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霉好的琉瓦献上糕点》 001、金属方块 “天空旋转起来了。”

“两只眼珠子也卷成了一团。”

哈克有着严重的精神疾病,他很清楚这不过是自己臆想出来的假象罢了。

“很快就会恢复正常的。”

曾经他一度幻想自己生活在地球,可他连地球是什么地方都不知道,甚至没有听说过这个地名。

那真是一个幸福的地方。

那里有四季分明的气候,有恒定的昼夜交替,有舒适宜人的天气,有平均分布的重力,犹其是那颗月亮,永远都是玉盘一般的大小。

不像这里。

没有四季。

没有昼夜。

忽冷忽热。

诡异莫测的重力,天空还会发霉。

这真是一个糟糕的世界。

每一个莫名其妙的点子,都会被映照成现实。

哈克收起思绪,“反正是虚假的,先挖掉一只眼睛助助兴吧?”

血淋淋的眼珠子,拿在手中有着分外的喜感。

“哈哈哈!”

哈克笑声在立方里回弹,诡异而瘆人。

“虽然眼珠子没了,但是畅快啊!整个人都清爽多了。”

哈克把眼珠子塞回了眼眶里。

之所以会出现在这里,是想要找一样至关重要的东西。

他的妹妹——哈耶菜。

不过。

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探明所处的位置。

微微发亮的金属内壁,照亮了本就不大的空间。

周围是一个3×3×3的金属立方。

金属内壁看不出材质,没有拼接的痕迹,像是整个浇筑起来的。

哈克没有找到出口,也无法破坏金属内壁。

他被困住了。

哈克并没有因此苦恼。

他有严重的精神疾病,说不定困住自己的金属立方就是自己幻想出来的臆想。

甚至,所谓的妹妹都是自己编造出来的。

哈克不爱说话。

他所有的想法都在脑子里。

这就导致了他的言行时断时续,旁人很难以解读看上去就很神经。

也许,他根本就没病。

所谓的严重精神疾病其实是自己的臆想。

哈克闭上眼睛,他知道所有的一切都是假的。

困境会自己解决困境。

“先生,可以请我吃板砖吗?”

来了。

稚嫩的女声打破了寂静,涟漪一般的扩散出去。

哈克第一次听到如此过分的要求。

哈克睁眼,面前出现了一个脏兮兮的小姑娘。

她看上去可怜兮兮,手中提着一个菜篮子。

篮子是空的。

她用可怜巴巴的语气,再次恳求道:“先生,可以请我吃板砖吗?”

哈克:“……”

请不要在这种时候,说一些不合时宜的话。

哈克没有欣喜。

眼里只有冷漠。

“我可以请你吃,但你得告诉我哈耶菜在哪?”

“好耶好耶!”

小姑娘高兴的上蹦下跳,很明显她只听到了上半句话。

哈克平复了一下心情。

眼睛未必就是自己的眼睛。

“看来另一颗眼珠子也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现在哈克的眼里小姑娘是扭曲的、变形的,无规则的。

哈克当然不必理会。

精神遭到污染。

反而会令人平心静气。

也许小姑娘根本就不是小姑娘,那些扭曲的、抽象的、无序的才是本体。

现在哈克只担心身上带的钱够不够,他身上只有五个铜板,却来了一亿张嘴。

小姑娘每蹦跶一次,就会分裂出一个一模一样的自己。

很快,狭小密闭的金属立方就让小姑娘填满了。

哪怕是这样小姑娘还在增殖。

哈克的意识渐渐模糊。

耳边是呢喃的低语。

哈克忍不住去倾听、去分辨。

忽然,他就有了一种要自残的冲动,“反正是神经病做什么都是对的,对吧?”

“干脆把脑子拿出来瞧瞧吧?听说就和吃过的脑花一样。”

哈克有手如刀刃用力一戳,戳进了脑门里,脑浆四溢,喷洒的到处都是。

哈克捡起舔了舔手指,“还真是豆腐脑?”

声音愈来愈小,如潮水一般的溃散。

……

“知识是宝贵的。”

“这些有益的,健康的知识你们不听。”

“等你们毕业了,再想学习只会发疯。” 002、臆想 潘老师用力拍了一下讲台,目光停留在哈克身上。

她从没想过,有朝一日也能遇到这般聪慧的学生。

他的两颗眼珠子各有各的想法。

作为一名自称的并为此努力靠近的优秀教员,是不应该带有任何偏见的。

哪怕学生平时表现怪异。

也不能就此认定患有精神疾病。

至少,要经权威机构查过精神状态再说。

哈克糊涂了。

不明白哪里才是现实。

自己是怎么从金属方块中出来的,又是怎么进去的。

他的目光停留在了潘老师身上,又落在了自己的身上。

“刚挖出来的右眼回去了,脑门也没有一个洞。哈哈哈……我知道了……”

哈克笑的张扬而扭曲,把同学和潘老都吓到了,他们惶恐不安的看着哈克。

哈克突然从桌位上站了起来,半躬着身体,一只手捂住挖过的右眼,眼睛看着窗外。

窗外微风和煦,白云悠悠。

“我知道了、我知道啦,这里才是现实……”

哈克旁若无人张开双臂,仰天长啸,身影震慑寰宇,整个校园都听到了,“哈哈哈……我回来了……那边是假的,怎么做都可以……哈哈哈……”

同学们露出惊恐的表情,有胆小的哭丧着就要冲出教室,“哈克、疯啦!哈克、疯啦!”

“回来!”

潘老师一声怒喝,居然把所有人都震慑住了。

那名率先冲出教室的胆小鬼,也不情不愿的挪回了座位。

“哈克,你怎么回事?”潘老师神情肃穆道。

哈克已经恢复了平静,“潘老师,我没事,只是发现原来这里才是现实很高兴而已。现在已经没事了,谢谢潘老师关心。”

潘老师:“……”

谁特么关心你。

潘老师是一个干练的中年教师。

有着一头乌黑的卷发,但是剪的很短,看起来就像一只刺猬。

戴着一个紫色的眼镜,镜框是三角形的,有很尖锐的棱角,就像她的性格一样。

潘老师也在注视着哈克,两人的目光相碰。

哈克虽然没有刚才那般睿智了,可还是透着一种淡漠。

潘老师轻合眼睑,隐藏下自己的思绪,“哈克,你来说一下知识为什么宝贵?”

声音轻飘飘的从远处飘来。

有一种极度不真实的空灵。

哈克捂着脑袋,很惊恐的说道:“不对,这种空灵感……”

果然,这里才是幻境吗?

所谓的金属方块里,才是永远的真实?

他又笑了,笑的很无助,“骗不来我、骗不了我,这里才是假的……”

“回去?回去?”

哈克站起来了,在座位上左右徘徊,眼神慌慌张张,“没错,找出路,一定有出口的。”

他的手触碰到烧盐柠茶的肩膀,又缩了回去,可能是想通了什么?

“不过是臆想罢了。”

既然是臆想,又何须理会。

哈克平静下来了,在自己的座位上岿然不动。

这届学生太难带了。

潘老师难得的露出窘态,总不能去怪罪一个神经病吧?

可日常的精神检索,无疑表明哈克的精神状态良好。

没有要失控、也没有要发疯。

比任何人都要正常。

在他身上看不懂烦恼。

潘老师无奈,就算是很简单的知识点,在这个诸神黄昏的年代,也不是谁都可以轻易的掌握的。

也许,他仅仅是害怕答不上来。

所谓的知识总是伴随着危险的。

在这个时代,毫无头绪、无所作为,不开动脑筋才是最好的保命手段。

“烧盐柠茶,你来回答。”

潘老师沉默了了一会,目光阴沉,她推了推带有棱角的尖锐三角形眼镜,给人一种不可忤逆的压迫感。

烧盐柠茶狠狠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很有悔刚才的举动。

她就不应该在下面瞎比划。

明明自己什么都不懂,还要给人提示答案。

虽然和哈克算的上青梅竹马两下无猜。

可也犯不着以身犯险吧。

牢潘的性格就是谁引起她的注意,就针对谁?

难道牢潘会不知道提问也会涉及到禁忌吗?

一定是哈克上课走神才会被提问的,连带自己也跟着倒霉。

烧盐柠茶狠狠的瞪了哈克一眼,那表情很明显。

她要秋后算账了。

可哈克表情呆呆的,他能领会到这层深意吗?

烧盐柠茶很颓废,她就不应该多事的。

虽然刚才有心有提醒哈克,拿着书本乱指。

可她也走神了。

是真的乱指。

单纯就想戏弄他。

现在应该怎么办,哈克可以坐在位置上岿然不动,可烧盐柠茶不行。

且不说平日里哈克在众人的心里就是神经病一般的存在,没有人会跟一个疑似有精神疾病的病人计较。

再说,牢潘已经让人忤逆过一次了,现在要是再忤逆一次肯定要承受双倍怒火的。

烧盐柠茶很沮丧,她只能硬着头皮站起来回答了。

但在之前,她祈祷着可以让自己瞥见答案。

“知识之所以宝贵……”

“是因为……是因为……”

003、是生命 “因为你个屁呀,不知道就不知道,装什么结巴。”

因为认定这一侧是假的了,就算是上课时间,哈克也会摄无忌惮。

潘老师虽然很为不爽,但也只能忍着了,如果要归罪的话,就应该要找校长,是他允许这种人进入校园的。

烧盐柠茶磕磕巴巴。

潘老师倒是犹豫上了。

哪怕在提问之前,她已尽量选择用委婉的方式,规避掉许多深层次的、可能引起的注视。

此刻,她的心中还是泛起了嘀咕。

烧盐同学平日里就很跳脱,以她的性格对于知识的储备是大没裨益的,现在掌握的知识只会比一颗花生米只少不多。

估计再让她继续思索下去,给她一天的时间,也未必可以找寻到答案。

过度的窥探知识,就等于越介窥探隐秘。

这会招来某些深层次的注视。

想到这潘老师的神情,不自觉的带上了几分凝重。

她本能的微微扬起头,目光闪过讲台下的学生,确认没有人留意她的举动,才把视线移到了天空。

灰霾的天空使人战栗。

潘老师只是用余光窥见了天空的一角,额头立刻就挂满了汗珠。

不同层次的人。

面对同一事物,会有不同的见解。

可怕的永远不是天空,也不是肉团。

而是窥探。

学堂本就是教书育人,传道授业解惑的地方。

现在却成了窥探的途径。

令人多少带点讳莫如深。

这必然离不开某位伟大存在的奇思妙想。

潘老师甚至不敢直呼祂的尊名。

就是因为有祂。

仅仅只是因为祂提出的一个设想,让所有的知识不再廉价。

让社会彻底的拥有断层。

让固化的阶层彻底固化。

潘老师思绪繁杂,她暗暗的叹息。

谁也不会注意。

昔日繁华的萤火小镇,现在彻底的变成了贫民窟了。

她这个在国立萤火中学任职的曾经的高级教员,现在也彻底的沦落为普通教职工了。

这当然不是指薪资的变化,还有对能接触到的神秘学知识的变化。

没有知识的储备。

不管是教学,还是非凡的晋升都没有帮助。

而想要获得更高层次的神秘学知识,就要前往更高的上层。

城市最中心、最繁华的位置就是富人的街区。

那里也有富人兴办的学校。

学校里必然会有图书馆,图书馆里必然陈列着更加隐秘的神秘学藏书。

那是潘老师鞭长莫及的的领域。

神秘学领域对于这些未能初窥门径步入非凡的学生来说还是太早了。

以烧盐柠茶目前掌握的灵性的量来说,怕是只要引起某位隐秘存在、有意或无意的一丝注视,立马就会陷入疯狂、侧底蜕变成一堆没有感情没有思想残忍嗜血蠕动的肉块。

“如果这里是假的,那先前在这边的十七年经历又算的了什么?是一个笑话吗?”

哈克轻蔑的笑了笑,在自己的座位上碎碎叨叨。

他太过于纠结哪一边是真实的了,以至于头晕脑胀,又有了要自残的冲动。

“不疯不癫不自残,算什么精神病?反正是假的干脆再挖一只眼睛缓解一下气氛吧?”

哈克狞笑着,一只手伸向了眼睛。

“神经啊?”

作为这人的同桌,烧盐同学只觉得很倒霉,她在哈克的脚背上狠狠的踩了一脚,总不能看着他自残吧?

“嘶——”

吃痛之下,哈克本能的弯腰去抚摸脚背,这一弯腰就让他看到了一样不得了的东西。

当然,比起关心哈克有什么发现,烧碱同学跟关心问题的答案。

烧盐柠茶自然不会清楚同样是电光火石之间,潘老师的思虑不会比她少。

她目光在四下里游离,可怜巴巴的寻找着自己渴望的答案。

她当然能够获得答案。

这个提问本身就不涉及神秘学知识。

它被堂而皇之的写在了课本上。

只是属于平日的怠惰,烧盐柠茶不会知晓其中的秘辛。

好在有一只纤细玉手,轻轻的敲了敲课桌,引起了烧盐柠茶的注意。

她虽然看起来粗枝大叶,但在某些时候却能表现的心细如尘。

手指轻敲的位置垫了一本书,书是摊开的,上面堆满密密麻麻的字。

烧盐同学很机敏的就看到了答案,她欣喜道:“是生命。”

且不问答案对错。

潘老师饶有兴致的“哦?”了一声。

她忽然就有了兴致,她很想知道,烧盐同学会对这个答案作出怎样的解释。

“说来听听!”

004、志怪画作 哈克看着菜篮子怔怔出神。

他把菜篮子放在了桌上,反复翻转看了又看,“这的确是金属方块里小姑娘手中提的菜篮子,可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哈克捏着下巴沉思不已,“这又能说明什么呢?”

忽然,哈克灵光一闪,“我懂了,如果真是臆想,菜篮子根本就不可能出现在现实世界里。所以,我真的是地球上的穿越者?而且我能够在两边自由穿梭,其实是穿越者自带的福利,我根本就没病?”

哈克高兴的想要鼓掌,但想来自己没病,就不能再摄无忌惮了行为规范应当要符合一个正常人的思维。

于是,便放弃了鼓掌。

“放学后,我立刻就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大伯。”

哈克似乎又想到了什么重要疑点,他迟疑了一下:“可我身上的伤又应该怎么解释?我看到的那些扭曲的、抽象的事物又是什么?”

很快,哈克就释然了,“穿越者自带疗伤效果也不是不可以,而且我看到的那些扭曲的、抽象的事物,说不定是穿越者自带非凡特性呢?”

仅仅就隔了一条“楚河汉界”的距离,两人就上演了两种情绪,一个愁眉不展,一个眉开眼笑。

“说、说来……听听……”

简单的四个字,担着某种不可逾越的压迫。

烧盐同学磕磕巴巴的重复着。

想要从一堆密密麻麻的字眼里,迅速抠出答案,未必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至少,对于烧盐同学来说,很复杂。

复杂的程度,堪比抽象。

那些四四方方、板正的方块一样的字体。

此刻,就像有生命了一般。

丝毫不顾及烧盐同学的感受,未经允许擅自的阴暗爬行,使烧盐同学想要失声尖叫。

烧盐柠茶擅长的是运动,而非读书看报习字,文字自然没有扭曲也没有变形,只是烧盐同学擅自加上的特效。

世界上并不是所有人都擅长学习。

烧盐柠茶就是一个例子。

她看文字天然就会觉得头大,进而会有一种怠惰的眩晕的挫败感。

没错,是挫败感。

明明那么擅长运动的她,却不擅长学习。

知识对于她就是炼狱。

想来天底下并无完人,烧盐柠茶也就心安理得的活到了现在。

教室里有三批心怀叵测的人。

各有各的算计。

一批怕掌握不好分寸,一批沉浸在自己的自怨自艾中,一批神游天外怡然自得。

前者,必然有潘老师和烧盐同学。

后者,典型的代表就是哈克了。

哪怕烧盐柠茶焦头烂额,他也能找到物外之趣。

“啊?”

荒诞。

像一幅志怪的奇异画作。

因为在哈克的眼里。

周围有氤氲的雾气,哈克身处其中怡然自乐,仙风道骨。

他半垂着眼睑,身着袍服,屈膝而坐脚下腾云。

每一个同学都有自己的想望。

几名同学惊恐的望着天花板,好像看到了什么不可名状的巨大恐怖,做逃离状,身旁最近的一张课桌将将倾倒;还有几名同学目光灼灼,伸出一根手指相迎,做憧憬状。

除了烧盐柠茶耷拉着脑袋很是苦恼,就只有潘老师双手环胸神情肃穆了。

哈克循着几人的目光看去。

云雾遮掩。

天花板上有肉团浮动,更深远的天幕血肉相食。

从苍穹之上,掉落块块血肉。

暗红色的巨大血滴倒垂在天花板上,时不时会掉落一颗。

“会落到哪里去呢?”

教室并没有因为血滴的掉落变得脏乱,哈克低头看去,似乎落入了更深层的地底。

从极黑的深处,传来风声的怒号,还有厉鬼的咆哮。

“不过是非凡特性罢了,反正又不会受到伤害,看一看又有什么关系呢。有时,天才和疯子的确很难界定呢。”

“如果我会画画,将这一幕记录下来一定可以成为传世名画。”

哈克惊叹于自己的丰富想象力,只是要付诸行动的话,多少会有一点阻碍。

至少,这些跟着安井同学一起进入教室的蓝色光点就很难表述。

哈克的目光落在前排的安井身上。

安井懒洋洋的打了一个哈欠。

“今天的天气真的很热啊,班里同学都无精打采的。”

哈克已经知道了自己没有病。

烧盐柠茶自然也找到了属于自己的问题答案,“因为任何知识都是前辈们用生命换来的经验教训。”

中肯的、正确的。

潘老师很欣慰,因为此次提问很成功,没有引起所谓的禁忌。

在她能观测到的区域里。

一切都很正常。

所以,潘老师并不打算放过难得的千载良机,打算趁此良机再灌输一些知识。

她打算试探性的隐晦的报出那位造成知识不再廉价的伟大存在的尊名,以及可有可无的点子为什么会映照成现实。

005、小黑板 “啪啪啪!”

黑板发出几声沉闷的拍击声。

“……”

哈克看到的、听到的却是磨牙声。

现在哈克已经无所谓自己看到什么幻觉了。

因为可以把那边的东西带过来,他现在更感兴趣的,是怎样赶紧回到金属立方那边去,说不定可以捞到什么宝物。

自己都没病了,再把非凡特性说成幻觉似乎不太好。

无所谓了。

反正哈克现在心情大好,用什么称呼来形容非凡特性又有什么关系呢?

“总不会出现自己以为痊愈了,实际那边还处于重伤状态吧?”

哈克多少还是带点担心的,毕竟那边的自己自残的有点过分了。

潘老师每拍一下黑板,每一个音符就会变成了一个小黑板向四处扩散。

潘老师身后的大黑板视线于哈克对上,狰狞的黑板眼珠子滚了两圈。

黑板不会说话,可他分明在表达:“你看的见?”

