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茅西小瓜铺》 第一章:从西南到江南 一共四十个小时,这个期间,陆再思从来没有停止过的念头是“我一定是疯了”,自己好像干了件大事,就是把自己给拐了。

她从面包车后备箱钻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车身上荧光橙“货拉拉”三个字依旧清晰可见,车牌显示这台车的户口所在地离此处有3000公里,后备箱门打开,除了一个拎着中号外出包的姑娘,再无其它货物,哦,对了,还有她背后那个跟黑夜融为一体的登山包,仔细看包口没锁死,露着半个毛茸茸的小脑袋,那里头装的是一只黄白矮脚田园犬。也就是说这位单主下了个货拉拉的跨省单,只为了运自己和一只能背在背上的小狗……

为何是个货拉拉呢?这要从她这突如其来的决定开始,快到足矣让我国各个交通app猝不及防。

徐再思原本在春城开了个小西餐厅,许是高估了自己的能力,低估了市场的残忍,撑不到一年她悲伤的面对现实,自己不光没有盈利,还赔钱了,合伙人一看前景可谓是四顾两茫茫,二话不说回老家结婚去了。

马上要交第二年店租,她当机立断盘了盘现金,店里值钱东西低价卖一卖,最后把该结的货款和兼职的工资结完就算正式结束了个体户生涯。

很快她又意识到新的问题,那就是旅游业日益壮大的春城已经是她活不起的城市了,福无双至,祸不单行。住房的租金也要付了,按这边的租房习惯房东都是按年付年收的,她看了看自己的余额又翻了翻日历,确定住不下去了。

明确了这点之后她就要开始思考接下来的去处了,正想着呢,家里的田园犬从沙发底下扒拉出一个物件叼着玩,陆再思瞧见了连忙过去制止。

第一,这狗有误食异物去医院手术的前科;第二,这狗养了近十年,虽然看上去像个青壮年狗子,实则年纪大了真的手术有风险;最后也是最现实的一点,带狗看病太贵了,她现在破费不起……

她连哄带抢从狗嘴里拽下来一瞧是个当下很火了那种山鬼花钱手绳,红黑的粗绳编起来中间吊着枚做旧的铜钱,流行好久了,她这枚相对某宝货来说精致些,记起来这是当时一个客人送的,这个客人跟朋友一块旅游到了春城,那天刚好陆再思过生日,店里客人少几个朋友过来捧场买了蛋糕拉着她一块坐下吃饭,蛋糕很大,她也给邻桌的客人分了,当时里面有个青年穿着一身正一的道袍,大圆脸特别和气,吃了蛋糕从随身布兜里掏出这个手绳当生日礼物送给她了。

小的时候她就见过好几次道士,五六岁的时候还有云游的道士路过她们村里被长辈留着在家吃了顿饭,不知道是不是那个时候种下的因,以至于长大以后吧她对中国传统文化颇为感兴趣,《山海经》《易经》这些她都不晓得买了多少个版本了,对于传统道家的派系也了解些皮毛,自然一眼就能看出对方是正一还是全真。

想到这里,她鬼使神差的又翻出《易经》,这个书她看了好多遍,边看边百度,总感觉自己大多都没明白。

那些道士是不是都能看懂呀?

要不我去找个道士学一学?

道士是不是都在山里?

哪个山里面道士最多呀?

山里面的房租应该很便宜吧?

……

她就这么胡思乱想着,各种影视作品里面的道士形象浮现,突然灵光乍现,一下子蹦出“茅山道士”四个字,她突然兴奋起来。

那就去茅山吧!

随即,她开始查地图,她只是听说过茅山,不知道茅山在哪里,在看到地图之前她甚至都不确定是不是真的有茅山。

离交房租的日子还有五天,反正都没有其他地方可去了,她心一横,打包好大部分行李叫了个物流,地址就留了茅山,没有具体的,她跟物流沟通,到了茅山再联系她,她届时再告知详细地址。

去茅山没有直达的火车飞机,就近城市的航班最近也没有票了,她还带着小狗,办理托运也来不及,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她打开了货拉拉app。

她在西南,茅山在江南……

万万没想到,这个出乎意料的订单很快就有人接单了。

历经四十个小时,一路上狗都觉得匪夷所思,这个司机也是个狠角色,一路上就在途中三个服务区的长板凳分别睡了两个小时,其余时间全在路上。

……

“老板,你这是回老家吗?”货拉拉司机把人送到目的地,正准备跟陆再思结路费,他左右打量了一下周遭环境,又看了看眼前的三层楼房,这个环境就像个小县城,一路上陆再思又不聊天,他也只能猜对方是返乡人员了。

不过,这个大晚上到这么个地方,路上一点动静都没有,周围隐约能看到山的轮廓,他心里还是有些犯嘀咕的。

“……嗯……我还要给你多少钱?”,陆再思懒得回答那个问题,拿出手机准备扫码付款。

付款5000多,饶是有些肉疼,不过就算她买机票这些加上狗狗检疫托运,又要换乘各种也不少钱,想想也合理了。

“辛苦了,你要不要先休息一晚?”陆再思收起手机指了指边上,有个不起眼的灯牌写这“旅馆”两个字。

闻言,司机眼神里多了点警惕的意味,“不用了,我往回赶。”

陆再思被他看得莫名其妙,也不再多说,随便对方去了。

她把小狗从背包放出来带好牵引绳,让它方便了一下,然后往旅馆里进。

她只有一个大概的目的地,就是茅山,至于这个旅馆是到了茅山以后刚好看见招牌了,就停在这边了,想着先休息一晚上,第二天开始找房子。

这旅馆特别像那种90年代的招待所,门口是那种折叠的铁门,里头的日光灯两头已经发黑了,陆再思试了试折叠门没锁,便自己拉开进屋了,这个门的动静有点大,把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前台没有人,有个电话号码贴在桌子上,她还没输完数字老板娘穿着睡衣从第一个房间出来了。

看来这个开门声是个来客提醒,老板娘顶着一头老式卷发,此时格外炸毛,拧着眉眼满脸的怒相,待看清楚来人后,表情一松,亲切起来。

“小姑娘,你怎么这么晚?”

“……车到的晚了。”想着自己确实也影响对方休息了,她又补了一句,“不好意思,你先给我开个房间,明天我再找你登记就好了,你先休息。”

“哎呀,不要紧的。”老板娘从从前台抽屉里面拿出一把钥匙,上面贴着一小块黄色膏药,写着“203”。

……这是相当复古了,陆再思接过钥匙,“多少钱,我可以带着我的小狗吧,它不会在屋子里面大小便,要是弄脏了我可以赔清洁费。”

老板娘这才看到趴在陆再思脚边的小狗,满不在乎道,“40一天,狗不要紧,你等一下子,我给你拿个不要的旧床单你给狗睡。”

陆再思还没有从这陌生的物价里反应过来,一床旧床单已经递到了她眼前,她连着道了好几声谢,为了不耽误老板娘休息,急忙去找自己房间了。

虽然,整个屋子透着一股子陈旧的味道,但收拾得还是很干净的,被子有股洗衣粉的味道,房间不大,该有的都有,她给狗喂了点吃的,自己快速洗漱了一下倒头就睡了。

这一觉睡到了近中午,出门找老板娘续了房间,得知陆再思要找房子,当下就表示帮她打听,与此同时,跟老板娘聊天的过程中也了解了茅山镇的物价水平,顿时觉得自己又活得起了。

陆再思模样生得不错,小脸蛋大眼睛,就是瘦小了些,老板娘看她总有点怜爱之意,硬是邀请她一块吃了午饭,生怕她吃不饱,死命给她夹肉,陆再思拒绝不了,只能一个劲往嘴里塞,好不容易吃了两碗饭就匆匆道谢回房间了。

只是他们不知道的是,一进房间陆再思就走进了卫生间,把刚刚吃下去的东西全吐了出来,吐到满脸涨红,眼泪和冷汗糊在一起,她双手撑着台盆,止不住的发抖。

她很镇定,因为已经习惯了。

过来好一会,她囫囵洗了把脸,顺了顺气,撑着墙走到床边上脱力般的倒下,小狗担心主人站起来扒拉着往床上跳,凑到陆再思脸边用鼻子蹭了蹭,急得直哼唧。

陆再思闭着眼睛,嘴里低声得哄着小狗,慢悠悠的抬起一条胳膊搭在小狗身上,小狗懂事的在身边躺下,安安静静的蜷着。

今天是个好天,大太阳,阳光从半拉开的窗户直接照到她背上,许是晒得太烫了,她动了动,随即深深的叹了口气,把自己调整成侧躺,她抱着狗面向窗外,面无表情的盯着窗外茅山远景的一角,外头传来市井声,她心想自己今天一定要到山上去。

第二章:吃一口玄幻味的瓜 正式踏上茅山镇的街道已经临近下午五点了,陆再思把自己收拾得清清爽爽,给小狗也擦得干干净净,她这小狗是捡来的,一直“小狗,小狗”的叫着,叫习惯了,到后面尝试给它正式起名字的时候,狗不答应了。

刚过完春分,江南地区的气候相对西南湿润许多,微风里都带着和煦的水汽,今天天晴蓝天白云的天暗得也晚,她大概在周遭逛了一下。

整个镇子不大,挨着山脚下,镇上也没有高大的建筑,屋顶有些徽派建筑的痕迹,但是整体又没有那么雅致,沿街的的档口都是统一的砖红色底色招牌,看得出来管理部门是想规划成有文化气质的统一街道,没想成剑走偏锋,整成了乡镇情怀。

店名倒是很雅致,什么什么堂,什么什么阁,什么什么斋,屋子里无一例外都有神龛供着香火,这些多少能猜到些其业务内容了,这让陆在思有点兴奋,眨巴着眼睛往店里头张望。

这边还有那种老式的澡堂浴室,每条街几乎都有一家足浴店,大玻璃窗里面能看到几个泡脚沙发,看看环境确实是正规足浴店,但没见什么客人,她想不明白这个地方为啥会对足浴店有那么大的需求。

大爷大妈搬着凳子坐着路边上聊天,看到新鲜面孔也会多打量打量,一打眼就知道她是外来的还是新来的,时不时就有大妈笑盈盈的走上前来问她,“要不要住宿?”、“要不要上山?”、“是不是要找师傅看事?”等等。

皮条拉得业务非常饱满,涵盖了物质需求和精神需求。

不知道拒绝了多少个热情的大妈,不知不觉她走到了山门口,山门是新建的中式大牌坊,上头坠着一排大红灯笼,写着金色的两个大字——茅山。

这么看起来还是很大气的,她牵着小狗有些犹豫,网上查过茅山算5A级景区,更是道家第一洞天,第八福地,它万一不让遛狗呢?

她好奇的张望了一翻,山门大开,车来车往的,边上售票处也没有工作人员,更没有人上来对她牵狗行为提出不满,想到这里,她露出一些安心的浅笑,也就放开了胆子往山上走。

茅山海拔不高,上山的路修缮的比较平整,坡度都不大,走起来不费劲,植被郁郁葱葱倒是一个做肺部spa的好地方,这进了山门之后许是环境能量发生了改变,不是经常有科学杂志上写什么什么地磁场这种嘛!

