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生抉择》 第1章 晨间问话 熟悉的闹铃打断贺鸿顷的梦境。睁开双眼,习惯性回忆梦中景象,脑中只留下模糊的画面。

“罪魁祸首。”

梦中四字刻印脑海,没有消退的迹象。

经常做梦的贺鸿顷没有深究,关上手机闹钟。迅速穿上床尾的校服,来到卫生间洗漱。

黑红的血泊顺着洗手台边缘流下,滴落地板的声音清晰可见。贺鸿顷视若无睹,刷牙的速度没有改变,余光瞥向天花板。

一双怨恨的眼睛隐藏于夹缝,血液汇聚眼眶顺流而下。贺鸿顷感受到头顶恶毒的视线,卫生间的温度开始下降。

附近又死人了。

完成洗漱的贺鸿顷正在解决三急,根据过往经验做出判断。

走出卫生间,恶毒视线穿过墙壁,继续停留头顶。贺鸿顷看向客厅的钟表,时针停顿,旁边的电子表不再闪烁。

世界陷入寂静。

“咚咚咚。”

敲门声突兀响起,两个钟表恢复原样,门外响起陌生的声音。

“有人在家吗?”

贺鸿顷应和一声,打开屋门,两个警察站在门外,拿出证件验明身份,同时说明来意。

“同学你好,警方需要了解一些信息,可能会耽误你一些时间,请见谅。”

贺鸿顷侧开身体,两名警察进入客厅,环视四周,随后坐在沙发上。

两个纸杯放在警察面前,贺鸿顷坐在两人对面,示意对方喝水。

年轻的警察拿出记录本,年长的警察开门见山:“同学,你认识302的住户吗?”

住在202的贺鸿顷当然认识。作为上下楼,他可是知道不少东西,比如模范家庭的吵架内容。

贺鸿顷点头,正欲开口,年长的警察出声打断:“同学,先和你的班主任说一声,别让学校担心。”

年轻的警察有些诧异,看着贺鸿顷接过长者的手机,握紧手中圆珠笔,开始记录。

贺鸿顷拨通班主任的号码,简要说明情况,得到请假批准后挂断电话,开始叙述。

302的现任住户是一家三口,他们是两年前搬入这里,三人都姓王。夫妻俩在一个单位上班,收入可观;女儿刚上初二,成绩名列前茅。

一家三口在小区很有名,夫妻二人乐于助人,经常对邻里施以援手;女儿会辅导其他孩子学习。

小区住户对王家三口赞不绝口,都说他们是模范之家。

王家夫妻知道贺鸿顷一个人生活后,经常照顾他,逢年过节都会送点东西。

不过,王家三口只有白天待在这里,一到晚上就会离开。最近三个月倒是一直住在这里,每个晚上都会传来争吵。

争论的内容都是家庭琐事。要么是丈夫嫌妻子对邻居不够温柔;要么是妻子嫌弃丈夫忘记和邻居问好;甚至还有夫妻二人嫌弃女儿没有提高其他孩子的成绩。

无论晚上吵得再凶,第二天都是和睦的一家。

贺鸿顷的嗓子开始冒烟,他给自己倒了一杯水,一饮而尽。

高举的茶杯挡住遮挡视野,令他没能看到两个警察一闪而过的严肃。

“除了吵架,302还有什么异常吗?”

贺鸿顷陷入回忆,说出自己的发现:“最近三四个月,他们经常生病。”

“具体是什么病?”年轻的警察追问。

“他们说是感冒、发烧、扁导体发炎之类的小病。”

经过问询,贺鸿顷心中有了推测,犹豫过后,他还是选择问出那句话。

“他们......出事了?”

两名警察没有出声,客厅仅剩笔尖摩擦纸张的声响。

沉默就是最好的回答。

贺鸿顷想起卫生间的眼睛,一些推测浮上心头。

“昨晚你听见他们争吵的内容了吗?”年长的警察岔开话题。

贺鸿顷没有追问,而是陷入回忆。

昨晚王家三人仍在吵架,但是话题中心变成贺鸿顷自己。一家三口围绕对待贺鸿顷的态度展开辩论,隐约有动手的痕迹。

况且,前天晚自习结束,王家夫妻一反常态来到枣泠六中门口,等待高二学生放学。

贺鸿顷自然看见两人的身影,但他没有露面,而是骑着电动车飞速离开。

从王家三人两年前搬入彦诚小区开始,贺鸿顷就对热情的王家起疑。

原因无他,王家太过热情,尤其是对待贺鸿顷。

街坊邻居甚至开玩笑说贺鸿顷就是王家失散多年的亲儿子。

毫无交集的陌生人对自己频频示好,一定别有所图,贺鸿顷心知肚明。

先是复述昨晚争吵的内容,随后讲述前天的反常行为,贺鸿顷再次察觉那道恶毒的视线。

温度再次下降。

年轻警察突然打个寒颤,身形一顿,年长警察皱起眉头,打量四周。

小插曲没有影响年轻警察的记录,话音刚落,晃动的笔杆随后停止,本次问话结束。

“小同学,感谢你的配合。如果发现新线索,请立即通知我们。”

两个警察起身,年长的握住贺鸿顷的双手,年轻的放下一张名片,上面是联系方式。

贺鸿顷目送两人离开,桌上的纸杯一动未动,身后的视线愈发强烈。

抬眼看向钟表,指针走动,数字闪烁,时间已经过去一个小时。

晨读结束了,第一节课是英语,第二节课是化学。嗯......不会耽误化学课。

贺鸿顷戴上手表,从屋门旁的架子拿上书包和钥匙,头也不回地离开。

三步并作两步下了楼梯,外面停着三辆警车,警戒线围住出口,两名警察站在一旁。

警察看到贺鸿顷的身影,出手拦下,大声询问:“什么人,要去干什么?”

贺鸿顷停下脚步,回答道:“202住户,枣泠六中的学生,准备去上学。”

其中一名警察拿出对讲机,得到回应后收回拦路的手臂,另一人跟着照做。

就这样,贺鸿顷顶着五六个警察的目光,打开储藏室的屋门,从里面推出电动车,戴上头盔,扬长而去。

来到路口,红灯极其亮眼,旁边的倒计时还剩一分钟。

真吓人啊。

贺鸿顷发自内心的感慨,思绪却开始发散。

王家三口出事了。可是昨晚一切平静,没有打斗的声音,不是激情杀人。

熟人作案或自杀?

问题是,昨晚没有求饶和惨叫,这不正常。

王家被人下药,陷入昏迷......或者,再大胆点儿,王家是自愿的。

一分钟过去了,绿灯亮起,贺鸿顷收回思绪,专注驾驶,十七分钟后抵达枣泠六中。

看向手表,现在是7:51,英语课即将结束。

脱下头盔,放入车篮。环顾四周,车棚早已爆满,仅剩的空隙角度刁钻,贺鸿顷费劲九牛二虎之力才勉强凑出一个车位。

唉,晚到的代价。三位同学,未经允许搬移你们的电摩,抱歉啊。

贺鸿顷在心底不断重复,以此表达歉意。

放好电动车,按下钥匙上的控制器,听到一声提示音,成功上锁。

钥匙放进校服口袋,迅速来到校门。

上了年纪的保安从门卫室走出,朝着贺鸿顷大喊:“哪个年纪的?几班的?过来登记!”

贺鸿顷露出一个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老老实实写下个人信息,看见保安点头后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冲向班级。

抵达三楼,来到后门,贺鸿顷透过玻璃看见班主任站在讲台,表情和蔼,深感自己命苦,认命般走到前门。

“报告。”

敲门声伴随声音响起,成功吸引全班同学的视线。

班主任闭上眼睛,飞速点头,贺鸿顷迅速抵达自己的座位。

阶段性胜利的喜悦冲昏贺鸿顷的大脑,以至于让他没有发现自己身后多了一个人。

一个没穿校服的新面孔。 第2章 变故突生 作为典型的理科生,贺鸿顷堪称理科刻板印象的集大成者。

数学物理化学生物成绩优异,语文成绩普通,英语成绩垫底。

很难想象,一个人是怎么做到物理成绩是英语成绩的二到三倍,而贺鸿顷做到这点。

因此,班主任兼英语老师张策对此颇有怨言,又无可奈何。

英语课是贺鸿顷的痛苦来源,他度日如年。

现在,贺鸿顷观察班主任的视线,悄悄给同位张庭赫传纸条。

【晨读有无大事?】

张庭赫握住纸条,指向身后。贺鸿顷顺势望去,终于发现那个新面孔。

新同学注意到贺鸿顷的视线,以微笑回应。

张庭赫把纸条扔了回来,上面歪七扭八写满小字,难以辨认。

【褚霆,选科物化历,恩允来的,声称家里工作变动来这。

手上手表大几千,家里有钱;早上校长、主任全程微笑陪同,家里有权】

恩允来枣泠?从简单模式跳转地狱模式啊,家里面多少有点想不开。

贺鸿顷暗自吐槽,顺手撕毁证据。

下课铃如同解放的号角,成功挽回贺鸿顷的笑脸。

班主任张策罕见的没有拖堂,而是利落地宣布下课。

几个活泼的同学宛如脱缰的野马,立即冲到褚霆周围,七嘴八舌地询问。

贺鸿顷刚想趴下休息,一个粉笔头正中眉心。抬眼一看,班主任站在门口,没有离去。

唉,初一十五,果然还是逃不了啊。

贺鸿顷长舒一口,无声感慨。奋力挤过人群,来到张策身旁,两人一同前往英语办公室。

张策推开办公室屋门,坐在自己的工位上,和旁边的老师打个招呼,顺手倒一杯热水。

“早上什么情况,没事吧?”

贺鸿顷简要说明,收获张策不赞成的目光。

“刚开始我就劝你来学校住宿,你偏不听,唉。”他拧开玻璃杯瓶盖,抿了一口,“现在宿舍还有空床,你考虑考虑?”

贺鸿顷还是选择拒绝,主要原因是枣泠六中的住宿条件不太行。

张策频频摇头,没有多说,摆手让贺鸿顷离开。

离开英语办公室,贺鸿顷深吸一口气,香甜的气息令他头脑清醒,成功缓解胃部的饥饿感。

走到教室,座位已经水泄不通,张庭赫倚在走廊,和他的朋友展开讨论。

内容翻来覆去就是纸条上的信息,外加几人的感慨。贺鸿顷在一旁倾听,没有发言。

张庭赫几人对于贺鸿顷的倾听见怪不怪,或者说,整个高二(13)班都对贺鸿顷的行为视若无睹。

贺鸿顷喜欢倾听他人说话,观察事情的发展,很少当众发表自己的观点。

大多数情况下,大家都在激烈讨论,只有贺鸿顷沉默不语,偶尔出声提醒下一人发言。

偶尔,贺鸿顷看到同学聚在一起,悄无声息加入其中,然后又不留痕迹退出。

刚开始,同学们都表达自己的反感,可惜贺鸿顷屡教不改,加上他只是听,既不表态也不传播,大家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急促的上课铃打断交谈,座位上的人群久久不愿离去,贺鸿顷和张庭赫只能干等着。

“去年分班也没见他们这么热情。”张庭赫小声吐槽。

“图个新鲜感吧。”贺鸿顷回应道,同时提醒座位上的人群。

人群鸟作兽散,贺鸿顷和张庭赫回到座位,身后传来褚霆的道歉。

“抱歉,耽误你们休息了。”

贺鸿顷摇头,张庭赫摆手,示意褚霆不要放在心上。

化学老师大步迈进教室,宣告化学课正式开始。

不得不说,没有起伏的声音就是最佳催眠曲,不少同学相继倒下,跟随周公学习。

贺鸿顷感到困意,正欲打个哈欠,一声巨响令他彻底精神。

声音沉闷,伴随惊呼,大致推断为东西坠地。

贺鸿顷观察四周,同学没有任何反应,就连老师都不为所动。

手指摸向口袋,钥匙的触感令他安心。

很快,贺鸿顷发觉异常。教室墙壁老化严重,同学长相数量不同,老师性别不同,空调多媒体消失。

黑板上清晰可见五个大字——杀人犯是谁。

还未等贺鸿顷搞清楚状况,旁边的窗户突然倒塌,一颗头颅进入教室,伸长的脖子连接窗外。

那颗头颅上下浮动,最后停在贺鸿顷眼前,嘴中吐露沙哑的声音。

“第——三——人。”

什么的第三?这是什么玩意?

问题刚浮现水面,那颗头颅张开血盆大口,朝着贺鸿顷咬去。

求生本能加快贺鸿顷的反应,他侧身向右,堪堪躲过布满尖刺的大嘴。

教室里的学生如梦初醒,尖叫声不绝于耳。

谁家水壶开了!