哈克没有理会。

带着非凡特性的的眼睛,要计较那可太多了。

遭到了无视,大黑板很恼怒,他驱使小黑板一点点向哈克靠近。

“给我吃了他。”

大黑板愤怒的嘶吼,他被囚禁在墙壁里,只能愤怒的命令小黑板。

小黑板接到到命令对哈克发起了疯狂攻击,先是咬他的发丝,而后是手臂从头啃到了尾。

密集的攻击,发出一连串的“咔咔咔”声。

“什么在响?”

烧盐柠茶很困惑,她好像听到了什么声音。

可认真一看,又什么都没有。

她趁潘老师不注意,偷偷俯身问哈克:“你有听到‘咔咔咔’的声音吗?”

小黑板、大黑板都呆住了。

它们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以为听错了。

小黑板大黑板眼神炙热,有点紧张局促。

它们异口同声小心翼翼问道:“骗人的,你看不见我对吧?”

它看起来是那么的不自信。

哈克伸出一根手指,想指一个小黑板给烧盐柠茶看,可小黑板二话不说就咬上了,就像鱼儿咬上了鱼饵。

甩都甩不掉。

哈克摇了摇中指,“你看不见吗?”

中指?

烧盐柠茶眨了眨巴眼睛,眼神里充满困惑。

就算手指纤长、很好看就是了,也没必要特意竖给我看吧?

慢慢的。

烧盐柠茶后知后觉,像是被戏耍了。

“不是,哥们你什么意思啊?”

“看不见吗?”

大黑板、小黑板都很失落,啃哈克的小黑板都显得无精打采了。

烧盐柠茶还在那不依不饶,哈克已经陷入了自己的沉思了。

“嗯?你闭上眼睛做什么,把话说清楚啊!”

烧盐柠茶撅嘴,抓起哈克的衣领使劲摇晃。

哈克懒得睁眼了。

就算是幻觉,烧盐同学也请你注意一下场合。

现在还是上课时间。

哈克:“……”

把自己的角色设定为精神病久了,多少也会带点后遗症,烧盐同学怎么会是幻觉呢?

这个习惯不好,得改!

果然,报应很快就来了。

“哈克、烧盐柠茶给我去走廊罚站。”

潘老师又狠狠拍了拍两下黑板,声音如水波一半流散,扩散的过程变成了两只小黑板。

后续出来的两只小黑板,因为没有收到大黑板的攻击指令,并没有攻击哈克,只是随意的在教室里游荡。

有一只吃了一颗淡蓝色的光点,倒头就睡下了。

走廊里,烧盐同学如丧考批,“都怪你,我可是三好学生啊!”

烧盐柠茶眼神幽怨,“我鄙视你。”

“安井同学,打瞌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吗?”

哈克捏住一粒淡蓝色光点,原来不是光点,是一只虫子,尾部发出淡蓝色的光芒。

“其他人看不见就算了,潘老师怎么也看不见?”

但想到穿越者自带的非凡特性或许有什么特别之处,能看到别人看不到的东西,也就没有什么好稀奇的了。

只是哈克还不明白为什么有些幻象可以照成伤害、有些就不能,像小虫子可以攻击自己,小黑板就不行?

“难道这也是穿越者自带福利?”

哈克一失神,淡蓝色小虫就从他手中溜走了。

小虫在走廊里盘旋了两圈,挤过门缝,飞进了学习委员安井的鼻子里。

安井打了一个哈欠,眼皮越来越重,旁若无人的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安井,你怎么回事,昨晚学习到很晚吗?”

潘老师刻意提高了音调拖长了嗓音,以让自己看起来更具威严。

其实,大可不必的。

潘老师尖锐如同鸣笛一般的嗓音,已经足够令人头皮发麻了。

可即便如此,教室里也只是发出了几声细碎的响动。

今天真是见了鬼了,潘老师的威严荡然无存。

她在讲台上看的很清楚,班上三十六同学动了动然后又困的像死猪了。

“……”

潘老师眼神收束。

虽说平常上她的魔药课,就没有一个不犯困的,可今天总觉的异常。

006、累赘 潘老师眉毛一点点的上挑,茂盛的柳眉卷成了麻花团。

哪怕种种迹象表明。

今天的提问、不涉及隐秘与禁忌。

潘老师还是莫名不安,某种躁动的情绪在心中盘踞,似有一场大祸正在悄然发酵。

再想到上头下达的红头文件。

潘老师的目光阴沉。

“啊…有蚊子……”

潜意识里安井正在驱赶蚊子。

安井忽然遭到潘老师点名从睡梦中惊醒,梦呓般的脱口而出。

安井拭去额头的汗珠,还没缓过神来,就看见了一脸铁青的潘老师。

安井滚汗,他收拾了一下思绪,惶恐不安的说道:“潘老师?我也不知道啊,可能天气太热了,我昨晚很早就睡下了。”

其他同学也趁机抱怨道:“是啊。潘老师,太热了,而且有蚊子。”

“对啊,夏天蚊子特别多。”

“你看我手臂都起包包了。”

有大胆的同学提议道:“反正只剩十分钟就下课了,不如提前下课吧!”

“不是、你们串通好的吧?我怎么不知道?”

“你那么爱学习?”

“下课让你单独留堂十分钟。”

这位发表反对意见的同学,很快就被淹没在另一种反对的浪潮里。

教室乱成了一壶烧开的水。

保险起见。

潘老师挥动手中的魔棒,平常她用来充当教棍,今天用以充当施展魔法的媒介。

潘老师酷爱紫色,所以她的魔杖棒也是紫色的,像紫罗兰一样。

魔棒尖端发出几道紫色的电弧。

空气里的“灵”回应了她。

正常。

也就是说学生犯困是正常的天气原因,并没有所谓的干涉?

是我多虑了吗?

“灵”是不会撒谎的,除非有什么刻意欺瞒了“祂”。

“灵”隶属于神隐,是接近真神的存在,欺瞒几乎毫无可能。

潘老师已经在思考,有没有必要为这群只知道下课而不知道学习的差生涉险了。

要知道教员是一种高危职业。

据琉瓦官方非凡局的不完全统计,每年失控的教员就有好几千人,整个琉瓦国境内的非凡者记录在案的也不过堪堪两三万人,占人口总数的1%。

“安静、现在不是很精神吗?”

“再吵留堂半小时。”

没能下课,完全开心不起来。

热闹的课堂安静的像一片死湖。

上课睡觉、无精打采也就算了,拍黑板提醒也无济于事。

现在还想提前下课?

潘老师才不会管你的死活。

她从只有粉笔头了的粉笔盒里,挑了一根相对较长的粉笔头,掐去尾部的一小截,在黑板上画了个带疤的骷髅头。

“粉笔头就是这么来的吗?”

哈克轻声的呓语。

“喂喂喂、哈克同学你在看什么?”

烧盐同学轻轻倚在窗户上。

少女心思单纯。

她询着哈克的视线踮起脚尖俯身前探,想知道他在看什么。

可遭到了阻碍……

烧盐柠茶蹙眉揉了揉胸部,嗔怪道:“真是个累赘!”

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变的这么大的。

时常给柠茶同学造成困扰。

尤其是跑步的时候,不仅影响风阻,还会上下跳动、摩擦衣物。

十六七岁的年纪最是血气方刚。

靠窗的两个男生看呆了,若有若无飘来的淡淡清香又熏的人头晕目眩。

他们情不自禁的感慨:

“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

“妙啊妙啊!”

“此乃人间仙境吗?”

“老汉我何德何能观此盛况!”

007、面面佛 嗯?

哈克听到了钟声,听到了寺庙里传来的梵音。

“又是幻象?”

“不对、不对,这或许是非凡特性给的提醒。”

短短的时间内给了这么多密集的提示,就算哈克再迟钝也要有所察觉了。

他惊恐的意识到,或许在将来的某一天这些都会映照成现实。

“我应该早做打算。”

透过走廊里的天花板。

在云雾的上层洒来和煦的光束,云雾遮掩中一尊侧卧躺胸漏乳眉眼含笑神态慈悲、体态臃肿,有一张脸可没有轮廓,却有万万般面貌的佛像若隐若现。

每一张脸或喜或悲或苦楚,它们会出现在身体的各处。

可以是头发、可以是脚趾,可以是牙齿,就是不会出现在该待的位置上。

——那张只有轮廓没有五官的脸上。

那佛像可真大啊!

像一座糜烂恶臭的肉山,每一张脸庞都是一只蠕动的肉蛆。

哈克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却奇妙的吐出一个音节:“面面佛。”

就像施展魔法一样,有人需要吟唱,有人则是瞬发。

现在哈克莫名其妙吐出的音节,就是那种瞬发的。

面面佛轻抬眼睑投来注视,路径上的追随者皆化成了没有思想残忍嗜血的怪物,哈克则毫无影响。

面面佛:“……”

祂吐出一个音节。

哈克听不懂,可知道祂想表达的是:“你留不住她!”

她当然指的是烧盐柠茶。

哈克的余光里烧盐同学,还在窗户那里探头探脑呢。

呆呆的像个白痴,课不好好上连累自己跟着罚站。

我又跟她不熟、为什么要留住她?

虽然算的上邻居。

最多也就一碗牛肉面的交情。

所谓的邻居也隔了十条街的距离,根本就没有交情。

虽然她整天缠着我,那只不过是我的臆想罢了。

烧盐柠茶其实是一个高冷且胸大无脑的冰山美人。

不过是住在富人区里,来到平民窟体验生活的财阀千金罢了。

和我哈克又有什么关系呢?

现在的幻觉真是越来越莫名其妙了。

哈克只不过是位父母早逝,只能无奈寄宿在大伯家中的可怜虫而已。

靠窗的两位男生,一位叫王芾、一位叫苏柜。

王芾说:“奇观误国!”

苏柜说:“我看见了仙界。”

潘老师努力让自己平心静气。

哈克则轻笑,对一切洞若观火。

烧盐柠茶撅嘴,疑惑道:“你笑什么?”

哈克咧嘴道:“面面佛把苏柜带走了。”

烧盐柠茶吃惊极了。

这里的吃惊绝不是相信,而是质疑。

哈克果然有病。

不能再骗自己了。

她白皙的手臂穿过窗户指着苏柜说:“那这个是什么?”

哈克说:“假的呗,可能是失控的怪物、恶魔,封印物?谁知道呢。”

烧盐柠茶“咦”了一声,顿感哈克的病情严重了,睁眼说瞎话的功夫了得。

她拉过窗户里边的窗帘半个身子藏了进去,伸出半边脸,小心窥探:“哈克,我已经在思考要不要抛弃你了。”

一根粉笔头精准的命中烧盐柠茶的眉心,烧盐柠茶吃痛蹲在地上哇哇叫。

“谁呀,谁呀,谁乱丢垃圾?”

她捂着额头眼里噙着泪,探头探脑的在地上找是什么东西攻击了她。

烧盐柠茶撸起袖子露出瘦小白嫩的肱二头肌,“哈克,你看见谁丢的粉笔头了吗?告诉我,下课一起去扁它。”

哈克:“……”

请不要把我牵扯进去。

“烧盐同学,你讲还是我讲?”潘老师拖长了嗓音说道。

烧盐柠茶笑得有点牵强,十分抱歉的说道:“啊、潘老师,当然是你讲啦?”

背地里则是趁潘老师不注意做起了祈祷。

潘老师用魔棒敲了敲黑板,“三百年前……”

008、风险度 潘老师故意停顿了一下。

因为她想知道说出这句话的代价。

“很好,没有代价。”

潘老师微微一笑,她把话题抛给了学习委员。

“安井,你来说一下老师刚才为什么要故意停顿了一下?”

潘老师点名的时候,他还在打哈欠。

安井“啊?”了一声,瞬间精神就抖擞了,他不假思索的说道:“我记得老师说过,在传播知识的时候,最好先委婉的、浅浅的、由远及近的一点点的尝试靠近那个想要表达的知识点。

从相关联的极远的知识点被抽取的代价的量,来判断想要诉说的那个知识点所需要付出的代价。

进而判断讲出该知识点的时机是否成熟。

如果直接说出来的话,如果该知识点的风险等级过高、可能会引起失控、或者直接抽取掉生命,更有可能触发禁忌引发灾难。”

潘老师满意的笑了笑,挥手让他坐下。

她试探性的说道:“每一个知识点都具备风险,每一个风险都有风险度,从低到高依次排序为9-0,而我接下来要说的是三百年前的煮羹之战,那段风险度为3的历史,也就是造成知识不再廉价的罪魁祸首。”

哈克看见潘老师手中的魔法棒散成了光点。

哈克蹙眉,不理解这是为什么。

不光哈克要皱眉,班里的另外三十四名同学也都充满了疑惑。

他们不明白潘老师最喜爱、到哪都不离手的魔法棒为什么会神秘消失。

哪怕他们很好奇,也没有一个出声询问。

潘老师看出了他们的疑惑,嘴角上翘,“魔法棒不是消失了,而是我向知识与禁忌之神支付的代价。”

潘老师摇了摇头,一副大失所望的样子,同时也不失时机的教育与揶揄并重的点拨了两句,“让你们平时左耳进右耳出,谁能告诉我知识途径的非凡者,知识与禁忌之神收取的代价种类有哪些?”

潘老师话锋一转,把矛头指向在走廊外翻白眼碎碎念念的少女,“烧盐同学,你来回答!”

“掌管知识的全能之主。”

“知识之海的炯炯灯塔。”

“知识与禁忌的无上之神啊,您虔诚信徒烧盐柠茶,恳求您降下神罚,惩处您拖堂的信徒牢潘……”

烧盐柠茶想了想,道:“就让她也体验拖堂的痛苦!”

烧盐柠茶信奉的不是知识与禁忌之神,也没有使用转运仪式,所以这段召唤词是无效的、非法的……

知识与禁忌之神是有别于东方大陆的西方大陆诸国普遍信奉的教会神灵。

像这样的神灵。

烧盐柠茶还知道有蒸汽与机械之神,麦塔王国就是其虔诚的信众。

还有一个近几年才兴起的一个小流派,飞星与混沌之神。

祂的信众很多,在琉瓦之国人均没有信仰的国度里也有很多信众。

虽然发展的很晚,但是几乎动摇了两大古老教派的根基。

“可怜的昼日教会和昼夜教会。”

烧盐柠茶小声嘀咕了一句。

“咳咳!”哈克干咳的两声,轻轻用手肘撞了撞烧盐同学。

烧盐柠茶的思绪已经飘到九霄云外了,被打扰有点不开心,“干嘛?”

哈克很隐晦的往讲台的方向努了努嘴,“潘老师在问你问题。”

“哈?”

烧盐同学一只手斜遮着嘴巴,轻声道:“什么问题啊?”

哈克道:“传播知识,知识与禁忌之神会收取代价的种类有什么?”

烧盐柠茶轻拍胸脯,天真道:“哼,这个我知道。” 009、大灰雾时代 她双手叉腰,下巴翘的高高,像一位高贵的公主,“老师,像我知道的知识与禁忌之神喜欢吃的食物有寿命、情绪,物品。吃什么以及吃多少,取决于双方的认知偏差。”

烧盐柠茶一只手半放到胸部上,“比如我知道冰糖是甜的,你也知道冰糖是甜的。双方的认知偏差为零,代价也就为零。”

可能是反射弧过长的原因,王芾此时才察觉到了重点。

他的眼珠子瞪的和铜铃一样的大,最开始就是他说哈克疯了,率先跑出教室的胆小鬼,现在他又要来捣蛋了。

他总是一惊一乍的。

王芾一边捂着耳朵,一边把头摇的像拨浪鼓一样,语气哀怨道:“潘老师、三百年前的事情您先别讲我不想听。

你是序列7的教员,传播知识就是你获得力量的途径。

你死了是活该,可我还年轻,我还没娶老婆,没谈过恋爱,没成为非凡者。

我不要失控,我不要变成残暴嗜血的怪物啊。我不听我不听,谁他妈爱听谁听,我就是不听……”

潘老师瞪了他一眼,“王芾,你也想要回答问题?”

“啊?没有没有!”

王芾连连摆手,深怕自己摆手的幅度不够大、意图表达的不够明显。

潘老师沉声道:“没有就给我坐下。”

王芾很老实的就坐下了。

潘老师敲敲黑板,指着骷髅头讲起了故事:

“三百年前,有一个从小就很衰的衰小孩,因为一直很衰,所以就一直没有人敢和他做朋友,也就一直没有朋友。

因为没有朋友,所以他一直渴望着能有朋友。

有一天,他拿起了锅铲,从没有人给他做过饭,也没有做过饭的衰小孩,第一次尝试做起了饭。

他做的第一份饭,是一碗羹汤。

他尝了一口,两只眼睛冒出了熊熊的火光。

他露出反派一般的笑声:嘿嘿嘿,女人、伙伴、财富、名望、权势,这些和美食比起来就是一坨屎。”

他拍了拍脑门,感叹道:“哦,我真傻,我居然今天才知道天底下还有如此美妙的事情,不如我就叫原羹吧。我要把我的一生奉献给伟大的厨艺,吃尽天底下最美味的美食。”

后来,原羹真的做到了。

像他说的那样‘女人、伙伴、财富、名望、权势’他全都有了,可他还是不满足。

他总以为还有一件美妙的事情没有做。

彼时他的足迹已遍布五大洲,四大洋,成了天底下最为了不得的大海盗。

他收集了天底下所有的知识,打算再煮一羹。

“原羹、你把知识都煮了,天底下就没有知识了。没有了知识、我们如何抗衡原初、那盘踞在登神长阶上的古老生灵会把我们通通吃掉的。”

西方诸夷敝帚自珍的浅陋见识罢了。

原羹冷冷一笑,说出了惹怒诸神之言,“我管你们?”

那天碧蓝之海上爆发了大战。

没有人知道打了多久。

人们只依稀记得,有很多东西消亡了。

有人想石头会不会发芽、然后石头就发芽了。

有人想天空会不会发霉,天空就发霉了。

从这一天开始,任何一个人的莫名其妙的一个点子,都映照成了现实。

从这一天开始,天底下再无诸神。

从这一天开始,诸神成了每一个贫苦的大众。

原羹还是败了。

他在行刑之前,说了一句让天底下为之疯狂的话:想要我的财宝吗?想要我遗留下的所有知识吗?想成为此间唯一的真神吗?那就去吧,我把它藏在了灰雾的尽头。

这一天,海上冉冉升起了灰雾。

人们疯了一般的冲了进去。

至此、大灰雾时代,来临。” 010、新式学堂 “那潘老师,知识到底煮没煮啊?”

王芾总是能够出人意料的从刁钻的角度,提出一些让人匪夷所思的问题。

潘老师的脾气算好的了,没有当场发飙,只是口气稍显不耐烦,“王芾,请不要在我的课堂上秀你的智商。

在别处,1000金瓦币连看我画的骷髅头的资格都没有,更别提听我讲这段秘辛了,你不珍惜那是你的问题,我不会说第二遍。”

王芾震惊了,“这么丑,要1000金瓦币?”

他不可置信的看了又看,从歪歪扭扭的线条里,从毫无章法的勾勒技巧里,看出了“巨丑”两字。

“潘老师,当真毫无绘画天赋。”

王芾不无遗憾的摇了摇头,随即立马对一个人的才能进行了否定。

潘老师自然是听在耳朵里。

他的肆无忌惮是有目共睹的。

潘老师不知道该如何评价这个人,有时她甚至觉得王芾比哈克更需要查阅精神状态,更需要接受治疗。

想到这,潘老师难免要生出一股悲凉。

哈克因为生活窘迫,迟迟未能受到治疗,一直饱受着疾病的困扰,这些年他一定不好过吧。

真是个可怜的孩子。

“到底煮没煮啊?”