她整个人一下子感觉非常松快,这个点上山人看着还挺多,似乎都是散步的,来之前陆再思多少对这个地方有些不着边际的脑补,山上有三个大型宫观,还有最大的老子铜像,那自己岂不是能看到不少仙风道骨的道长们,结果偶尔看到几个穿居士服的年轻人匆匆下山,也没见着几个穿道袍的。

倒是不少当地人在路边上的草丛里面摘野菜。

这茅山野菜吃了不知道能不能修仙?她正胡思乱想着走到一个路口,突然胃里一阵恶心,估计中午那一顿油腥太重了,好在也没什么东西能吐,便找了个不起眼的石凳坐下休息了。

小狗倒是挺开心的,在草地上翻肚皮。

陆再思是留守儿童,自小在乡下长大,家里老人难免偏心孙子,不过也不算苛待她,没少吃喝,也没让她干活,只是不怎么管她,小时候的陆再思挺享受这种感觉,她不会觉得失落,更不会想着表现自己获得关注,她能找个清静地待很长时间,看书玩虫子。

是的,没错,这娃打小就爱玩虫子,有毒的没毒的她都敢上手抓,以至于长大之后身边有人因为看到那种比指甲盖还小的虫子惊慌失措的时候,她除了在心里翻个白眼之外完全无法共情,然后在众人的目瞪结舌中上手将虫子们请到别的地方去。

也是因为这种种缘由,她刚好看到一条红头蜈蚣顺着脚面往她腿上爬的时候,极其淡定,甚至还由着它爬到膝盖。

“这蜈蚣长得还挺长,油光蹭亮的,看来茅山这边营养丰富呀,蜈蚣都比别地的大。”陆再思自言自语,“好了,你还是换个地方待着吧……”

边说着她捏着蜈蚣的中段给提溜起来,蜈蚣在她手里挣扎着扭动起来,她不慌不忙的左右瞧着,最后把蜈蚣搁到了一块爬满青苔的石头上,一眨眼就钻石头缝里去了。

又过了一会,到了那些芝麻大的小飞虫活动的时间了,这些小飞虫没攻击性,就是围着人转有些烦人,陆再思摆摆手准备往山下走了,刚起身旅馆老板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小陆呀,你那个房子我帮你打听好了。”

陆再思顿觉意外,这老板娘动作未免太快了,不想着让她多住今天赚房费?

“这么快?”陆再思也不忘恭维一翻,“老板娘,你真厉害,什么样子的房子呀?多少钱一个月?”

“都是认识的人,聊天的时候提一句就知道啦!”老板娘有些得意,“房子很好的啦!就在那个超市边上,三楼,俩室一厅,不到一百平……房租6000块……你先去看看房子。”

“……6000。”听到价格,陆再思惆怅起来,按照茅山镇的物价,这个老板娘是给她找到顶配?这都赶上城里了,她其实租个单间也能住……

刚要张口拒绝,老板娘马上又开口了,“不过我跟她说了,你刚到这边都不熟悉,先租半年试试,你看上了就先给个3000块,押金放500块就行。”

……啊?

陆再思忽然反应过来,这个6000指得是年租,她的心情直接从低谷回弹,当下表示一会回去就去看看房子,挂完电话,她仔细回想了一下刚刚逛镇子的时候所见,确实是路过过一个超市,那个超市对面就是菜市场,那片区域应该就是茅山镇的生活中心了。

位置还挺方便的,离茅山也很近,自己还能经常上山溜达,她甚至都开始憧憬新生活了,然后主动跟物流公司联系了一下,毕竟东西一直放人家仓库里太久也不合适,放久了还要额外的管理费。

“那个男的肯定不行,一看就是多婚相,还很有可能不喜欢女的。”

“这都能看出来?”

“四柱里面包含了一个人的全部的信息,我还起了个卦。”

“这种事情看出来了,也要说得委婉一点,不能直接点出来,有用点技巧。”

陆再思低头跟线上客服打着字正往山下走,身边走过去三个人,两男一女,听他们聊天的意思好像在吃瓜,还是玄幻味的,这人吧……下意识的八卦最勾人,这一心二用的状态让她的脚步不知不觉跟着他们走了……

“你可以这么说,先不要急着发展,可以多考验考验对方。”说话是是个穿红色长坎肩的小老头,看背影挺瘦,手里拿着串珠子,走路的时候一晃一晃的,说话的感觉像那种老学堂里面的先生。

“我觉得我这么说,他不一定听话。”这会说话的是个高一点的光头,有点胖,后脖子的肉都堆了好几层,那颗光头蹭亮蹭亮,他稍微侧低着头同先前那个小老头说话,像是在请教,“这姑娘大了,不由爹,你说你家姑娘有过这种情况吗?”

不等小老头回答,走在最边上的一个女人抢话了,这个女人盘着头簪了根木头簪子,穿着一身深蓝的短衫,这会陆再思认出来她应该是个道士,那他们几个也也许都是,三人都穿着布鞋,脚步很是松快,这下她兴趣更大了。

说话的女人南方口音很重,语调有点咋呼,“你姑娘信不信咯?”

“……应该信吧!”

“那你就跟她直接说噻!”

“呀……”陆再思因为八卦听得入迷,一直追着对方的步子,没注意到前者已经慢了下来,等回过神来自己已经走到那个光头身后了,一时步子没刹住车撞到光头后背,“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哎呦。”几个人都回过头来,光头忙说,“没事没事。”

那个女人看到陆再思细胳膊细腿的,调侃了一句,“你肯定没事,美女肯定撞疼了。”

光头满不在乎的一笑,顺着道:“哦哟,那你没事吧?”

陆再思这才看清楚几个人的脸,小老头带着老花镜,脸上没有二两肉,就是那种老电影里面不苟言笑老学究的样子,光头脸圆乎乎的,乐乐呵呵的,那个女人估摸40来岁,看正面更像个道士了,眯着眼睛很好相处的样子,又想到自己是因为什么缘由造成的这个意外,心下局促,心虚的摇摇头。

“你是来旅游的吗?”女人主动搭话。

陆再思又摇摇头,“我应该会住下。”

“诶,你是搬到茅山来住的?”女人眼睛亮了亮,又打量了陆再思一翻,“茅山欢迎你哦!”

又说了几句话,陆在思得知女人就是这茅山的道士,只是不是住观道士,另外两个都是佛道双修的居士,他们都在山下镇子上租了房子,看得出来,那个小老头的层次要高许多。

不知不觉,四个人变成一道下山的队伍,那光头还挺喜欢小狗,主动提出帮陆再思牵狗,女人很热情,还特别关心陆再思租房情况。

感受到对方的热情,陆再思也就多说了几句。

很快就走到下山出口了,虽然陆再思心里遗憾先前的瓜没吃明白,没头没脑的问了一句,“你们真的会起卦呀?”

几人一愣,“我们不会,郭老师会。”

原来那个小老头姓郭,陆再思立马把视线集中到小老头脸上,“好厉害呀!”

“好好,郭老师,我看出来了,这个美女是想跟你学起卦了。”说话的是光头。

怎么听起来这么雀跃?

“你想学?”一直不跟她搭话的小老头开口了,语调很平静。

陆再思觉得他不是随口一说,这是个很正式的疑问句,呆愣了一会,好像有什么朦朦胧胧的东西在脑海里冒了出来,反问,“难不难?”

小老头嘴角细微的勾了勾,“你肯定学得会。”

啊……我都不知道,你是哪来的信心?陆再思心里嘀咕。

“你要不要跟我们随便吃口晚饭?”

思路被女人的晚饭要求打断,想起中午旅馆老板娘家的饭菜,陆再思忙道:“不用了,我一般都喝粥。”

“喝粥,正好,走吧!”刚刚还不苟言笑的小老头突然笑了,笑起来一脸的褶子,倒是亲切了不少。

第三章:天明天量家的稻草人 陆再思只花了一天的时间把新家收拾好了,老板娘推荐的房子性价比很高,因为价格关系她一开始把期待值降得很低,实地一看,旧是旧了点,但是基本的生活家具还是有点,旧洗衣机能正常运作,热水器是太阳能的,采光也不错,房东又允许养狗,她擦擦灰扫扫地就能住人了,跟白捡的没啥区别了,不多犹豫当天就签了合同。

物流公司很快就把她的四、五个大箱子送过来了,打包行李的时候,她把能用的全收拾起来,所以搬到新家之后,她几乎不用添置任何东西。

于是乎,陆再思到达茅山两天就已经顺利定居下来了,不光定居了,连活都找好了。

再来说说她这个活,就是前一天一同下山的那个郭姓小老头的堂口,陆再思也是才知道那些个供着神龛的门面都叫堂口,老板叫堂主,堂主身边跟着的也不是伙计,而是弟子。

陆再思也不知道自己算不算弟子,反正就稀里糊涂的跟着一块了。

那天一块下山之后,又一块吃了晚饭,晚饭是小米粥馒头配咸菜,看着有些清贫,陆再思却吃得老香了,这是她最近吃得最好吃的一顿饭了,馒头还是那小老头自己蒸的,喷香!一顿饭吃得和谐极了。

才一两天的功夫,从他们几个的反应看起来,好像她都已经跟他们在一块待了好多年了。

小老头先是问了陆再思会不会泡茶。

又问她会不会煮面条。

都得到肯定答案以后,立马提出让陆再思以后就来他这泡茶,吃喝他都管。

陆再思压根没过脑子就点头了。

她当初是为什么想来茅山来着?

因为一本书看不明白?

小老头的堂口叫禧名阁,离下山口的那个牌楼门不到50米,用她的的话形容,是个糖葫芦户型,沿街的铺面一进门一个不到20平的门脸,正前方摆着一张茶桌,一个太师椅配着四把客椅,边上一个紧凑型的博古书架,左右各是一排木质展示架,一边摆着各种动物的小摆件,有木头的,有铜的等等做得古色古香,另一边随意的堆满了大大小小形状各异的葫芦,墙上挂满了道德经选段,陆再思目前所了解的是,她每天在这泡泡茶就行……

往里走有是个一米宽的过道,左手边有楼梯通往二楼,小老头就住上面,他供的神龛也在上面,楼梯下做了一个小储物间,再往里就是一个8、9平的小间,里面做了榻榻米,可以充当个临时客房,再就是一个餐厅,玻璃顶的,一看就是知道是天井改的,挨着餐厅的就是厨房,厨房收拾得特别清爽,还有一个大大的柴火灶,不过只有小老头蒸馒头的时候才会生火,平时做饭用电。

这屋还有地下室,卫生间,洗衣机,柴火都在下面。

陆再思没见过这种户型,当时还感慨一句,“好神奇的房子。”

小老头扶了扶眼睛,略做思考状点了点头,“那可不,我当时收拾起来费了大劲了,要不然可没法住人。”

这个时候陆再思还认为这句话就是字面意思。

陆再思一一把箱子打开,简单把立马需要用到的东西都离出来,然后带着小狗小楼上厕所再送回家里就出门了。

虽然小老头对于小狗没有意见,她也是想着毕竟算是个工作,带着宠物也不合适,显得自己太散漫。

临出门想了想,她又把自己看过的那几本易经找出来了,她已经肯定小老头绝对能给她指导的明明白白,期待值也上来了。

最近国学文化兴起,易学也归为国学的一种,许是她有关注这方面的东西,小视频总能刷到那个“一元学易经”,“免费易经体验课”等等广告,反正花了好多个一元,没听明白多少倒是弹出不少4999、3999的定课链接。

一个人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的时候,学习是最好的选择,你在学习的时候可以只思考学习,从某个角度来说是能避掉许多精神垃圾的。

在遇到小老头之前,她差一点就要花这个钱了,有些体验课确实有点诱惑,能抛出不少你觉得很厉害的点,勾引着你想往下听,然后就是买课了。

好在,陆再思穷,她花钱没那么爽快,一直在纠结中……

还好没花!一想到这里她就乐了,反正已经这样了,那她就好好学习吧!