贺鸿顷用玩笑话压下驱散紧张,和头颅拉开距离。

那颗头颅继续向前,脖子不断伸展,最后停在半空,转向附近的学生。

头颅张开大嘴,把那名学生全数吞下。

一阵咀嚼,鲜血从唇缝涌出。凸起随后产生,顺着脖子传向窗外,众人终于看到和脖子相连的瘦弱身体。

宕机的学生们再次爆发尖叫,成功冲击贺鸿顷的大脑,令他无法思考。

贺鸿顷伸手捂住耳朵,声音没有变化。他看向讲台,陌生老师一脸淡定,继续书写板书。

瘦弱的身体迈进教室,头颅张开大嘴,鲜血混合口水滴落地面。

此时,站在讲台的老师写完板书,自觉走向那张大嘴。

怪物再次吞下,咀嚼吞咽过后,瘦弱的身体有所增大,头颅不再张嘴,而是闭上双眼。

怪物停下动作,学生的尖叫有所减小、

贺鸿顷看向黑板,一行小字待在五个大字下面。

【受害人忘记杀人犯给予的忠告——友谊具有排他性。】

紧接着,一根粉笔凭空出现,自主写下一行小字。

【杀人犯曾经是个好孩子,他不是故意的。】

贺鸿顷注视两行粉笔字,嘴角抽搐。

谜语人滚出赛茨!

当然,感慨不能解决困境,贺鸿顷硬着头皮展开脑洞,从因爱生恨到复仇大戏想了个遍。

可惜,线索太少,就算是侦探附体贺鸿顷也找不到杀人犯。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周围渐渐响起哭声,还有其余人崩溃的自言自语。

贺鸿顷一心多用,头脑风暴的同时辨别他人的自语,希望从中得到有用信息。

很可惜,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他们的自言自语都是无意义的啼哭。

果然,算命先生诚不欺我,说我活不到十八岁就真活不到。

习惯性的自我嘲讽有利于贺鸿顷维持心态,他打量四周,发现一张异常积尘已久的课桌,赶忙上前查看。

伸手摸过桌面,积灰厚度可观。桌洞里放着几本书,贺鸿顷小心翼翼拿出一本,怪物睁开双眼。

贺鸿顷注意到一样,手中动作一停,确认怪物只是睁眼后翻开课本。

内页早已泛黄,稍微用劲就能得到碎屑。里面笔记字迹清秀,内容明了,可见主人用心程度。

从第一本翻到最后一本,里面除了笔记没有其他。贺鸿顷正要放弃,手指摸到尾页的凸起。

根据触感判断,尾页是由两张纸黏在一起。轻轻撕开,只听周围爆发尖叫。

抬眼望去,只见怪物面向自己,嘴巴隐有张开的迹象。

哇哦,生死竞速,考验手速的时刻到了。

贺鸿顷在心底吐槽,手上动作没停。粘黏的纸张被他打开,一张照片进入视野。

两个短发学生坐在长椅上。左边的那个搂着右边的脖子,脸上挂着兴奋的笑容;右边那个一脸嫌弃,准备打掉脖子上的手臂,扬起的嘴角暴露真心。

问题来了,两人谁是杀人犯?

贺鸿顷没有思考的机会。怪物彻底张开大嘴,抵达身前。 第3章 风雨袭来 “睡得挺香啊,贺鸿顷。给我起来!”

化学老师气愤的声音在贺鸿顷耳中犹如天籁,差点让他流下感动的泪水。

感恩之情无法言说,贺鸿顷迅速起立,手捧课本,认真记录黑板上的知识点。

“困了就自觉去后面站着,不丢人。”化学老师语重心长,言辞诚恳。

“你们已经高二了,正是关键期,课堂的每一分钟都很宝贵。”

接着,化学老师以自己为例,诉诸往事,令犯困的同学瞬间清醒。

贺鸿顷聆听老师的过往,注意力却集中在那张照片。

无论是着装还是景色,整张照片充满年代感。左侧学生的外貌让贺鸿顷感到熟悉。

脑海浮现怪物的面貌,对比发现和照片里的两人都不相似。

抬起手腕,看向手表,距离下课还有二十多分钟,化学老师结束他的回忆。

“贺鸿顷,不困就坐下,别挡着后面的同学。”

老师发话,哪有不听的道理,贺鸿顷立即坐下,全身心投入课堂。

上课紧跟老师的节奏,就会发现时间根本不够用。

下课铃奏响,眼保健操成为背景音乐,贺鸿顷仍然沉浸在化学的海洋。

直到肩膀传来重击,贺鸿顷才脱离知识的海洋。

循声望去,只见张庭赫一脸诧异,仿佛见鬼的颜艺,低声询问:“你谁啊?我好大儿贺鸿顷呢?”

对于张庭赫的倒反天罡,贺鸿顷用言语还击。

“好孙孙,一天不打上房揭瓦,竟然如此称呼你爷爷我,真是气煞我也。”

一阵互喷后,张庭赫才问出关键:“化学课你睡得跟死猪一样,我喊你五遍都没醒。老实交代,昨晚干嘛去了。”

昨晚?昨晚听楼上吵架,成为话题中心,结果第二天楼上就出事了。

当然,贺鸿顷没有说出真实情况,而是以打游戏为由应付过去。

不过,刚才的问题倒是提醒贺鸿顷。在他生死一线时,失去对身体的控制。

灵魂出窍吗?

贺鸿顷留了一个心眼,若无其事和张庭赫讨论游戏内容。

他没注意到,离开座位的褚霆临走前看了他一眼,眼神颇有深意。

十分钟的课间稍纵即逝,上课铃中止讨论。

包括贺鸿顷在内的大多数同学注意到,褚霆没有回来。

周围响起窃窃私语,张庭赫拉上前位参与讨论。

奇葩理由层出不穷。像什么大号忘带纸了,被校长拉过去探讨人生啦,不小心走错教室了等等。

贺鸿顷看向手表,七分钟过去了,数学老师还没来到,数学课代表已经起身。

还未走出教室,隔壁高二(12)班爆发骚乱,上演真正的鬼哭狼嚎。

贺鸿顷注意到,他的同位张庭赫脸色苍白,嘴唇打颤,一副大限将至的模样。

“你什么情况。”

回应贺鸿顷的是张庭赫飞速离开的背影。

那一刻,贺鸿顷觉得张庭赫的面貌变了,仿佛从一个活人变成一个死人。

好奇心和同位情驱使贺鸿顷跟上,离开前他听见班长和纪律委员的吼声。

踏出班级,恶毒的视线再次降临后背,周围温度寒冷刺骨,贺鸿顷甚至看到自己呼出的白雾。

反常的温度敲响警钟,贺鸿顷环视四周,瞥见12班后门紧闭,门缝涌出一股血渍。

走廊空无一人。

眼下最佳选择是回到班级,贺鸿顷却迈开脚步,来到12班后门。

他神差鬼错蹲下,双眼目不转睛凝视血迹,几个片段闪过脑海。

“救命啊,救命啊。”一个女人崩溃大喊,身体向后退却,最终身首分离。

“对不起,对不起。”一个男人痛哭流涕,皮肤被人一点点剥离。

“不是我,不是我。”一群人哀嚎不已,燃烧的火焰吞没声音。

贺鸿顷浏览一遍,从片段中脱离。紧接着,视线消失,温度回升,12班归于平静。

身后脚步声由远及近,他立即起身,回到13班前门。

远处,数学老师缓步走来,面带微笑,手臂夹着课本和教参。

数学老师朝他点头,贺鸿顷推开前门,高声宣布老师到来。

回到座位,同位和后座空无一人,看向手表,还是刚才的时间。

今天第三回了,终于按耐不住,开始谋命了。

贺鸿顷拿出数学书,低头整理新旧草稿纸。

无人发觉他翘起的嘴角。

上次好像还是两年前,一天打扰两次,力度不强,主打一个恶心。

之前可是相安无事,现在直奔命门。应该有什么东西发生改变了。

到底是什么呢?真令人好奇。

贺鸿顷把思绪一分为二,一部分听课,另一部分思考现状。

窗外风云大变。原本还是万里晴空,现在狂风大作,乌云蔽日。

数学课圆满结束,下课铃紧随其后,数学老师留下作业,转身就走,没有一丝犹豫。

不少同学直接趴下,投入梦乡的怀抱。

贺鸿顷没有困意,看向窗外。狂风吹乱树枝,俨然有折断枝干的迹象。

定睛一看,狂风之中一个身影若隐若现。那人跪在地上,头发散乱,左臂不见踪影。

贺鸿顷摆弄起黑笔,笔杆游走在指尖,笔头停在那人头颅,刚好遮盖。

轰隆一声,闪电照亮窗外,直指跪地之人。那人彻底倒下,再无生机。

多数同学应声苏醒,还有几个依旧留恋梦乡。

“下雨了?”

“还没,不过也快了。”

类似的交流充斥班级,雨水自乌云降下,洒落地面,转眼间变成磅礴大雨。

又一道闪电落下,贺鸿顷看清那人异样——眉间一只猩红色的眼球,两侧凸起白骨包裹其中。

一个身影悄然出现,挡住贺鸿顷的视线。

等到身影消失,贺鸿顷只能看见一具无头尸身,随着时间推移融入地面。

雨势减缓,乌云消散,几缕阳光透过缝隙洒向大地。

语文老师踩着上课铃的尾巴进入教室,贺鸿顷收回视线,用心听课。

语文课转瞬即逝,上午的最后一节课是走班课。

所谓走班课,就是去特定教室上自己的选科。高二(13)班是物化组合班,语数英物化都在13班上,剩下一科则是走班。

事实上,13班集齐物化生、物化政、物化历、物化地,也是整个高二级部唯一一个集齐四种选科组合的班级。

贺鸿顷拿好生物课本和资料,即将离开,就被他人叫住。

“贺鸿顷,我把张庭赫的政治书拿过去了,要是他一会来到就跟他说一声。”

贺鸿顷点头答应。反正生物走班就在隔壁,多等一会儿算不了什么。

临近上课,张庭赫姗姗来迟。他脸色阴沉,气喘吁吁,校服被雨水浸湿,略显狼狈。

贺鸿顷完成传话,张庭赫点头回应,随后转身离开。

张庭赫走路的姿势有些别扭,右腿似乎无法抬起。

贺鸿顷十分好奇张庭赫的经历,但是对方阴沉的脸色让他咽下嘴里的问题。

算了,先去上课,下午再问。

贺鸿顷这样想着,拿上课本资料前往生物走班。

进入教室,所有同学齐刷刷看向他,表情相同,双唇紧闭。

贺鸿顷习以为常,自顾自走到座位,一只胳膊勾住他的脖颈,身后传来疑问。

“老贺啊,新来的回来了吗?”

如果忽视手臂上的青筋和逐渐增大的力气,两人关系可谓要好。

“我走之前他还没来。”贺鸿顷笑着回答。

下一秒,脖颈的限制消失,贺鸿顷看向身后,空无一人。

第四次了。

贺鸿顷脸上的笑容没有收敛,反而愈发灿烂。 第4章 饥饿效应 生物课平安度过,疑似暴风雨前的最后平静。

下课铃绷紧学生的精神,生物老师结束的话语撤去最后的阻拦,学生如同骏马跑出教室。

贺鸿顷拿着课本和资料位列其中,甚至拔得头筹。

饥饿驱使他的身体,他已经十二个小时没有进食了。

一路跑到校外,来到车棚,找到自己的电动车,把书本扔进车筐,从口袋里拿出钥匙,解开电子锁,戴上头盔,插上电源,扬长而去。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

美中不足的是,暗处负责监视的东西紧随其后。

来到楼下,贺鸿顷摘下头盔,锁好电动车,飞奔上楼。

早晨的警戒线已经撤下,仅剩的脚印记录清晨的事件。

踏入二楼,骤降的温度令贺鸿顷提高警惕。头顶传来响声,是高跟鞋碰撞地面的声响。

家门距离贺鸿顷仅有几个楼梯,楼上的不速之客终于现身。

“哎呀,小贺放学了。婶婶今天刚做了红烧肉,给你尝尝。”

王家三口中的妻子端着瓷碗站在门口,笑语盈盈,贪婪的视线不加掩饰落在贺鸿顷身上。

现在,贺鸿顷背负两道目光,一个恶意满满,一个贪婪无比。

他没有后退,甚至主动上前接过瓷碗,微笑答谢王家妻子的好意。

这下,攻守易势,轮到对方不知所措了。

趁着对方愣神,贺鸿顷迅速进入家门,激烈的敲门声如同催命符,骤降的温度更是雪上加霜。

真是前有狼后有虎,平常只是干扰视线,现在开始动手动脚了。

贺鸿顷回到卧室,从枕头底下拿出一张黄符,贴在屋门上。

黄符上暗淡的红色纹路顿时鲜活,敲门声逐渐平息,温度不再下降。

谢谢你,算命先生。

贺鸿顷真诚道谢,身上的两道目光灼烧后背,他的太阳穴隐隐作痛。

清理杂乱的床头柜,放下手上的瓷碗,拿上床边的手机,后退三步。

他想起早晨警察放下的名片,可惜名片不在手上,而是待在客厅。

注视碗里颜色鲜红的红烧肉,贺鸿顷压下饥饿。他可以肯定,这绝不是什么好东西。

符箓的纹路愈发暗淡,贺鸿顷深知坐以待毙不是办法。他拿起手机,拨打报警电话。

“喂?您好,这里是彦诚小区32号楼一单元202,我是住户贺鸿顷。

我要向警方提供302王家的新线索。

中午放学我发现门前放着一碗红烧肉,我确信那个碗来自王家。

并且,我家有外人进入的迹象,我怀疑那人没有离开,请你们帮帮我。”