王芾还在那里不依不饶的追问。

“我的故事里已经讲的很清楚了,不要什么都来问我,要学会自己思考。”

说到金瓦币,潘老师提醒道:“哈克,全班就只有你没有上交学费了,一银瓦币打算什么时候交?”

一银瓦币的学费不算多,收费算是非常良心了。

可对于拮据的哈克来说,仍是一笔不菲的支出。

哈克窘迫的垂下头,他摸了口袋,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枚硬币。

它颜色暗黄,常年累月的触摸它已失去了光泽变的光滑,这是琉瓦国流通面最广的一种货币。

正面刻着琉瓦王朝的图腾,一条腾云的五爪金龙,背面正中是一个祥云环绕的“1”字,其右下角镌刻着一枚小小的印章。

仔细辨认可以看出印章上镌刻着“受命于天,既寿永昌”八个大字。

因为有这枚小小的印章,几乎杜绝了所有伪造的可能。

也因此,琉瓦币成为世界上最安全的货币。

加上琉瓦国、国力强盛。

很多异邦的行脚商都很乐意,把本国货币兑换成琉瓦币进行贸易。

琉瓦国官方发行的货币,也就是琉瓦币。

币值由高到低依次排序分别有:琉瓦银票、瓷瓦币、金瓦币、银瓦币、青铜瓦币、瓦币(木质)、半瓦币,四分之一瓦币。

一共九种货币,但依旧不够精细,日常生活里时常要凑整来购买物品。

硬币在指尖萦绕,哈克手中的是一枚瓦币,其币值相当于穿越前的1块钱,是最基础的货币之一。

除了瓦币之外,其余都是一百进制。

一白银瓦币就是一万块钱,可以抵得上漕运码头的搬运工一年的工钱了,若换成酒家里沽酒的小二,则要两年或者三年。

哈克感受到了压力,汗珠如潺潺流水。

他轻轻点了点头,很没底气的说道:“我会尽快凑齐。”

实际上,他毫无办法。

哈克真的不想放弃这个千载难逢改变命运的机会。

像在琉瓦国,学堂一般实行察举制。

没有举荐根本进不了学堂,而举荐的名额一般又掌握在乡绅、门阀、士族的手中。

也许只能去求大伯了,哈克实在不想给他们添麻烦。

潘老师似乎并不打算就此放过他,“国立萤火中学是新式学堂,并不是善堂。我只给你两天时间,两天时间交不起学费。那我只能很遗憾的告诉你,你被开除了。”

烧盐同学觉得潘老师说的太过了。

她站了起来,给哈克出头。

两天时间、凑齐一万瓦币,巨大的压力,压的人喘不过气来。

哈克只觉得头晕脑涨、声音渐渐疏远,人影绰绰。

迷迷糊糊中,他听到了小黑板的声音,“差点让你骗了,你果然看的见我?”

“咳咳!”

哈克吐出一口浊血,心脏的位置让啃出了一口窟窿。

明明之前攻击不了我的……

发生了什么,又或是什么契机给了他攻击我的机会?

“不要动,马上就好了!”

哈克听到了声响,那是一道带着稚气的声音。

哈克觉得很熟悉,他缓缓睁眼。

视野由模糊到清晰,他看到了:“金属方块、卖板砖的小女孩……” 011、豆腐脑 “我又回到密闭的金属立方里了吗?”

小姑娘严肃认真的表情占据了绝大部分的视野使人看不清周围的环境,哈克本能的挪动视角。

他不知道为什么,只能挪动小小的一点点幅度。

可就算视野有限,哈克还是搞清楚了状况。

狭窄逼仄的小小环境,脏兮兮的小姑娘,泛着淡淡光晕的金属内壁。

无疑都在表明,哈克又穿梭进了立方里。

小姑娘小小的身板,在哈克的视野里跑来跑去,一会拿出一根葱、一会拿出一根蒜、一会变出一根勺子,舀了一勺尝尝咸淡。

小姑娘皱眉道:“淡了一点,要是有盐巴就好了。”

哈克这才注意到,自己是半歪着脑袋的。

他用眼角余光左右扫了扫,发现有几根木棍支撑着头部,把他固定在了一个角度。

脑子好像进了水,哈克微微动了动,真的有液体晃动。

目光下扫,似乎他被装进了一个容器里。

小姑娘尖叫道:“都叫你别动了,你看汤都洒出来了。”

思绪繁杂的时候,哈克都习惯闭上眼睛思考问题。

“我因为在上课,高昂的学费压的我喘不过气来,莫名其妙遭到小黑板攻击,我以为要死了,结果回到了金属立方里。”

“你一个人嘀嘀咕咕什么啊,你一直都在这里根本就没离开半步。我都把你煮了你都不知道,你该不会是傻子吧?”

小姑娘五官挤成一团,露出厌恶的表情,“咦?我听说缺啥补啥,我要是吃了傻子的脑子,我自己岂不是也变成傻子了?”

“开什么玩笑?我没有离开过这里?”

哈克的脑子嗡的一下,不会了思考,“要是她说的是真的,那先前的琉瓦算什么,国立萤火中学算什么,我自己又算什么?”

是疯子、还是正常人?

“告诉我、你刚说说了什么?”

小姑娘瞪着大大的眼睛,指尖轻轻抵着朱唇,“糟糕、我刚才尝了咸淡。”

两人都陷入了疯狂。

“啊啊啊,我不要成为傻子啊!”

“告诉我,什么是真的!”

哈克挣扎着想要从困住自己的容器里出来。

小姑娘像在看白痴,“你刚才这样……”

小姑娘模范哈克的举动,半躬着身子,一只手遮住右眼,目光落在远处,狰狞道:“我知道了、我知道啦,这里才是现实……”

小姑娘走了两步、机械的张开双臂,仰天狂笑:“哈哈哈……我回来了……那边是假的、怎么做都可以……哈哈哈……”

小姑娘忽然沉浸下去,呆立了一会,然后她突然笑出了声,笑的撕心裂肺,“骗不来我,骗不了我,这里才是假的……”

小姑娘模仿的有模有样。

哈克看的却是呆呆的出神,想死的心都有了,“到底什么是真的,什么是假的?”

哈克咬咬唇,他想起了梦中那个自他疯了之后,就一直小心翼翼的母亲。

“娘亲!”

时隔多年,他再一次想起了母亲,哪怕那极有可能是假的,可是那份真实是真的啊。

“活着好累!”

哈克第一次有了想死的心,他把自己沉进了汤里。

小姑娘宽慰道,“梦游而已,没事的,这又不是什么大病,治一治就好了啊,不治也没关系的。”

“欸,我的豆腐脑。”

小姑娘变出几个小巧的自己,把哈克从汤里揪了出来。

“啊、豆腐脑摇散了,我好不容易才治疗好的啊!” 012、死没那么迫切了 哈克拨了拨水面,水面呈现浑浊的虾米色,水面上漂浮着三三两两的葱蒜姜末。

哈克忽然就有了一种荒诞质感,忽然就不那么想死了。

似乎死也不是那么迫切了,疯了也就疯了。

哈克忽然又想通了。

真假无所谓,只要有一方是真的不就行了吗?

既然那边是假的。

这里不就是真的了吗?

哈克从水中的倒影看见太阳穴上的窟窿还在。

他刚才好像听到了“治疗”两个字,也许可以利用一下。

“不好意思,弄脏了你的豆腐脑了。”

难怪视野还是那么狭窄,哈克轻轻低下头,有眼珠子,从有眼眶里掉了下来,“我赔你一颗眼珠子吧。”

“咦——都臭了。”

小姑娘很嫌弃,“不过我有办法!”

她轻轻跳了跳,从身上掉下很多和自己一样的小人儿。

小人儿扛着眼珠子,塞进了哈克的眼眶里,然后几个小人抛出细绳,在哈克眼睫毛上纷纷上吊。

眼珠滚动了两圈,哈克的右眼神奇的治愈了。

哈克捡起一两片菜叶子,笑道:“看你的配菜,似乎你打算做豆腐脑,只是……”

哈克故意停顿了一下,成功引起了小姑娘的好奇,“只是什么……”

“只是厨艺欠佳,连食材要保持新鲜,最基本的常识都不知道。”

哈克摇了摇头,诚恳道:“要是你还有新鲜的食材就好了啊,我甚至还能为你亲自煮一羹,我很擅长做饭。”

“这个简单。”

小姑娘不知道从那里又拿来了新鲜的葱姜蒜末。

她又故技重施的,变成出几个小人,如法炮制的在哈克的头上上吊。

黑黝黝的窟窿,忽然长出几条血色的肉丝,肉丝旋转缠绕,很快就将窟窿填满了。

哈克摸了摸太阳穴,对自己的杰作很满意。

水咕噜咕噜的烧开了。

哈克闲聊攀谈道:“你哪弄来的这些玩意儿?“

“这不简单,因为我是孢子。”

说着,小姑娘就给哈克演示了起来。

小姑娘变出一堆孢子,相互缠绕,紧紧的贴合在一起,然后就变成了一口锅。

“摩擦生热。”

小姑娘又变幻出两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小人,然后小人两个小人快速的相互摩擦,然后就着火了。

哈克只觉得脑壳疼,他已经能预料到后面的剧情了,“停停停、柴火、还有这锅汤也是这个同样的道理吗?”

“嗯呢!”

小姑娘点点头。

哈克平心静气道:“你的菜篮子呢?”

小姑娘觉得莫名其妙,可她还是从角落里找了出来,“你要菜篮子干嘛?”

哈克隐藏心中的念头,“为什么不把篮子当作柴火烧掉?”

小姑娘说:“烧了的话,这个金属立方就没有了。”

哈克心中暗喜,终于可以出去了。

小姑娘说:“大哥哥,你刚才不是说有板砖吗?快给我,你要是把板砖给我了,我就不煮了你了。”

小姑娘恳求道:“你一定没有的对吧,我刚才在你身上找过了,没有找到,你一定没有骗我对吧。要是骗我,要是骗我,我就只好把你煮了哦。”

哈克笑眯眯道:“当然,没有哦。你过来一点,我这就给你。”

小姑娘没有丝毫防备,天真的走过去了。

刚靠近。

哈克就发起攻击。 013、主上 水已烧开,冒着吱吱的泡。

之所以等到这个时候才动手,就是为了让小姑娘放松警惕,鬼知道她有没有后手。

不管起初这个念头是否可行,但现在看来似乎很可行。

小姑娘又是毫无防备的走来。

虽然哈克很多处肌肤都让烫熟了,但强烈的求生本能,还是迫使他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全能。

他像一条鲤鱼一样,突然从汤中高高跃起。

两只铁拳相向而击,小姑娘的脑门就像夹在中间的馒头,两只铁拳贴在一起之时,小姑娘的脑门已如爆掉的西瓜,碎的满地都是。

“比想象的还要轻松呢。”

哈克冷冷的看着小姑娘的残骸板正的后倾,最后板板正正的倒地。

虾米色的血液从脖颈处不断的流出,小姑娘的身形也越来越虚幻,随着虚化的还有微微发亮的金属内壁。

哈克一脚踏空、掉进了无尽的黑暗里。

身形在空中翻滚。

又一道橙色的光亮从视野中不断闪过,像一颗巨大的树木。

哈克努力调整身形,好在漆黑之中并不是空无一物,还有若有若无的风浪,以及咸咸的海风。

如果仔细倾听辨认,甚至可以听到海浪的声音。

“海吗?”

哈克心中泛起了嘀咕。

此时,他也凭借优秀的身体掌控力,翻身仰面朝天了。

他看到了漆黑的暮色里,有一株巨大的参天大树,树上结着橙色的果子。

果子泛着橙色的光亮,光亮照亮周围一小片海域。

有无数多渔船扬帆,划桨在向着大树靠拢。

他们像是从漆黑中出来的,身上还带着丝丝的黑色雾气。

哈克撞到了什么东西,胸口传来一阵闷疼。

身体透过了门板,落入了水中。

无边无尽的黑暗,将哈克包裹。

漆黑的黑色、冰凉透骨,这让哈克想到了海水。

哈克舞动两只爪子,奋力向上游去。

海面无穷无尽,似乎永远没有一个边,无论哈克无论怎么向上游,始终无法触及到那个海面。

“咕咕咕!”

哈克力竭、憋气也到了极限,海水顺着鼻孔嘴巴灌进了胃里。

一张抄网刺破了漆黑,在黑暗中搅了搅,将哈克撩起。

“咳咳!”

哈克跪趴着不停的咳嗽,刺耳的咳嗽声,夹着海浪声传出了很远。

“谁让你去的?”

冰冷的声音,比刺骨的海水还要冷,哈克抬眼。

一个身穿黑色劲装、手握长刀、模样姣好的少女,正直勾勾的瞪着他。

少女手中的握着的刀柄紧了紧,目光清冷。

“是你救了我?”

哈克平躺仰面朝天,弱弱的问道,声音沙哑。

海水似乎侵蚀了他的嗓子,使他的声音苍老而沙哑,像一把钝刀。

少女咬了咬唇,声音愤恨,“我问你,谁让你去的?”

哈克目光疑惑,不明白刚认识的少女,为什么要这么生气。

好像、就好像欠了她一份苍生。

“云羊、怎么跟主上说话的,你难道不知道主上有癔症吗?偶尔无法控制自己,也是很正常的嘛。快跟主上道歉。”

哈克循声望去,站在船尾的是一位穿着白色袍服、腰间佩剑的老者。 014、哈莱 老者已经很老了,脸上有很多皱纹,胡子也白了,眉毛也白了,腰也驼了。

可他的眼睛,还是很有力量。

不是精神矍铄的那种力量,而是一种让人畏惧,震人心魄的力量,是一个强者才会有眼神,锐利的就像一把刀。

他怔怔的看着少女,没有说一句话,可就是什么都没说,却让人依旧无法无视他的观点。

名叫云羊的黑衣少女不情愿的长揖拱手,也不知道她想表达什么意思。

“态度端正一点,用敬称!”

老者没有看少女,他背对船首看着后方,一刻都不肯松懈,似乎危险就隐藏在黑夜里,随时都会到来。云羊无奈,只好作揖道:“对不起,主上。”

哈克伸手想去扶起她,但想来这样做也不合礼数,于是只好匆忙将伸手的双手收回,合手深深作揖道:

“别别别,你们可能误会了,我是哈克,不是你的主上,也许我长的和他很像,但你们真的认错人了。”

空气忽然沉寂了下去。

老者还是看着远方的黑暗。

少女把长刀放在胸前,双手环胸,“我们不会认错的,所有鱼龙卫都不会认错的……”

哈克感觉到了荒谬。

他也看向漆黑的夜空。

天很黑没有月光,就连星光也没有。

唯一的光源,就是那颗巨大的结着橙色果子的大树。

起初哈克以为离那棵巨大的树木会很近,可当他极目远眺视,他晓得那颗大树离的很远。

不仅距离很远,而且很高。

哈克抬头望天,大树的末端隐没在云端里。

船体微微晃动,把哈克的思绪拉入了海面,哈克这才惊奇的发现,海里没有海水,只有漆黑的黑色。

或者说,漆黑就是这片海的海水。

哈克刚弯腰想捧起一捧海水,就让人拽住了衣领,将他拽回船中。

少女伸起的拳头,想要去抽他,临了还是收了回去,“你想死吗?”

哈克从恍惚中回过神来,“我不知道怎么回事,海水好像有魔力,吸引人们去窥探……”

他看向老者,问道:“这是怎么回事,还请老先生为我解惑。”

老者躬身道:“少主,折煞老夫了,就像以往一样唤我为白老吧。”

“哦——好的,白老。”

白老满意的点点头,捋了捋苍白的胡须,一只手背在身后,笑道:“少主的境界还不够,现在跟你讲这些不是帮你,而是害你。

少主只要知道深海对你来说还是太危险了,不好奇、不窥探便可,我只能对你说这么多。”

懵懂之间,哈克好像触及到了什么,但还是先把之事放一边。

他转而问道:“对你,你们鱼龙卫是什么组织,为什么说我是你们的少主,你们有什么证据吗?”

哈克一定多此一问的,总不能别人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那也太单纯了。

云羊懒得回答这个问题。

白老摇了摇头,“少主,我们没有证据,你叫哈莱,有一个妹妹哈耶菜,你肩上肩负着复兴哈国的使命,不管你信不信你都是我们的少主,鱼龙卫是不会认错的。”

哈克捏着下巴,努力辨认白老话语的真伪,“等等,你说什么?”

“我叫哈莱?” 015、灰雾大陆 “不是,这也太离谱了吧,我要是哈莱,哈克是什么东西?”

一时之间,哈克竟无法相信这就是事实。

他后退两步,哪怕小船很小,已经没有可以后退的地方了。

哈克还是后退了两步,在脚后跟有了踏空的虚无感,哈克才心不甘情不愿的停下脚步。

现在他看什么都像是假的。

听什么都像是假的。

这个世界就没有一样是真的了。

哈克痛苦的捂着脑袋,他真的想不明白,哪边是真哪边是假。

白老只是静静的看着,他一向如此,好像什么都没法打破他稳定的情绪。

云羊眼珠子转了转,见白老没有要解释的样子,她叹息一声,声音很轻,也很无奈。

她说道:“你是哈莱,哈克是你的幻觉。”

少女抬眸,很无奈的说道:“少主,我们都习惯了,你还没能习惯吗?”

她看着远方。

少主、你什么时候才能长大?

什么时候才能不意气用事?

什么时候才能肩负起复兴哈国的重担?

这些云羊都没有说,身为鱼龙卫,最重要的使命就是听命于主上,相信他们的主上。

云羊耐心道:“白老虽然不是一名很好的大夫,但一定是一位绝好的名厨,看大病如烹小鲜,相信不久少主的病,一定能够痊愈的。”

无助到了极点,大概只有一笑。

哈克笑出了声,她抓着云阳的衣领,恶狠狠道,“我看你才是疯子,治病和做饭能一样吗?”

哈克用力推开了云羊。

云羊几步踉跄,船身微微摇晃。

云羊没有争辩,他们的少主一直都是这个样子,已经习惯了。

她的情绪还是很稳定,云羊平静的说道:“不管你信与不信,但请你相信白老,白老是哈国最有名的神医,不光是在哈国在灰雾大陆,白老仍是最有名望的医者。”

白老拱手道,“谬赞了。”

“呵呵呵……”

哈克还是笑了,捂着肚皮,笑的眼花乱颤。

云羊淡淡道:“少主,请控制一下情绪。旧国未复、何以言笑,这不是你说的吗?”

“我看你才是疯子!”

哈克重心下移,后腿发力,猛然一击,右手握拳,用力挥打,一拳打在少女的下颚上。

势大力沉,少女不躲不闪,直接让击倒。

哈克骑上少女纤细的腰肢,疯狂输出,“为什么不躲?”