从她家走到禧名阁五分钟的路程。

“来了呀。”小老头坐在太师椅上,陆再思一露面他就起身坐到边上的椅子上,“你来泡茶吧!”

“嗯好,郭老师。”她学着旁人一并称呼着。

说罢,她把带来的书放架子上,小老头抬眼瞧了瞧,“哦呦,你买这么多一样的做什么?”

“我想看看版本不同会不会有不一样。”陆再思老实答道,“后来发现好像差不多。”

“那你看明白了?”

陆再思一摊手,“我字都认识。”

“那也挺厉害的。”小老头给她竖了个大拇指,认认真真的夸她,没有调侃的意思。

她反而觉得小老头这样还挺可爱,跟当初的第一印象全然不同,“感谢字典,不懂就查。”

“那行那行,查字典也是你的本事。”小老头说话好像一直都这样,从来不否定别人。

现在只有他们两个人,陆再思准备厚着脸皮开始蹭学问,还没开口就来客人了。

一男一女,做道家打扮,女的盘发,男的寸头蓄着胡子,看起来很亲近,陆再思知道正一的道士都是可以婚嫁的,他们都戒律没有全真那么严格。

对方跟小老头应该是老朋友了,进门也不客气,说这话就坐下来,看见陆再思,那个女的问:这位……你就是郭老师新收的那个徒弟?”

客人进门时,陆再思已经下意识的起身浅浅行了个现学现卖的道家礼,听到这话,她有点懵,不知道该怎么反应,就用余光瞟着小老头。

“我没满60岁不收徒弟。”小老爷摆摆手示意大家都坐下,“现在还是学生。”

对于学生这个身份陆再思还是满意的,眼神一下子有底气不少,主动说:“师兄好,我叫陆再思,刚来茅山。”

道家不论男女都叫师兄,眼前的这一男一女,男的叫天量,女的叫天明,是从福建那边过来开堂口的,跟茅山的派系不太一样,他们挺神秘的。

坐着正位,陆再思长得好看,泡茶的样子也好看,一套三才碗玩得行云流水,小老头看着都有些得意。

这还得感谢她在春城创业的那些年,那边的人家家户户都有一套功夫茶具,能从早泡到晚,这些堂口也是,正厅都摆着一个代表堂口气质的茶桌,来人必以茶相待。

小老头说喝茶睡不着,永远只喝白开水,还喜欢喝烫的,陆再思给客人添茶的同时,还不忘给小老头加热水。

几人又聊了几句闲篇,天量的话比较少,显得稳重一些,他在看到陆再思的时候,有种困惑的意外,眉毛拧着,很快便恢复平常。

陆再思只当他们是见到禧名阁来新人的反应,并未多想。

“郭老师,你知道我们那个房东的事情吗?”说话的是天明。

“不知道呀!什么事?”

“听说我们那个房东人品好差,跟这边好多人都发生过冲突,还得罪不少人,我那个屋边上圈的院子应该是公共的地方,是他硬围的,还打起来了,后来闹大了,茅山待不下去只能搬到苏州去了。”

哎呀……好像有瓜。

陆再思竖着耳朵细细听着。

原来这天明天量也是三四个月前刚到茅山的,他们现在那个堂口也就这个月租的,房子挺大,三层小楼,面积是禧名阁的一倍,说是他们的工作需要的空间大一点,先前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好不容易找到一个,签完合同想简单装修一下。

还没正式开始动工,大厅的石膏板吊顶就裂开了,从里头掉出来13个稻草扎的小人,有20多公分高,身上还穿着衣服。

那个吊顶是完整的石膏板,当初是房东装修的,往后一直也没打开过,也就是说这几个稻草娃娃是房东还住在里面的时候就已经有了。

陆再思泡茶的手一顿,现实版民间故事会呀!她提眨巴着眼珠子看看这个看看那个。

小老头看她这副兴致勃勃的样子,忍不住笑了笑,“那你们怎么处理的。”

“就天量师兄处理了一下子,然后就烧了。”天明说,“郭老师,你看这个事情茅山这边还有什么讲究吗?”

小老头转了转手串,“破了就破了,好事嘛,反正你们都处理过了。”

说完他又想到什么,问;“你们房东你们见过吧?”

“没有,听说去年中风了,动不了,一直在疗养院住,他亲戚过来代签的合同。”

小老头一副不出所料的样子,话锋一转,“你们一会去隔壁那个修电瓶车的那家问问,他们家好像有亲戚是做装修的,应该不贵。”

“好呀,我那边的活简单,本来就准备重新做一下厕所这些,现在多加一个吊顶就行了。”

原本陆再思把那些话听进去之后,朦朦胧胧好像领会了点东西,被这急转弯式的对话一下子全给打散了。

“你们最近练功吗?”

“练什么功,打太极吗?”陆再思脑子里面立马浮现小视频里面刷到的好多人衣诀飘飘配着古风战歌,刚柔并济打太极拳的画面,一时没忍住,就脱口而出了。

不过谁也没介意,天明说:“我不练功,我懒,天量师兄每天练。”

陆再思又将目光投降天量。

“我不会打太极。”

陆再思看天量的眼神犹犹豫豫想,有点不太信,在她印象里道士都会打太极。

天量突然明白了她的想法,又补充道:“不是每个道士都会打太极的,这不是必须学的,郭老师就会打太极,你想学可以跟他学。”

“……”郭老师,“我打得不正宗,你去找候师兄,他每天早上五点就起来上山了,你跟着他去锻炼也可以。”

候师兄就是一块下山的那个光头。

陆再思:“……这么早。”

小老头看过来,他像是思考了一下,补充道:“你调整一下作息,早起上山可以的,你心肺功能不好,脾胃又虚,是要锻炼,剧烈运动不行,打太极倒是可以。”

陆再思尴尬的的笑了笑,“我尽量……诶,你怎么知道我脾胃不好?”

小老头露出一副“这有什么好奇怪”的表情。

说到底也没给出个解释,陆再思有些不爽,瘪了瘪嘴。

“以后都教你。”小老头又说。

“好!”陆再思又一次阴天转晴。

眼看就到午饭点了,天明天量表示要回去做饭了,走的时候天量还特意回过头跟陆再思交代了一句。

“你跟着郭老师好好学,你会很厉害的。”

虽然不知道他们对她的这般自信来自何方,但是这句话她还是很受用的。

送走客人后,陆再思问小老头,“郭老师,那13个稻草人是干什么用的?”

她其实听到这个稻草人时就已经把这个东西跟古装剧里面,宫斗争宠用的扎针小人联系到一起了,那个房东还中风了,指不定就是宫斗逻辑,一定不是好东西。

“防潮用的。”小老头眼也没抬一直在滑手机。

陆再思先前就偷瞄过,发现小老头在逛某宝挑衣服。

“啥?怎么可能!”始料未及的回答闪了她的脑子。

“你不知道,茅山这个地方有黄梅天,潮湿得很,一楼湿气大,夹层里面放点稻草防潮用,不信你去问那些搞装修的。”

“……”陆再思无语得不能再无语了,她忍住骂脏话的冲动,“那为什么还要扎成人形。”

“随便扎的,过度联想了。”

“那为什么还穿了衣服?”

“布条扎的,多缠了几圈。”

纵然小老头说得理直气壮,陆再思的眼神也是变化莫测,她严重怀疑小老头不抬头是为了掩饰心虚。

是不是过分了点!是不是!你说这话你信吗?!陆再思无声的呐喊着……

第四章:天明天量家的稻草人2 这是把我当傻子了?

陆再思忿忿的在厨房煮面条,小老头钻二楼不知道捣鼓什么去了,她嘟嘟囔囔了一会,突然想到上网查一下13个稻草人代表什么。

“惩治恶人术……扎小人风水大法……茅山草人法术……”

浏览器打开往下滑了不少,推荐了好几个ai视频小故事,瞎编的成分大一点,不过陆再思倒是搞明白了,这个稻草人应该就是茅山法术里面的一种,网上有句话叫“天下法术出茅山”。

然后她又看到推荐搜索里面出现“道家最神秘的教派就在福建”的字样,联想到天明天量,她下意识点了进去。

“闾山派……巫术……闾山……传说是在闽江之底,凡人都看不见,唯独修行到了一定的能力的人才能看到……闾山派极为神秘,曾被人认为是邪术,能调遣兵马,拘鬼遣將……”陆再思小声的嘀咕着,又刷几个闾山派的小视频,“哇!这么诡异的?”

陆再思越看越入迷,差一点把一锅面条煮成一锅面糊。

中午就他俩吃饭,在吃饭上她跟小老头非常合拍,清淡,简单,以素为主,中午吃面条,晚上喝个粥,小老头家里买了十几种杂粮,透明的罐子摆了一墙,煮粥的时候跟做实验一样,这个抓一把那个抓一把,全混在一起都行。

要说她唯一不能接受的就是,小老头是北方人,口味虽然很清淡,但是喜欢吃那种黑黢黢的咸菜旮瘩,她尝过一丝丝,真的就一丝,齁得让她觉得自己把一年的咸盐都吃下去了。

小老头还美名其曰,这个咸菜是要品着吃的。

行吧,她品不来。

“候师兄他们不来吃饭吗?”自从那天见过一面之后,陆再思就再也没有见过他们两个人。

“他们要吃肉的,偶尔跟咱吃吃可以,天天这么吃他们受不了。”

原来那两也是偶尔露个面,都有自己的工作,住得地方离这也不远,她们一个湘妹子一个东北老爷们,一个爱吃辣一个爱吃肉,那天碰面也在因为他们三个人有事才约着一块溜达。

不知道是不是从小看《红楼梦》看多了,还是她发散思维太强了,她总觉得那两个人像《红楼梦》里开篇的一僧一道,引着她到小老头这,然后就消失不见了。

至于当时他们下山陆再思听到的那个瓜,其实是候哥的女儿,那姑娘刚大学毕业,疯狂的喜欢上实习单位的一个小领导,一门心思想嫁给人家,侯哥两口子看得明白,这个小领导对姑娘没有这方面意思,想着姑娘到时候热乎劲过了就没事了,没曾想过不了几天那个男的既然答应跟姑娘结婚了,怎么看怎么不对劲,于是就找到郭老师帮忙。

“你收拾完抓紧睡个子午觉呀!”饭后小老头吃完端着自己的水缸子在屋里溜达,冲在洗碗的陆再思道,“睡不着,躺着闭目养神半小时也行。”

道家子午觉这个陆再思已经被科普过了,这是道家养生的一种,根据子午流注的十二时辰养生法来的。

其实晚上最好能在亥时入睡,也就是晚上9点~11点,这个时候身体开始自然修养调理三焦,早上卯时起床,行到大肠经好排毒。

只不过能在11点之前睡觉的人已经很少了,大家随便忙一忙时间就过了,这个时候就可以根据子时午时的时间来修养,子时是从晚上十一点开始,用小老头的说法子时是肝胆相照的时辰,这个时候睡觉是天补,而午时小憩是为了养心。

据说有一些练功的道长,每天分时段睡觉,子午分别两个小时,一天一共就睡四个小时,能保证一天的能量。

陆再思没有睡午觉的习惯,只是小老头再三嘱咐了,她也就试试,她午休的地方就是一楼那个榻榻米的小房间,屋里有一床新的薄被,想来是特意给她准备的。

小房间有个窗口对着玻璃房餐厅,靠着玻璃顶采光,不刺眼,她也就懒得拉窗帘,合衣躺下闭好眼睛。

不知道是她这几天搬家疲惫了,还是禧名阁的能量场确实安神,她还真就睡着了,但不算完全睡熟,不一会儿,她听到窸窸窣窣的东西,有人好像在翻塑料袋子。

她还以为家里进耗子了,索性就起身了,不知道是不是巧合,一看时间刚好半小时。

一出小房间正好看见要出门的小老头,陆再思还有些轻微的慵懒,她先是走到茶桌边上想喝口水润润嗓子,漫不经心的问,“你要出门呀?”