汇报完毕,贺鸿顷应接线员的要求没有挂断电话,而是回答一些无关紧要的问题。

实话实说,贺鸿顷没有欺骗警方,他说的都是真话。

碗是王家的?当然了,毕竟是王家妻子亲手送的;家里有外人进来?当然了,卫生间还藏着一双眼睛呢。

符纸边缘出现裂痕,鼻腔呼出的气体清晰可见。

远处传来警笛声,敲门声停顿几秒,随后便是更为激烈的碰撞。

果然,还是怕了。

贺鸿顷悬着的心逐渐放下,放在床头柜的瓷碗突生变故。

一双血手从里面伸出,一只打掉贺鸿顷的手机,另一只直指贺鸿顷的眼睛。

贺鸿顷侧身避开,身后的木制书架遭了殃。

攻击未成的血手融化消散,还没等他稍作歇息,新的血手再次出现。

又是一次成功的躲闪,墙壁默默承受冲击。

贺鸿顷目睹血手的消散,同时看见一个女孩蹲在碗边,直勾勾地看着自己,口水顺流而下。

很好,女儿和妻子都出现了,看来卫生间那位大概率是丈夫。

照这个情况,难道是一家三口共赴黄泉?不对,妻子不一定身亡。

警笛声逐渐临近,女孩的攻击减缓,贺鸿顷躲闪之余甚至还有闲工夫思考。

也许是他游刃有余的态度过于明显,女儿成功被激怒。她面容扭曲,身形改变,发出阵阵嘶吼,和敲门声相映。

呦,急眼了,开始气急败坏了。

贺鸿顷嘲讽的表情成为压死骆驼的最后一个杠铃。

女孩的身形不断变化,从孩童变成少年,再从少年变成成人。

她的骨头穿破皮肤,裸露在外;散乱的头发尽数立起,缝合线遍布的脸庞充斥杀意。

身下瓷碗出现裂痕,里面的红烧肉瞬间老化皱缩,鲜红的汤汁向上流淌,流入她的眉心。

此情此景,贺鸿顷心中没有一丝害怕,反而充满期待。

眼见女孩不再变化,贺鸿顷眼中的期待消失殆尽,嫌弃代替嘲讽占据脸庞。

“咕嘟嘟——”

不合时宜的声响打破一触即发的气氛。

饥饿感包裹贺鸿顷的身体,他的脑海只有两个字——好饿。

早上因为问话没来得及吃饭,中午又因为王家母女没吃上饭,贺鸿顷已经饿出幻觉了。

在他眼中,王家女儿就是行走的红烧肉。看着她的身影,贺鸿顷咽下口水。

王家女儿的理智被怒火燃尽,她无法容忍一个普通人嘲笑自己,更无法容忍一个普通人对自己产生食欲。

在她眼中,只有自己享用普通人,哪有食物嘴馋食客的道理。

因此,她抽出全身骨头,凝聚成刃,刺向贺鸿顷咽喉。

贺鸿顷弯腰躲过,只见骨刃瞬间解体,分裂成无数个小骨刃,分别刺向他的四肢。

或许是求生的本能,贺鸿顷爆发出惊人的潜能。他顺势倒下,朝床底翻滚,躲掉大部分骨刃。

刺入身体的骨刃仿佛拥有自主意识,尽数钻入他的身体,吸食血液。

饥饿感如潮水般袭来,现在的贺鸿顷只是一个寻求食物的疯子。

他咬上刺入手臂的骨刃,牙齿碾碎白骨,就着自己的血液尽数咽下。

胃口仍不满足,脑海叫嚣饥饿,身体自觉爬出床底,环视四周。

迎接他的是两根锋利的白骨。

肩膀传来疼痛,贺鸿顷身形一顿,伤口鲜血四溢,给白骨染上鲜红。

女儿抬手,意图收回白骨。只见裂痕连绵不绝,由伤口周围蔓延两端,最后白骨彻底破碎。

女儿感到不安,身体各处袭来撕心裂肺的疼痛,庞大的身形一缩再缩,凝聚的骨刃彻底消散。

疼痛没有止住贺鸿顷的脚步,恍惚间看到女儿眉间浮现一缕血丝,下意识伸手,血丝响应他的呼唤。

血丝漂浮嘴边,贺鸿顷本能张嘴吞下,饥饿感瞬间消散,意识逐渐清晰。

余光瞄见淡红色的泡沫,破碎声吸引他的注意力。

循声望去,只见床头瓷碗炸裂,肉块随汤汁倾泻,亮明非牛肉非猪肉的真相。

刚才的场景浮现脑海,贺鸿顷还没适应,另一段记忆展露眼前。

贺鸿顷飞速浏览,看到不少有趣的东西,嘴角逐渐扬起笑容。

一旁振动响铃的手机配合楼下的警笛把贺鸿顷拉出回忆,他还想感慨几句,就被猛烈的砸门声制止。

贺鸿顷不慌不忙,先是检查自身,血淋淋的伤口让他头疼;环顾四周,如同战场遗迹的卧室令他眉骨抽搐。

脑海闪过几个理由,都被他一一否决。捡起地上的手机,无视屏幕的裂痕,接听警方的回电。

“同学,刚才发生什么了,你现在怎么样,没受伤吧?”

贺鸿顷深吸一口气,憋出一点儿哭腔,有气无力地回复:“不知道,我的头很疼,身体一动就疼。”

语毕,他哀嚎一声,挂断电话。

屋门的黄符彻底碎裂,没入地板;两道视线如芒在背,如同匕首刺入身体。

楼道响起好几个脚步声,贺鸿顷感受温度的回升,拿起地上断裂的木杆,朝着自己后脑勺来了一下。

首先,我要解释刚才报警的原因。其次,我要解释卧室发生的袭击。最后,我要把王家的事情合理化告知警察。

展现我语言能力和想象力的时刻到了,前提是必须让我睡上一觉。

贺鸿顷径直倒向地面,昏迷前看见早上问话的两个警察。 第5章 梦中探案 视野蒙上一层薄雾,贺鸿顷意识到自己身处梦境。

梦,千奇百怪,毫无逻辑,总是把过往裁剪拼凑。

贺鸿顷深谙其道。

白光闪过,场景变换,呓语环绕耳旁。

厅堂昏暗无比,燃烧的火盆放置墙角。中央伫立祭坛,五根木棍站立其间,长短不一粗细不同。五个颅骨立于顶端,朝向中央。

信徒身披黑袍,以祭坛为圆心,形成环绕势跪拜。双手平铺地面,额头压上手背。

铁链的摩擦声、盔甲的擦碰声盖过信徒的呓语。

两个身穿铠甲,头戴面具的人握紧手中铁链,缓步走近中央。

铁链延伸至暗处,蹦跳的火光照亮里面衣不蔽体的孩童。

孩童在铁链的牵引下缓缓移动,黑色和红色的纹路遍布全身。

两名先行官抵达祭坛,依次取下顶部颅骨,置于地面,用铁链层层缠绕。

孩童到达祭坛之时,铁链全数包裹颅骨。先行官之一撤下最后的衣物,另一个吹奏前所未闻的音调。

听闻此声,跪地朝拜的信徒先后站起,配合先行官共同演奏。

音调绵延不绝,直到孩童发出啼哭,所有人立即住嘴。

先行官向后退却,信徒从怀中掏出刀叉,依次抵达孩童身前。

刀刃划开肌肤,鲜血浸染铁链,咀嚼遮盖痛呼。

贺鸿顷站在一旁,目睹这场惨剧。

不知过了多久,一个信徒口吐鲜血,倒地不起。此情此景引得众人欢呼。

他们脱下黑袍,争先恐后脱下“幸运儿”的衣物。胸膛数十道新鲜伤口,组成一句话。

【窥视之眼现世】

紧接着,又有两名信徒倒下,后背和手臂鲜血四溢。

【贺迎鸿光万丈顷】

【魇欲夺其眼,妖欲取其心,诡欲饮其血】

信徒面色凝重,纷纷望向祭坛。

血肉模糊的孩童睁开双眼,露出白骨的手掌伸入胸膛,拨开血管掏出残缺的心脏。

两名先行官来到祭坛边缘。一人接过心脏,一人折断脖颈。

“找到他,带来他。”

苍老的声音从孩童嘴中传出,信徒纷纷跪地,齐声宣布:“谨遵您的旨意。”

贺鸿顷一一扫过信徒脸庞,发现几张熟悉的面孔。

302现在的住户王家三口、302曾经的住户大爷、意外去世的小学老师、遭遇车祸的初中同学……

他们不知不觉间闯入贺鸿顷的生活,监视他的一举一动。

怪不得算命先生说我活不过十八,这样下去能活到现在算我命大啊。

不过,虽然眼前打上一层马赛克,那三句话倒是清晰可见……果然是窥视之眼。

贺鸿顷乐呵呵地自嘲,再次回想起先前翻阅的记忆,周围场景随之变动。

王家三人站在祭坛中央,其中女儿站在最前方。先行者端着一盆血水待在一旁,一名老太拄着拐杖,庄严宣告。

“今日起,你们舍弃姓名,投身伟大事业。

主记住你们的贡献,允许你们侍奉左右。”

语毕,她用拐杖重击地面,先行官泼洒血水,祭坛三人沐浴其中。

另一名先行者抱着一个瓶子,来到女儿身前,打开瓶塞,一团黑雾涌入她的鼻腔。

紧接着,场景再次变化,贺鸿顷看到一个屏幕,正对王家三人,自己位于画面当中。

“他的警惕性很高,我们的关怀没有打开他的心门。”

“他甚至从未染指圣餐。”

“我去过他的学校,里面藏着魇和诡。附近的魇多次入侵他的梦境,全部无功而返。”

“还未发现妖的痕迹,必须多加防范。”

王家夫妻一脸烦躁,总结不足。王家女儿反复观看录像,在某一帧停下。

屏幕里的贺鸿顷拿着一份传单,上面写满租房信息。

王家夫妻不再说话,怯生生地偷瞄他们名义上的女儿。

“他准备搬离此地。

必须更改计划,以回收窥视之眼为首要目标,不用驱赶碍事之人。”

王家夫妻连连应和。

贺鸿顷看向屏幕,这是三个月前发生的谈话。

小孩命令大人,这个女儿不简单。

场景在贺鸿顷的感慨中再次变化,几个画面飞速闪过。

妻子送给邻居蔬菜水果,“不小心”表达自己收养贺鸿顷的意图;丈夫帮助邻居修理水管电器,套出贺鸿顷的兴趣爱好;女儿和孩子们玩闹,得知众人对贺鸿顷的评价。

说实话,邻居们的评价并不客观。在他们嘴中,贺鸿顷有时热情洋溢,有时伤春悲秋,偶尔没心没肺。

但是,邻居们拥有一个共识——父母是贺鸿顷避而不谈的话题,他被两人伤透了心。

贺鸿顷本人表示,以上内容皆为不实信息,请以实物为准。

他甚至连吐槽都不愿意,内心无语凝噎。

红光闪过,场景变换,薄雾散去,视野清晰。

贺鸿顷来到302的客厅,只见王家夫妻跪在女儿脚边,身形颤抖。

女儿拿着菜刀,指尖划过刀锋,鲜血溢出皮肤。

客厅没有开灯,月光透过窗户充当光源。女儿的半张脸沐浴月光之中,脸颊飞溅的血迹一览无余。

贺鸿顷定睛一看,王家夫妻嘴唇尽数缝合,身上布满新伤。

“你们说装病能引起注意,我陪你们演了;你们说吵架能引来那双眼睛,我又陪你们演了。

三个月过去了,他的态度没有任何改变。我给过你们补救的机会。

昨天晚上,你们信誓旦旦,说要把他绑回来,结果呢?”