云羊面色平静道:“少主,未叫躲。”

“疯子……”

哈克眼露惶恐,但立马又凶狠起来,“你们才是幻觉、骗不了我,我是哈克,不是哈莱……”

少女的面孔开始变形。

船只也扭曲了起来。

哈克抡起的拳头让人抓住了,一双手死死的钳住哈克的右手,将它紧紧的抱在怀里。

剧烈的挣扎挣脱了衣领,手臂传来柔软的触感,柔弱无物是少女最柔软的肌肤。

哈克拼命想要挣脱怀抱,今日他一定要和幻觉决一个生死。

“哈克……”

一道甜美的声音带着愤怒与空腔。

是烧盐同学的声音,哈克抡起的拳头凝滞了一下。

哈克低头一看,被他摁在地上暴揍的哪哪是什么少女?

分明是一个身材瘦小的少年。

王芾护着脸庞,哭诉道:“我就说哈克疯了,你们偏不信,你看他差点把我打死。早知道就让他死在教室里,我干嘛装什么烂好人,把他背到医务室啊。”

哈克拳头一点点的放下,无力的瘫坐在地上。

他表情还是很惊恐,但一点点的,他的嘴唇颤抖了一下,眼睛也蒙上了一层雾霭。

他发现在自己真的病的很重。

…… 016、有事 王芾下颚左右动了动舌尖抵了抵可破的嘴唇,带着些许腥味的铁锈味在舌尖上散开。

王芾捏了捏下巴,他还是耿耿于怀,心中积蓄了不少郁结,此刻不吐不快。

“不是、哥们,有病你到时去治啊。”

他本想想威胁一局,可看见哈克狰狞的面孔,以及烧盐同学的阴沉的脸庞。

王芾瑟缩了一下,把到嘴的话硬生生的吞回了腹中。

委屈就委屈一下嘛。

大丈夫能屈能伸,不伸也罢。

王芾咽了一口唾沫,竖起大拇指,灿烂道:“打的好。哈克同学,今日忽的神来之笔,让哈同学痛揍了一尊,顿感精神分外爽快!”

他原地起跳,又转了两圈,“现在吃嘛嘛香,走路带风!”

“有病。”

除了王芾的其余两人异口同声的说道,眼神不要说有多鄙夷了。

“哈克、或许对你有帮助。”

潘老师递过来一张纸条。

哈克看了看纸条,又看了看潘老师怜悯的眼神,知道她在想什么。

他接过纸条道了谢,和柠茶一起出了医务室。

没有一个人在乎他的死活。

王芾自我宽慰:“总要有一个扮丑的人吧。”

王芾哈哈了两声,笑一笑也就过去了。

虽然如此,王芾的心中还是有点愤愤不平的,等两人出了医务室,绕过墙角,不见了人影。

王芾跟了出去,左右探了探头,确定真没有了人影,听不见自己要说的话之后,才心有不甘的说道:“有病就去治疗,别在这里害人。”

嘴角翘的高高,被打的下颚传来酸痛,王芾捂着下巴,哼哼唧唧的回家去了。

今天的日子倒霉透了。

这是王芾今天的日记。

王芾纷纷不平的语句,以为没有人听到,殊不知,哈克和烧盐柠茶两人都听见了。

一路上两人都没有怎么说话。

一个是担心哈克的病情。

一个是想着此方天地,应该是一种怎么样瑰丽神奇的存在。

哈克仰头望天。

日已西斜,倦鸟归巢。

原来已耽搁了这么久,天空有火红的云彩,但是发霉。

因为这里是贫民窟,很多人都穿不起华丽的衣裳,多数人穿的是粗布衣裳。

建筑风格也和哈克记忆中的很像,有点唐朝的风格,多木制结构的建筑。

国立萤火中学坐落在贫富的交接处,一边是红墙绿瓦,一片是木板茅草屋,隔了一条街,就是两处天地。

哈克顺着青石路,望里望去,院墙幽深,不觉想起,昔年的大唐盛况也不过如此吧。

有粪车从富人区途经贫民窟去往郊外,与哈克两人夹道相迎,路遇坑洼,粪桶颠簸几下,粪汁洒出,浇在地上,与黄泥土路融为一体,道路变的泥泞。

哈克已经习惯,目不斜视的率先踏了上去。

他停下脚步,没有继续走,而是弯腰,“来吧、大小姐!”

烧盐柠茶当然明白他的意图,这是要背她过去的意思。

可她也没有照做,只是站在边上,“男女授受不清。”

“行吧。”

哈克也不请求。

他直起腰,十指相扣,垫在脑子后,吹着口哨,右脚缓慢迈出,假装要走。

烧盐柠茶果然中计,她急了,高声道:“回来。”

“有事?”哈克剑眉微挑。

夕阳残照,逆着光,哈克的脸庞棱角愈发鲜明,有那么一瞬间竟被帅到。 017、休想 “切、还让你撞上了。”

烧盐柠茶白了一眼,虽然很不高兴。

但看了一眼脏兮兮臭烘烘泥泞的泥土路,烧盐同学不得不妥协。

“背我。”

哈克弯腰,烧盐柠茶趴了上去,巨大的胸部垫在中间,多少有点让人面红耳赤。

哈克自然是最紧张的那个人,他那双大手还驮着某人的臀部呢。

臀部又大又圆,富有弹性。

哈克哪怕是正常托举,没有任何歪心思,手心已沁出了汗珠。

感受到臀部传来的燥热,烧盐柠茶不自觉的扭动了身体,正巧已过了泥泞的路面,烧盐乘机道:“还想抱多久,还不把我放下来。”

只是话说出口,感觉怪怪的。

烧盐柠茶打岔道:“你刚才怎么突然暴揍起王芾,你真的……”

她想说的是,你真的没事吗?

但思来想去,觉得还是不合时宜,也就没有说了,毕竟如果烧盐柠茶就不喜欢别人说自己有病,哪怕自己真的有病。

哈克似乎并不怎么在意,他很随意的说道,“或许,我会去看一趟大夫。”

萤火小镇就有一处医馆,哈克的患有严重精神疾病这件事就是在那里诊断出来的。

“可是学费……”

烧盐柠茶说的很小声,她不敢说的太大声,因为哈克一定不会比她更加的省心。

他一定很苦恼吧,毕竟那是一银瓦币的巨款。

在哈克的脸上,还是看不见一丝忧虑,哈克微微一笑,云淡风情的说道:“我会去找大伯,父母死的时候,遗留下了一笔遗产,相信他们会同意给我的。”

事情自然不会很顺利,想到大伯吝啬的秉性,哈克就觉得头大,但他仍旧想表现的轻松一点。

至少,他不愿眼前这个女孩,再为自己担心了。

烧盐柠茶也不知道想了些什么,忽然就变的很有干劲了,“我会帮你一起想办法的。”

少女快跑两步,拦在哈克的前头,振振有词道。

哈克停下脚步,看了她两眼,狐疑道:“你能有什么办法。”

他绕过了少女。

少女落后了几步,她赶忙小跑追了上去,“一定能帮到你的。”

哈克并不领情,无情的嘲笑道:“指望你,我还不如指望我那个吝啬的大伯慷慨的一回呢。”

两人吵吵闹闹,各自到家时,夕阳已隐没在了山头。

星星也挂上了枝头。

小院有点点烛光,这个时代要类比的话,相当于穿越前地球的唐朝,还是落后的封建王朝,没有手机、没有电视、没有汽车、没有电、没有汽油,有的只有自给自足的小农经济,和只能发出微光的蜡烛。

哈克推开柴门,这是一栋小院落,有一个小院子,有三间屋子,一个厨房。

哈克独居一处,堂兄独居一处,大伯大伯母独居一处。

吃饭就在厨房。

哈克先是去了自己一趟房间,然后再去了厨房。

大伯和堂兄几人,并没有等他一起吃饭,等他来时,桌上只剩下一点残羹了。

哈克扒拉了几口饭,一番思想争斗之后,觉得还是得求助于大伯,于是不得不开口道:“大伯,我需要交学费了?”

大伯停箸,自然是明白哈克的言外之意的,“什么?”

他言辞变得激烈,“你这只肮脏的土拨鼠,休想从我兜里掏出一分钱,休想!” 018、除灵任务 大伯因为跟西洋教会那边帮工,成了那的买办,所以也说话时常带了点异帮的味道。

没说不好。

只是这该死的,浓浓的翻译腔。

听的哈克头皮发麻。

“肮脏的土拨鼠,可恶的卷心菜,我哪怕就是现在撞死,你也别想从我的兜里掏出一分钱。”

大伯越说越离谱。

左右摇摆了一阵,竟然站了起来,想要掀桌,可看见一桌子的残羹剩菜,一向节俭的他又于心不忍。

可再见哈克还在那若无其事的扒拉着饭,期间还伸出筷子夹了桌上仅有一根的青菜。

感觉尊严受到了冒犯,顿感如果不做点什么,他这个大伯,以后就什么都不是了。

侵占了他娘留下的一亩三分地说不定也要还回去。

大伯越想越觉得不妙,“桌子掀不得,我撞墙还不行?”

大伯出人意料的杀伐果断,至少对自己就是心狠手辣毫不手软。

他推倒长凳,没给任何人反应的机会,一头撞向堂屋正中一根挂着辣椒被摸的光滑,一人等高之处,还有些微凹陷的木柱。

砰的一声,辣椒晃荡了晃荡。

大伯应声倒地。

哈克还是夹的菜冷漠至极,大娘站了起来,擦了擦桌角开始收拾碗筷。

哈克哈了一声,“我还没吃饱……”他说的很小声,他一向在这方面说的很小声。

有一碗吃就不错了,还想吃饱。

毕竟爹娘死的早,又只是亲戚,有的吃就很不错了。

不敢奢求。

堂兄默默放下碗筷,根本就没想再吃了。

每天都是猪蹄子吃都吃腻了,根本就不想吃了。

大娘说了一句,“老旧戏码了。”

堂兄点点头,也说道:“老旧戏码了。”

哈克嗯嗯了两声。

大伯躺在地上,地板有点凉,见众人这般冷漠,心也冷了半截,也就不装了。

他摊手道:“就没人关心我的死活吗?”

三人还是那句话,“老旧戏码了。”

每天上演两三回,谁都会看腻了的。堂屋里唯一的受害者,怕是只有那根挂着辣椒的柱子了。

这些年怎就没把他的脑子撞坏呢?

怕是撞坏了,要不然何以每天都要撞墙?

大伯拍拍身上的灰尘,整理了一下表情,干咳两声,缓解一下尴尬氛围。

装作很严肃的说道:“钱就别想了,我死也不会给你的。就连你大娘买菜的钱我都不曾给过,你堂兄交学费的钱,我也不曾给我,我治病吃药的钱,我也不曾给我。你要交的学费我自然是一样不会给的。”

他干脆坦白道:“你爹娘遗留下来的遗产,我自然也是不会给,任何进了我的口袋的钱,我都不会给。

所以,学费的事情你自己想办法,想不到办法就不要读了。毕竟,根本就没有人要你去读书,读书不过是你擅自做主的事情,我明确的告诉你,我一开始就不支持你读书。甚至不支持你堂兄去读书,因为读书要花钱,我把钱看的比儿子,比媳妇,比自己的性命还要重要……”

大伯喋喋不休的说着,哈克自然没有抱希望的。

从一开始就没有想过这家伙会掏钱。

哈克说道:“我知道了,学费的事情,我自己会想办法的。”

大伯拍了拍他的肩膀,“这就对嘛,别说我不顾亲情,你要是愿意,我举荐你去码头搬砖。”

哈克婉拒道:“不必了,我已经领了昼夜教会的除灵任务。” 019、10瓦币 除灵任务,王芾还没有去灵。

只是先说出来罢了。

如果不先说出来,以大伯的性格绝对会认为自己还另有图谋,会惴惴不安,寝食难安。

为了让他安心,王芾只要先撒了个谎言。

萤火小镇虽然是一个荒凉的小镇,可传教士一点都不介意这里的荒凉,或者说走到哪他们就传教到哪里。

哈克透过几条狭窄的小巷子。

就看到了一栋西洋的建筑,建筑没有什么特别的,只是维多利亚风格。

就算穿越了,也会有共同点的吧。

哈克感到了亲切。

以至于对教会也有了好感。

一个穿西装打领带的明显有异域特点的男子走了出来,他说的也是翻译腔,“你好先生,就是你领取了教会的任务?”

恍惚间,哈克又以为回到了地球。

他自嘲道:“不会根本就没有什么异世界吧,这里从一直都是地球。”

西装男子疑惑道:“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哈克没有回应他的疑问,“没有什么。没错,就是我领取的任务。”

西装男子狐疑的上下打量了他几眼,“赏金猎人公会真是越来越不靠谱了,什么人都能派发任务。”

赏金猎人公会?

哈克说道:“抱歉,先生我不是在那里领取到的。我只是恰巧有一张告示单。”

哈克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上面写着:“怀尔街三号邓肯先生,急需一名擅长除灵的序列9的通灵者。你是邓肯·布兰妮?”

西装男子怔了怔,“我不是!”

他反问道:“你是序列9的通灵者?”

哈克坦率道:“我也不是。”

“不是你来个鸡毛!”

西装男子就只有这句话说的最地道。

听说只有骂人的话最容易学,果然真理在哪里都是通用的。

西装男子开始催促,“滚滚滚、不要弄脏了我的地板,你这只可怜的臭驱虫,隔壁瓦伦斯太太的面包,就是因为你们而丢弃的。”

哈克本想就此别过。

可从陋巷里走出来了一个人。

那个人穿了一件红色的道袍,腰间挂着一个道铃,“来都来了,为什么要走,他既然不怕死就让他跟来。”

哈克伸出一根手指,“十个瓦币可还作数?”

出于谨慎哈克还是确认了一遍,没瓦币谁他妈的要去凑热闹。

西装男子本想拒绝。

可红袍青年道,“我给。”

说完这句话,红袍青年面向西装男子,毫无波澜道:“一银瓦币,和十个瓦币。”

西装男子涨红着脸,“刚才不是只要一银瓦币吗,怎么又加价了?”

西装男子恍然大悟,“我懂了,你是用我的钱卖你的人亲,琉瓦人可恶,心机深沉。”

“给不给?”

“给给给!”

西装男子很不高兴,“我只有一个要求,任务完成,我才会支付报酬。”

红袍男子却不乐意了,“我只有一个要求。”

“什么要求。”

红袍男子摊开手掌,“现在就给我10瓦币。”

西装男子眨了眨眼睛,像是在犹豫,“给你10瓦币。”

红袍男子接过,又扔给哈克,“给你,不用跟来了。哪凉快哪待去!” 020、瓜 十枚瓦币在空中分散,又划出数道条完美的抛物线。

瓦币翻转了几圈,稳稳的落入哈克的怀抱里。

哈克讷讷的接住。

这里既不闷热,也不凉爽。

哈克没有跟上也没有离开。

只是静静的看着红袍男子潇洒独行,转了一个弯,消失在巷弄里。

忽染,就有了一个疑问。

明明是假的,一切又那么真实。

烧盐同学也好、王芾也好、潘老师也罢,就连大伯也是,每一个人都个性鲜明。

“你想象力那么丰富怎么不去当画家?”

哈克将手中的瓦币收入钱袋子里,除却先前的十块,现已有了二十块,距离一万瓦币,还差了九千九百八十块。

哈克觉得这个想法不错。

脚步自然抬起,已有了要去买画笔纸张的打算。

他讥笑道:“都没有银两了,还跟过去干嘛?找死吗?”

哈克是有严重的精神疾病不假,可不是傻子,没理由没有报酬还跟过去找死。

他已放弃了跟上红袍青年的幼稚想法。

转身去购置文房四宝了。

小镇上只有一间书铺,仅有的一间,无论是富人区,还是贫民窟,都只有这一间。

只知识宝贵的,售卖知识的书店就比知识更加的宝贵了,因为有这个特性的缘故。

能开书店的人非富即贵,而富人无论在哪个世界都是稀缺的,这也就是为什么小镇上的书店只有一间的原因。

哈克三步并作两步的走,他并不急切,只是习惯性的走快。

书店在小镇的东市里。

将近饭点,妇人很多走上了大街,开始备菜。

整条市集忽然就热闹了起来,有妇人、有顽皮的孩童,有车马、有商队、有小贩的吆喝声,还有拖着盐巴的骡子……

“卖包子喽!”

“臭豆腐……”

“西瓜勒!”

“老板,你这个瓜保熟么?”

有行人驻足问了一句,他看起来很闲散,似乎没有想要购买的意愿。

与其说,是置物,还不如说是看戏。

也不就是有这么的一类人,看见西瓜不管买不买,都要停下脚步问一句,西瓜熟不熟!

卖西瓜的老板,热络的上前招呼,也不管他买不买,逢人就挑起一个西瓜,拍了拍,郑重道:

“熟,铁定保熟,我常年在这条街卖,祖上三代都是卖瓜的,到我就是第四代。我老爷还在城门口卖瓜呢。城门口那是什么地方,商旅往来最频繁之处,还有守门的卫兵。有官府的人在那守着,不熟,我家老爷敢在那买?”

小贩说的煞有介事,行人就纯粹看个乐子。

嘴上功夫了得又如何,瓜熟不熟切一个不就知道了?

问瓜之人,既不狡辩,也不多问,只是嘴上乐呵呵,他还是那个问题。

他伸出一根手指,指着小贩手里又圆又大的西瓜,问道:“我不问你老爷的瓜熟不熟,我问的是你手中的瓜保不保熟!”

“嘿!”

卖瓜小贩将瓜放在推车上,撸起袖子,面目可憎,他用力一拍西瓜,高声道:“我姥爷都不敢说的熟,今天我就说了,熟、这瓜不熟,我就把整车的瓜推回去!”

卖瓜小贩的摊位已经让看热闹的人群里三层外三层围的水泄不通了,他的豪言壮语刚说出口,马上就引起一阵唏嘘。

“咦——你这瓜推回去有什么用?”

“我还以为要砸瓜呢。”

路人纷纷嫌弃上了,似乎他们也要卖瓜了。 021、荣耀 当然你没有卖瓜,你无论如何都无法体会一个卖瓜人的心情。

尤其,是在这样的一个世界。

一颗西瓜的诞生,往往要经历,选种、播种、育苗、松土、移栽、种植、浇水、施肥、除草、杀虫、定期施肥、定期松土、定期灌溉、定期除草、授粉、采摘、搬运、等一系列复杂的过程才能到卖瓜人的手中。

而要到买方的手里,还要经过西瓜小贩的售卖,推销。

其中付出的心血不言而喻。

西瓜小贩脸色阴沉,他甚至咬紧了后牙槽、双拳紧了紧,似要打人。

围观的众人见势不对,顿感胯下一凉,气焰没有先前那般咄咄逼人了,聪明的吃瓜者已经开始找台阶下了。

不仅给自己,也给西瓜小贩。

“我说你们不要太过分了,西瓜有好有坏,谁能保证每一颗瓜都保熟?”

“对对对,我看你就是故意挑刺。”

“爱买买,不买滚蛋,你不买,我还想买呢。”

瞬息之间,局势发生了逆转,矛头由原先的西瓜小贩,直指那位闲散男子。

男子似乎对这样的谩骂无动于衷,他仍旧笑脸相迎,既不生气也不恼怒,嘴上还是笑嘻嘻。

他仍旧伸出一根手指,还是指指原来的那颗西瓜,就问:“你这瓜保熟吗?”