“嗯,我出去一趟。”

“哦……咦?”陆再思不经意看了一眼注意到小老头手里拎着她早上买菜装番茄的那个透明马甲袋,原来不是耗子,因为材质问题,很难不让她注意到袋子里面的东西,懒意一下子散了,陆再思这个人该聪明的时候就一定鸡贼,“你该不是要去天明家吧?”

“……我去他们那边认认门。”倒也算实话实说。

陆再思眼睛眯了眯,明显不信,“你带这些玩意去认门?”

只见塑料袋子里露着两三打黄表纸,几个折成三角形的符箓,一把香,好像还有个红线拴着的铜钱。

横看成岭侧成峰,再思不是大白痴,“郭老师,咱是正经行业吗?”

“当然,国学传承,这是积功德的。”小老头急了,老花镜都耷拉下来。

“那行,积功德的好事,你带着我一起吧……我年少无知的时候踩死过不少蚂蚁,濞涕虫蟑螂也杀过一些,也算造业,是应该多做功德。”陆再思搁下茶杯,眼神坚定。

眼看忽悠不过去了,陆再思又作势要抢塑料袋子,小老头思考了一下,妥协了。

关于稻草人的事情,天明天量没有说全,在他们的世界观里,很多事情不会轻易在明面上讨论,也就看陆再思是小老头的学生,当时没太避讳,更何况还有些状况是他们回家以后才发生的。

他们到家没多久就给小老头发了消息。

要说这13个稻草人,穿的衣服都还不一样,能明显区分出男女,五男八女,每个稻草人脖子上都栓了根黑色的麻绳,绳子上还吊着块指甲盖大小的玉石,形状不规则,就像是一整块石头砸碎的,当时天量确实用他们常用的净宅法处理了一下。

在他们看来,就算是有人布了这个阵,也不是针对他们的,更何况像这种法阵大多都有一个时间临界点,也有可能是施法者已经挂了,这个天花板既然掉下来,就是表示这个法术的期限到了,已经失效了,所以自行破了,他俩并未多想。

租这个道场他们主要是看上空间够,进屋的时候确实察觉出有点小问题,在他们看来都是洒洒水的事,反正收拾起来也不费劲,房子对面还是个派出所,正气够足,也能让他们宽心不少。

至于麻烦在他们看来都不叫麻烦,一个场完全干干净净才不对劲。

天量就在后院弄了个大铁桶点火烧稻草人,他们两都亲眼看到烧完了这才浇了一圈水出门的。

从禧名阁回家后天明就进厨房烧饭,天量在院子里收拾。

一个菜都没烧晚,天明就听到天量在院子里喊她,天明手里拿着锅铲还不想放下,就在厨房随口应了一句“等一会”。

“你赶紧关火出来看看。”天量见喊不动,就直接到厨房叫人。

只见天量脑门上浮了一层汗水,绷着脸很是严肃。

他们两在一起久了,天明自然知道出状况了,急忙关了火就往院子里去,这一看,她也愣住了,忽得打了个冷颤。

只见烧火的那个铁桶倒在一边,把手断了,估计是天量拎起来的时候突然断掉的,难以置信的是,那撒了一地的稻草灰烬里面完完整整的弹着一个稻草人,整个稻草人没有一点烧过的哼唧,就连衣服上的线头都还在飘着。

……

“分明是检查过的,全丢火里了。”天明十分肯定的跟小老头说。

他们这会都在外间,陆再思下意识的往后院的方向看过去,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从进这个门开始,她就觉得自己的胸口好像被什么东西冲撞了一下,又堵又酸疼。

“你们养宠物了吗?”陆再思忽然没头没脑的呢喃了一句,并没有意识到自己再插嘴,只是她看起来有些失神。

“你说什么?”

天明话音一顿,三人同时往陆再思的视线方向看去,明明什么都没有,却总感觉有个活物在院子。

啪!

“啊!”陆再思后背一疼,猛然回过神来。

“不好意思。”说话的是天量。

他敏锐的察觉出陆再思不对劲,她身子站得直直的,只有脖子连着脑袋往后院的方向转了90度,脑袋还前倾呈张望状,刚好他站在陆再思正对面,不容犹豫,一巴掌直接拍在陆再思的后背上。

天量是个练功的人,手劲不小,陆再思一刹那只觉得有一千根针集体扎进自己的后背,巨大的刺疼让她心脏一紧,大叫一声清醒过来。

“什么情况?”饶是再迟钝,都能查觉不对劲了,陆再思跟小老头对视一眼,莫名有些火大,语调都拔高了一些,“这就是你说的防潮?”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在胡说八道。”小老头回答得理直气壮,“你刚看见什么了?”

陆再思心有余悸,捂着心口狠狠白了小老头一眼。

小老头似乎料到会如此,拉着陆再思走到室外太阳底下,天明不知道从拿变出一把捆在一块的桃树枝和柳树枝,小老头也不解释,就让陆再思站好,然后就跟掸灰一样,前后上下用树枝拍她。

“感觉怎么样?”天明关心问。

“还行……”陆再思不知道具体该怎么形容,反正就是胸口那种不适感没了,再加上晒了太阳身上也暖洋洋的。

话音刚落,陆再思注意到大门口安静的空调外机,猛地想起什么,“你们屋里没有开空调吗?”

天明摇摇头,有些不好意思,“受惊了,收拾完,请你们吃饭。”

“老头,我再问一遍,咱这个是正经行业吗?”

要不是还在太阳底下晒着,陆再思又能感觉到先前在屋子里那种从脊梁骨往上蹿的凉意,前厅有个大空调正对着当时她的位置,她一直以为是空调吹的,客随主便,她又不好意思让人关空调……

小老头把树枝一扔,拍了拍手,“都可以用科学解释的,你不用怕。”

“……我不怕……我就是觉得不舒服。”

第五章:天明天量家的稻草人3 小老头从随身带来的塑料袋子里面掏出一个叠好的符箓,天明很有默契的去对面小店买了瓶矿泉水,拧开倒掉半瓶,再把另外半瓶水开着口递到小老头跟前。

小老头也不着急接水,先捏着符的一角,低眸嘀咕了几句,随即向天量郑重的摊开了手掌。

四个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围成了一个圈,这个时候一阵风起,周围好像都安静下来了,天明天量也严肃起来,各位街坊有一种见怪不怪的冷漠,气氛都已经烘托到这个份上了,陆再思不由自主的屏气凝神,盯着小老头的手看,就等着天量掏出一个厉害的法器。

咔……老头手心出现一个艳红色打火机……打火机上还清晰的印着“茅山足浴店151xxxxxxxx”。

“……”陆再思深吸一口气,控制住想抽搐的嘴角。

小老头把符又折了一下,点燃一个角,火焰一下子蹿得飞快,眼看要烧到手了,他眼疾手快往水瓶里头一塞,愣是一点灰烬都没掉到外面,天明快速把瓶盖拧上,然后用力摇晃几次。

“好了,可以喝了。”天明把摇过的水瓶递给陆再思,还贴心的拧松了瓶盖。

“这这……”陆再思犹犹豫豫的接过水瓶,面露难色,向小老头投去一个质疑的眼神。

“喝呀!”小老头催促道,“十分钟之内喝完,分三口喝。”

陆再思郁闷的拧起五官,打开瓶盖慎重的闻了闻,也不知道这个符纸是个什么材质的,灰烬细腻到已经完全溶进水里,看不出什么沉淀物,只是颜色非常不可口,极像刷锅水。

这个时候天明还特别贴心的宽慰,道:“再思呀,这个喝下去能美容,不难喝。”

“你喝过?”

天明真诚的点了点头,“喝过很多回。”

真诚永远是打败一切的必杀技,瓶口离嘴又近了一厘米,深吸一口气,“那这个东西美容的逻辑是什么?”

“你现在脸色不好,喝了脸色就好了。”天明说完,又想起最佳饮用时效,好像生怕陆再思浪费了这半瓶子美容水,“你抓紧喝,这已经是郭老师改良过的了,比以前的好喝多了。”

“对!”天量竟然还附和了一下。

在三人的注视之下,陆再思心一横,眼一闭仰头就灌了一大口,奈何劲头太大以至于这口全含嘴里没敢咽,“唔……”

“别吐!”老头猛得喝道。

陆再思一激灵,咽下去了……

是不难喝也不好喝呀!不知道各位有没有喝过原味的蒙脱石散,这玩意喝下去就是那个味!咽下去的时候还有点辣嗓子。

一回生二回熟,剩下的两口也快速完结,“这还是改良过的?那没改良之前是什么味?”

见她喝完了,天明拍拍她的背,又替她把空瓶子扔路边垃圾桶里面,“就是这个味呀!”

陆再思满脸黑线,“你不是说这是郭老师改良过的吗?好喝得多吗?”

“对呀!”天明说,“以前符水的准备工作可繁琐了,要端碗,端碗还有固定的手势,念经,然后现场画符还有水面画符等等,碗里面的水满满的,特别多,三口根本就喝不完,小时候我都是硬往下灌,特别难。”

说罢还给郭老师竖了个大拇指,言语中全是赞许,“郭老师一直在研究简化各种仪式,提前在符上做好加持等等。”

小老头扶了扶眼镜,波澜不惊。

敢情是这么个好喝法……

事已至此,陆再思突然来精神了,“郭老师,对于我们的国学传承,我可能需要一个正式的交代!”