女儿转起菜刀,时不时砍向跪地的夫妻,接触皮肤时收回力度。

“人的力量是有限的,当魇还是当诡,你们自己选。”

她凑到夫妻二人耳边,轻声宣告死亡。

月光照亮她的脸庞,撕裂的嘴角扬起非人高度,两行血泪从眼眶流出。

丈夫突然暴起,夺过女儿手中的菜刀;妻子上前抱住女儿的身体,禁锢她的行动。

一缕黑雾从女儿身体逸出,通过鼻腔钻入妻子大脑。

女儿奋力挣扎,力度随着时间减小,最后放弃抵抗。

夫妻二人欣喜若狂,没有看见女儿的表情瞬间变为惊恐。

丈夫背对妻子,寻找剪刀,一阵刺痛从左胸传来,蔓延至全身。

他向下看去,只见一只手掌穿过胸膛,手里握着鲜红的心脏。

“你当魇。”

妻子的声音从丈夫身后传来,语调和女儿别无二致。

她捏爆手中心脏,把碎肉涂在丈夫脸上,从中抓出一团不规则的光球。

光球浮在半空,丈夫的面孔若隐若现。妻子来回改造,终于留下两只眼睛。

随后,她看向倒地不起的女儿,温柔的嗓音说出冰冷的文字。

“你当诡。”

眼睛浮在半空,偶尔看向举起又落下的菜刀,飞溅的鲜血穿过眼睛洒向墙壁。

碎肉放入高压锅蒸煮,妻子操纵眼睛前往卫生间。

场景定格在这一刻,如同镜子般破碎。

贺鸿顷注视眼前的黑暗,陷入沉思。

知晓王家三口的来源去向,该用什么样的故事暗示警察呢?

况且,那团黑雾目前还在王家妻子身上,它能占据他人身体,是个不定时炸弹。

还有背后的邪教,以及那三句话,都不是什么好解决的东西。

贺鸿顷还想思考,耳边传来声声呼喊,令他睁开双眼。 第6章 无可奈何 “病人醒了,尽量不要刺激他,避免造成二次伤害。“

大脑重新开机,眼前一个白色身影来回晃动,身后几个黑色着装的青年突然靠近。

“贺鸿顷,枣泠六中高二(13)班,家住彦诚小区32号楼一单元202,。”

贺鸿顷的大脑依旧昏沉,听到自己的名字和熟悉的信息下意识点头。

几个青年互相对视,只留下一人站在病床前,其余几人跟着医生走到屋门前。

留下的那人正是早晨问话的年轻警察。

“告诉我,这是几。”

一根手指在视野中央左右浮动,贺鸿顷说出答案,察觉大脑启动完毕。

察觉对方意图继续试探自己,贺鸿顷先发制人:“警察叔叔,我现在彻底清醒了。”

一句叔叔把青年喊懵了,他愣了一秒,直接进入主题。

“到达你家后,我们发现你倒在地上不省人事,具体发生什么了?”

贺鸿顷整理语言,选择性说出事情经过。隐去卧室大战,用进入卧室就被人袭击后代替。

青年皱起眉头,朝身后挥手,门前等待的几人来到床边。

他们小声交流,贺鸿顷看在眼里,没有多说。

也是,人家不信是正常的。要是一进门就被打晕,卧室不可能喜提战损风格。

贺鸿顷在心底吐槽。眼见青年将要开口,他抢先发言,打了一个补丁。

“我好像看到王婶了,还听到几个字。是什么东西、不在之类的。”

不光是青年,在场所有人都皱起眉头,贺鸿顷深感不妙。

“同学,你确定?”

青年的反问让贺鸿顷有些心虚,但他还是点头承认自己的发言。

青年叹气,转头看向医生,交流几句过后,看向贺鸿顷的眼神不那么友善。

“同学,请你跟我走一趟。”

话音刚落,几名警察上前围住病床,面容和善,视线齐齐落在贺鸿顷身上。

坏了,说错话了。

贺鸿顷暗道不妙,老老实实跟着警察离开病房。

青年带着另外两名警察离开,病房内留下一名警察看守,病房外站着两名警察。

医生环视四周,确认无误后踏出房门,看守警察目送他离开。

临走前,医生看向窗外,总感觉有个黑色的东西闪过。

门外两名警察发出询问,医生摇头,只说自己眼花,忘记刚才的感觉。

电梯内,贺鸿顷被三个壮汉围住,表情略显尴尬。

他对警方的调查一无所知,只能凭运气赌一把。很显然他失败了,甚至落入一个糟糕的处境。

“同学,现在说实话还不晚,我们还能当你开个玩笑。要是真的到了警局,这件事的性质可就变了。”

右侧的警察苦口婆心地劝导,贺鸿顷有苦难言,只能装聋作哑。

电梯抵达一楼,四人走出医院,灯光闪烁的警车停在门口,一个熟人站在旁边。

早晨问话的年长警察注意到他们,先是扫视贺鸿顷,然后用眼神询问青年。

青年简要解释,贺鸿顷听完汗流浃背,欲哭无泪。

简而言之,警方现在一是怀疑自己和302的案件有重大关联,二是怀疑自己可能吸食致幻类药物,大脑产生幻觉。

事实上,无论是哪一个,都和贺鸿顷没有任何关系。

想开点儿,要是直接说明情况,说不定直接面见精神科医生,享受专家会诊。

贺鸿顷给自己开个小玩笑,压下心中的不明情绪。

两名警察留在此地看守,贺鸿顷和早晨问话的新老警察进入警车。

警车一路飞驰,眨眼间来到警局。人生第一次乘坐警车,贺鸿顷的感觉很微妙。

要是自己不是以嫌疑人的身份乘坐,说不定心中早就欣喜若狂。

这样想着,贺鸿顷下了警车,来到枣泠公安局大门,感受到国家机关的威严。

来到审讯室,贺鸿顷坐在椅子上,喜提手铐脚铐。

青年先是采集贺鸿顷的唾液,接着拔掉他的头发,最后抽了一点儿血,亲自送去检验科。

好吧,电视剧诚不欺我,警察真的身兼数职啊。

贺鸿顷无声吐槽,一道强光袭来,惹得他睁不开眼。

“同学,我年纪大了,精力不如你们小年轻,只喜欢听实话。”

身前响起中气十足的声音,和内容形成反差。

“警察叔叔,我真没撒谎。我中午真的看见王婶了,那碗红烧肉就是证明。”

贺鸿顷紧闭双眼,自然看不见对面凝重的表情。

警察没有回应,贺鸿顷没有出声,气氛陷入诡异的沉默。

良久,贺鸿顷听到推门声。他的双眼适应强光,勉强睁开一道缝。只见青年对着老警察耳语几句,两人神情同等凝重。

察觉到贺鸿顷的目光,两名警察不再交谈。老警察站起身来,调开聚光灯。

“小同学,我这么跟你说吧。你口中的王婶昨晚就去世了,她从八点之后就躺在验尸台。

并且,我们在302采集到你的血迹,符合凶器特征的菜刀上有你的指纹。”

老警察重新坐下,直视贺鸿顷双眼,语气严肃。

“贺鸿顷,你要知道,自己说和警方通告是两个概念。”

某种意义上的铁证如山,那团黑雾倒是会算计。

青年见贺鸿顷没有出声,以为他内心动摇,准备再添一把火,让他“迷途知返”。

“同学,检测结果最迟六小时后,我希望你能主动坦白。”

听闻此言,贺鸿顷长舒一口气。他很清楚,黑雾给自己设下一个圈套,稍不注意就会粉身碎骨。

问题来了,它都这样算计我了,我还能让他得逞?不能够啊!

黑雾唯一的失误就是没算到自己会战胜王家女儿,读取她的记忆,得知那个邪教团体。

伸头缩头都是一刀,拼了,大不了精神病院享受余生。

笑容爬上贺鸿顷的面孔,令对面的两个警察为之一愣,接下来的话语更是冲击他们的常识。

“警察叔叔,我接下来说的东西可能有点魔幻,你们大概率不会相信。

所以我申请使用测谎仪,要是力度不够可以请催眠专家。”

这是两个警察第一次听到嫌疑人主动申请使用测谎仪,两人一时间都没反应过来。

看到贺鸿顷真诚的微笑,还有他眼中的认真,警察没有拒绝他的提议。

青年推来测谎仪。感受器紧贴贺鸿顷的太阳穴、鼻翼、颈动脉、心脏等处。

两个警察轮流提问一些常识性问题和错误问题,贺鸿顷给予真实反应,测谎仪记录下他的情绪波动。

“开始吧。”

老警察话音刚落,贺鸿顷和盘托出自己的所见,没有一丝隐瞒。

在他循序渐进的讲述中,对面的两个警察从一开始的一脸凝重到不可置信,再到满脸诧异,可谓教科书级别的表情转换。

期间,为验证测谎仪是否故障,青年甚至问出“你是个女生”,杂乱的信号和先前错误问题的图像别无二致。

时间流逝,讲述接近尾声。目睹警察情绪转变的贺鸿顷如释重负,他深知自己得到两位警察的相信。

实话实说,贺鸿顷有些心疼两名警官。

自己经历快十七年的历练,对于这种事情接受良好。但两位警官可是实打实受到严重冲击。

对不起,警察叔叔,我也是出于无奈。实在不行等案件结束找个催眠师,删去刚才的记忆,我来提供经费。

贺鸿顷在心中诚恳致歉,立即盘算自己的存款能否支撑这一想法。

此时,审讯室的屋门被人推开,贺鸿顷应声望去,看到一个熟面孔。

“王队长、李警官好,我代表赛茨降魔局前来协助办案,这是我的证件和调令。”

褚霆拿着红头文件和官方证件,面带微笑站在警察面前。 第7章 身份逆转 文艺作品需要逻辑,现实却不需要。

看着和王队长侃侃而谈的褚霆,贺鸿顷发自内心认同这句话。

在这之前,我只是一个普通的高中生,偶尔看见一些别人看不见的东西。

从这一刻开始,普通的生活离我而去。

今天是新历57年9月24日,也是我贺鸿顷人生的分水岭。

贺鸿顷这样想着,看向旁边怀疑人生的李警官,颇有一点同病相怜的感受。

李警官注意到他的视线,察觉自己的失态,他拍了下自己的脑袋,恢复原来的表情。

可以理解,李警官毕竟年轻,人生阅历不如王队长丰富,暴露自己的内心情有可原。

倒是王队长得知此事后虽有震惊,片刻之后便调整好心态。果然,姜还是老的辣。

贺鸿顷的思绪飞出天际,余光瞥见窗外闪过一道黑影。

什么东西?

脑中刚浮现问题,惨叫自外面传来,听之不似人声。

“你看见了。”耳边传来褚霆的声音。

循声望去,贺鸿顷见到标准的假笑。视线下移,一颗残破的头颅被他提在手中。

贺鸿顷可以肯定,先前没有那颗头,绝对是现在出现的。

褚霆像是听到他的心声,结束和王队长的交谈,转而看向他。

“褚霆同志,这是审讯记录,你需……”

褚霆摇头,中断李警官的询问:“李警官,叫我褚霆就行。谢谢你的好意,我刚才都听见了。”

现在,三道视线聚集贺鸿顷身上,他却看着褚霆手里的头颅。

眼前浮现一段记忆,里面全是贺鸿顷自己的背影,记忆主人的作用不言而喻。

脱离记忆,贺鸿顷轻微喘息,直视褚霆双眼,询问道:“你干的?”

“不是我。”褚霆从口袋里拿出一个药瓶,打开瓶盖,头颅不断变形,进入瓶内。

他收起药瓶,继续解释:“这里是警局,它来这里就是自寻死路。”

“它在你手上。”

这次,褚霆以微笑回应。见状,一旁的两名警察一头雾水。

他们无法参与本次神仙对话,只能把话题拉回案件。

李警官详细叙述案情和线索,主要是讲给贺鸿顷,让他对案情有了解,顺便给褚霆补充细节。

总结一下,警局今早接到匿名报案,前往302后发现客厅大片血迹,厨房和冰箱藏有高温烹煮的人体组织。主卧衣柜暗格藏有一具女尸,死因为失血过多。

经过法医鉴定,确认女尸身份,正是王家妻子。

“对了,你提到的红烧肉已经送到检验科,三小时后就能出结果。”

李警官继续补充,顺带解开贺鸿顷的手铐脚铐。

检验结果在场四人心知肚明。

贺鸿顷揉搓手铐留下的痕迹,享受失而复得的自由,说出自己的猜测。

“我怀疑,丈夫在卫生间地砖里面。”

毕竟我家卫生间上面藏着一双眼睛。

褚霆连连摇头,说出另一种猜测:“他还能活动,但他不是丈夫。”

贺鸿顷秒懂褚霆的意思——黑雾占据丈夫的身体。

王家女儿的记忆停在客厅,没有交代丈夫身体的下落。

王队长和李警官后知后觉,紧皱的眉头彰显内心。

手机提示音打破寂静。

褚霆。王队长。李警官纷纷拿出手机,查看消息。

贺鸿顷注意到,其中一个提示音极其特殊,发音类似“指令”,有别于其他两个。

褚霆食指划过屏幕,蓝色界面从里面钻出,红头文件和调令展示众人眼前。

喔,没见过的操作!不愧是从恩允来的、国家神秘机关的在编人员,厉害。

贺鸿顷先是感慨科技的强大,随后才看向红头文件,内容没有让他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直到他看到最后。

一连串的“绝密”盖章让他眼花缭乱。余光看见两位警察,脸色凝重。

情绪能够传染他人,贺鸿顷也跟着凝重起来。他重新阅读文件,找到关键。

【本案移交赛茨降魔局,办案期间山北省枣泠市公安局听从一级降魔师褚霆调令。】

贺鸿顷倒吸一口凉气,褚霆的身份比他想的还要离谱。

谁能想到,一个高中生可以指挥一个市的警察。放在以前,就算打死贺鸿顷,他都不会相信。

“如有不周,还望海涵。”

褚霆朝两名警察深鞠一躬,语气诚恳无比。

王队长连忙扶起褚霆,李警官紧随其后。

贺鸿顷本以为三人会展开一番谈论,谁知褚霆下一句话便是前往案发现场。

再次坐上警车,贺鸿顷从嫌疑犯变为“办案人员”,身份发生反转,心中喜悦无以复加。

王队长坐在驾驶座,李警官坐在副驾驶座,褚霆和贺鸿顷坐在后座。

一路无言。

抵达彦诚小区32楼,贺鸿顷正欲下车,却被褚霆拦下。

他拿出一个白色手环,递给贺鸿顷,接着吩咐两位警察待在车内。

贺鸿顷戴上手环,一股暖流从里面流出,游走全身。

“走吧。”

褚霆率先下车,贺鸿顷紧随其后。

关上车门,寒意袭来,温度先降后升,手环闪烁光芒。

贺鸿顷看向手腕处的手表,秒数不再变化,周围寂静无声。

和早上一样,不过范围扩大了,和恩允的那位有关?

