去的路,一时间俩人都陷入了沉默。

忽地背后吹来一阵凉风,俩人手中的火把一阵摇曳,随后双双熄灭,四周顿时黑暗下来。

“虎哥,咱俩背靠背!”黑暗中林策抓住田三虎的肩膀,小声说道。

“好!我听少爷的!”

二人在黑暗中等了片刻,没见有任何异常发生,于是林策吩咐田三虎再次把火把点燃。

黑暗中田三虎窸窸窣窣翻找了半天,终于拿出火折子点燃火把。火光重新照亮四周,二人对视了一眼,对方的脸上看上去都有些紧张。

林策吞下一口口水强作镇定,然后举起火把又照了一圈四周,随后咬牙看着黑漆漆的前方说:“往回退的路已经没了,咱们只能继续往前走了。”

田三虎点点头示意自己明白,于是二人举着火把继续前行。可刚迈开腿没几步,又是一阵凉风将二人手中的火把吹灭。

田三虎不信邪,拿出火折子再次点着火把。这次没让他俩再等多久,很快那股冷风再次吹灭火把。

田三虎口中骂骂咧咧,拿出火折子还想再次尝试,林策一把拉住他说:“虎哥,既然有东西不让咱们点,咱们就静等片刻,看看它想作甚。”

“少爷,会是……是什么东西?”

“我也不知!我们小心戒备就是。不过也不用太过紧张,若真是什么妖物,紧张也没用,反而会自乱阵脚。”林策倒是比手下镇定的多。

黑暗中田三虎深吸了一口气,粗重的喘息稍稍平顺下来。

林策的话音刚落,前方突然红光一闪,黑暗深处亮起两只灯笼。那灯笼散发出昏红的灯光,照在一扇深色的大门上。大门左右各站着一位少女,似乎是能看见二人,正冲着处在黑暗中的他俩招手。

“少爷,怎么办……”田三虎有些惊慌的声音传来,林策抬手轻轻拍在他的肩膀上,示意他不要说话。

林策表面上看起来镇定无比,其实内心也有些惊疑不定,毕竟对于眼前的状况也是生平第一次遇到。好在他从小胆大包天,对于未知事物有着极强的兴趣。眼下这种情况反而激发他的斗志,去前方一探究竟的念头在他的脑海中挥之不去。

他站在原地望向大门,踌躇了片刻之后,对着田三虎说:“走!过去看看!恐怕只有趟过前面我们才能出去。”说完不管身后的田三虎是否跟上,头也不回地走向大门。

田三虎一看自家少爷马上就要走到大门边,纵使心里有一万个不愿意,现在也只能硬着头皮跟了上去。

门口两边少女似乎早就知道林策二人会过来似的,保持着万福的姿势一动不动。等到两人走近门边,她们又同时起身施礼,随后带着二人走进府内。一路上林策趁机打听了一番,才知道此处唤作丁家庄,今日是丁老太高寿,宴请了四方宾客。

说话间二女将两人带入宴席之上,二人被安排在主宾一桌。

林策抬眼观察了一下四周,只见处处雕栏画壁,气势不凡,哪怕是他生在富贵家也感觉比之不足。他又低头打量了一番落座的客人,个个衣着华贵,妆貌精致。

没过一会儿,寿宴正式开始。寿星丁老太拄着龙头杖在两位丫鬟的搀扶下,慢慢走到主桌落座。那丁老太尖腮细眼,满头银发,吃起东西来嘴巴扭来扭去,脸上也是皮动肉不动。

林策端起一杯清酒,尝试喝下一小口,酒香甘醇。他看了一眼一旁的田三虎,这家伙早把刚来时候的胆怯抛到九霄云外,正对着桌上的美味菜肴大快朵颐。

林策微笑着摇摇头,心里暗骂这小子今日怎么这么没规矩。他拿起象牙筷夹起一块色泽诱人的肉片就打算丢进嘴里,耳边突然响起轻如蚊蝇的声音“不要吃!”

林策手中一愣,表面上不动声色的把筷子放了下去。

“老身看了半天,这位公子一直不曾动筷,可是我府上的菜肴不合胃口?”丁老太眼光如电紧紧盯着林策。

林策连忙抱拳回道:“让老夫人见笑了!晚辈今日在家中吃了太多松饼,刚才贪杯多喝了几盅,酒水泡着松饼这会肚子胀得厉害,实在吃不下。”

丁老太上下打量了一番林策,轻声问道:“你是哪家后生?怎的如此眼生?”

“东城林家!”

“似有耳闻!你们有谁认识吗?”丁老太眼神扫了一圈桌上的其他人,众人纷纷摇头表示不知,她却呵呵一笑接着说,“既来皆是客,两位公子请慢用!老身年老身乏,就先失礼不陪各位了!”说罢便拄着拐杖起身缓缓朝着屏风后走去。

“快走!往东边一直走!”就在此时林策的耳边又响起那个声音。林策也察觉出了场上的气氛诡异,自那位丁老太起身后,桌上的众人的目光时不时的瞟向这边,眼神里的那股贪婪之色是如何都隐藏不了的。他伸腿踢了踢田三虎,不停的给他打起眼色。

田三虎手中握着肥鸡腿,一脸不解地看着自家少爷。

“虎哥,我肚子有些难受,你陪我出去一下!”林策疯狂眨着眼睛。

“哦?哦!”田三虎终于醒悟过来,他放下鸡腿,擦干嘴上的油脂,然后站起身来。

与此同时,桌上的其他人也一起放下筷子,齐齐转头盯向这边。

林策冲着众人一抱拳:“小弟腹中难过,先离开片刻,等会儿来了定会自罚三杯赔罪,诸位请先慢用!”

桌上的其他人却是仍旧没有任何动作,死死盯着二人。

林策不想再做耽搁,说了声“抱歉”就起身带着田三虎打算离开,眼前却是灰光一闪,一人挡在了身前。

“两位公子好生无理,丁老太娘的高寿宴还未拜完,就想离开,当真以为我丁府是什么人都可进来骗吃骗喝的吗?”

林策眉头一皱,开口回道:“这位兄台言下之意莫非是怪罪我兄弟二人未送贺礼,此事倒是我疏忽了。今日我从家中走的匆忙,并未带什么贵重之物,实不知会路经贵府又恰逢丁老夫人生辰。兄台若是信得过我,等我回府后,明日一定备份厚礼差人送来!”

“这位公子可真会推脱。其实你身上倒是有个物件很是贵重,拿出来送给老夫人再好不过!”拦路的灰衣汉子摸着唇边的几根长须,眼神犀利地盯着林策。

“贵重物件?兄台但说无妨,小弟若是拿的出来,一定双手奉上。”林策呵呵一笑答道。

“哈哈!此物说难也难,就看小兄弟舍不舍得!”

话音未落,一只长满黑毛的大手直直向林策的胸口抓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