“先进屋吧!”小老头摆摆手示意大家进屋。

按理说,刚刚陆再思的经历会让她对进屋有些发怵,实际上并没有,她不光不发怵还特别兴奋,不知道是不是符水的问题,感觉自己有突然升起一股能打到一切牛鬼蛇神的气势,她进屋之后甚至能从容的吃起茶桌上的零食,胃口还挺好。

“你现在说说,你刚刚看到了什么?”小老头跳过先前的问题,直接回到上上上个话题。

陆再思回答,“我看到一个影子跑来跑去,挺矮的,像个小猫小狗。”

“那就一块去看看吧!”

言罢,小老头打头阵领着三人往后院去,没有看到晃来晃去的影子,只有那个完整的稻草人突兀的躺在一堆灰烬上。

刚刚陆再思喝下去的符水,就是道家独特的服水疗法,古人认为一切有形之物都必须依赖水,水是气之津液,为有形之气精。它潜含阳气而润泽万物,而且有清洁的作用,基于此逻辑,所以会用水作为药引来清洁掉一些非正常的脏污。

再者小老头烧的那个符,其实就是一个护身符箓,只不过被他叠加了升阳的buff。

阳气就是一个人的火力,比如人在生病的时候没有精神,气虚我们就会说这个人火力弱,反之则亦然。

陆再思本身就是个女孩子,大部分女孩子属阴,再加上她之前几年不是熬夜就是不按时吃饭,身体养得不好,更是阴多阳少。

所以,当她处于一个阴性场能的时候,必定会受影响,她意识不到,如果以后她也开始修炼自己,也就不用担心了。

符水喝下去之后,她迅速升阳了,天明的话也是没错的,气色确实能一下子变好,这是小老头改良出来一个快速生效的法子,这个人短时间变得诛邪不侵,唯一的副作用就是,快速升阳之后的人,后劲有点大。

用传统中医的理论就是原本是阴盛阳衰,就会变成阳亢阴虚。

“怎么会是泰山石?”谁也没敢动灰烬里面的稻草人,小老头在墙角拿了笤帚把它扒拉到外面一点,仔细观察了一下,注意力被稻草人脖子上吊的小石头吸引住了。

那个小石头虽然小,但是有明显的灰白条纹,泰山石原本就是小老头经常接触的东西,哪怕就这么一点他都能辨别出来。

天明天量对视了一下,“没有听说过稻草人跟泰山石一起用到的术,郭老师,你确定吗?”

“确定。”小老头又看了看身边红光满面的陆再思,把笤帚塞到她手里,说:“给你个活,你把桶边上那些灰都扒拉一下,石头都翻出来。”

石头是烧不化的。

“行!”陆再思动作很快,三下五除二,把余下的12颗石头找了出来,这会她完全不考虑怕不怕的,直接用手捡了起来。

小老头只觉得好笑,也没阻止,反正这会陆再思安全得很。

12颗石头一起摆在完整的那个稻草人身边,此时天明天量也能看出来,这就是一块泰山石砸碎的。

“你们有没有觉得臭烘烘的?”陆再思原本蹲在小老头身边听他说话,忽的一股味道蹿进她鼻子里,那个味道来得特别古怪,她觉得有点熟悉,又吸了吸鼻子左看看右看看。

几人学着陆再思吸了吸鼻子,除了烧火的余味就啥臭都没有,纷纷摇摇。

“真的有嘛!”陆再思强调。

小老头若有所思,“你形容一下。”

陆再思用力在脑子里翻腾,“嗯……有点像……猪肉臭,就是那种市场里面有猪肉区,那种臭,就是有点像那种。”

小老头点点头,开始招呼天明天量干活,先是找块红布把稻草人和石头都盖上,又让拿个大碗装满米,摆在红布边上,又把他自带的那一把香拿出来,全部点上,他拿着香在红布上绕了三圈然后插到米碗里。

陆再思觉得小老头点火有什么法门,要不然怎么随便一点就贼旺,一把香最少也有五十枝吧,就打火机那么点火苗怎么可能一沾就全着了,要不然就是掺了助燃剂。

想到这一层,陆再思脑子抽风,用力吸了吸鼻子,一阵浓郁的烟雾直冲她天灵感,又直直往胃里钻,她难受得不行,只觉得脑子炸开了,眼泪不受控制的往下落,人往后一跌,坐在地上开始干呕起来。

见状,天明忙过去扶她,“天量,去冰箱里拿两个冰棍来。”

过了一会,陆再思一手一个冰棍分别捂在自己的左右脸上,泪眼婆娑的坐在茶桌前。

“好点没?”天明摸摸陆再思的脑门又摸摸她的手腕,“差不多了吧?”

“好多了,好多了。”陆再思知道自己刚刚出糗了,有些囧,只能用吃冰棍来掩饰。

“你是神农尝百草吗?啥都要试试,香火也敢吃?”小老头调侃道,他原本打算让陆再思一点点的慢慢接触这些东西,但是苍天有意,好像慢不得了。

陆再思憋憋嘴,老实了。

“郭老师,你看出什么了吗?”天量问。

大概沉默了有五分钟,这小老头又是掐指决又是看方位,“貌似有点头绪。”

他没有把话说得太满,话锋一转,打听起他们这个房东的家事了。

他们这个房东原本就是普通农民,同时也是第一批拆迁致富的当地人,他们家当时自建房都有好几栋,又挨着现在的茅山景区,环境规划的时候自然要拆迁腾退,可以说是一夜暴富,房东家里几代单传,这些钱全落他口袋里面了。

这穷人乍富,认知又跟不上就很容易有祸事,兜里有钱了进城买房买豪车,又送女儿出国留学,他就这么一个独生女,要什么给什么,钱花得跟流水一样,原本那些钱也够他们这一代挥霍的了,谁曾想,他女儿假期回国出事了,把命都搭进去了。

要说这个女儿在家时是很老实的,学习也争气,跟那些花钱买学历的富二代不同,她的留学名额确实是自己考出来的,她父母一直沉浸在草窝里飞出了金凤凰的喜悦中。

那年学校放假,她很早回国了,因为考研通过了,回国以后房东就特意买了当下时兴的豪华跑车当奖励,那个时候谁家买新车是会放鞭炮的,算是个喜事,更何况自己买的这台车可能还是全省第一辆,房东就嫌放鞭炮不够排场,就张罗着那些乡里乡亲到城里大酒店吃席。

这可狠狠的赚了一把脸面,房东多喝了几杯,人就飘飘然了,不顾劝阻非得开豪车炫耀一翻。

要说这房东老婆也是酒精上头,愣要跟着,女儿没来得及劝车子就发动了,实在是放心不下,最后一刻她抢着开门上了车,车门还没关好车子就快速开出去了。

跑车轰鸣的马达声很快被强大的撞击声代替。

车子开出去不到两分钟,原本直直开的车子骤然拐弯,重重的的冲撞进边上的一间正在装修的铺面里。

安全气囊顺利弹出来,房东只受了点皮外伤,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身边的老婆已经没气了,应该是精密的算过距离的安全气囊不知道怎么的竟然把副驾驶的人整个顶到座椅上,没有一点空隙,人被活活憋死。

后排的女儿也因为撞击过程中被碎玻璃扎进脑子变成了植物人。

这场事故里,只有闯祸者本人全身而退……

第六章:天明天量家的稻草人4 人间纵有万般苦,皆由因果耗自身。

乐极生悲这四个字用来形容房东这一家最好不过了,可能很多人会觉得遭此一难这个人的心性会发生很大变化,自己闯了这么大的祸,终其一生悔恨无边。

但这位房东并不是这么想的,事故之后,因为涉嫌危险驾驶,不光要赔钱罚款,还面临牢狱之灾,也不知花了多大的代价,硬是让这个案子不了了之了,据说当时局里的档案都没登记。

他非但没有悔过,反而埋怨起当天来吃席的朋友们,见一个骂一个,问候对方八辈祖先还不够还要诅咒羞辱,脾气越来越过分,久而久之没人愿意跟他来往,成了万人嫌。

他最后一次出现茅山镇,还是因为圈院子的事跟街道工作人员打起来,他这个房子是一排的最边上,边上还有一片空地,原本是个公共空间,他硬是把这片地围起来当成自己的私人院子了,邻居们怕他不敢跟他正面冲突,就把情况反应到街道部门。

不出意外的沟通失败,他像个疯子一样又是叫嚣又是拿着搬砖到处扔,大有一副誓死捍卫“领地”的架势,街道没办法又叫来了110,来了几个青壮年小伙子,没制住不说,自己还挨了几下,最后不得不暂时撤退。

当天晚上,这位房东估计是反应过来自己白天的行为是袭警,也知道怕了,连夜就跑了,自此再也没有回来过。

“那他女儿呢?”这个故事听起来又是唏嘘又是恨,陆再思叹了口气,想起那个原本有着光明前途的小姑娘。

天明想了想说,“据说一直住在特殊疗养院,植物人嘛,这么多年了,我上回听隔壁卖水的说过,当初出事的时候已经花掉了一半身家,这些年她女儿那边的医疗开销把另一半也花得差不多了,以前置的产业也就剩下我们这一栋了,他自己在外面还要租房住。”

“你们租下来之前,一直就是他们家自己住的吗?”小老头问。

“对,他们家好像大部分时间还是住在茅山镇的。”天明说。

“这也好理解呀……”陆再思毫不掩饰对这个房东的厌恶,“毕竟一夜暴富了,要得瑟还是要在熟悉的地方,街里街坊都认识,去新环境,没有观众,可满足不了他那颗虚荣心。”

大家表示认同。

小老头又问天明天量,“你们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

他俩摇摇头,天量说:“实不相瞒,郭老师,我就觉得诡异,但是我们自身其实不受任何影响。”

“大家都是术士,觉得诡异是正常的,但是该清理的还要清理,毕竟以后这里是我们的堂口,这个情况也是头回见,这还清理不掉了。”天明无奈道。

他俩也不怕这玩意,但是有这么个东西在保不齐会伤害到以后来这里的客人,而且,她特别明白,这个稻草人竟然烧不坏,也肯定是扔不掉的,你给它扔出去十万八千里,它都能第二天早上给你个惊喜,这就跟电影里面那些闹鬼的洋娃娃无论如何都会回家一个意思。

术士……陆再思在心里悄悄的琢磨着这个称呼。

原来他们就是术士……

“你现在去感受感受那个稻草人有什么东西。”小老头对天明说,“红布不用掀开。”

陆再思好奇天明是怎么感受的,就跟着一块过去了,只见天明绕着红布走了两圈,像是找定一个方位似的,然后蹲下将手掌覆于红布上方一寸的位置,眼帘微垂一动不动。

同时她也留意到刚刚小老头点的那把香已经燃完了,香灰是形状很奇怪,落到地上的香灰一圈又一圈,像一个漩涡。

大约过来了半分钟,天明皱眉轻“啧”了一声,然后收手起身,因为陆再思的注意力一直在天明的手上,在天明抬手的瞬间她看到对方掌心靠近大拇指的位置红一片,就像被烫了一下,红得特别显眼。

当然,思考了半天她也没想明白里面的玄机,她只是觉得这一切怪诞又合理。

“那个稻草人里面封着个东西,有点像烟魂,又不完全像,凶得很。”天明同小老头汇报,“出不来,应该被封了有些日子了。”

小老头表情表情收敛,紧抿着嘴,嘴角下压,“看起来很生气的样子。”

他手里拿着一页纸,是刚刚让天量找出来的租房合同,合同签得很简单,因为是个人手里租的就大概写了几条约定,合同底下有房东的身份证复印件,随后,他又问了问香灰的形状。

“这是个化煞偷财的阵。”小老头把租房合同往桌上一拍,“这么费劲折腾出这一套损人不利己的事来,也真是豁得出去。”

天明天量在边上吃惊道:“化煞偷财?”