贺鸿顷压下疑虑,走在前面。踏入楼道,寒风如刀刃划过脸庞,白色手环出现裂痕。

恶毒的视线再次袭来,贺鸿顷甚至习惯被它注视。

寂静的楼道,脚步声显得尤为突兀。抵达三楼,贺鸿顷看向身后,空无一人。

脸上传来湿润的触感,抬头看向天花板,十几只眼球镶嵌其中,不断转动。

下一刻,十几只眼球齐刷刷看向贺鸿顷。

白色手环彻底破碎,残骸落入地面,声音清脆,整栋居民楼随之晃动。

十几道白影钻出地面,哀嚎和惨叫相互映衬,寒风一瞬灭声响,白影以更大的嗓门回应。

写实版的鬼哭鬼嚎,真该用手机录下来。

贺鸿顷捂住耳朵,无济于事。风声和哭声毫无阻碍钻进脑海。

天兵呢,天兵呢?救一……算了,求人不如求己。

贺鸿顷稳定身形,拉开302的屋门。

积攒至脚踝的血液奔涌而出,几个残肢露出断骨。墙壁上钉有五颗头颅,全是贺鸿顷认识的模样。

头颅正上方是一行血字,字体歪斜不堪,字印深浅不一,贺鸿顷费尽心思勉强辨认。

【他们因你而死亡】

凄厉的叫喊震碎旁边的玻璃,贺鸿顷抱头半蹲,避开飞扬空中的碎玻璃。

视线不可避免落在血液,立即闭眼,纷杂的记忆还是进入脑海。所有记忆同时播放,看的贺鸿顷眼花缭乱。

受害人的痛呼夹杂外面的嚎叫,挑战贺鸿顷的耳膜强度。

双眼睁开一条缝隙,余光瞥见底面藏有一只巨大眼球,瞳孔暗淡,向内凹陷,隐有分裂趋势。

瞳孔虽然暗淡,上方血水散发阵阵暗光。

寒意袭来,血液开始凝固,外面的嚎叫逐渐平息。

得,分出胜负了,没有时间了,只能赌一把。

贺鸿顷站直身体,放下捂住耳朵的双手,深吸一口气,弯腰垂手,双手没入血水之中。

第一个感觉是粘稠,第二个感觉是冷。

明明血水只没过脚踝,双手却似进入深海,始终碰不到地面。

一声巨响,天花板塌陷,血水源源不断淌入客厅。

水面急速攀登,从脚踝来到小腿,冰面由远及近。

瞳孔上方的闪光迸发光芒,引发贺鸿顷的好奇心。他的脑中只有一个念头——过去看看。

贺鸿顷从不亏待自己。他深吸一口气,倒向地面,任由血水吞噬。 第8章 误打误撞 贺鸿顷主动下沉,几双大手拉住他的上身校服,意图把他送回。

你都害我了,我还能让你得逞?

贺鸿顷当机立断脱下校服上衣,继续向深处游去。

光芒犹如信号灯,指引前进的方向。光芒近在咫尺,真实模样逐步显现——一颗眼球。

得知答案,刚刚燃起的好奇心瞬间消退,一切变得索然无味。

又是眼球,又是眼球,这是今天第几个?

没人回答贺鸿顷的问题。

指尖接触白色眼球,底下暗淡的眼睛突然闭上。眼角裂开一个洞口,所有血水一拥而上。

两秒后,贺鸿顷坐在地上,白色眼球待在掌心。

环顾四周,整个客厅不见一滴血水。墙壁上的头颅和血字消失殆尽,窗户的玻璃完好无损。

看向地面,那只眼睛依旧紧闭,就连洞口也跟着闭合。

半分钟后,整只眼睛若隐若现,纹路和地面融为一体。仿佛一切都未发生。

贺鸿顷捡起地上的校服上衣,没有一点儿潮湿,校服裤子亦是如此。

只有掌心光滑的触感证明贺鸿顷记忆的真实性。

试探性换上校服,预想的疼痛和瘙痒没有到来,触感和先前别无二致。

消退的好奇心重新燃起,兴致比以往更加高昂。贺鸿顷张开手掌,仔细观察那颗白色眼球,又一段记忆浮现眼前。

尸山血海之中,四个青年站在顶峰,衣物被鲜血浸透,不见一丝洁净。

嬉笑声从他们嘴中传出,和身旁的尸山形成鲜明对比。

下一刻,黑雾笼罩,青年不再出声,高举手中的武器,纷纷砍向自己。

第一人取下自己的嘴巴,第二人割下自己的鼻子,第三人砍掉自己的耳朵,第四人挖去自己的眼睛。

黑雾托起他们的口鼻耳目,依次吞下,凝聚成人型。

四个青年恢复意识,咽下惨叫,以最后的力气攻向第五人。

那人轻松躲过,尸山接下所有攻击,迅速崩塌。

第五人意图飞离,却被四个青年死死拽住,五人一同埋葬,成为尸山的一员。

退出记忆,掌心的白色眼球化为尘埃消散。贺鸿顷捂住双眼,缓解不存在的疼痛。

良久,贺鸿顷的双手松开眼睛,移向脸颊,压下翘起的嘴角。

这一刻,他的好奇心达到顶峰。

嘴角恢复往日的弧度,贺鸿顷收起心思,把注意力放入眼下。

客厅整洁如新,毫无生活气息;主卧和卫生间房门紧闭;副卧和书房屋门大开,隐有邀请之意。

贺鸿顷前往副卧,所有家具蒙上一层灰,少有人类活动的迹象。

离开副卧前往书房,积灰程度有所减弱,书架上摆放的几本名著甚至连塑封都未拆开。

最引人瞩目的是窗前书桌上平铺的笔记本,贺鸿顷上前翻阅,一连串的奇异文字,配套的图画更是血腥无比。

拿上笔记本,退出书房,贺鸿顷来到主卧门前,握住门把,屋门纹丝不动。

尝试暴力破门,失败;寻找隐藏钥匙,一无所获。

查阅手中笔记,所有图画均和血祭相关,没有破门之法。

此时,贺鸿顷想起一句话——诡欲饮其血。本着试一试的心态,他咬破自己的食指,把鲜血涂在门把上。

门把吸收血液,屋门自动开启,阴风透过门缝袭来。

推开屋门,没有预料的恐怖场面,只有温馨的装饰。环视四周,没有怪异之处,没有断臂残骸,只有日常用品。

贺鸿顷径直走向衣柜,一番摸索后找到暗门。

这时,天旋地转,贺鸿顷站在天花板上,头顶地板。所有家具丝纹不动。

适应几秒,贺鸿顷继续勘察,没有发现一处问题。

现在,没有问题就是最大的问题。

一番努力后,贺鸿顷再次摸到暗门,天地再次旋转,恢复原样。

退出主卧,来到卫生间。咬开另一根手指,重复先前的过程。

没有反应。

贺鸿顷紧绷的精神得到短暂放松,好奇压过心中所有情绪荣登第一。

除了主卧的暗门,这里一切正常。卫生间屋门紧闭,里面藏着什么?

贺鸿顷忘我思考,从白骨王座到脏器图画想了个遍,好奇心没有一丝减退。

眼前突兀出现黑雾,贺鸿顷侧身向后,卫生间屋门炸开,滚滚浓烟向外逸出,一个身影从尘埃里走出。

黑雾停在半空,愈发稀薄,雾气尽数被后面吸去。

“好险,差点让它跑了。”

褚霆一手拖着流脓生蛆的男尸,一手拿着饮料瓶,缓步走出卫生间,

贺鸿顷看到卫生间全景——血肉横飞,鲜血遍地。苍蝇蛆虫在此共襄盛举。

答案揭晓,一切又变得索然无味。

褚霆目睹贺鸿顷从两眼放光到兴致缺缺,脸上的笑容出现裂痕,嘴角一阵抽搐,

“贺同学,你认识他吗?”

褚霆单手拎起男尸,放在贺鸿顷眼前。

目光从头扫到脚,来回几遍,贺鸿顷确认他就是王家丈夫。

得到贺鸿顷的肯定,褚霆扔下男尸,从口袋里拿出绳索。他低语几句,绳索仿佛有了生命,自动缠上男尸。

“贺同学,你那边发生了什么?”

贺鸿顷简述自己的经历,隐去把白色眼球的记忆,着重强调主卧的暗门。

“没有厨房和冰箱?”褚霆指出疑点,略微皱眉。

贺鸿顷如梦初醒,他先前从未意识到厨房和冰箱的消失。

厨房和冰箱属于王家女儿,自己恰好把她吃了,会不会和这有关?

贺鸿顷没有说明自己的猜想,而是把手中笔记本递给褚霆,跳过这一话题。

褚霆接过笔记,飞速浏览,笑容逐渐消退,手中的塑料瓶激烈晃动,侧面衬托笔记的重要。

“抱歉,我学艺不精,可能要找他人译注。”

话音未落,褚霆就把笔记本和饮料瓶放入袋中。他指挥缠尸绳,跟着贺鸿顷来到主卧。

对于褚霆的行为,贺鸿顷没有意见。

反正自己看不懂,与其拿着烫手山药遭人惦记,不如顺水推舟做个人情。

这样想着,贺鸿顷触碰暗门,天地再次旋转。

褚霆站在天花板,闭上双眼,全神贯注用耳倾听。贺鸿顷见状放缓呼吸。

良久,褚霆睁开双眼,朝着外面走去。贺鸿顷快步跟上。

两人来到客厅,只见窗外十几道白影蜷缩成团,奄奄一息。它们察觉到两人气息,强撑身体穿过玻璃,爬到两人脚边。

褚霆手指微动,白影暴起,直接咬上贺鸿顷小腿,吮吸血液。

贺鸿顷立即躲开,可惜只是亡羊补牢,小腿没了知觉。白影逐渐化形,模样和贺鸿顷相差无几。

“隐忍这么多年,耐心挺好,演技不错,可惜没有下辈子了。”

白光乍起,闪电落下,十几道白影原地消失。

贺鸿顷诧异于褚霆的手段,眼前闪过一道白光,随后小腿处传来麻痹,继而延至全身体。

不是,他劈我了?