围观路人滚汗,他们也不知道为什么,只是莫名的应该觉得,此刻就需要捏一把汗。

只有哈克察觉到了异常。

在西瓜小贩的头顶,有一团灰雾渐渐凝聚。

哈克开始以为看错了,揉了揉眼睛,定睛细看,灰雾已从一团松散的雾气,凝聚成了一个圆球形状。

圆球渐渐有了细节,先是产生了像西瓜一样的波浪线纹理,之后有了瓜蒂。

哈克咬了咬指教,越看越觉得这玩意熟悉。

他拍了拍身边的一个路人,“喂、你看那像不像一个西瓜?”

路人先是感到了诧异,疑惑的看了哈克两眼,之后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西瓜小贩的身后,只有一道不再泛白的石灰墙,上面倒是有小孩子的涂鸦,不过不是西瓜,而是没有规律毫无章法的乱画一通。

——一个圆圈和一个火子的形状叠在一起就是小人了,小人知道让谁划掉了,在它的上面又多了几个汉字,字写的歪歪扭扭。

这位路人甲不识字,他看了半天,没明白哈克想要表白什么,于是吐出两个字,“有病。”就挤开人群走到一边去了。

他还是想吃瓜,也许真的很热爱瓜吧。

“……”

哈克心中五味杂陈,只有自己看的见的幻想吗?

“也许我应该买完文房四宝,然后立马就该去看郎中了。虽然这会给我的经济造成巨大的负担,可照这样下去总觉得不行。”

哈克眼睁睁的看着灰雾变成了西瓜,又上了色,变成一个与真西瓜无异的西瓜,真要说区别的话,大概就是假西瓜长了一双猩红色的眼睛,长满獠牙的大嘴。

西瓜缓缓上漂,浮在了萤火小镇的上空。

“天空有够热闹的,除了蠕动的肉块,现在又多了一个西瓜。”

哈克笑的很勉强,郎中是非看不可了。

路人都放下了,西瓜小贩还没有放下,对其他人来说西瓜可能只是一个瓜,但对于种瓜人来说,质疑他的瓜熟不熟,就等于怀疑他的专业素养。

西瓜小贩捍卫的不是瓜,而是尊严,是荣耀。

“欺人太甚,今天我非要教训你不可。”

西瓜人操起架上的西瓜刀,眼神凶狠,气势凌然,他手中刀直刺闲散男子。

现在知道害怕了?

某人心中一凛,惊呆在原地。 022、陈捕快 本来想凑热闹吃个瓜,没想到居然看到了案发现场。

天气炎热,老槐树下吃瓜的陈捕快心头一紧。

这要在他眼皮子底下发生了命案,这个月的业绩还要不要了,还想不想晋升了?

老槐树下吃瓜的,还不只有陈捕快,还有一个乘凉的老头,和几名玩耍的小孩。

卖瓜人挥起西瓜刀,高高举过头顶的时候。

乘凉老头吓的手中的蒲扇都掉了,他腾身而起,高声尖叫,声音之大,完全看不出是一个六十岁的老头,“卖瓜还不让问了,啊?”

几名小孩呆愣在原地,脸上毫无血色,一定是吓得不轻。

小小年纪,就见到这般野蛮的一幕,今后一定会有很大的童年影响,想必一定能从吸取到教训。

这少不会像那位闲散男子一样,逢瓜就问,这瓜保不保熟!

陈捕快刚从愣神中惊醒,脚步就已跨出四五步,离小贩也就一个身位的距离,哪怕距离很小,想要阻止一把挥砍的快刀还是有点力不从心的。

这一刻,千万种念头,从陈捕快脑中一闪而逝,就是没有一种应对之策,焦急之中也只能无助的伸出右手,拦住道:“刀下留人……”

还是慢了一步,陈捕快的话还没说完,刀已挥砍而下,鲜红的肉汁喷了陈捕快一脸,西瓜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砧板上的西瓜切成了两半。

“嗯?”

陈捕快脚步慢慢慢了下来,没说完的话也不说了,把“人”字换成了“瓜”,他重复道:“刀下留瓜……”

只是没了先前的气势如虹,声音虚弱到像苍蝇在叫,谁也不知道他想说什么了。

西瓜小贩疑惑的抬头,询问道:“陈捕快,你想要这瓜?你怎么不早说,我都切开了……”

陈捕快捕快展颜道:“没、没……”

他拍了拍西瓜小贩的肩膀温和道,“切西瓜就切西瓜,搞那么大动静做什么,吓坏小孩怎么办?”

语气虽然很温和,脸上的表情却是极其的阴翳,西瓜小贩敏锐的捕捉到了陈捕快的不满,他苦笑道:“好、好的……”

人群又骚动,情绪价值拉的这么高,结果就这?

围观众人不禁大感失望,整齐划一的发出一声唏嘘,“切——”

陈捕快将不善的目光转移到路人身上,他摊开双手,驱散人群,“看什么看,没见过切西瓜啊!”

人群陆续溃散,西瓜小贩拍了拍半边瓜,“怎么样?你倒是说这瓜保不保熟!”

闲散男子半躬着身子,认真细看,西瓜肉鲜红多汁,西瓜籽粒粒黝黑饱满,“熟,熟透了!”

西瓜小贩脸上终于有了笑容,此刻他微微沿着下巴,感受到了无上的光荣,他再一次捍了尊严获得了荣耀。

“来几个?”他问闲散男子。

闲散男子一怔,“我没说要买啊,我只是问一句你的瓜保不保熟而已。”

两人相视无言。

西瓜小贩食指轻敲,指指闲散男子,笑的很牵强,“你小子,可真会搞事哈!还好遇到的是我,要是你遇到的是我姥爷,指不定现在是开西瓜还是开瓢了。”

哈克:“……” 023、我要疯了。 西瓜小贩还在自顾自喋喋不休的说他姥爷有多牛逼,有多凶残,有多不好惹。

闲散男子打着哈欠已离去多时。

他并不是一无所获。

那个漂浮在小镇上空的西瓜,闲散男子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将它捕获。

闲散男子抱着西瓜离去时,他怀里就抱着一个双眼血红,面目狰狞的西瓜。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闲散男子从哈克身边经过时。

他还特意用眼神斜了哈克一眼,然后拍了拍怀里的西瓜,散漫道:“不错的点子,又有西瓜吃喽!”

集市,又恢复了往日的躁动。

西瓜小贩又开始吆喝了,“西瓜喽、保熟的西瓜喽、一斤只要一瓦币喽!”

哈克:“……”

经过刚才的小插曲,西瓜小贩特意加了一句西瓜保熟!

且不想,闲散男子为什么能看见自己的幻觉、还捕捉到了幻觉生成的西瓜。

那句意味不明的话,也让人摸不着头绪。

“什么又有西瓜吃了?”

在哈克的认知里,每一个人产生的一个念头都会被映照成现实。

世界之所以会变的这么糟糕,就是因为乱七八糟的想法太多了。

人一旦闲暇起来,就喜欢胡思乱想。

想的太多又做的太少,又增添了无数的烦恼,那些自卑的自甘堕落的念头,漂浮在空中,融入这个世界。

这个世界会好才怪!

要是念头可以捕捉,岂不是说世界就有变好的可能了。

“把无用的、消极的想法去掉,只留下积极的,乐观的。”

哈克一边想着一边走,不远处就是萤火书店了。

前方出现一阵小骚动。

道路两边是商铺、有米店、有布行,有酒舍、有客栈。

奔涌的人潮推倒了妇人,菜篮子从妇人的手中脱落,鸡蛋掉到地上摔的稀碎,蛋清和蛋黄涂满了一地。

行人踩烂了菜篮子里的菜,推到了蒸笼,热气腾腾的包子在地上滚了两圈,然后停住了脚步,尘土玷污了洁净的包子。

包子上沾满碎石稀土,已经不能吃了。

有一个乞丐趁乱捡起了地方的包子,大口吞咽。

哈克放眼望去,行人推到了包子小贩的蒸笼、蔬菜小贩的菜摊、货郎小贩的货箱、馄饨小贩的锅汤、算命先生的灵签筒……

人群汹涌的冲来。

在这个时代,穷苦的人都很显老。

在队伍的最末尾,是一个面相愁苦、身形瘦小、皮肤黝黑、衣裳破旧,头发微白,看起来已经五六十岁,实际才三十多岁的中年汉子。

哈克在他头顶上看到了黑线和黑雾!

顺着黑线一直往上看,有云雾遮挡,使人看不正切。透过云雾,隐隐可以看见有一双黑色的大手,在操作着这名男子。

男子一边撕扯衣物,一边发了疯的嚎叫。

“我受不了啦、不仅克扣我工钱,还不给我饭吃,就连老父亲病危也不许我请假回家,一天还要我拉磨8个时辰、就算是骡子也要被活活累死。我受不了了,我要发疯。”

旧衣男子不停的嚎叫,不停的撕扯,当衣物撕无可撕的时候,身上的皮肉也就像撕扯衣物一样,一层层的让他剥离下来,露出惨白的骨头。 024、蛆虫怪 “嗷嗷嗷——”

撕皮男子血肉模糊,佝偻着身体,眼神涣散,蛋白的眼球布满血丝,指甲缝隙里残存着血肉,暗红的鲜血,顺着指尖一点点的掉落。

落在地上晕开一大片暗红。

他半歪着的脑子,眼神就像一只饿了许久的饿狼,嘴里还不断的发出“咯哒咯哒”的稀碎音。

消失的陈捕快及时赶到,他一只手按着刀柄,随时准备拔刀。

他还不清楚状况,以为是什么盗匪引起的骚乱。

待看见撕衣男子,脸上顿时没有了血色,“失控了——”

撕衣男子还堵在原地,却没有了半分人的样貌。

惨白森森的骨头,蒙上了一层雾气,雾气之中有一条条黝黑的蛆虫在里面爬行,蛆虫一点点的拉伸变长,组成了骨络的筋脉、血肉、皮肤。

撕衣男子挥洒了一下手臂,无数肉虫从他的手臂中分离,往行人抛去当蛆虫接触到仓皇逃窜的路人,迅速分裂增殖。

两三息的功夫,就有好几个路人变成了一滩带着恶臭的黑水,上面还有蛆虫在爬行。

饶是经常与尸体打交道的陈捕快,在看了一眼恶臭的黑水后,也感受了强烈的身体不适,险些吐出来。

已变成怪物的撕衣男子,摊开双手,贪婪的吸吮着口气中的恶臭,他一吸又一吸的吸入,贪婪而享受,脸上挂满了陶醉。

他第一次觉得空气是这么的香甜。

“自由的空气、这才是人生啊。”

撕衣男子低头看了看身上的皮肤,然后攥紧了拳头,他第一感受了活着的乐趣,“这就是力量——”

“感谢我主、感谢我主、赐予了我力量!”

撕衣男子随意的伸出右手,他的手忽然就伸出了很远,一个路人无论怎么闪避,怎么也无法摆脱身后穷追不舍的蛆虫组成的爪子。

最终,让这爪子擒住了脑子,将他高高提起,在空中飞行了一段。

等停下来之时,路人与来到了撕衣男子的身边。

路人吓尿了,他忘记了思考,忘记了求饶,只是惊恐的战栗,牙齿相互碰撞,不断的发出‘咯咯咯咯’的声音。

撕衣男子往路人脖子上咬了一口,撕扯下来一大片血肉,陶醉的说道:“这才是人生啊,从今往后我的名字,就叫蛆虫怪!”

蛆虫怪随手一扬像扔垃圾一样将路人丢掉,他擦了擦嘴角,目光锁定在拔刀朝他直冲而来的陈捕快身上。

他嘴角的弧度微微勾起,露出意味不明的笑容,“我开动啦!”

陈捕修炼的是三光正气诀,日光转换成了他的力量,他的身后隐隐有一个神龛浮现。

陈捕快每踏出一步,身上的气势都会陡然增加一份。

忽然,胸口为止传来一股钝痛,他低头一看,胸口破破开一个大洞,无数的黑色蛆虫在他的胸口为止阴暗拍醒。

陈捕快吐出一口黑血,一同吐出的还有黑色的蛆虫。

瞬息之间,陈捕快也化成了一滩黑水,散发着恶臭。

“就这?”

蛆虫怪愈发的得以忘形了,就仿佛已经天下无敌。

市集里,所有人都在逃窜,各种尖叫、哭喊听得蛆虫怪如痴如醉。

他很喜欢这种感觉,但是人群里有一个人没有哭喊、没有尖叫、甚至没有挪动一个脚步。

他感受到了蔑视,这让他想起在地主家打长工的日子。 025、怨灵 “金发碧眼的异邦拿皮鞭抽我、用雪茄头烫我、地主半夜鸡鸣,牛马可以休息,我就没有,牛马都有饭吃,我就没有!”

痛苦的回忆如潮水一般冲来,瞬间将蛆虫怪吞没,他痛苦的在地上打滚,每滚动一圈身上的蛆虫就要掉落一层。

“死、我要你们所有人都死。”

蛆虫怪抓掉一张脸皮,露出一张没有五官的面孔。

这让哈克联想到了先前在教室里看见的‘面面佛’。

“他的脸去哪了?”

哈克好奇的发问。

他这才注意到一直站在人群里没有动的人,原来是先前那个给了自己十块瓦币的红袍男子。

蛆虫怪喷出一道黑水,水势湍急,如泄洪之势。

红袍男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跳到了屋顶上,顺利躲开了蛆虫怪发来的攻击。

只是可怜了身后的房屋,黑水蹚出了一个连绵数十里的缺口,所过之处房屋、木石、草木、尽皆消融,就连一座山头都被轰开了一个大口子。

蛆虫怪不可置信的看着自己的双手,他的双手微微颤抖,“我、我原来这么强了——”

他的强大,就连自己都不可置信,“只要把灵魂献祭给邪神就好啦,早知道我就早点出卖了,还当什么牛马!”

“哈哈哈!”

蛆虫怪仰天痛快大笑,“所有人都跟着我一起邪道永生吧!把灵魂献给主、成为主的一部分、一起永生成神!”

蛆虫像晕开的浓墨,向小镇的四面八方扩散。

商铺很多都让蛆虫啃食殆尽了,从商铺里又冲出了很多人。

许多跑慢了人,让蛆虫吞并了,变成了黑水的一部分。

黑水将他们吊起,连接他们是云雾之上一条条黑线。

日光渐渐变了颜色,由原先橙黄暗暗变暗,再一点点变红,变的深红。

由太阳成了一抹玄月,血红色的玄月。

月光将他们照耀,月光顺着黑线下垂,垂钓的死人组成了一个古怪的阵法。

红袍男子转身,目光与哈克对上,望了天上一眼血色弦月,便气势汹汹的踩着瓦片‘咯噔咯噔’的冲过来。

他向前一跃,俯冲而下,提着哈克的肩头又跳上了屋顶。

灰瓦又发出了两声“咯噔!”

哈克脚尖还没有着地,就让红袍男子粗暴的扔到了一边,哈克摔在屋顶上,顺着坡度滚了两圈。

在接近屋顶的屋檐差点掉下去之时,哈克“蹭蹭蹭”猛踢瓦片,踢落了几片灰瓦,终于稳住了身形。

“还好稳住了,要不然就成蛆虫了。”

哈克看了一眼街道,地上黑压压的全是蛆虫。

他松了一口气,擦拭掉额角的汗珠,连忙起身抱拳道谢,“多谢大侠出手相救。”

红袍男子没有看他,而是从腰间掏出了一个道铃,“我不是要求你,我是要杀了你。”

突然的转折让人莫名其妙,哈克苦涩道:“骗、骗人的吧?”

他指着蛆虫怪说道:

“我领了教会的任务,我去到了那间屋子查看了一番,我嗅到了怨灵的气息,我一路找来,发现怨灵的气息先是在蛆虫怪的身上,现在又到了你的身上。”

哈克也用手指指着自己,“这、这又能说明什么呢?”

哈克舞动手脚,“你看我现在不是很健康吗?哪有什么怨灵气息?”

“真的,没有吗?你好好看了一看自己。”

哈克将信将疑的看了眼手脚,他一抬眼,脸上的神色就不正常了,一张俊逸的脸庞瞬息之间变得毫无人色。

好似看到了什么巨大恐怖。 026、费校长 一根黑线顺着天幕一直往下延伸,直至悬挂在哈克的头顶。

“这条黑线是什么,为什么他会出现在我的头顶上,刚才我的头顶还没有的……”

哈克惶恐不安的说道,他想用手扯断,却扑了个空,那些黑色丝线,没有实体。

“我应该怎样才能扯断这根线!”

红袍男子面色凝重道:“办不到的,蛆虫怪想要献祭小镇,召唤云雾之上的邪神……”

哈克也看向天空。

云雾之上,又降下无数丝线,这次数量之多,范围之广,几乎囊括了小镇的各个角落。

不管是位于小镇边缘的贫民窟,还是位于小镇中心的富人区,全部都被黑色丝线笼罩。

每个人的头顶都悬着一根黑色丝线,就像悬着一柄利刃。

黑色丝线与红色丝线紧密交错。

组成了一个奇怪的法阵。

红袍男子流下一抹冷汗,“我不知道他想要召唤何等恐怖存在,唯一可以肯定的是一定是灾难级。

如果你想活命,最好祈祷我能消灭灰雾之上的黑色巨手,我会尽量拖住他,你最趁现在就想好遗言……”

哈克:“……”

明明去国立萤火中学最初也只是为了读书识字,成为非凡者只是顺带,买文房四宝也是单纯的想成为一名优秀的画家而已,为什么会卷入如此恐怖的灾难之中?

现在他只想尽快回家……

“我想你已经注意到了,召唤邪神的仪式还没有彻底完成,你应该协助我,等到黑色丝线全部变成了红色丝线就彻底来来不及了。”

“可我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

哈克摊手,表示自己爱莫能助。

“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总之你必须转移他的注意力。”

红袍男子丢下这句话,就摇着道铃,在屋顶上快速的跳跃,朝着蛆虫怪冲去。

正在批改作业的潘老师,笔尖停顿,墨迹在泛黄的纸张上晕开。

她抬头看向集市的方向,“召唤仪式?”

不及多想,她拿起书案边上的魔法棒,这是一根崭新的魔法棒,依旧是紫罗兰一样的紫色。

她挥动手中的魔棒,棒法的尖端,洒下一片蓝色光晕。

窗户自然打开,夹断了一根紫罗兰紫芒。

潘老师皱眉,身形自然浮空而起,从窗户飘了出去,朝集市的方向而去。

空气里带着浓烈的腥甜气息。

“血?”

潘老师意识到了事态的严重性,她加快了速度。

小镇的四处飘起阵阵黑烟,没有风,黑烟垂直而笔挺,沿途屋脊坍塌,有一座小山被轰开了一个大口子,地上一片狼藉,四处都有黑水,黑水里还有蛆虫在阴暗爬行。

正前方出来了一个肥胖的身影。

那人有着大大的肚子,头有点秃,穿了一件青衫,臃肿的身材。

每次见了,潘老师都会以为他是一名精干的管家。

那人似乎也注意到了潘老师,他转过身,一只手负在身后,一只手轻摸肚皮,轻笑道:“哟。潘老师、你也来啦!”