“风水上有一种术叫化煞生财。”小老头好像突然转性了,不乱糊弄陆再思了,反而看她好奇,认真跟她解释起来,“化煞生财的逻辑就是把原本不好的煞利用起来……你可以这么理解煞是一种不好且强大的风,这阵风刮起来带着无数尖锐的石沙,能让你伤痕累累,你一旦重伤了就什么都干不了了,日渐颓废,那如果我们有办法把这阵风利用起来,让它刮过来的不是刀子而是钱,那化煞偷财看字面意思就能明白了。”

陆再思听得很认真,小老头不忽悠她的时候还是非常有学者风姿的,“那是不是这个房东发财是因为这个术?”

不等旁人回答,陆再思自己又否定掉了,“这个房子是他们发财之后买的,这个阵法是买了房子之后才做的。”

小老头点点头,他盯着陆再思,有意等她自己推理。

“所以,这个术是别人做的,他们家后面发生的事情是不是跟这个化煞生财有关系。”

陆再思想了想,她也就能想到一这个大概的轮廓了,这里头的关联不光她想不明白,天明天量也想不明白。

虽然说他们也是行业内的,各有自己的法脉,也甚少接触风水领域,化煞生财是听说过,没干过,而化煞偷财更是罕见,这种术法有很多都是民间的办法,因果太重,且不说施术的人自身的损耗,客户有没有这个命担住这样的财也是个问题。

煞能伤人,财也能杀人,一个道理。

在进这个屋子的时候,天明天量都没有觉得有煞气,直到稻草人出现……

稻草人掉出来之后,藏在屋顶的术破了,煞气的场能散出来了影响周围的环境,这也就当时陆再思看到后院动来动去的影子,其实就是异常的气流动。

“化煞偷财最重要的一点是要有煞,大煞偷大财。”小老头指了指顶上已经露出水泥色的屋顶,“这是个大煞,也是时候到了,得送一送,你们准备点东西,需要超度一下。”

这话是对天明天量说的。

“一会把我带的黄表纸拿后院烧了,今天晚上屋子里不要住人,你俩去我那将就一晚,明天一早办事。”

今天陆再思煮了双倍的粥,饭桌上他们给陆再思解释了一些东西。

原来烟鬼就是姑娘飘,清风是汉子飘,明天早上要超度的就是被控制在稻草人里面的姑娘,小老头说,这个烟鬼极有可能就是房东的女儿。

小老头把收集到的信息细细分析了一遍,加上自己的一点推理,这个事情差不多就浮出水面了。

陆再思还觉得那个房东本性太坏,就不该得那些钱,小老头跟她解释一番,大概意思是他命里该有这些财,但是这些财又担不起来,所以成了祸事。

至于为什么说稻草人里面是房东的女儿呢,这个问题小老头有自己的判断依据,一两句说不清楚,也就懒得解释。

一开始施术的时候这个稻草人应该是抓了很多其他的孤魂野鬼封在这个稻草人里面,而且一定是那种游荡了很久无人祭拜的。

就相当于一个五平米的宿舍住了十个人,又赶上口罩封控,你没有办法好好睡觉,臭袜子呀外卖垃圾到处堆,房间里乌烟瘴气的,各种争吵矛盾都来了,是不是想想就来气。

那么多的阴性的东西全塞进一个小小的稻草人里面,就跟这个集体宿舍是一个逻辑,更何况那些一直无人祭拜又抢不到钱粮的孤魂野鬼们大都只剩下怨和怒,脾气上来了,杀气腾腾,也就成了煞。

所以这个稻草人一开始就是为了养煞气的,化煞偷财,就是把煞化当能量,自然就有消耗,那就多放点煞,慢慢化。

小老头说,这个局的位置也是特意挑过的,按照八宅风水的基础理论来推,这个房东本身就是个乾命,而放稻草人的方位也是这个房子的乾位,乾位被冲,乾又代表家中的男主人,所以,这位房东的势必最受影响,情绪肯定也要出大问题,这就在无形中还能增煞……

越是这样,家运越差,凡事都是此消彼长的,久而久之他必定家破人亡,此外,就会有别的人得到好处。

怎么能确保这个财能到自己手里呢?这就是稻草人脖子上挂的那根绳的作用了,那应该是得利益者用自己的血泡出来的绳,肯定是经过特殊处理过的,其道理很简单,就相当于你给猎奇闻目标气味,然后它们找到目标。

“那房东的女儿为什么会在稻草人里面?”陆再思问。

“因为他女儿已经死了。”天量很聪明,小老头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他也就猜到一点了。

“不对……不是还在疗养院吗?”陆再思对那个小姑娘生出了慈悲心,听到她可能已经死亡,一下子难过起来。

天量是个大直男,他注意不到陆再思的情绪,只是一门心思想证明自己的论点,“人有三魂七魄,它们各司其职,人死了以后魄消散了,但是有魂,这就是我们说的阿飘,所以就有游魂一词,魂是可以超度轮回的,下一世会生出新的魄,那个女儿在车祸中受了重伤,魂已经离体了,魄肯定也受到严重伤害,消散的七七八八,她现在在医院靠仪器续命,只是保证她还有呼吸而已,身上只剩下一个魄也会让人产生还没死的错觉,然后飘荡的魂会跟着亲人回到曾经住的家,却被这个养煞的稻草人吸了进去当成了新的煞。”

这小姑娘也确实可怜,摊上不省心的父母,死了还有被利用来祸害自己的家……

“其实她已经死了,但是她现在有点难受,我们明天把她超度完,她就没了,也就好过了。”

女孩子就是细腻一点,虽然天明安慰人的话总感觉哪里怪怪的,诚恳且怪,但是陆再思也确实听进去了,心情稍微好点……

“那植物人是不是都这样?”陆再思问。

“也不全是,还是有很多种情况的。”天明顿了顿,转头问小老头,“郭老师,那他搞13个稻草人是为什么,全是用来养煞的?”

“这要是每个里面都养着煞,那整个茅山镇都要没了。”小老头轻蔑的一笑,“这个人肯定没这个本事,而且肯定是个民间术士,真东西不多,见钱眼开的,连基本常识都不懂,东拼西凑搞出这么个害人害己的东西来,他自己现在肯定也不好过。”

天明天量的经验和见识赶不上小老头,难得能听小老头说点干货,这些可都是书上网上看不到东西。

术士是遵循天道的职业,天道变化莫测,无穷无尽,没有任何东西是绝对的,所以一个专业的术士,除了典籍上记载的知识,以及师父口传心授代代积攒的智慧,这些智慧往往都没有文字记载,这就是师承,当然还有自己在行走江湖时的各种宝贵经验。

这小老头在这个入行二十年,有相当丰富的学识,许多年轻术士望尘莫及的。

13在道家和佛家里面都是好吉祥数字,而且13还有帝王之术的说法。

道家中以12为一个轮回,13则意味着超越轮回,无论人兽妖魔都在轮回之中,能超脱轮回的只有神仙。

所以不管怎么看都不应该用13来布阵,估计这个半吊子以为13比轮回多1,就是打乱轮回,这样就能避免被煞反噬。

任何一个门派对于拘鬼是有规矩的,这个规矩是世世代代定下来的,但凡术士都要遵守,否则必遭反噬。

不论任何原因拘鬼,最多只能两年,好多人养小鬼被反噬其实也是这个道理,的确可以达成某种约定,求仁得仁,但是到了时限,该放的放,该轮回的轮回,活人上班都有个工作合同呢……

当然,这个是小老头分析对方的蠢念头,按理来讲就放一个稻草人也是一样的,可能的确是怕被反噬,客户钱给的又够,就铤而走险了。

至于用泰山石也是一个意思,要么说这个家伙是个蠢货呢,还是怕遭反噬,客户也怕,就用血绳栓了块小的泰山石,以为能辟邪,之所以弄碎,单纯就是因为太大一块放屋顶上怕撑不住,当然,施术的时候肯定还做过一些其他的仪式,想来也不过如此……

一开始天明天量还以为这个泰山石的使用是特别厉害的一个招,“搞这么复杂,其实就是做贼心虚。”

想来当初房东发达的时候,过于嚣张,给自己招了祸却不自知。

“他养煞还是做得很成功的。”小老头手机里有个云文件,他会把一些遇到的案例都记录下来,这会他正低头打字呢,据说这个云文件已经几十个G了,曾经有人半开玩笑讲过“有生之年能看到郭老师的笔记也就无憾了”这样的话。

“不过,这个人现在应该死了。”

……

他们只是想把该清理的清理干净,并没有打算追究这件事情的始作俑者,在这个局里面,他们救不了任何人,本着学习的态度,只当是又长了见识。

之后的大多数时间都是天明天量跟小老头的学术探讨,其中问得最多的就是什么术能做,什么术不能碰,如果不小心遭到反噬该怎么自救。

他们是聊得挺好,只有陆再思心不在焉的,她想着明天的超度法事,一旦超度了之后,在医院里的那个小姑娘就会彻底咽气了。

正感慨着,一抬眼对上小老头若有所思的目光,她一愣,僵硬的勾出一个笑容来。

道家有句话叫,法不轻传,道不贱卖,医不叩门。

因果永远不要主动往自己身上揽,是谁受的,谁就该受。

但是这个事情,开启了陆再思正式踏入这个行业的第一步。

今天晚上陆再思回家前,小老头破天荒的把她送到家门口,叮嘱了一句,“你要学会控制自己的慈悲心。”

第七章:给李大将军请安 第二天,天明天量早早的就去准备超度的事情了,陆再思因为前一天晚上失眠了,怎么都睡不踏实,翻来覆去,好不容易折腾累了睡着了,一觉起来浑身难受。

她坐起来都能听到自己脊椎卡嘣的动静,从来没这样过,她肯定想不到这是强行升阳的副作用,她琢磨一会,觉得自己背痛肯定是昨天下午被天量拍的那一巴掌,用意念给天量送去了一记白眼。

一看时间已经快中午了。

等陆再思遛完小狗,到禧名阁的时候小老头已经把面条煮好了,似乎是料到她今天一定晚到,毫不意外,倒是陆再思自己有点不好意思。

天明天量早早的就走了,听说是早上的事情办得不太顺利,下午还要忙一会,陆再思没亲眼见过这些科仪法事,本想去瞧瞧,被小老头制止了。

“这些就不是我们都事情了,那是他们自己的堂口,我们帮着去看看可以,但是最后处理还得他们自己处理,不要随便担因果,人活这一世自身的因果够重了。”小老头说。

“因果?到底什么是因果?”