褚霆似乎听见贺鸿顷脑中疑问,温声解答:“情况紧急,还望见谅。”

没等贺鸿顷做出反应,脚下突现一条裂缝,两人措不及防掉了下去。

再睁眼,便是熟悉的楼道。贺鸿顷坐起身来,立即检查小腿伤口。一圈牙印让他嘴角抽搐。

不过,总感觉哪里不对劲,是不是太容易了,有点儿雷声大雨点小。

脚下传来褚霆的声音,回应他的疑虑:“这可不容易,活捉那玩意可是费了我不少心思。贺同学别身在福中不知福。”

现在,贺鸿顷可以肯定,褚霆听得见自己的心声,

“真聪明,不愧是贺同学。”褚霆给予肯定答复。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32号楼,看到等待多时的王队长和李警官。

坐在警车内,褚霆拿着手机,撰写案件简述。

贺鸿顷闭目养神,复盘今天经历的一切。直觉告诉他,褚霆的转校别有目的,很可能是奔着他来的。

日渐西沉,余晖洒落大地,照亮四人前进的道路。 第9章 两人小队 站在医院太平间,看着警方搬运熟悉的男尸,贺鸿顷还是有一种不真实感。

他下意识觉得,这件事还没结束。比如中午疯狂敲门的妻子,至今下落不明;尸体登记卡上虚假的身份信息;还有从不存在的家属。

王队长依次审讯接触男尸的工作人员,他们压根没有有关记忆。

时间向前倒转,褚霆提交简述,遵循缠尸绳的指引,指挥王队长抵达救治贺鸿顷的医院。

现在,褚霆依靠角落,双手抱臂,头颅低沉,盖住冷漠的面孔。

但凡晚到半小时,尸体就移交殡仪馆了。伪造身份,更改记忆,操纵普通人……为了一双眼睛,它们真是不惜一切代价。

已知,男方是魇,女孩是诡,两者皆被贺鸿顷拿下。根据他的描述,女方更像诡。

本想放长线钓大鱼,现在看来大鱼来者不善啊。

褚霆收敛情绪,看向走神的贺鸿顷,心中有了主意。

“王队长,我和贺鸿顷先回学校上课,这里就拜托你们了。”

褚霆拽着贺鸿顷的校服飞速离开,只给警方留下潇洒的背影。

贺鸿顷没有反抗,任由对方带着自己跑出医院。两人坐上停在医院门口的出租车,褚霆报上目的地——彦诚小区32楼。

褚霆观察身旁人的表情,一脸淡定,没有一点惊讶。

先前褚霆思考之际,贺鸿顷也没有闲着。他在脑中构建地图,挨个分析王家妻子的藏身地,思来想去只有那栋楼合适。

首先,无论怎样,自己总要回家,它总能等到我;其次,在此捕获黑雾,消灭丈夫。我理应认为危机解除,警惕性有所下降。

出租车师傅驾驶技术高超,红绿灯相当配合,一路畅通无阻,不一会抵达目的地。

下了车,贺鸿顷仔细打量这栋30多年的居民楼,墙壁斑驳的痕迹诉说光阴。

路灯微亮,黑暗悄悄笼罩大地。整栋楼房没有一家亮灯,仅有的光芒来自202。红光透过家中窗户闪烁,增添几分不详气息。

贪婪的目光如影随形。

“你看到了什么?”

褚霆的问题自耳边响起,风声吹散他的声音。

“你听到了什么?”

贺鸿顷用问题回答问题,视线紧盯红光,几道人影逐一显现。

“他们的死讯。”

雷电伴随话音落下,正中目标。红光微弱晃动,即将消散,骸骨组成的手掌破土而出,小心翼翼握住虚弱的红光。

大地晃动、破裂,十几具尸体拔地而起,扑向贺褚二人。

“你先走!”

白光照亮眼前,轰鸣响彻耳旁。雷电劈碎尸体,开辟一条道路,贺鸿顷以最快的速度冲向楼道,褚霆紧随其后。

两人步入楼梯,楼层晃动,缓缓下沉。墙皮脱落,隐藏其中的断肢疯狂蠕动,交替重组构建障碍。

贺褚两人飞身躲过,家门近在咫尺,不速之客挡在门前。

那个东西不能被称作人。躯干镶嵌几十张面孔,脖子连接躯干和墙壁,吸盘代替头颅,源源不断吸食断肢。

察觉贺褚二人气息,几十张面孔齐声怒吼,脖子瞬间膨胀,躯干不断扩展,新的手臂从中长出,相连为一。

血腥味和腐尸味挤占氧气,褚霆的大脑遭受冲击,胃部翻江倒海。

贺鸿顷面色如常,聚精会神观察还在变化的血肉聚合体,一缕粗壮的血丝游走其中,脖子中央。

“劈脖子!”

褚霆强忍不适,一道闪电迅速从指尖涌出,穿过层层血肉保护,击断脖颈。

难以计数的呓语环绕耳边,不间断地重复同一句话——我们才是你的归宿。

血肉飞溅,融入墙壁和地面,贺鸿顷看到浮在半空的血丝,腹中饥饿感如潮水袭来。

后背、手臂、小腿接连疼痛,痛感和饥饿动摇意识。贺鸿顷咬紧下唇,腥甜流入脾胃,缓解饥饿压制疼痛。

褚霆侧身避开攻击,鼻腔内的血腥味愈发浓厚,已经盖过腐尸味。第二道雷电紧随其后,呓语消散,耳边只有一个声音。

“好饿。”

那道声音深入骨髓,引发灵魂战栗。

循声望去,褚霆瞪大双眼,指尖蓄势待发的雷电转变方向,冲向贺鸿顷身后。

一声炸雷过后,烧焦的巨型外皮脱离贺鸿顷后背,暴露鲜血四溢的伤口。

如何评价贺鸿顷的后背?血肉模糊可见白骨。

褚霆闪开袭击,正欲触碰贺鸿顷,破音的尖叫冲击他的耳膜,止住脚步。

耳边仅有一道声音清晰可见:“好饿。”

身体达到极限,耳道流出鲜血,滴落地面,烧伤凝聚脚边的血肉。

两只长臂瞄准贺鸿顷要害,一前一后袭来。贺鸿顷也不躲避,硬生接下,任由手臂击穿身躯。

在褚霆的注视下,贺鸿顷来到血肉聚合体正前方,高举双手,握住那缕血丝。

穿过身体的长臂从中断裂,缺口处血肉飞速融化,隐有延伸的趋势。

耳边的尖叫没有丝毫衰减,褚霆已经适应吵闹,指尖凝聚第四道雷电,直指血肉聚合体中心。

雷电呼啸而过,贺鸿顷咽下那缕血丝,血肉聚合体彻底炸开,飞溅的血肉在空中消散。

鼻腔内仅剩新鲜的空气,耳边寂静无声。褚霆指尖跳动电光,视线紧盯站在原地的贺鸿顷。

所有伤口瞬间愈合,滴落体外的血液全数回归。

两人陷入无声对峙。

最终,屋内响声打破沉默。贺鸿顷推开屋门,和身后的褚霆一同进入房屋。

没有血肉横飞的环境,没有凶神恶煞的敌人。只有一个久跪不起的“人”。

那“人”以经过鼻翼的缝合线界限,左半部分是男人,右边部分是女人。不过,半边男人空有眼眶,没有眼球。

脸部烧伤遍布,早已看不清面貌,眉眼位置倒是和王家夫妻有些相像。

男女叠声响起,哭腔增添几分真实感:“两位大人,我们也是被人所迫,请两位饶了我们。”

接着又是一些吉祥话,什么大恩大德永世难忘,什么下辈子当牛做马只为报恩。

贺鸿顷和褚霆不为所动,任凭假象卖力表演。

在贺鸿顷眼中,眉间没有血丝;在褚霆耳中,内心寂静无声。

贪婪的目光肆意妄为,游走两人之中,长久停留眼睛和耳朵,毫不掩饰自己的意图。

贺鸿顷不留痕迹追寻贪婪的目光,最终锁定卫生间,一个模糊的身影趴在门边。

信这玩意不如信我是皇帝。卫生间,门内侧,请。

贺鸿顷揉搓自己饱经风霜的肚子,通报信息前下意识开个玩笑分散注意力。

五道雷电奔向卫生间,落地惊雷动摇房屋,眼前假象随之消散。

贺褚两人走近卫生间,只见一团焦炭蜷缩身体。眉间血丝被白色雷电环绕,红色淡去,融入其中。

眼见此景,贺鸿顷深感好奇,视线在黑炭和褚霆之间来回交替。

“出去后给你解释。”

褚霆拿出一根金色绳索,一头绑在自己手腕,另一头刺入冒烟的尸体。

眨眼间,天崩地裂,所有事物如同泡沫消散。

再次睁眼,又是熟悉的楼道。贺鸿顷环顾四周,看见身旁的褚霆,以及对方手上拎着的焦尸。

夜色笼罩,月光明亮。贺鸿顷咳嗽一声,楼道的感应灯应声亮起,扫过手表,不到八点。

“走吧,回学校。”

贺鸿顷缓步离开,褚霆一愣,下意识伸手拦住。

“这都几点了,我们应该去警局查看尸检报告。”

贺鸿顷挑眉,意识到某人刚来枣泠,“贴心”指出问题所在:“褚同学,是你亲口说的回去上课,我们的晚自习上到9:50。”

褚霆的表情有一丝空白,贺鸿顷见状乐出了声。

笑声愈发放肆,声音逐渐不似人声,整栋楼的感应灯同时亮起,眼泪在眼角打转。

当然,贺鸿顷知道见好就收。拉着褚霆朝警局方向走去。

鉴于两人带着一具尸体,行踪受限,只能走人烟稀少的小路。

初来乍到的外地人和常年宅家的本地人,一路上可谓心惊胆战。

最后,两人还是有惊无险到达警局,倒是把站岗的警察吓了一跳。 第10章 真假普通人 晚上八点半,警局内灯火通明。贺鸿顷念出褚霆亲笔记录,李警官奋笔疾书,王队长核对材料。

解剖室内,褚霆全副武装,把自己裹得密不透风,握紧手术刀,划开焦尸的胸膛。

佩戴双层手套的左手伸入胸膛,一番摸索取出一块不规则晶体。

晶体散发绿色幽光,周边包裹薄膜,伪装成心脏的模样。

手术刀划开眉间,黑色粘稠状液体填充其中,顺着切口流出,腐蚀化为焦炭的皮肤。

褚霆的猜想得到确认,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符箓,低语几声,顺势丢入胸腔之中,熊熊燃烧的烈火把尸体焚烧殆尽。

火光随尸体消失,褚霆的猜想得到证实。

拥有诡的形态,却不被天雷消灭;可以构造幻境,却没有魇的弱点。

这不是新妖魔,而是把魇强行嫁接到诡身上。不是一般团体能够做到,背后必有邪祟指点。

褚霆想起那本笔记,此前从未见识其书写文字,甚至连图中仪式都未曾听说。

流传多年的笔记,从未见过的文字,深藏暗处的组织,因为一个高中生暴露自身……所谓“窥视之眼”必定大有来头,倒是印证那人的计划。

清理完剖尸台,褚霆无声离开解剖室,同贺鸿顷三人汇合。

“……所以,医院里的工作人员对我没有任何印象?”

还未推开房门,贺鸿顷的声音透过墙壁抵达耳内。

“准确来说,他们对于今天的记忆都很模糊。”

李警官放下笔墨见底的中性笔,按揉右手手腕,陪同贺鸿顷闲聊。

褚霆的关门声惊动屋内三人。王队长看清来人,整理好手中材料,递交给褚霆。

“这是案件报告和相关记录,请过目,看看有什么需要修改的。”

褚霆一目十行,没有发现不妥之处,朝着王队长微笑点头,询问男尸的尸检报告。

王队长从身后拿出文件夹,交给褚霆。眼见此景,贺鸿顷倒是想起自己下午的检验,连忙追问。

谁知李警官捧腹大笑,就连一脸严肃的王队长都没绷住。

“哎呦,小贺,你是不知道,那个结果半小时一变。一会儿是阴性,一会儿是阳性,看得我们一愣一愣的。

检验科的张姐怀疑是机器的问题,准备新买一台,我们几个轮番展开思想工作,这才把她劝住。”

好吧,这次就连贺鸿顷和褚霆都乐开花。

紧绷的情绪得到宣泄,多少缓解四人的心情。欢声笑语之中,两份案件报告递交上级。

彦诚小区32号楼王家灭门案宣告结案,赛茨降魔局记下本案幕后组织,命名为血祭教团。

李警官看了眼手机,还有十几分钟才到九点,一个邪恶的念头占据脑海。

他的视线在贺鸿顷和褚霆之间不断游走,假意纠结一番,还是说出那句话。

“时候不早了,现在回去还能赶上后两节晚自习,走吧,我送你们。”

看到贺鸿顷皱紧眉头,咬紧牙关,一脸不情愿,李警官心满意足。

当然,李警官只是开个玩笑,最后还是把两个高中生各自送回家。

贺鸿顷站在楼下,不自觉想起先前的谈话。

“话说回来,赛茨这么多人,总有一部分见过这些玩意,怎么没有一点儿风声呢?”