潘老师将魔法棒踩在脚底,施法让自己悬空,“费校长,现在是什么情况?” 027、碎了。 天空一抹紫色,一抹黄色,给灰暗的天空增添了几分色彩。

费校长的脸上看不出半点焦急,富态的脸上洋溢着笑容,给人一种从容不错的尽在掌握的踏实感。

潘老师受到他的影响,心神稍定。

小镇南端、赏金猎人公会方向,有几粒黑点,像芝麻一样的洒向天空。

黑点空中凝滞了一下,似是看到了费校长,纷纷加快了脚步。

其余方向也有黑点向市集这边靠拢。

最先抵达的是小镇的刘县令。

他身穿大红官袍,头戴官帽,一来就是官场老油条派头,见了费校长,连忙行礼参拜,“下官刘思臣,参见费左相。”

费校长哈哈笑道:“我不过是遭到革职的闲散老头罢了,刘县令何须多礼。”

刘县令还是不敢抬头,连连说道,“应该的、应该的。左相大人对朝廷的功绩日月可鉴,朝廷一定会重启左相大人。”

“重启可就不敢奢望了,朝廷不要勒令关停我的新式学堂就行了。”

事实上,刘县令早就看过了府衙的最新新闻,知道了右丞相主张关停新式学堂的新闻了。

新式学堂恐怕在不久的将来就要停办了,这一届的学子,恐怕就是历史上的第一届,也是最后一届学子了。

知识又将重新回归门阀士族的手中了。

寒门学子恐怕又要再难出头了。

刘县令这个老油条,装出一副吃惊的样子,“这……”

费校长抬手,“你且起来,还有正事要办。”

刘县令起身,一同看向身后,乌压压的市集,不禁面露惊恐,“这次的怪物恐怕要达到鬼级。”

费校长淡淡道:“是天灾级!”

赏金猎人公会的李三匆匆赶到,听了费校长的结论,他惊呼道:“天灾级?你说的是能毁灭一洲一郡县的天灾级?”

李三是一个粗胳膊粗腿的壮硕男子,身上穿的虎皮很有特点,给人物赋予了野蛮勇猛的形象,很符合李三的特点。

小镇里就那么几位有头有脸的人物,相互之间都是认识的。

李三行礼道:“费左相、我瞅着最多也就是个鬼级的怪物,怎么会是天灾级呢,难道还有什么我们看不见的障眼法?”

与李三同行的,还有他弟弟李二,“哥、待我下去探查一番就知道了。”

李三素来知晓费校长的实力的,费校长又停留在市集三公里外的上空,觉知此事必有蹊跷,见李二一头扎下云雾,连忙出声阻拦,“二弟、不可鲁莽!”

即便李三阻止的很及时,还是晚了一步。

李二一头扎下去,只不过两息的功夫,便撞到了一堵空气墙。

哪怕李二有着筑基境的实力,也撞的粉身碎骨,像糊在墙壁上的一滩烂泥。

墙壁以哈克所处的位置为圆心,向外延展开来,铺出三四里。

站在屋顶上的哈克,自然注意到了从小镇四面八方来的增援、其中就费校长、潘老师、刘县令等不下四十几人。

只见一道壮硕的身影猛冲直下,然后就碎的稀烂,接着是一声凄厉的哭喊:“二弟啊——”

哈克嘴角抽搐,“这、这就碎了?”

怎么说碎掉的那个人也是筑基境的强者难道这就是强者画风? 028、靠自己 李三抱头痛哭,“二弟啊——你就这样一走了之,叫我如何与八十岁的老母亲交代,叫我如何面对弟媳,我愧对母亲,愧对弟媳啊——”

喊声震天、听者为之动容。

潘老师与费校长不忍细看,叹息又摇头。

就连已失控,没有了感情,只知道杀戮嗜血残暴的蛆虫怪,也不禁露出凄然之色。

“我蛆虫怪,最见不得人间疾苦。待会就算你们一家团聚好了。”

李三擦掉眼角的泪痕,脸上露出坚毅之色。

他没有贸然闯入空气墙,而运转法决,他修行的是五行火石之术。

这是一种凡阶上品的功法,法决运转之时,会抽调体内的灵力,形成五行火石萦绕在身侧。

李三先是扔出一个术法,企图轰散空气墙,金色的火石,轰击在墙壁上,往日至少可以移平一座山岳的术法,今日就像小石子落入了水中,毫无波澜。

“这……”

李三露出惊异之色,他本能的看向在场的最强者费校长,费校长脸色恬淡,没有表态,似乎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内。

李三咬咬牙,将因绕在身侧的木、水、火、土,四色火石一齐起击发,四色火球在空中相互旋转了几圈,落入空气墙,依旧如先前一般毫无波澜。

李三忍不住说出了有失身份之言:“这不可能!”

他当然知道这是可能的。

这只能说明此次召唤的邪神很强大,想要复仇的希望更加渺茫了。

潘老师断言道:“看来,在召唤仪式结束以前我们是进不去了,除非有人能打断召唤仪式!”

费校长点点头,将目光落在了哈克以及红袍男子身上。“看来只能寄希望于他们了。”

刘县令道:“那红袍男子是何来历,竟敢一人抗衡实力相当金丹境强者的蛆虫怪?”

潘老师道:“我也看不清路数。”

刘县令啧啧道:“该不会是黑风观的弟子吧?听说观主是个文盲?”

潘老师疑惑道:“黑风观?”

刘县令谄媚道:“哦、那是南平郡的一所道观,观主黑风道人四处抓形体带有缺陷的童男童女来充当弟子,也用来做药引。前些日子,我听说黑风道人疯了……”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不能肯定,“是疯了还是死了,我也不太确定,其名下弟子是散了、还是外出游历我也不知道……”

潘老师:“……”

不自觉的看向哈克,她的眼里充满担忧。

哈克将一切都看在眼里。

虽然听不见他们在谈论什么,但可以肯定一点,在召唤仪式结束之前,这些人是进不来了,想要活命只能靠自己。

“只能寄希望于红袍男子了,希望他足够可靠!”

哈克自嘲的笑了笑。

他从屋檐跳了下去,街上一片狼藉,根本没有一样能算的上是武器的东西。

终于,让哈克在倒掉的货摊后面找到了一根扁担。

哈克抡了几下,很牵强的笑了笑,“还行……”

还算趁手,总比赤手空拳强。

他一抬眼,又看见了老树上挂着陈捕快掉落的刀。

“……”

哈克看了看手中的扁担,又看了钉在树上的长刀。

他扔掉了手中的扁担,转而去取树上的刀。

他刚走出一步,就有人喊。

“哈克?”

是一道甜甜的女声、声音带着欣喜,以及不确定。 029、囚老爷 如果有一个人每天都能碰面。

没事的时候还在你面前瞎晃,用各种理由蹩脚的理由,跟你搭话。

关键这人还长的很有特点。

不仅漂亮、单纯,还洋溢着少女的气息,活泼开朗富有朝气。

就像早晨八九点的太阳。

一见她,仿佛世界都五彩缤纷了。

就算不想她的人,不去记住她的声音,哪怕不刻意去分辨。

只要听到声音,脑子里都会自然而然的浮现。

哈克也能立马就判断出,这是烧盐柠茶的声音。

哈克很自然的回头。

市集里,整条街也就只有书店这间铺子还算完好的,只有屋檐的一角掉落了几片瓦。

屋中躲了几个人。

“烧盐同学?”

哈克略感意外,想不到在这里也能遇见烧盐柠茶。

哈克迟疑了一下,害怕她不声不响的跟过去,还是停下了脚步。

少女看清楚了,确定是少年,笑颜如花,小跑而来。

“想不到会在这里遇到你?”

哈克轻巧少女的小脑袋瓜,训诫道:“现在是高兴的时候吗?”

少女捂着头上的包包:“它非要相遇,你能阻止吗?”

就像喜欢一个人,她非要喜欢,你能控制的住吗?

“这里危险,你快回去。”

“我跟你去。”烧盐柠茶拦住了他。

少女态度坚决,哈克知道就算不允许,她也会偷偷跟上的,干脆留在身边还能有一个照应。

哈克把手中的扁担递给她,“你就用这个,跟在我后面,别乱跑。”

烧盐柠茶点点头,表示会照做,心里则想着:“谁会管你,待会别求着我保护你就行了。”

哈克提着刀冲在前头,烧盐柠茶提着扁担躲在他身后。

两人都找了一个倒塌的墙体,充当掩体。

哈克探出半个脑袋,观察周围情况,伺机而动。

烧盐柠茶没有探出脑袋,看不见现在战斗的情况,只能听见道铃‘铃铃铃’的响,以及铁器碰撞的铿锵声。

她拉了拉哈克的衣角,小声问道:“现在是什么情况!”

“很不妙!”

哈克说道,“你藏好,我出去帮忙。”

“诶诶!”

烧盐柠茶还没反应过来,哈克已经冲了出去,提着刀。

情急之下,烧盐柠茶扑腾一下站了起来,又连忙缩了回去,也学着哈克的样子,只露出半个脑子。

只见黄沙漫天。

砂砾之间,居然有蛆虫。

红袍男子摇着道铃,每摇动一下,空气中就会多出一道黑色的影子。

“囚老爷?”

烧盐柠茶吃惊,想不到相貌普通没什么特点的红袍男子,居然可以驱使囚老爷。

烧盐柠茶记得在一片竹简上看过,囚老爷是一种生活在监狱附近的奇怪生物。

它们的特点就是囚禁、扼杀。

想必那些被囚老爷吃掉的蛆虫,一定是被囚禁到囚老爷的胃袋里,然后被消化掉。

忽然,烧盐柠茶恍然大悟,“难道他要让囚老爷将驱虫怪消化掉,这太疯狂了。”

她捂着嘴巴吃惊道,“可是这要怎么办到呢……虽然囚老爷数量众多,可囚老爷和蛆虫怪毕竟不是一个体量的……”

“难道他让哈克协助的意思,就是要哈克将蛆虫怪大卸八块的意思?”

烧盐柠茶嘟着嘴,闷闷不乐,“不是纯纯为难人吗?” 030、不够 漫天的黄沙,卷着各种各样的异物在空中飞舞。

烧盐柠茶想要睁开眼睛都难,更别提还要随时做好躲避天空中飞来的桌椅板凳、瓦片碎石等异物。

想要在这样的环境里找哈克着实有点强人所难了,但她立马想到的不是自己,而是哈克。

“我睁开眼睛都这么难了,哈克还要设法闯进飓风的风眼,他岂不是比我更加的危险……”

念头一起,烧盐柠茶再也坐不住了。

她屏气凝神,紧张的盯着市集,目光在各个角落里游历。

只见一处倒塌的房屋,有一个模糊的影子,头顶一块铁皮,猫着腰,一点点艰难而缓慢的向着风中正中的蛆虫怪靠拢。

每前进一步,飞沙都会带走一片血丝。

一块碎石击中了黑影的膝盖,黑影吃痛之下,踉跄两步,身体前倾,一根树枝不偏不倚的刺进了他的大腿。

黑影将右手的长刀,递到左手,用右手毫不犹豫的将树枝拔了出来,又带出一抹血丝。

砂砾之中的蛆虫,像见血的疯子,一下子把带出的血丝吞噬殆尽,已有一些顺着血丝的路径,往黑影的伤口位置爬去。

黑影连忙弯腰,抓起地上的一把细沙,和在伤口位置,这才阻止了蛆虫的顺着路径爬过来。

烧盐柠茶心乱如麻,对着黑影呼唤道:“哈克!”

黑影回头,目光落在少女的身上,又立刻往风眼中心靠拢,身姿却比先前挺拔了。

烧盐柠茶可以肯定了,这就是哈克,“不行,我得去帮助他!”

风眼的中心,一黑一红两道影子打的不可开交,渐渐的红色影子出现了不敌的态势,由红色影子召唤出来的囚老爷数量也在锐减。

照这个趋势发展下去,没等哈克靠近蛆虫怪,红色影子就要败北,到时谁也别想活了。

烧盐柠茶咬咬牙,显然她还有所顾虑,但很快她就不再迟疑,她做出了决断。

烧盐柠茶目光凌然,伸出一根食指,轻轻一咬,就将食指咬破,但随着而来的是天色一点点的沉下去,冷风呼呼的吹。

烧盐柠茶吐出一口血,鲜血染红了砂砾,很快就被蛆虫偷走,在这个结界里,谁也无法与蛆虫怪抗衡。

“不够!”

代价比想象的还要大,仅仅只是让天光暗淡,烧盐柠茶就失去了健康。

但她知道这远远不够,她还要付出更多。

少女遥望少年。

为他,少女无悔。

炙热的太阳发生的巨变,自然引起了市集上空一干人等的注意。

刘县令第一个发出疑惑,“天怎么转凉了,这也还没有到冬天啊。”

他搓了搓手臂,“诶!你们冷不冷?”

潘老师推了推紫色的三角形眼镜,“如果你是我的学生,我会用我的眼睛将你戳死。”

刘县令吓了一跳,稍稍挪了挪脚步,几个呼吸之后,就在众人毫无察觉的情况下,躲到了费校长的身后。

费校长笑呵呵道,“天气确实转凉了。”

他看向了天空。

刘县令这才注意到,之前烈日高悬的太阳,这会竟然凭空消失了。

“太阳呢?” 031、少啰嗦 恍惚间,进入了黑夜。

但随着而来的是寒冷,刺骨的寒冷,天空隐隐下起了小雪。

潘老师伸手接住了一片雪花,目光阴沉。

费校长还是笑呵呵,情绪依旧稳定,似乎天底下就没有什么事情,可以让他悲伤,亦或者动怒的了。

李三也是目光阴沉,但他更痛恨的是自己的窝囊。

其余的一干人等,有的惶恐,有的惊讶,队伍出现了散乱。

“谁能告诉我发生了什么,太阳哪去了?”

刘县令还是很懵逼。

为什么每个人的脸上都一副了然的表情,只有他一脸茫然,刘县令有一种被被遗忘了的错觉。

他很不喜欢这种感觉。

这让他想起了幼小的童年。

那时的他还不是县令,只是一个贫苦人家的小孩,求学于县城学堂。

同窗皆衣着华丽,只有他旧衣草鞋,挤在这群人的中间,刘县令显得格格不入。

同龄人都在聊着花魁、飞花令、玉光杯、葡萄美酒,只有他一人了句:田里的麦子熟。

他说的是那么的小声,又是那么的可笑。

恍惚间,他都觉得自己不应该出现在这里,贫寒学子就应该在田间放牛,落魄书生就应该在地里拔草。

后来啊,他刻苦读书,他成了县令。

昔日的纨绔少爷有的被抄了家,有的被流放,有的家道中落成了乞丐流民。

只有他成了县令。

所有人都看不起他,只有他最争气。

现在这种感觉又来了,刘县令再一次陷入了一种是多余的错觉的桎梏之中。

啪嗒——

一巴掌糊在脸上,力度刚刚好,懵逼不伤脑。

刘县令一脸错愕,他看向潘老师,潘老师双手环胸,一脸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我真不知道你是怎么当上县令,成为一方的父母官的。”

“你打我?”

刘县令反应慢了半拍还纠结于谁打了他。

紫色的三角形眼镜、紫色的制服、紫色的魔法棒,一切的都是紫色的,紫的很有韵味。

潘老师三十出头接近四十,保养的很好,肌肤弹嫩细腻,完全看不出已近四十岁了。

再看潘老师已换了一番天地,一种名为悸动的情愫在暗中作祟,刘县令只觉风韵犹存。

他竖起大拇指由衷的赞道,“打的好,恰到好处!不管是力度还是分寸,都恰到好处!”

刘县令已摆脱了危险,也就没必要和他再废话了,潘老师把注意力放回了战场上。

这并不是一件愉快的事情,飞星一出某人就要失去了生命。

刘县令暗中使了一个眼色,自有衙役上前,“日落之前,我要知道她全部资料。”

衙役露出厌恶的表情,“大人,你好这口?”

刘县令一把抓住他的衣领,将他拉了过来,一张大脸与他脸碰脸,“不行吗?”

衙役苦笑道:“当、当然可以……”

刘县令用力一推,命令道:“快去!”

衙役走了两步,折返回来,道:“可是大人,太阳已经落山了啊?”

“少啰嗦!”

经衙役一提醒,刘县令才发现天真的很黑了。 032、六月飞霜 天不光很黑,而且很冷。

先前只有零星几点的飘雪,现在还有狂风。

伴随着狂风呼啸,飞雪越来越密。

没有几息功夫,屋檐上就堆叠起一层厚厚的清雪,流淌的溪流也被冻住了,树梢上也覆满皑皑白雪,仿佛一下子进入了冬季。

刘县令使劲搓掌,呼出一口热情,让手心暖和,“六月飞霜?在我管辖境内,竟然有人蒙受不白之冤,本官到现在居然迟迟还未知?”

自走马上任以来,每日殚精竭虑勤于政务,没想到居然还有冤情未能体察,这是身为一方父母官的失职。

刘县令心中憋闷,大声呵斥道:“陈捕快?”

无人应答。

刘县令怒发冲冠,“陈捕快?”

还是无人应答。

刘县令怒不可遏,大发官威,咆哮道:“反了不成,不怕我将你革职,陈捕快——”

依旧寂静无声。

所有人像看傻子一样的注视着刘县令。

刘县令眼神的嘴唇颤了颤,他最受不了这种眼神,仿佛所有人的眼里充满了失望。

这让他想起了学堂里的教书先生,教书先生的教鞭。

他又一次想要逃避。

但这一次他没有,因为他不能这个时候怯弱,他想到了潘老师,那个喜欢紫色的女夫子。

当刘县令守住心神时,某种盘踞在登神长阶附近的古老生物就对他无可奈何了。

一道辨认不出形状,也辨认不出颜色,像童年的离殇的光芒从刘县令的眉心中飞了出来。

当然,他也看见了。

刘县令指着那道东西,“你们看到了吗,你们看到了对吧?”

李三摇了摇头。

费校长摇了摇头。

潘老师实在受不了他清澈的眼眸,她教的学生里,就没有一个能把清澈的愚蠢体现的这么淋漓尽致的。

“没有人告诉你,如果你不知道最好不要问非凡者吗?异邦的修行之法固然有可取之处,却带着污染和标记。”

潘老师解释道:“你也不想在之后的渡劫时,还要同时面临雷劫和序列之上的真神窥探吧?”

“虽然听不懂,但是很牛逼的样子。”

刘县令捏着下巴,认真思忖,他撇眼就发现潘老师的眼镜不见了,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消失了。

“对了,你的眼镜哪去了?”

“请收起你的好奇心。”

人群传来喧闹,一个瘦瘦高高,手中拿着竹山,一副师爷打扮的中年男子挤开了人群,朝县令小跑而来,一路跑还一路说:“哎呀呀,从府衙到市集上空,怎么一会不见的功夫就飘起大雪了?”

刘县令板着脸,“张师爷,你怎么到现在才来,我怀疑你有渎职之嫌!”

张师爷差点吓跪,多大的帽子啊,一不留神就给戴上了?