“善恶有报,种因得果就是这个报,这个果就是结果,世间万物都逃不过因果二字,所有的结果都有迹可循,你仔细想想没有什么事情的发生是毫无由来的。”

阳间的也好阴间事也好都有各自的因果,我们在这个世间上行事难以避免沾染上别人的因果,人家夫妻吵架你去劝架,你就沾了这对夫妻的因果,路上的受伤的小动物你救了也是你担了因果,野外的荒坟你顺手拔了杂草,也是一种因果……

只要有了起因,必定就有果报,区别于时间、好坏还有轻重。

说白了,就是少管闲事,修好自身。

“那房东家的因果应该特别重吧。”陆再思在这方面确实领悟得很快,“首先他自己的德行不够,招致怨恨,于是家破人亡,千金散尽,他的女儿受的苦,也是因果,她投身在这个家庭里面,本身就是她的因。”

小老头点点头,示意陆再思继续往下说。

“不要沾染别人的因果说得应该是不好的那些,就等于不好的因果就像有毒的瘴气,一旦沾上了肯定会中毒,只不过这个毒也是有程度的,有一些微毒的最多让我们难受一下,也许过不了多久我们能自愈亦或者我们知道怎么治疗,而毒性强的就很麻烦了,所以能不沾就不沾……不对,其实,哪怕是一些没有毒的瘴气,也还是远离比较好,瘴气就是瘴气,就算它不会伤害人,但是依然会迷惑别人,让人失去判断力。”陆再思越说思路越通。

“你倒挺会举一反三。”小老头许是没有想到陆再思能想到这个层面,眼底闪过赞赏的光。

“你不让我去看他们做超度法事,是不想我沾因果……可是,这个事情我们已经参与了,是不是要做点什么事情处理一下呢?”陆再思很是认真的问。

“嗯,那就是要化因果了。”

小老头告诉陆再思,天明天量走之前包了个红包给他,这是行业规矩,能量守恒定律,他们参与了提供了帮助,消耗了自己的时间和精神,对方用钱来弥补是可以的,大都没有定数,全凭心意。

这些阴性的事情应该是最消耗阳间的精神的,不过按照小老头的说法这个因果他们沾染得轻,而且间接的帮别人超脱了,也是功德,他们发心是正的,不用太担心,他拿出一部分钱交代陆再思去买黄表纸,元宝等等祭祀焚化用品,然后再买些水果,买九种,按单数买。

水果是为了祭拜祖师爷放神龛上的,其实平时初一十五买个三种也就够了,但是小老头这边的神龛是新请的,神龛刚布置好,祖师爷们还没正式落座,明天刚好初一,正好恭请祖师爷落座。

至于那些焚化用品自然是烧给那些阴性世界的人,给那个可怜的女儿一份再给各位孤魂野鬼也送一送,他们管这个叫冤亲债主,烧纸也不能叫烧纸,必须说是送钱粮,让他们有了钱粮踏实离开。

到了下午三四点,天明天量那边打电话过来,说是完成了,那个稻草人也成功的烧掉了。

小老头给陆再思也说了一声,听到这个消息的陆再思,不知道怎么的眼前一黑,就一刹那,黑暗中浮现一个女人的惨白干瘦脸,直直的怼到她眼前,她一惊,眼前很快恢复如常,忽得眼底一酸,她感觉脸上发烫下意识用手一抹,她竟然莫名的泪流满面了。

陆再思不置信的看了看自己的手心,又看看小老头,“……”

小老头无奈的皱了皱眉头,递了两张纸巾过去,“唉,都说了让你控制好慈悲心。”

除了流眼泪陆再思并没有其他不适,泪水很快就止住了,她甚至还感觉到有些心酸,至于那个人脸,她不认识,但是潜意识里面好像就知道她是谁,“我好像看到房东女儿的脸。”

“没事,她走了。”小老头也不多做解释,只是翻出一打新的符纸。

看到符纸,陆再思心里警铃大作,大呼:“我没有啥不舒服,脸色也不差,不需要再喝这玩意了!”

小老头瞟了陆再思一眼,“……你这是喝上瘾了?没有现成的太岁符了,我给你画一道,你放到手机壳后面带着,你今年肯定犯太岁,一定没打过招呼,现在化还来得及。”

“……”不是喝的就行,她嗓子眼又回忆起那个味道了,用力咽了咽口水,“你怎么知道我犯太岁呀?”

“你属什么的?”小老头问。

“属龙。”

“今年甲辰年,你是本命年又值太岁……也就是犯太岁,你就这么理解就好了,本命年你知道吧?”

陆再思点点头,“嗯嗯,知道,本命年好像都有小心一点,说是不太好过,要多穿红色。”

“那是民间说法,也有一定的道理。”小老头说道,“民间觉得红色是太阳的颜色,太阳能量强大,穿红色能增加一个人的能力,就能趋吉避凶,刚好本命年的人能量容易弱。”

“原来如此。”陆再思把玩着三才杯,给自己倒了杯茶,“那太岁就是一种菌对吧?我看网上有养太岁的人,养在水缸里面,还喝那个水,说能治百病,是好东西。”

“此太岁非彼太岁。”小老头索性放下手里面的东西,让陆再思给自己倒杯热水,坐下准备跟她好好解释,“你知道地球也是太阳系的一颗星星对吧,算上太阳月亮以及每一颗星星都会对地球的磁场和引力造成影响,你们比较熟悉的可能是月亮了,潮汐会受月亮的影响,比较敏感的人也会受到影响,一般表现在情绪。”

“确实看到过这方面的科普。”

小老头继续说:“每颗星星都有能量,会造成不同的后果,你可以理解成这是星星的因果。”

“嗯……”

“太岁就是一颗星星,它是木星,古时候管它叫岁星,它跟地球的关系是很亲密的,木星绕地球一圈是12年,跟我们十二地支……哦,也就是十二生肖是一样的,它是太阳系里面最大的那颗星星,它实在太强大了,号称太阳系的清道夫,它能吞噬掉很多东西,然后我们道家的神仙系统里面太阳系归天庭管,岁星又这么强大,于是乎就安排了许多神官轮流管理,每年当值的神官是不一样的,这些个神官因为一个班要上一年,之后可以休长假,所以这一年里面上班特别认真,又因为是管理强大的岁星所以这些神官一般都比较威武凶悍。”

“只不过,神官上班上久了也是各自有喜好的,他管理岁星不让它对人类造成不好的影响,控制岁星的能量场,但是你要知道人间这么多人,他并不是每一个人都喜欢的,神官也会偏心嘛,而他不喜欢的那一部分人就肯定他就看不顺眼,岁星不好的影响必定要波及到这些人。”

“但是他这种偏心是可以哄好的,我们的祖先们总结出各位当值的神官的喜好,这样就能提前做好准备了,你看今年当值的神官姓李,我们称之为李大将军,这个李大将军就不待见属龙的,但是你要是在他刚准备上班的时候提前跟他请安问好,客客气气的,最好再准备一点礼物,神官也知道伸手不打笑脸人呀,他也就记住你了,对你有好印象了,他的偏心也就化解啦,顺便不就罩着你了,这样岁星的磁场就不会再给你造成不好的影响。”

“……好像很有道理的样子。”虽然小老头解释得非常白话,甚至还有点科学依据,但是陆再思还是忍不住嘀咕,“神官这么好哄的?”

这可是小老头特意总结的一套理论,简单易懂,“当然,你不要质疑神官的品德。”

实在是小老头的这套说辞陆再思找不到反驳的点,她都开始脑补一位高大的将军,穿着中式铠甲,手里拿着长枪立于荒凉的大地上,气势腾腾,威风凛凛,背后帅旗上写着一个“李”字。

……

“你从现在开始,时不时在心理跟李大将军请个安,肯定会有正向的变化。”小老头说道,“默念,恭请李大将军就行……对了,等会就给你把太岁符画好。”

陆再思,“……那太岁符又是什么功能?”

“嗯……太岁符就是当值神官的电话号码,你可以给他打电话,告诉他你是谁,让他通融通融,关照关照。”

“……”越来越离谱了是怎么回事?

这时小老头又放低了声音,悄悄说:“其实各路神仙都很单纯的,真的特别好哄,他们没有那么复杂的脑子。”

陆再思,“……我怀疑你在内涵神仙们。”

“……你的怀疑不成立。”小老头下巴一扬哼了一声,“他们听不见。”

“我在心里请安他们都能听得见,你说个悄悄话就听不见了?”陆再思不服。

“他们现在不在这里。”

“不是举头三尺有神明,无处不在吗?”

“偶尔也不在。”

“那他们去哪里了?”陆再思又问。

“去看热闹去了。”

“……”

陆再思虽然不是无神论者,但是这个话是不是有点过于接地气了?

第八章:好好说话 接下来的几天日子过得很平静,小老头开始指点陆再思术数,在家自学的那些日子,陆再思基本的天干地支万物类象以及六十甲子这些基础都背过,有了这些打底,她学起来还是比较快的,再者她思维非常发散,总是能灵光乍现,往往举一反三,这点让小老头很意外。

只不过,道家山医命相卜五术里面有太多的东西,小老头一直告诉陆再思,慢慢学慢慢摸索找到一个最适合自己的,学透了一门就很厉害了,别贪。

陆再思只觉得小老头着实厉害,她之前自学的那些东西总觉得生涩,难以领悟,小老头随口点拨两句马上就能通。

小老头无疑是一个很好的老师,只不过他也不是主动教,他采用的教学方式是等陆再思自己提出问题,然后他再给她分析问题,等他分析得差不多了,陆再思自己得出结论。

……

从早上九点到下午三点,除了吃饭午睡,陆再思一直就在擦各种摆件,她今天刚到给祖师爷上完香,茶都没来得及泡,小老头就从架子上翻出几个一手大的木制雕像,嘱咐陆再思给清理一下。

陆再思慢慢搞明白了,那些摆件都是小老头精挑细选的,是风水摆件,根据不同的场有不同的功能,小老头的客户们都很信任他,从家居到公司的环境规划都请他过去,免不了需要一些摆件之类的。

陆再思看那几个雕像上面连灰尘都没有正纳闷呢,就听到小老头说:“你边上那个抽屉里面有那种大颗粒的海盐,你找个盆兑点阴阳水,把盐化里面,用那个水擦,擦完之后再用清水擦。”

所谓的阴阳水,就是冷热水按照一比一混合的水,一定要是热水倒进冷水里,早上起来喝一杯阴阳水还能帮助排秽。

阴阳水有净化的功能,加入盐粒能放大功能,道家来说每一个物件都有自己的场能,比如这个摆件不知道多少人碰过,每个人的场不一样,自然也不是每个人都合,小老头管这个叫道家量子纠缠。

而调和出来的阴阳水刚好能清理掉物件是残留的场,清洁完以后再把它们放到祖师爷跟前加持一下,上三炷香,香燃尽了就直接用红布或者黄布包起来发快递或者等客人来取。

阴阳水还可以净宅,最好是用无根水,实在没有就用纯净水。

自从知道了这个知识点,过后陆再思把自己以前买的那些手串呀,念珠呀全清理了一遍,谁知道到她手里之前多少人试带过,一想到自己盘珠子的时候间接的跟数个陌生人肌肤之亲了,没有洁癖都能生出洁癖,陆再思美名其曰,玄学洁癖。

今天的任务赶在晚饭前完成了,陆再思把抹布洗干净晾上,她心里腹诽:这小老头该不是积压了一两个的活,就逮着我了吧!