“过段时间,普通人就会忘记。”

“……提前知道也能做好防范。”

“因果太重,普通人承受不住,也不应承受。”

贺鸿顷记得褚霆当时的表情,他的嘴角依旧上扬,眉眼露出浓厚的哀伤。心中虽有疑问,却藏于内心。

萍水相逢的陌生人而已,追问身世多少不合适,还需再等几天。

今日点滴逐一展现眼前,心中有感而发。

再见,李警官,再见,王队长,很高兴认识你们。

贺鸿顷在心中诉诸道别,回到多灾多难的小家。

第一时间,贺鸿顷走到冰箱,拿出两个煮好的白鸡蛋,飞速剥开外壳,吞下一个。

拿上另外一个走进厨房,起锅烧水,接着从柜子里拿出一包方便面,熟练地撕开包装,把面饼和酱料放进不锈钢茶缸中。

自来水逐渐沸腾,贺鸿顷关闭煤气,端着小锅将开水倒入茶缸。

面饼漂浮水面,贺鸿顷把剥好的鸡蛋扔进缸中,盖上盖子,静待两分钟。

三分钟后,茶缸内空无一物。贺鸿顷开始洗碗,脑中复盘今日经历。

很明显,褚霆的转学不在血祭教团的计划之内,而……

熟悉的声音突兀响起,打断贺鸿顷的思绪,成功吓了他一激灵。

“我可不屑和这群杂碎为伍。”

声音似乎从四面八方传来,贺鸿顷环顾四周,甚至连管道都没放过,还是没有看见褚霆的身影。

“别找了,我在宾馆,这是传音符的效果。”

贺鸿顷飞速检查自身,没有发现奇怪的符箓,靠在厨房屋门,义正言辞地指出关键所在。

但你还是能听见我的心声,多少侵犯我的个人隐私了。

“那我假装听不见,满意了吗?”

欠揍的语气让贺鸿顷握紧拳头,朝空气挥舞几下,想象某人因为挨揍而肿胀的脸庞,心中怒火消散不少。

暖场的玩笑话结束,两人进入正题——介绍妖魔常识。

世间妖魔分为魇、诡、妖三类。

世间万物皆有灵性,执念应运而生。如若积攒到一定程度,执念便可独立存在,此为魇。

魇没有实体,形状各异。善于制造幻境,以梦为食。

生灵死后仍有遗憾,成功脱离身躯束缚,七日之后了结遗憾,仍不愿离去,便为诡。

诡没有实体,多数保留生前模样。多以杀戮为业,以鲜血和灵魂为食。

动物和植物吸收天地之精华,勤以修身,俭以养德。到达一定境界便可幻化人形,便是妖。

妖有实体,模样千变万化,倒是保留部分特征。能力千奇百怪,以异类为食。

三者本质在于眉间。眉间藏血丝,此为诡;眉间储粘稠液体,此为魇;眉间现圆球,此为妖。

诡受天雷,魂飞魄散;魇受天雷,化为焦炭;妖受天雷,变回原型。

简要介绍完妖魔,褚霆继续讲解降魔师。

所谓降魔师,就是解决妖魔极其延伸事件的专业人士。赛茨降魔局便是最具权威的官方组织。

降魔师共有三个等级,一级为顶,三级为底。

“不应该有个特级吗?”贺鸿顷真诚提问,褚霆耐心解答。

“原本有,后来取消了,涉及到密封事件,暂时不是我这种小人物能知晓的。”

等会,哥们。你也就十六十七,一级降魔师哎,这也算小人物?

贺鸿顷无语凝噎。

“这个主要看天赋。有人芳龄十三便是一级,有人终其一生也只是三级。”

褚霆的解释让贺鸿顷更加无语,内心止不住吐槽道:不是,自谦也要有个基本法。像我这种普通人,怕不是连三级都达不到。

听闻此语,一声轻笑响彻周围,贺鸿顷正欲发火,随后而至的问题犹如惊雷。

“贺鸿顷,你可不是普通人。十六年的见诡见魇生活,普通人可撑不到现在。”

调查的很清楚嘛……有备而来啊,真是严谨。

心声语气轻佻,开了个小玩笑,贺鸿顷脸上却没有任何表情。 第11章 离枣前景 两人陷入沉默,褚霆率先道歉,说明自己的本意。

“我不太会说话,要是惹你生气,还请你多多包涵。

我真正想说的是,你拥有一双特别的眼睛,引来他人觊觎。如果你还认为自己是个普通人,只会得到一个悲惨结局。”

贺鸿顷没有出声,内心同样寂静无声。

褚霆长叹一声,犹豫几秒,说出自己的经历。

“我和你是一类人。区别在于你是眼睛特别,我是耳朵特别。

我年少不懂事,大肆炫耀特异之处,最后引来杀身之祸,害得父母英年早逝。

我只是希望你不要像我一样,面对袭击毫无还手之力。”

贺鸿顷感受到那股哀伤,先前意图追问的兴趣彻底消散。

褚霆还想说些什么,骇人的笑声硬生生打断他的想法,手臂鸡皮疙瘩暴起。

“褚霆,我们相识不过一天,掏心掏肺什么的……进展多少有些快啊。不应该先培养感情吗?”

嘲笑和戏谑充斥其中,倒是颇有几分点评之意。

某种意义上,贺鸿顷说对了。如若按照原计划,今天只是简要的自我介绍,提醒他还有另外一个世界。

但是,褚霆有种预感。今天但凡遵循计划行事,往后便见不到贺鸿顷,他的直觉向来准确。

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

“在我眼中,我们是一类人。拥有特异之处、饱受缺陷之人。”

这是褚霆目前找到的能够合理化自己预感的说辞。说实话,他没指望贺鸿顷相信,只想减轻他的敌意。

谁知道,贺鸿顷没有继续深入探讨,反而问了一个奇怪的问题:“除了你我,还有谁?”

“……还有两人。”

“我知道了,回聊。”

话音刚落,褚霆眼前漂浮的传音符如同泡沫消散。

还是被发现了。不过,最起码没有彻底撕破脸,应该还有挽回的余地。

这样想着,褚霆拿出手机,汇报今日工作。

另一边,贺鸿顷从鞋底撕下符箓,扔进垃圾桶。

他回到洗碗池,打开水龙头,双手捧起一点水,朝脸上泼去。

重复几次,贺鸿顷观赏水龙头,一只手掌盖住下巴,感受到依旧上扬的嘴角。

他又想起白色眼球让他看到的画面,既视感太强了,强到自己自动脑补青年的样貌。

一个约定俗成的剧本,有人安排了一切,那人是谁?有什么目的?

好奇心达到顶点又主动消退。他很清楚,仅凭现在的自己,无法得到答案。

走出厨房,躺在沙发上。贺鸿顷脑中回荡褚霆的那句话——拥有特异,饱受缺陷。

很精确。自己眼睛特别,被称为窥视之眼;鼻子却闻不到任何气味,只能用于呼吸。

那他呢?听力极佳,又是哪处有缺陷?另外两人呢?

抱着这样的疑问,贺鸿顷进入梦乡。四个大字如雷贯耳,重重压在他的身上。

“罪魁祸首。”

贺鸿顷选择无视,奋力向前,身上限制瞬间消散,一声声欢呼藏于四周。

他的视野一片模糊,只见血色充斥其中,隐约见到两只手臂,大小如同婴儿。

“咚咚咚。”

敲门声驱赶梦境,贺鸿顷睁开双眼,大致猜到来者身份。

环视四周,一切如常,没有奇怪的东西,身上也没有突如其来的视线。

贺鸿顷心情大好,从沙发坐起,慢悠悠走向屋门,解开门锁。

向内拉过屋门,撇了眼手表,十点多了,大脑顿时清醒。

“早上好。”

褚霆站在门外,换了一身休闲装,面带笑容向他问好。

贺鸿顷可笑不出来。他按压太阳穴,侧身让路,幽怨地询问:“哥们,学校规定6:30到教室,你猜现在几点了。”

褚霆进入客厅,看见沙发上的凹陷,猜到对方昨晚在此休息,便走向卧室。

右手刚摸上门把,一条手臂拦在身前。顺势望去,只见屋主一脸无语。

褚霆拿出手机,展示微信聊天页面,“张策”两人鹤立顶端。

“你昨天刚住院,我向班主任说明情况,给你请了一个星期的假。”

手臂瞬间放下,贺鸿顷主动打开屋门,邀请褚霆进入。

态度转变之快,令褚霆感到疑惑。

开玩笑,能从抠门张手上抢下一个星期的假,那可是恩人,怎能不去报答。

总之,褚霆看到卧室全貌,贺鸿顷也找到彻底破损的手机。

“在你眼中,这里不能睡人吗?”

褚霆真诚的发问让贺鸿顷的大脑暂时短路。他狠揉自己的双眼,再次注视卧室,依旧是熟悉的战损凤。

得到肯定答复,褚霆退出微信,打开相机,拍下一张照片,展示贺鸿顷眼前。

画面之中,卧室完好无损,仅仅有些杂乱。

贺鸿顷挑眉,出乎意料的发展引起他的兴趣。走进卧室,来到受损最严重的书架,拿上脱落的支架。

手上的重量并未作假,朝墙壁挥去,应声而断。

扔下手中短棍,看向浮空坐在坍塌床铺的降魔师,脸色同样严肃。

“所以,这是什么情况?”

换下校服,身着秋装的贺鸿顷瘫在沙发上,百无聊赖玩弄手机残骸。

“两种说法。一,针对你的幻觉;二,针对大众的幻觉。”

听君一席话如听一席话,哥们深得废话文学精髓。

贺鸿顷无声吐槽,高举手臂,手机残骸完美投入空无一物的垃圾桶。

“无论是哪种,作用都一样——让你在警方眼中精神错乱。”

褚霆端坐沙发,抱着手机,敲打文字,头也不抬地回复。

“所以,今天有什么安排?别告诉我要杀进邪教,温水斩首领啊。”

当然,更别说培养感情。

贺鸿顷站起身来,伸个懒腰,挡住自己的表情。

褚霆听见他的话语和心声,放下手机,拿出两张车票,宣布安排——疗伤。

就这样,贺鸿顷手上提着垃圾袋,跟着褚霆走出家门。

路过垃圾桶,按照分类扔下垃圾袋,贺鸿顷看着某人脸上的笑容,斟酌之后还是伸出了手说。

“借点钱,我换个手机,下个月还你。”

平铺的掌心感到冰凉,手掌下意识握紧,长方形的盒子让贺鸿顷一时愣神,他看向身旁微笑的降魔师,眼中充满不可置信。

“迟到一天的见面礼。”

褚霆没有听见贺鸿顷的心声,只见对方低垂头颅,遮盖神情。

又是一次短暂的沉默,这次由贺鸿顷率先打破。

“……你是真傻还是假傻啊,这么明显的试探没听出来?你都揭了我的老底,能不清楚我的存款?”

虽然从没见过名义上的监护人,但是每月五千的汇款可是雷打不动。

贺鸿顷举着手机盒,示意褚霆接下。谁知对方连连摇头,强制贺鸿顷收下。

“买都买了,你就收下吧。就当是昨晚出言不逊的补偿。”

几番推脱过后,褚霆明确说出不要就扔了,贺鸿顷被迫收下新的手机。

算了,大人不记小人过,看在诚意的面子上就不计较了。

贺鸿顷如是想到。

两人走到路口,一辆黑色坎帕基轿车停在路旁,主动降下车窗。

“上车,我们去车站。”

褚霆拉开后车门,邀请贺鸿顷进入。自己则坐在副驾驶座。

司机是一位不苟言笑的中年男人,一路上寂静无声。

到了枣泠西站,贺鸿顷和褚霆快步来到检票口,不久之后便坐上前往山北省省会安楠的高铁。

这还是第一次出枣泠,似乎没什么特别的。

打开新手机,重新下载常用软件,加了身旁人好友,贺鸿顷没头没脑感慨一句。 第12章 遇袭 两个小时后,贺鸿顷和褚霆站在安楠东站外,等候接应人。

“褚老师,褚老师,这儿!”

响亮的,富有感染力的声音从远处传来,贺鸿顷切身体会大嗓门的冲击。

扎着马尾的女生挥舞双手,奋力穿过人群,来到贺褚两人身前。

“戚姐,好久不见。”褚霆停顿一秒,语气带着歉意,“耽误你上课了,抱歉。”

女生大手一挥,一掌拍到褚霆右肩,爽朗的声音再次响起。

“说什么呢,上课哪有接待降魔局的大师重要。”女生收回手掌,留下一张便利贴,“屏蔽符贴上了就不准摘。”

问候结束,女生看向贺鸿顷,换上礼貌的微笑:“您就是贺鸿顷吧?我是戚梦珍,很高兴认识你。”

贺鸿顷客套回话,维持热闹的气氛。

寒暄过后,戚梦珍带着两人走出安楠东站,来到白色轿车旁。

“上车,先带你们吃个饭。”

她拉开后车门,让出身位,示意两人进去。

不是说还在上学吗?怎么秒变老司机,这……能上路吗?

贺鸿顷暗道不妙,跟着褚霆坐上后座。感受到身旁人的视线,余光瞄见对方收回手机,心领神会。

从口袋里拿出手机,锁屏上方的微信消息映入眼帘——放心,今年十九,有驾照。

九个字透露不少信息,贺鸿顷甚至脑补出一个令人落泪的求学故事。

视线落在中控台上的小葫芦,停留几秒后转向褚霆肩上的便利贴,不由感慨某人的演技和绅士风度。

几分钟后,三人抵达小吃街,戚梦珍找到车位停下轿车,带着两人从街头走到街尾。

各色小吃应有尽有。眨眼功夫,贺鸿顷左手拎着手抓饼和掉渣饼,右手托着麻辣烫;褚霆拿着烤串,喝着豆浆,步伐轻快。

走在前方的戚梦珍拎着不下五种小吃,快步冲到另一家摊位前。

“我以为,你们会有什么忌口之类的。”

贺鸿顷看着褚霆手中的烤串,冷不丁地发问。

“因人而异,反正我没有忌口。”褚霆咽下最后一口豆浆,走向旁边的垃圾桶。

是没有忌口,还是尝不出味道?