“冤枉啊大人,你也知道的,我就是一个炼气境的小虾米,不会腾云也会御剑,我能悬浮在市集上空还是动用了府衙的库存,消耗了几张腾云浮才实现的。”

“冤枉?我问你满城飘雪是怎么回事?”

“我也想知道啊大人,这不就是正常的季节更替吗?”

张师爷很敷衍的说着,“六七月下飞雪很正常的嘛,不是有一句古话说的很好吗,六月飞霜,你看前人总结的多好,不就是六月飞霜嘛,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张师爷眼珠子瞪得浑圆,“六月飞雪?”

张师爷仓皇辩解道:“不可能的呀,我们县历来政治清白,怎么可能会有冤假错案吗,一定是哪里搞错了。”

“都六月飞霜了,上天都降下警示了,你还在狡辩,还说你没有渎职?”

刘县令脱下官靴砸了过去,张师爷侧身躲过。

六月飞霜一词一出,在场的一干人等瞪圆了眼珠子。 033、飞星 每一个都很吃惊。

不是吃惊于冤假错案,而是吃惊于把无知表现的这般露骨。

刘县令从一开始就搞错了什么,但他始终浑然不觉,还在自顾自的叨叨不停,“我不要你觉得,我要我觉得。我说有就一定会有,传我命令,把最近十年、哦不,是二十年的卷宗都掉出来。”

他抓住张师爷的衣领,目光与张师爷对视,张师爷被他眼中清澈的但呆萌的正义感吓的面无人色。

刘县令张开右掌,缓缓攥紧拳头,“我要你、逐字逐句,从头到尾,一张张的细品,给我找出可疑的案件,我不信没有冤假错案;如果没有就一定是你徇私舞弊,滥用职权,我会将你打入大牢,严刑拷,辣椒蘸盐抽打之后,推到城门口斩了!”

张师爷哭了,“大人、县衙二十年来就只有两起案子,一起宋老头家的猫咬死了隔壁元太爷家的鱼,一起原厨子菜没洗干净炒进一条虫子挨了两巴掌,人证物证确凿,没得冤枉啊!”

刘县令指着天空道:“六月飞霜,你还说没有,真的没有,就一定是你收了谁家的银两,陈捕快?”

刘县令左右张望,“陈捕快,你死哪去了?把这厮现在就拖出去斩了。”

有衙役上前,“大人,灾难来临前,陈捕头刚好在市集执勤……”

刘县令疑惑,“什么意思?”

刘县令刚发过官威,此刻还在气头上,张师爷实在不想触他的霉头,斟酌一番后,还是壮着胆子,颤颤巍巍道:“我来的路上,陈捕头的命牌就灭了,估摸着是殉职了。”

刘县令默然不语,良久才吩咐道:“陈捕快的抚恤工作,你抓紧安排妥当!”

张师爷应了一声,“喏。”

当然没有一个人关心一个捕快的死活,就像没有人关心一个少女的生死。

人们只关心天空中什么时候多了一抹微光。

那光越来越亮,从极远的深邃飘向集市的上空。

死亡的幽光仿佛可以冻伤一切,将一切的尘埃彻底的冻住,缝在极远的深邃里。

刘县令睫毛以及鼻孔挂着小冰柱,哆嗦着道:“王八蛋,这鬼天气,就连蛆虫怪也冻住了。”

他左右看了看,张师爷、一众衙役,李三,都变成了冰雕,潘老师躲在费校长制造出来的阵法里安然无恙!

刘县令哆哆嗦嗦的推了一下旁边的李三,李三像一座冰雕,一点点的倾斜。

刘县令想要伸手去扶,冰雕倾斜的速度快过,刘县令反应的速度。

李三倒下了,带走了几个衙役。

几个衙役,连同李三从高空坠落,摔在石板上,碎成了冰渣。

一代传奇人物,赏金猎人公会分会会长就此陨落。

刘县令呆住了,“碎、碎了?该不会就这样死了吧?”

潘老师不忍细看,点了点头。

费校长说:“烧盐同学召唤出了一根飞星,足以洞穿天地的飞星。她的境界不够,只能冻住集市一小范围,也不过几十息的时间,代价实在是太大了。”

“什么代价?”刘县令还是一头雾水。

费校长还在感慨,“只希望哈同学动作能够快点,不要辜负了,烧盐同学的付出。” 034、佛光 莫名其妙!

当你听不懂的时候,不要去问,那样会显得你很呆,应该要学会多听多看,少说话,多做事。

刘县令能有今天的成就,离不开这句人生感悟。

他顺着费校长、潘老师的目光往下看,市集的屋顶上已堆起厚厚的冬雪,就像经历了一整个寒冬。

蛆虫怪被冻成了冰雕。

那位叫不出名字的红袍男子双手掐诀,似乎在吟唱,准备施展大招,他的头顶,以及肩上都覆盖上了厚厚的积雪。

只有一个手持长刀的清瘦少年被一抹淡蓝色的光芒笼罩,行动没有受到限制。

只见他小跑助力。

虽是肉体凡胎,但似乎因为常年有锻炼的缘故,身体的核心力量很好。

少年右脚发力猛然起跳,在空中左旋,长刀狠狠的砍在冰雕的肩部,长刀与冰块接触,只削掉了一点点冰屑。

少年滚汗,知道不妙,“我砍不掉它。”

“桀桀桀!”

某些笑声,天然就带着某种标志,一听就知道它坏透了。

冰雕笑的很爽朗,可你就是不爱听,“机会我已经给你,可你不中用啊!”

这话是对哈克说的,也是对红袍男子说的。

少年不知道天气为什么会骤变,不知道为什么会下雪,也不知道身边会有一个淡蓝色的光圈。

他只知道这是一个机会,一个除掉蛆虫怪,拯救所有人,保护烧盐同学的一个机会。

哈克心乱如麻,手中的长刀不停,先前还能砍出冰屑,现在就只有划痕了。

冰层一点点的剥落,露出了蛆虫快狰狞的眼睛,他的眼珠子转了转,看向哈克也看向红袍男子,“用点力,没吃饭吗?我一口老痰喷死你。”

哈克慌了,濒临崩溃,因为他发现真的无济于事。

红袍男子则不受影响,他突然摊开一捆竹简,然后毫不犹豫的挖掉了一只眼睛,鲜血血淋淋的洒在竹简上。

哈克吓了一跳,难道是被操纵了?

哈克不知道怎么称呼红袍男子,但这时他才发现那红色的袍子,原来是一件道袍,于是说道:“道士,你在做什么,为什么要自残?”

红袍道士没有理他,又挖掉了一颗眼珠子。

摊开的竹简,上面古老而悠久的纹路,竟然演变成了一根根凸起的肉丝。

肉丝越来越多,越来越密,相互缠绕,蠕动融合,最后竟然演变成了一颗肉眼。

肉眼睁开了眼皮,眼珠子沽溜沽溜的转了两圈。

看向哈克时,哈克竟然胆寒了,一种动物本能的战栗使他无法动弹,他只能无助的接受眼珠子的审视。

好在眼珠子似乎没有恶意,眼珠子的视线从哈克的身上剥离,看向了苍穹。

竹简上的肉眼仿佛天然带有某种威势,只要它看向的地方,所有人就会不自觉的跟着凝视。

哈克的视线也看向了天空,天幕之上,他的眼里,还是一堆肮脏蠕动的肉块。

云雾遮掩中,有一道佛光顿现。

云雾之上洒下一道光柱,光柱洒在冰雕上。 035、待嫁闺中 “奇怪,刚才还乌云密布的,黑云怎么突然又散了,难道要放晴了?”

一直猫在费校长的身后的刘县令说道。

“你说是吧?张师爷。”

刘县令回头身后是一尊冰雕,张师爷正打算捋胡须,然后就被冻成了冰雕。

“……”

刘县令看见蛆虫怪的冰雕让阳光一照,就碎成了渣渣。

他看了看一眼蛆虫怪,又看了看一眼张师爷。

“要不是当年落魄时,你就一直跟着我落魄了,我才懒得救你……”

刘县令把自己的官袍脱下,披在张师爷的身上,哪怕根本就没有一点多余的阳光分洒到光柱以外的任何一个地方。

哈克瞳孔收缩。

之前以为是臆想的那尊像山一样的肉佛,又从云雾中出现了,他伸出一根手指,顺着佛光轻轻摁了一下蛆虫怪。

蛆虫怪的脑袋率先歪掉,然后从脖子上掉落,在空中翻转了三百六十度,眼睛看向红袍道士……

他的嘴角一点点的翘起,露出了狞笑。

蛆虫怪的脑子咳出一口黝黑的老痰,痰子轻轻一吐,正中红袍男子的眉心。

“我天……”

哈克简直要疯了。

一口老痰正中眉心,一口老痰啊,我都不敢相信,一口老痰正中眉心啊,红袍道士躲都不躲,用眉心,就是两撮眉毛正中的那搓眉心。

哦,我真不敢相信,红袍道爷,就是那个在摇铃铛的红袍道爷。

我的天呀,他两眼一睁就拿自己的眉心,眉心啊,去接那口老痰。

太疯狂了,我从来没有想过还可以有这种操作。

这太疯狂了,太不可思议了。

哈克震惊之余,眉心接住老痰的红袍道爷,化成了一滩脓水。

挂了。

在天空中的刘县令看的一清二楚,他比哈克还要疯狂,“不能吧,这么就挂了?”

一名衙役忽然出现,双手抱拳,挡在了刘县令的前头。

刘县令一掌将他扇飞,“滚开,别挡着我看戏!”

衙役被击飞,但立刻折返回来,还是躬着腰抱拳。

刘县令不耐烦了,“为什么不说话?”

衙役一本正经,高声道:“大人,我的设定就是不能率先开口啊!”

刘县令:“……”

去你的任务设定。

刘县令翻了翻白眼,从袖子里取出一张绣帕,擦了额角的汗珠,“行了,你有什么事,快说!”

衙役上前一步,小声道:“大人,你让我查的人,查到了。”

“哦?”

刘县令上前一步,将他拉到一边,小声道:“说来听听!”

“女、待嫁闺中!”

“哦吼吼!”刘县令默默的将手中的绣帕揣回袖子里,两人齐齐侧目看向,不足一尺的潘老师。

潘老师翻了个白眼,两人的对话她都听见了,“不是这两货要做什么啊?”

饶是聪明如牢潘也猜不透,两人的想法。

不过,一旁的费校长似乎看明白了,他乐呵呵的拍了拍肚皮,“牢友,过年吃酒就再听不见你唠叨了。”

“道爷,不会吧?不会吧,道爷你就这样挂了?”

哈克讷讷的重复着。

红袍男子化成的黑水,渐渐凸起,黑水螺旋成一个人的形状,“吓死我了,还以为真要被摁死了。” 036、该轮到你了 黑水渐渐有了人的形状。

哈克知道,不能给他机会,一旦他复原,自己也就没有机会了。

他攥紧了手中的长刀,深吸了一口气,下定了决心,小跑起步,直冲过去,长刀挥砍,直劈黑水的脑袋。

挥出的是长刀,从蛆虫怪的脑门穿过时,却断成了两节,一节拿在哈克的手上,一节掉到了地上。

臭水沟一样令人作呕的黑水融掉了长刀,蛆虫顺着残刃爬了过来,已到达刀柄的位置。

哈克连忙扔掉手中的断刃,断刃在空中滚了几圈,插在了黑水上。

黑水滚动,像一壶烧开的开水,黑水翻滚了几下,将残刃卷入腹中,成为了身体的一部分。

此时,缺口怪已完成了整个头部的复原,已不再是一坨看不出轮廓的臭水沟里的臭水里。

他狰狞的笑了笑,举起浑浊翻涌的臭水沟水柱,“勉强讲究着用吧?”

他“突突突”的射出几道黑水球,哈克横冲、飞扑,翻滚了两圈,躲到了一堵坍塌的围墙后面。

“别躲了,我马上就抓到你了。”

蛆虫怪在扯着嗓子尖声尖气的怪叫,忽然他右手举过头顶,对着天空喷黑水。

天空下起了黑雨,雨点落下的地方都一点点的消融了。

蛆虫怪趁着哈克不注意,一把绕到了哈克身后,“找到你了。”

尖锐的声音响起,哈克头皮发麻,此时他的手臂已被蛆虫怪掐住。

蛆虫怪用力一撕扯,哈克的手臂就从肩膀上断开。

“啊啊啊,我的手——”

哈克捂着手臂在地上痛苦的打滚,殊不知只是他有意为之。

他趁蛆虫怪不注意,抓起地上的红色道袍、竹简、还有道铃,拼命的往回跑。

“烧盐同学快跑!”

哈克看见先前烧盐柠茶躲藏的那堵围墙后面,有一个猫着的头,头顶上已覆盖上了厚厚的积雪。

不知道是自己喊的太小声,还是风声太大,烧盐柠茶没有听见。

她还是蹲在墙头一动不动。

哈克加快了脚步,奋力一跳越过墙头。

烧盐柠茶倒在了雪堆里,头靠着墙壁。

哈克预感到了不妙,不可置信的放慢了脚步。

“骗人的吧?”

哈克不愿承认那个事实,往日的种种从脑海中闪过,“骗人的吧,不是说要帮我筹集学费吗,你现在在做什么?”

哈克的手抖的像筛糠似的,他的手一点点的靠近,一点点的放在了少女的鼻尖。

哈克的双腿一下子就软了,不愿意承认那个事实,“骗人的,骗人的——”

哈克疯了一样的扇自己的脸庞,脸上传来火辣的烧灼感,可他还是不愿意承认那个事实,“假的、全是假的、这一定是我的臆想!”

这时蛆虫怪已经追了上来了。

“死了?”

蛆虫怪揪着烧盐柠茶的衣领将她提了起来,他摇了摇头,把少女像一摊烂肉一样扔出了很远,“死了就不新鲜了,不要了。”

蛆虫怪把目光落在跪在雪地上的少年,他的身边摊开了卷竹简,“该轮到你了。”

哈克狞笑着,学着蛆虫怪说话,“没错,该轮到你了!” 037、暗绿色火焰 眼前的少年在雪地里摸爬滚打,疯疯癫癫。

蛆虫怪正想要动手,结束他的生命,但因为他的疯癫之举,也没有了下一步的行动。

蛆虫怪歪头思忖着,“我也到了这么可怖的地步了吗?”

蛆虫怪一拍手掌,目光灼灼,“真是太好了。”

他很满意自己的杰作,打算留着哈克一起目睹即将到来的盛况。

从天幕上下垂的黑色丝线,已有百分之九十转变成了血红色。

他的献祭马上就可以完成了。

蛆虫怪陶醉的摊开怀抱,仰头望天,“复活吧,我仁慈的臭水沟之主,玛卡大人!”

随着吟唱词的念诵完毕。

红色丝线爆发出妖魔的红光。

哈克这时也冷静下来了,“假的,那么多东西都可以是假的,凭什么这次就不行了,一定有解决的办法的。”

蛆虫怪眼睁睁看着哈克挖掉了自己的眼睛。

他啧啧了两声,“疯子,还是让我帮你超度一下吧。”

蛆虫怪心善,委实不忍哈克再这样自残下去了。

他动了恻隐之心,决定给哈克一个痛快。

他举起了左手,想要再次释放黑水,但抬眼目标已经消失不见了。

蛆虫怪疑惑不解,喃喃道:“人呢?”

“你是在找我吗?”

身后传来沙哑疯癫的声音,蛆虫怪心下一冷,他反应已经很迅速了,但还是慢了一步。

蛆虫快想要躲避,可他悲哀的发现自己动不了。

不是被定住,而是一种生物与生俱来的战栗,他发现自己居然害怕的无法移动一步。

蛆虫怪后脊发凉,这是他发疯失控之后,第一次感到了害怕,以至于开始怀疑当初成为怪物的初心了。

他顺着令人战栗的源泉,望向了苍穹,他看到了有生以来,直至生命的终结,都不会忘记的一幕。

蛆虫怪再次崩溃了,“我后悔了,我后悔成为发疯失控的怪物了。”

蛆虫怪在地上哀嚎着,他看到了漫天的血肉,苍穹是红色的,空气是窒息的,耳边是悲鸣……

每一样元素的存在都足以使人发疯、疯狂、失控,可偏偏不是只有一个元素,是数不清的,说不清的所有的令人绝望,无法表达的元素都聚集在了一起……

蛆虫怪无声道:“这就是你眼中的世界吗?”

竹简上的眼睛,长到了蛆虫怪的额头上,蛆虫怪看见了哈克眼里的世界。

哈克平心静气道:“很美吧!”

蛆虫怪再也无法抑制自己的情绪,“如果是这样的景色,我宁愿就这样死去!”

天空中的血肉蠕块注意到了蛆虫怪,天空中有一张巨大的餐桌,餐桌上有几个人正在就餐。

其中一个人注意到了蛆虫怪,他放下了手中的血淋淋的肉块,伸下手掌。

蛆虫怪没有躲闪,没有逃避,任由巨掌将自己抓住,塞进了嘴里,咀嚼,然后吞咽。

蛆虫怪死了,可献祭仪式,已经完成。

“为什么,为什么仪式没有停止?”

哈克绝望的看着烧盐柠茶的灵魂,被红色丝线牵引,成为了一团暗绿色火焰的一部分。 038、药石无救 火焰很小,在漆黑的穹幕之下,却格外的耀眼。

暗绿色的火焰轻轻跳动。

一道威能无形的扩散,像水滴落入了水面,在水面散开的波纹。

波纹微微荡漾,只是轻轻一荡,笼罩在市集上空的结界便被击破,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结界破碎。

刘县令站在最前面,率先受到了余波的冲击。

刘县令不可思议的瞪大了眼睛。

费校长摁住了潘老师的肩膀,摇了摇头,“晚了。”

刘县令甚至来不及吱一声,就像像素块一样,碎成了渣渣。

波纹继续向前,云层上的冰雕崩裂破碎。

当然,距离最近的绝非刘县令,而是哈克。

火焰刚刚冒尖,还没有跳动,哈克就被一股巨力推开,击中腹部,吐出一口老血。

身体就像一块让人牵引的胡萝卜,径直往后倒退,狠狠的扎进身后的那间书店里。

书架一排排的倒塌。

只听得书店老板的失声尖叫,“哎呀,我的书~”

书店老板小碎成的追逐,边跑还边叫唤,“别倒了,别倒了,我的书呀,砸坏了,你们这些低贱的贱民赔的起吗?”

可似乎他的怒斥并没有起到任何效果。

书架还是一拍一拍的倒塌了。

于是,书店老板只得停下脚步,干愣愣的捶胸顿足,一边哭诉,“一银瓦币没了,一金瓦币没了,一瓷瓦币了没……”

貌似,这位有点油腻的秃顶的书店老板,一时之间,无法承受如此巨大的损失。

某些人天生承受力就很差。

书店老板嘴角抽搐了几下,脸上的表情也不知道怎么形容。

只知道他疯疯癫癫手舞足蹈的冲出了书店,在破败不堪的集市里跑了两圈,一边跑还要一边嚷嚷,“我破产了哈,我破产了哈……”

书店里剩下了的两人,同情的摇了摇头,异口同声道:“太可怜了。”

其中一位抱西瓜,看起来很悠闲的男子,思忖了一番,试探性的说道:“要不救一下?”