她把晚上的粥先煮上,然后打算把小老头教的起卦方式复习复习,要说她学得最快的就是梅花了,万物万事都能起梅花卦,不需要道具,只要心念到了,大道至简。

术数,术数,八卦六十四卦的各种演变就是这《易经》里面最最最古老的卜筮,离不开一个数,卦数,爻数等等。

先天八卦先天数,河图洛书都是数。

但是就这看似简单的东西,你起了卦出来,你要解一个卦象就不光是看每个挂的万物类象了,还有起卦的时间、事件、外应等等,这一切会形成一个巨大的信息库,你需要在这个里面根据反复研究对比,找出最终的结果。

小老头特意嘱咐过,一定要熟练,然后相信自己的第一感觉。

先热热身,陆再思看了看时间起出一个上兑下坤的本卦,结合时辰一看初爻一动,变成上兑下震……

小老头此时刚好从楼上下来,手里拿着两盒香,瞧见陆再思托腮发呆,也是见习惯了,“得了个什么卦?”

小老头这里问“得了个什么卦”,其实问的是变卦,变卦是根据算法推出动爻,得出的那个卦,简单理解,变卦就是这个事态的一个结果。

“泽雷随。”陆再思轻声道,说完她侧眸看了看小老头,目光落到他手上,“要寄快递吗?小哥刚刚走,我给他打个电话?”

“这个不急,送人的。”小老头摆摆手把香递给陆再思让她搁架子上,“几爻动了?”

“初爻。”

“那个卦看出什么了?”小老头又问。

要是按照书本上写的吉凶,这泽雷随还是个好卦呢!

陆再思也不说话,反而重重的叹了口气,眼帘一垂心不在焉的喝了口茶,“一会肯定会来一个讨厌人的大叔,半个小时左右,我得管好我自己的嘴,”

小老头失笑,“你知道就好。”

陆再思暂时只能判断一些简单的事情,好在她万物类象记得非常熟练。

卦分上下,上下分体用,泽雷随,上体下用,震为雷为长男为动……

兑为少女为口舌为悦……

这家中长男是绝对有话语权的,但是这话语权没用得好就变成了口舌之争,再者初爻动了有“潜龙勿用”之意等等,然后根据卦象实时再断应期,且泽雷随又是个归魂卦……

根据起念,还有外应各种条件加载一起,就有了这个答案。

每个卦的象都不是绝对的,哪怕一模一样的卦起出来,也是不一样的解,这就是玄之又玄,陆再思也是刚刚摸到一点门槛,这才学了几天呀,能断出这个象已经很棒了。

果然,半个小时之后来了一个约么40多岁的男人,拎着两大包元宝以及各种纸扎的衣服首饰,因为临近清明节了,路上拎着钱粮的人挺多的,要祭祖扫墓的,要祈福送冤亲债主的各种,集中这几天要送出去的钱粮数相当庞大,听说那些观里的道长们一得空就集体做手工,义工都不够用。

陆再思起身问好,打眼一看,来者个头很高身材中等,长脸窄额头高发际线,留着八字胡,眼白偏多,眼神里透着审视。

果然是讨人厌,陆再思心想。

“你师傅呢?”这人也不客气,把东西随手往地上一放,拉开椅子就坐下。

拉椅子的动静特别刺耳,陆再思没忍住瞪了对方一眼,不过对方没有发现。

“郭老师在楼上,我去喊他。”

“哦,老付来了呀!”小老头笑眯眯的打招呼,又往地上一看,“这么多呢,果然是大户人家呀!”

这人姓付,是茅山镇的本地人,十年前,茅山还不是5A级风景区的时候,香火可比现在鼎盛,他当初是靠卖香烛起家的,后来耳濡目染跟着学了点相术,主要是给人看看面相看看手相,他完全就是江湖套路,也没有读过典籍,全凭经验,连哄带吓唬,也赚了不少钱。

用他的话说,以前大家心诚,现在信仰没落了,都是些来旅游的。

陆再思自从遇到小老头那天上过山以外,就没在往山上逛,她事后才知道,她那天之所以不用买门票是因为茅山这边的规矩就是,早上七点半之前下午五点之后就免费开放。

因为这两个时间段要么宫观还没开门要么宫观已经下班,上山的人最多在山里散散步,这边当地居民晚饭吃得早,饭后都喜欢散散步,山里环境好自然喜欢。

在正常营业时间里面,要买门票的,一百一张,没有通行证的车辆也是不能开的。不过凡是有例外,这个例外就是过山通行,茅山的地理位置正好座落在两个镇子中间,茅山镇和金坛,他们属于不同的行政市,从山里面过一趟十分钟的车程,要是绕山可就远了。

这也算是给两地居民提供了一个便利,所以过山的车辆不分时段都会放行。

自从来了小老头这,陆再思对上山也没有什么兴趣了,她天天泡在禧名阁不亦乐乎,还时不时能吃几个瓜。

比如昨天来了个上海的老板,想让小老头给算算自己的儿子是不是亲生的,小老头说这是医学范畴,他没这本事就给人打发走了。

待人走后,小老头告诉陆再思那个儿子肯定不是他的,因为这个客户是个回头客,他的生辰八字小老头清清楚楚,他命里就无子,如果是个闺女还不好说了,是个儿子的话那就可疑了……

也不知道这个客人有没有去寻求医学帮助,反正后续陆再思是蹲不到了。

再回头说说来的这个老付,这人也是挺有本事的,一坐下嘴里就臭得很。

这个臭还真不是一个形容词,陆再思坐在他对面就能闻到他说话时嘴里的味道,陆再思有点受不了不动声色点了支熏香。

老付还以为陆再思这是对他重视,得意起来,“你也总算收弟子了哦!哪里来的?”

不等陆再思回答,小老头客气谦虚的抢答,“小地方来的,比不得你收到那几个都是大老板,还是你厉害。”

闻言老付翘起二郎腿,“我那几个弟子也不行,学东西没悟性,工作忙。”

“忙是好事呀!”小老头一脸诚恳,真的不能再真了,“忙一点能赚钱呀,孝敬你这个师父,你这个串弟子送的吧,一看就是好东西。”

“徒弟非得送过来的,我这个人不喜欢带这些东西,都是这些年轻人搞的,带着玩玩。”

老付从坐下开始就一直把左手搁在桌面,一串两公分的大号红串珠抢占C位。

陆再思不懂这些东西,自己也是某宝买着玩,在她看起来跟拼夕夕9.9包邮的没有啥区别,但是她非常佩服小老头精准捧哏技术,这得好好学呀!

“你现在怎么样?忙不忙?”老付又问。

“我能有多忙,也没什么事情,就当养老了。”小老头稳定发挥。

“啧,你学着点呀,你看跟我一起干的那几个每年轻轻松松赚一百万呢!”

老付端坐起来,“苦口婆心”的开始给小老头指引发财致富的康庄大道。

小老头恰到好处的流露出一丝尴尬,“跟你比不得,我这个人笨,学不会,做人不太灵活,跟那些老板也沟通不起来,能有口饭吃就行。”

“哎呀!”老付恨铁不成钢的重重一叹。

陆再思心里默默的给小老头竖起了大拇指。

了不起,真的了不起。

随后老付又对禧名阁的装潢指点了一翻,顺带评价了一下陆再思的茶艺。

受名师启发,陆再思表现得相当得劲,俨然就是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无知少女。

就这么东拉西扯了半个小时吧,老付话锋一转对小老头说:“老郭,你去我家里看看。”

吃瓜小天线又竖起来了,路再思一喜,总算有说事情的苗头了。

先前起卦的时候陆再思就看出来者定有事相求,再加上老付这个表现,肯定不是为了来得瑟的,他就是那种无事不登三宝殿的人。

但是这种人,又讨人厌,为什么呢?明明是他有事求你,反倒是显得像他赏了你一个表现的机会一样,自大鬼!

“怎么,请我去吃饭……我吃的简单,你知道的。”小老头婉拒了一个未知的饭局。

“前段时间我老婆流产了,你知道吧?”老付摆摆手,深沉的摸了摸自己的小胡子。

“嗯,好几个月了吧?嫂子身体养的怎么样了?”

“可以的,没一点问题。”老付再一次吹嘘起来,大致内容是自己用秘方给他老婆调养身体,效果有多好多好。

陆再思面上保持微笑,心里急了,奈何只能无声咆哮,进度条能不能拖一下!

“喔哟,还是你厉害。”

陆再思听着听着突然明白过来,小老头就是故意的,他似乎不想听老付的正题,有意跳话题,老付毫无察觉,又偏到十万八千去了。

这一偏又过去一个小时,老付手机响了,他老婆催他回去吃饭了。

小老头还得把待客之道延续到底,“你这走了,我还想着你跟我这对付一口。”

“不用不用,我老婆炖羊肉了。”老付起身准备走,眼珠子一转,又回头道,“你们要不跟我回去吃饭?”

“唉……不用不用,我吃素,没这个福气。”小老头也跟着起身相送。

“付先生,慢走。”陆再思也跟着起身,乖巧的行礼。

老付目光落到拱手行礼的陆再思身上,满意的点点头,“你刚刚点的香是什么香?”

陆再思一愣,“我……那个郭老师买的。”

小老头马上把话接过去,“我就网上买的,买了好几种,什么味道不记得了,闻着还可以哦?”

“嗯……还可以,链接发给我一下,我那里香用完了,我弟子买了过几天给我送过来,我先随便买点用。”

“那个什么,再思,把那两盒香给付大师带上……你回去点一下试一下,我也不记得是不是这个味道了,我也是瞎买。”小老头眼神示意陆再思拿架子上的两盒香。

老付假意推诿了几秒,然后收下了,“那我就先走了,改天聊。”

“行,东西别忘了哦,我这改明也要去备点,还得亏你来了,提醒我了。”小老头满脸的笑容将人送出了门。

回头看见陆再思气呼呼的脸,失笑道,“那是我当初买香炉的赠品,不值钱,还是去年的,我嫌太次了一直没用。”

“哈?”

“吃饭吧!”

陆再思还是气呼呼。

“吃完饭给你讲故事,你今天表现得特别好。”

“嘿嘿!”陆再思气消了。

……

夜,今天好像比较太平,老付抱着被子蜷缩在沙发上,子时已经过了,他希望自己能马上睡着。

咔!咔!咔!有人在磕头,是那种直接跪在地上,用额头重重的往瓷砖地板上砸的动静,在这寂静的深夜里,这个声音被放大,无比清晰。

一下、一下,声音是从老付家卧室传来的,他老婆一个人睡在里面,今天她当着老付的面吃了两片安眠药,应该是一觉睡到天亮。

那个声音有节奏的刺激着老付的神经,他死死的闭着眼睛,浑身颤抖。

突然他感觉自己露在外面的耳廓被抚摸了一下,冰凉凉的,动作特别缓慢,老付屏住呼吸,努力压制着身体的抖动。

他感觉到有人一直站在他身边,离他越来越近,近到他都能感觉到对方的睫毛,他不断的暗示自己睡觉睡觉睡觉。

时间过了许久,他不但没有睡着反而越来越清醒,好在奇怪的感觉消失了,正当他庆幸今晚该太平时,耳边忽然响起一个温柔的声音。

“我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