那名花子发白,相貌慈祥的老头,只是摇了摇头,嘴里嘟嘟嚷嚷道:“圣人言:脑残者,药石无救。”

老人背过身去,不忍细看,嘴上还是重复着谁也听不懂的言论,“没救了啊,没救了。”

忽然,身边有一道温柔的嗓音说道:“你们在说谁没救了?”

老人一回头,竟然是秃顶的书店老板。

此时,他神态平和,俨然一副看破红尘的样貌。

那名抱着西瓜的男子,问道:“你不是疯了吗?”

书店老板道:“钱财乃身外之物,千金散尽还复来。”

“啪啪啪!”

老头和抱瓜男子纷纷拍手称赞,道:“好格局,好气魄!”

几人相互拱手,书店老板谦虚道,“谬赞了,谬赞了。”

尘烟消散,书籍纷纷掉落。

露出埋在书堆里的哈克。

暗红色的火焰,又轻轻跳动了一下。

波纹猛烈震颤,以超越大乘境修士的威能向四周扩散。

瞬间天地变色,小镇瞬间土崩瓦解,天地倒悬。

小镇方圆千里的建筑顷刻崩塌,全部化为了废墟,倒塌的建筑、废弃的瓦砾全部浮在空中。 039、面善 小镇的瞬息之间,成了废墟。

覆巢之下焉有完卵。

小镇唯一一间的书店也难以幸免。

红砖灰瓦,一块砖一块瓦堆砌而成的书店,如一粒尘埃,与任何的一粒尘埃没有两样,无凭依,没有依附;

如雨中浮萍,散漫飘零的浮在在空中。

小屋如此。

屋内之人,岂会有例外,岂非犹如一粒雨中浮萍,在屋中散漫飘零。

屋中四人,皆悬于空中。

眼角余光皆是书籍,

屋中四人,一人有一个的姿态。

哈克眼角迷离,好不聪明。

抱瓜男子独抱一瓜,散漫悠闲。

白胡子老头,身背药箱的老头,默默的从衣袖里掏出了眼镜,恬然自得的戴上了。

秃顶油腻大叔,也就是所谓的书店老板,嘴角抽搐,大抵是故作大方的后遗症。

几人浮在空中面面相觑。

抱瓜男子道:“啊、飘起来了呢。”

背着药箱,疑似一位老中医的白胡子老头,扶了扶眼镜,看向门口。

大门之外,白云悠扬,碎石瓦砾。

他很认真的看了半天,半天之后,很认真的说了一句,“我还要赶回去吃饭呢。”

书店老板嘴角还在抽搐,心在滴血,眼睛直勾勾的,耳边“唰啦唰啦”的书页撕烂声,让他不得安宁。

可他仍旧要保持风度,索性一言不发,只是脸色越来越黑。

亲眼目睹了,从小一直陪伴到大,不甚在意,很少接触,只是偶尔想起的某个隔了几条街的同龄人异性邻居;

自尊心作祟,不愿意承认的‘青梅’的殒命,而大受打击,一再逃避现实的哈克,一左一右各向一边的只留有眼白的两只眼珠子,又焕发了光彩。

他将正在吃,含在嘴里的书本吐了出来,高兴道:“我悟了,这里就是假的,根本就没有哈克,只有哈莱,梦里谁死了,谁活了,根本就可以不甚在意的。”

他像变了一个人,变的开朗很多了。

他在想怎么结束这个梦境,但他很快就注意到屋里的其他三个人。

抱西瓜的是先前的闲散男子。

背药箱的是孙郎中,就是只是微微摸了一个脉,就坚定的认定他具有严重精神疾病的孙郎中。

而那位秃顶油腻的中年大叔,哈克便不认得了。

哈克拨开浮在空中的书籍,双手举过头顶合十,又张开,像一只青蛙一般,游了过去。

他拱手深作揖道:“见过孙郎中,近来身体可安康!”

孙郎中还之以礼,也作揖道:“甚好。不知小友今日癔症如何?”

哈克微微温婉道:“已康复,劳烦孙郎中挂心。”

孙郎中惊诧不已,顿感他病情愈发严重。

于是,他问道:“圣人言,脑残者,药石无救。不知小友用了什么方法治好了自己的脑疾。”

哈克微微一笑,正想开口,却让人打断了。

一直很淡定,但突然不淡定了的闲散男子的暴跳道:“都什么时候啦,你们俩个叙旧能不能换个时间啊?”

闲散男子顿住了,他突然发现这位疯疯癫癫的清瘦少年有些面善,“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040、尊重他人命运 油腻的书店老板摇了摇头,轻蔑一笑。

他笑闲散男子没见过大风大浪,笑他没见过世面。

“还是太年轻啊!”

“还得多练。”

“不就是天地崩塌吗,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可等他自己看向门外时,自己比谁都慌。

小镇崩塌,天崩地裂飞沙走石,那都是屋外的景象,他身处三品法宝聚宝仙屋之内,自成一方天地,又有何惧哉!

如今,一颗如山如峦,大如山岳的巨大飞石,快如流星的朝书店砸来。

叫他如何淡定,如何不心慌?

“都什么时候啦,你们还有心情叙旧?”

油腻大叔手舞足蹈,像一条鲫鱼熟练的围绕几人,在屋中上蹿下跳。

正如他的人设很没有存在感一样。

他的嘶吼同样苍白无力,没有惊起一丝波浪。

闲散男子依旧我行我素。

他半合眼睑,一只手抱着西瓜,一只手捏着下巴思索。

“在哪里见过呢?”

“很面善。”

当然,最便捷的方法,莫过于是直接询问。

可闲散男子认为自己可以不借助外力,自己思索出来。

哈克呵呵一笑,放纵他去了。

只留有油腻大叔上蹿下跳,郎中老头呢喃自语。

西瓜当然还是那个西瓜,怒目獠牙,他就这样抱着,然后像书籍一样,这样飘着,差点飘出窗外。

可没有关系了。

大山倾轧而至,砸碎了书店,屋中三人所幸无伤,望周知。

“还真是一座大山啊!”

油腻书店老板惊掉下巴,两只眼珠也逃离了眼眶。

白胡子郎中两手插袖,“嗯?要回家吃饭了么?”

闲散男子左手攥拳,轻捶右掌,恍然道:“莫非小友,几日前,我俩在一处西瓜摊处见过?”

哈克微微一笑,不言而喻,“难怪觉得面熟!”

风很大,耳边隆隆的响。

闲散男子抓住哈克的肩膀,摇晃了几下,“哎呀,太有缘了。我叫时令。”

哈克拱手道:“我叫哈克。”

巨石将三人击飞,化作三道流光,从潘老师与费校长头顶上飞速掠过。

费校长道:“飞过去了呢?”

潘老师道:“我去救!”

潘老师手掐法决,口颂咒语,起手就要去救,费校长轻轻按住了她的手臂,语重心长道:“诶,尊重他人命运,放下助人情节,随他去吧。”

“这不太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个人自有个人的命数,你这样瞎掺和一脚,只会扰乱了因果。”

潘老师抱拳道:“我懂了。”

“懂个屁啊!”

油腻秃头大叔双手捂着脸颊,尖叫成世界名画,“就没有人关心我的死活吗?”

三人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天幕里。

费校长这时才道:“要是给钱的话,就另当别论了。”

潘老师尴尬一笑,不置可否。

她望向哈克消失的方向,犹豫要不要追过去。

天空只有深邃的黑色,就算想要救人,也来不及了吧。

潘老师如此想着,也就心安理得放任不管了。

“混蛋,不要轻易的放弃啊!”这是闲散男子的声音。

“我加钱,每人一百瓷瓦币。”这是油腻秃头大叔的声音。

费校长笑呵呵的摸了摸肚皮,“哎呀呀呀,这下子就不得不救了。” 041、哈恩 救,肯定是要救的。

凡事需讲究方式方法。

费校长从始至终,都没有要见死不救,而是想从某位商人手中谋取一些既得利益。

这也就是所谓的在商言商吧。

毕竟维持一所学校的运转需要大量的经费,他这个不好懂咯。

朝廷不发俸禄,国库年年亏空,他又是一个闲散老头,另一座天下的西方诸国又是虎视眈眈,光是维持西北战事就已经够呛了。

哪还有闲钱,来照顾他这个闲散老头?

鞭长莫及的地方,就只能由他这个迟暮之年,半截身子埋进土里的老头自己想法办,缝缝补补勉强将新学延续下去了。

费校长摸了摸肚皮,把满头的思绪,埋在了淡然一笑的从容里。

饶是他的从容不迫,引来了潘老师的兴趣。

风雪愈大,石头都能冻裂了。

天上已没了几人的踪迹,潘老师倒要看看他有什么法子,能将几人都救下。

只见费校长从容不迫的抖了抖袖子,伸手一抓,也不知道他用了什么道法,用了什么神通,四人凭空出现。

书店老板摸了头,摸手,摸摸脸颊,“头还在,手还在,脸还在。嘿嘿,我还没有死!”

闲散男子和孙郎中,淡淡的吐出一句,“得救了呢。”

只有哈克苦笑了一下,他不知道这个时候,应该怎么表达自己心情。

一切都没有兆头。

故事的开始,只是一个再寻常不过的下午和一个发了疯的路人。

转瞬间,昔日安静祥和的小镇就成了废墟。

看热闹归看热闹,好奇归好奇。

潘老师深知,不该问的别问,不该知道的不要知道,所以并没有多嘴。

从始至终,潘老师都安安静静的躲在费校长设下的阵法里。

要是没有这道法阵,暗红色火焰跳动的扰动空气产生的波纹,就足够将她消灭几百次了。

年纪大了,容易忘东忘西,又或许是反射弧有点长。

背药箱的孙郎中,他有点不确定,皱着眉头,看向哈克,悠悠道:“小友,我年纪有点大了,你是哪位来着?”

哈克:“……”

此刻,应该有一只笔,对着一张素净的纸胡乱涂鸦。

哈克收敛心神,“孙郎中,您忘啦,我是哈克。经常上您那看病抓药的哈克呀。”

一言惊起千层浪。

孙郎中眼珠子瞪得铜铃那么大,“哈克?你不是哈恩吗?”

“老先生,您老糊涂了吧,我是哈克,不是哈恩!”

孙郎中还是一副斩钉截铁的模样,“你再好好想想,你是哈恩还是哈克!”

哈克苦笑道:“我就是哈克。”

孙郎中笃定道:“你再好好看看,这里是精神病院,亦或是其他什么地方……”

哈克的脑子忽然然胀胀的,就像过载了一样。

再看孙郎中的面容,竟有了一种旋转扭曲的错觉。

潘老师没理会这两个疯子。

她不由的将目光再次落在了跳动的火焰上,“这次会是什么级别的灾难!”

潘老师不免犯嘀咕,饶是她见多识广,就算翻遍了脑海里所有的知识,也得不到想要的答案。

但见暗红色火焰再次跳动了一下。

轰的一声,一道威能再次如涟漪一般扩散。

费校长大叫不好。

闲散男子、以及书店老板皆一脸傻愣,率先成了自焚。

潘老师施法抵挡,在周身凝聚出光华,涟漪一荡而过。

潘老师卒。 042、青年医者 孙郎中的话还历历在耳。

由不得哈克不重新审视着这一番天地。

天地崩塌,山河倒悬。

弥留之际,孙郎中抓住一根飘来的枯败树枝,问道:“小友,你实话告诉我,我手中的这个,你看到的是什么?”

哈克突然就不敢回答了,他很想逃跑,但他没有跑,只是嘴唇颤了颤。

不愿提及也不愿承认,但如果是真理,纸终究一定会包不住火,如果我有病,就一定会有病,容不得我半分否定。

忌医是大忌。

如果我真有病,是不是表示烧盐同学不会死了,妹妹哈耶菜也不会失踪了,灰瓦大陆里就不会有苦苦等待复国的云羊了。

如果我看到的这一切都会是假的了,世界依旧会是一副岁月静好,没有人受伤。

只有我一个人受伤的世界不也挺好。

想到这,哈克竟然觉得疯了也不错。

孙郎中手中的枯树枝,竟也有几分不认得了,从衰败枯萎的树枝,扭曲成了一只圆笔头黑色墨迹的圆珠笔。

孙郎中逼问,“回答我。”

哈克张嘴,“是…是……”

“是什么?”孙郎中眼神犀利,此刻他已不再是垂垂老矣的老者,而仿佛成了一个断人生死的判官。

哈克回答,“是一只没有笔帽的圆珠笔。”

孙郎中摇摇头,他又抓住一片飘来的烂纸,“我问你,这又是什么?”

哈克已经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了。

哪怕他的眼睛在告诉他,那是《道经》里的一片残页,本该待在书店端方在书架上的《道经》已经焚毁,如今只剩下一片残页。

但是哈克不敢答,回答就一定会错。

可孙郎中似乎不想放过他,他再三逼问,由不得哈克不说了,“是病例。”

“谁的病例?”

“我的病例。”

“什么内容?”

哈克不想再想下去了,他摇了摇头,说:“我不知道,我看不清。”

“是看不清还是不敢看,亦或是你还在心存侥幸。”

孙郎中抓着哈克的衣领,把他拉了过来,把那张残破的纸怼他的面前,指着一处空白,问道:“这行字,上面写了什么?”

哈克抬眼,原本一片空白的地方,真的有了字,他便顺着念了出来,“经诊断患者哈恩,患有严重的妄想症,时常会看到不存在的幻觉,准许入院。积极配合治疗,有望康复。”

孙郎中满意的笑了,他松开哈克,笑道:“很好,那么现在你要回答我,你现在在什么地方?”

景物闪烁,一会是破败的小镇。

一会是散发着浓重消毒水味道的精神病院病房。

而眼前背药箱,满眼老态龙钟的孙郎中,却成了身穿白大褂,年纪约莫三十岁出头,剃着寸头,戴金丝边眼镜的一眼就是精英阶层的青年医者。

“这里是……这里是……”

哈克头脑昏聩,像是一位赌徒输昏了头脑。

青年医者镜片闪烁了一下,他脱下眼镜,从兜里掏出一张素净的手帕,擦拭了一下镜面,平静道:“你在害怕什么?” 043、一切都是最好的模样。 “我在怕什么?我没有怕。我为什么要怕,这有什么好怕的。

不就是一洲一郡的消亡神州陆沉吗?这有什么好怕吗?死几个人而已,这有什么大不了的,天底下哪天没有死人。

一张纸出现了你的名字,这又能说明什么,哪一张纸不能写上名字。无关紧要的写上一个病症就对了么。

就算真有病,又怎样,现代人压力大,熬夜加班,谁身上没点问题,有人还猝死了呢。就算我有妄想症又怎样,你敢说你就没有吗?你敢说病的就只有我一个人?”

哈克极力掩饰,越说越离谱,他已经开始相信,一切都是自己的臆想了。

他不是什么身怀复国希望的哈莱,也不是没有了妹妹的哈克,他只是一个普通的高中生,在马上要高考的时候,体检查出了精神病。

“我没有女朋友,父母嫌我是累赘,治与不治,有没有病,已经不重要了。我活着就只是一个累赘,我不应该活着的,我应该去死,哪怕是一个精神病也不行,像我这种失败者,生物进化的淘汰者,像我这种人,最应该被淘汰的……”

一念通则百念通。

哈克突然就不说话了,似乎想明白了,他也平静了下来。

青年医者讥诮,像是在嘲笑命运的无能,像是奸计得逞,像是世间在无敌手的落寞。

他将擦拭干净的金丝边眼镜戴了上去,“怎么、不说话啦?刚才不是挺能说吗?为什么不说了?”

哈克无视嘲讽,平静道:“只是想通了。”

“想通了什么?”

“没什么,其实精神病没有什么不好的。之前是我太幼稚了,没什么好逃避的。有病就是有病,没有必要狡辩。”

“你能想通这点最好,那么说明半年来的治疗是有效的,至少你已经可以区分自己有没有病了。相信只要继续接受治疗不要排斥,很快你就能出院,快点的话,还能赶上今年的高考,又可以开始一段新的崭新人生了。”

“真期待呢。”哈克憧憬道。

青年医者嘴角的弧度难压,好像某种计谋得逞了,他还是拿起了那张纸,还是指了刚才的位置,还是问了同样的问题。

“那么现在可以告诉我,上面写了什么了吗?”

哈克看了看,他指的位置,是医院的院名,“当然可以,上面写着‘灰瓦医院’。”

青年医者高兴的抚掌,“太好了,你离痊愈又近了一步。”

不知道什么时候,身边多了很多护士,那些人也在拍掌。

他们也在跟着起哄,“哈恩真棒,我觉得今天甚至超过了上帝的诞辰,我认为有必要开个派对庆祝一下。”

“在哪里开派对?”

“就在这里,就在哈恩的病院。”

同一间病院的病友也踏歌而来,鼓掌庆贺。

冬日暖阳,一切都是最好的模样,外面霓虹闪烁,车水马龙,倦鸟归巢,疲惫了一天的人们,即将回到属于自己温暖的小窝。

厨房里有爱人忙碌的身影,推开门桌上就摆满了香喷喷的饭菜,调皮的小孩也放下心爱的玩具,跑来迎接风尘仆仆的你。

就是这一刻,好像一切的努力都有了意义。

如果这里是真的,似乎也很不错。

“那么,你现在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了吗?”青年医者追问。

“当然可以。”

哈克转身开门,一转身场景又变换了,这里已不再是医院,而是一间三室一厅的公寓。

客厅布置的喜气洋洋,墙上贴着倒写的福字,门外贴着春联。

门口,站立的医生和护士,也脱下了白大褂,换上了平日的衣服,手中提着礼物,显然是来串门的。

“新年快乐!”

此刻,已不是医生和患者,而是几个古交已久的好友。

“这里我就要点名批评孙医生和李护士了,我都已经痊愈多少年了,还时不时试探我。”

孙医生摊手,表示很无奈,“没办法职业病犯了,见谅见谅。”

“当然,我并不介意再告诉你一次我的名字,不是哈克也不是哈莱,我叫哈恩。”

哈克将几人让进屋里。

新年的钟声敲响,一切都是最好的模样!

当你放弃了属于自己的名字,世界便与你无关。

(全文完,诚挚的感谢观看。) 完结感言。 本来没想要今天完结的。

但是写着写着,就觉得这本书就应该这个样子。

今天写的这一章,就应该是最后一章,索性见好久就收了。

感谢好几位书友的追读和投推荐票。

本来以为我会有很多话要说,还特意开了一章完结感言。

但真动笔的时候,发现很多事情,都是不必言说的了。

索性,就此搁笔。

山高路远,我们还会再见,也许下一本你喜欢的书,正好是我。

感谢一路陪伴。 新书预告。 新书正在筹备中,已有大致脉络,仙侠文。

书名暂时保密。

如果后续还有朋友关注我的话,我会在这里把新书名发出来。

通过这本书,我自认已具备了说故事的能力了,说句大话,下一本直接起飞。

预估筹备一个月,计划存稿十六万字。

辰东大人开书后,我观望他的文几天,看下剧情上是否要做调整,之后就发布了,诸位道友可以期待一波。

(辰东不开,我也不开。滑稽.jp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