贺鸿顷咬口手中的掉渣饼,站在原地,望向远处的高楼。

细小微弱的红光惹人注目,令他无法忽视,腹部感到饥饿,奏响反抗音乐。

吃完掉渣饼,褚霆和戚梦珍先后归来,三人商量过后,决定原路返回。

归途漫长,贺鸿顷和褚霆吃完手中食物,戚梦珍手里的小吃不减反增。

坐上白色轿车,贺鸿顷在右,褚霆在左。

贺鸿顷瞄了一眼手表,刚好两点。

吃饱喝足之后,就该谈论正事了。

“褚老师,我妈刚刚发来消息,事情还未解决,你们还要再等一……。”

远处一声巨响盖过后面几字,车窗破碎,热浪袭来。

哇哦,捷报频传。

中控台的小葫芦不断旋转,速度还在增快。

“不是幻境。”戚梦珍的声音略显慌张,拿出符纸的速度可不慢。

褚霆捂住双耳,面容扭曲,几乎直不起身子。

很明显,声音奔着褚霆来的,目的就是为了限制他的行动。

贺鸿顷看向窗外,定睛一瞧,不远处站着一个青年,嘴里念念有词,鲜血从眼底和鼻腔流出。

眉间则是空无一物。

非魇非诡非妖,只有一种可能。

一股视线定住贺鸿顷的身形,思考随之停顿。纯粹的杀意笼罩全身,引发心中不明情绪。

咬紧牙关,贺鸿顷大吼:“是人,两点钟方向,六十多米远,开车冲过去。”

慌张让戚梦珍下意识听从指令,褚霆微弱的反驳被引擎声盖过。

车内温度高的吓人,三人早已大汗淋漓,汗水顺流而下。

汽车将至,那人没有躲闪,反而直挺挺倒向地面。

“打方向盘,贴近他。”戚梦珍听从贺鸿顷的指令。

贺鸿顷眼疾手快,车辆经过青年时立即开窗,顶着热浪一把拉住对方衣领。

车辆飞速驶离此地,高速旋转的葫芦逐渐平息,温度下降,褚霆脸色有所好转。

视线消退,贺鸿顷松开那人衣领,重物落地声让开车的戚梦珍踩下刹车。

褚霆意图下车,贺鸿顷眼疾手快拉住他的衣领,喊住摸上车门的戚梦珍。

“别慌,再等等,远处有人。”

风声呼啸,某种东西抵达车旁,机械倒计时响彻脑海,如同死亡宣告。

两秒过后,计时停止,左前方火光四溅,爆炸声打破寂静,引起三人耳鸣。

值得庆幸的是,贺鸿顷坐在右侧,那位青年或许没有被爆炸波及。

“……走了,暂时安全了。”

褚霆放下双手,接过戚梦珍递来的湿巾擦拭指缝掌心血迹,继续说道。

“我还在耳鸣,暂时听不见声音,见谅。”

贺鸿顷咂嘴,瞥见身躯颤抖的戚梦珍,还是挑起大梁。

“喂,你。现在给你妈打电话,让她推掉所有工作,准备治疗。”

车门被他拉开一条缝,静待十几秒后没有异常,贺鸿顷迅速下车。

戚梦珍还想反驳,只听车内响起干呕,血腥味瞬间占据空间。

“……抱歉,弄脏了车。”褚霆口吐鲜血,声音含糊不清。

耳旁又是一连串的呓语,熟悉的声音不断重复一句话——我们生你养你,却被你害死,为什么死的不是你?

咽喉愈发难受,某种液体再次涌入嘴中。

贺鸿顷蹲在青年身旁,扫过七窍流血的面孔,集中注意凝视对方鲜血,碎片化的记忆展现眼前。

“站在这,念出这几句话,你就能拿五百万。”一张地图平铺地面,黑衣人食指压住图中红圈。

“真有五百万?不骗我?”双手摩拳擦掌,内心狂热无以复加。

“没错。不过我要提前声明,有死亡风险,去不去随你。”黑衣人起身欲走,因为一句话止住脚步。

“还会死人?不行不行,这活我不干。”

虽说不干,视线却紧盯黑衣人。毫不掩饰就地起价的目的。

黑衣人叹口气,从怀中拿出两张照片,一张贺鸿顷,一张褚霆。

“危险来自这两个人,尤其是这个。”他指向褚霆,“念话时全神贯注想着他,就能摆脱危险。”

画面戛然而止,贺鸿顷退出记忆。

微弱起伏的胸膛证明生命的顽强,贺鸿顷拨打急救电话,说出情况和附近建筑,回到车内。

“赌鬼,没死。一无所知为人卖命。”

贺鸿顷用简短的语言交代信息,看到褚霆嘴角的血迹,下意识皱眉。

“你妈什么时候能到?这个快不行了。”

戚梦珍颤颤巍巍地回复道:“我……我妈没接电话。”

车内气压降至最低点,贺鸿顷左手捂住双眼,藏下情绪。

褚霆深吸一口气,打个圆场:“没事,就是看着严重,暂时死不了。”

“祖宗,闭嘴。”

贺鸿顷放下左手,眼中凶狠令戚梦珍不寒而栗。

敌暗我明,敌强我弱,自己手无寸铁,谢梦真学术不精,最强战力的褚霆绝不能出事。

“开车,去最近的医院,同时联系你能联系的地位最高人,一五一十汇报情况。”

预料之内的反驳声没有响起,侧脸一瞧,某人脸色惨白,早已陷入昏迷。

贺鸿顷掐着褚霆的人中,聆听轰鸣的引擎声,戚梦珍飙到最高时速,穿过八九个红绿灯,抵达医院。

急诊室外,贺鸿顷靠在墙壁,戚梦珍来回走动,时不时拨打电话,发送短信。

对方有备而来,攻击皆为声音,证明这次袭击目标不是我,而是褚霆。

问题在于,今日来到安楠属于褚霆的安排,对方却对他的行踪了如指掌。

答案呼之欲出——有内鬼。

知道褚霆今日行程的都有谁?我、他自己、戚梦珍、戚梦珍的妈,不排除其他人。

刹那间,急诊室被黑暗笼罩,贺鸿顷眼前出现一行漂浮的蓝字。

【跟我走,褚霆活。】

蓝字拆解成笔画,形成路标,指向黑暗深处。 第13章 未来的提醒 十六年的过往循环播放,褚霆看到当时的场景,听到那些人的心声。

破旧狭窄的房屋内,母亲坐在床上,把自己搂在怀中,温声哼出童谣;父亲坐在一旁,手里拿着蒲扇,带来清凉。

“睡吧,霆霆,睡醒之后我们就有钱了。”

场景变换,母亲坐在身前,轻拍双掌,引导孩童学习走路。

一双大手托举孩童,视野中父亲的面庞忽大忽小,脸上笑意发自内心。

孩童虽不明事理,却被父亲的情绪感染,跟着笑出声。

“投资成功了,霆霆,我们有钱了。爸爸一定让你们娘俩过上好日子。”

“这一大一小,笑起来一个样。”

破屋消散,宽广敞亮的新家令人耳目一新。

父母和三五好友在家小聚,欢声笑语不绝于耳。两面三刀之人混入其中,心中嫉妒凝聚成墨。

“都是创业,你们不过运气好。再等一年,你们只能仰望我。”

孩童坐在一旁地毯,自顾自地玩弄玩具。

褚霆记得那人模样,正是他的贪婪和自己的愚蠢致使父母死亡。

时光荏苒,白驹过隙,初入校园的孩童活力四射,仿佛有用不完的精力。

此时的褚霆凭借读心术名声大噪,收获同学羡慕的眼神,甚至引来觊觎。

变故当天是平常的星期一,学生放学归家,褚霆来到校门,迟迟不见父母身影。

嫉妒之人来到褚霆身前,喘着粗气,神情慌张。在他嘴中,父母刚才出了意外,有人盯上幸存的孩子。

身为父母的好友,经常来家里做客,还是孩童的褚霆下意识相信对方,他的心声揭露真正目的。

“只要交出你,他们就会让我成为亿万富翁。”

孩童想起学校和父母的安全教育,假装答应,待对方松懈后跑向人群。

很可惜,孩童的体力比不过成人,嘴里的呼叫还未出口,沾有迷药的手帕捂住口鼻。

再次睁眼,孩童看见浑身是血的父母。他们被铁链固定,姿势诡异。

眼泪夺眶而出,四肢被麻绳禁锢,无法动弹。四周呓语如雷贯耳,盖过父母的心声。

烟雾缭绕,惊雷声至,一道光芒照亮一群人闯入此地,中止仪式。

直到被人救出,孩童仍不知晓父母当时的心声。

应该会恨我吧,毕竟事因我起。如果没有我,他们不会受此磨难,以至于英年早逝了。

褚霆心中如是说道,新的场景紧随其后。

一群孩子围在四周,中间三五个小孩抱作一团,拳脚相向。略微长高的褚霆以一敌多,愈战愈勇,引来大人干预。

医务室内,医生用酒精擦拭伤口,坐在板凳上的小孩叫苦练练,只有褚霆一声没吭。

“不是说好不打架了吗?”医生柔声问道。

“他们在心里说我是扫把星,还说我爸妈死有余辜。”沙哑的声音带着几分哭腔。

医生一时失语,其他几个孩子面红耳赤,七嘴八舌地撇清关系。

“可那是事实……”医生在心中说道。

医务室和院落消散,一间教室显现,十五岁的褚霆奋笔疾书,周围交替起伏的声音吵得他心烦意乱。

“一个害死自己爸妈的孤儿,竟然拒绝入赘降魔世家,给脸不要脸。”

“哎呦呦,一级降魔师,刻苦学习,装给谁看呢?”

“听声辨位、听见心声……要是我也有这种能力,十五岁也能当上一级降魔师。”

诸如此类,不绝于耳。

十六岁的褚霆轻笑一声,眼前此景只觉好笑。

刚开始,他的确以为是自己的记忆,毕竟儿时不记事,无法辨别真伪;直到打架时期,初露端倪;十五岁的课堂更是假话连篇。

有人嘲讽辱骂自己吗?当然有,也只是少数。周围大部分人都对自己报以关怀,温暖他的内心。

幻想散去,一人现身,掌声鸣动。

看清来者面孔,褚霆瞪大双眼,一脸不可置信。

“你好,年轻的我。”

那人的笑容真挚温暖,眼角的鱼尾纹留下岁月的痕迹,脖颈一道疤痕延至左耳后,右耳消失不见。

察觉到褚霆的视线,长者笑意更深,主动提及伤口。

“不用惊讶,耳朵是跳转时空的代价。”

褚霆没有回应,脸上假笑消失殆尽,只留警惕。

长者不为所动,自顾自地讲述自己的猜测,双手跟随语言起伏。

“现在应该是碰见贺鸿顷的第二天吧。见过戚梦珍,在车内被人袭击。

袭击者的目的是你,攻击全是声音不说,先是剧烈耳鸣,再是双亲呓语,加上昨天的旧伤,身体没撑住,吐血了。

感觉对不起戚梦珍,你连忙道歉;想要缓解紧张的氛围,却被贺鸿顷吼了一顿。”

褚霆极力克制自己的微表情,还是被老者看出端倪。

“都对上了,还是不相信吗?”老者有些苦恼,右手食指抵在心脏处。

“进入302后,你一直在观察贺鸿顷的反应,判断他是否合格;重回202,你目睹他的异常,你们陷入对峙。

当时,你在想什么?”

随后,他一字一句地说出藏在心底的秘密。

“废——了——他。”

三个字犹如惊雷,响彻褚霆脑海,照亮他心底的肮脏。

“贺鸿顷比你、比章钰、比韩祉晟都要危险,你们三人皆需每日报备行踪,何况是他呢?”

老者还想再说些什么,就被褚霆冷声打断:“所以,你想杀了我,然后取而代之?”

听闻此言,老者放声大笑,笑声悠长,延绵不绝。良久,老者抬手擦去眼角泪水,笑看褚霆。

“我就是你,自然不会害你。来到这只是给你提个醒。

十二年后,世界迎来毁灭,所有生灵灰飞烟灭。要想避开,只有一个办法——杀了贺鸿顷。

只要在新历59年3月19日那天让贺鸿顷魂飞魄散,世界就能得到救赎。”

最后一声落下,老者化为尘埃,不见踪影。

褚霆的追问永远得不到回应。

心中震惊无以复加,思绪杂乱无章,无助感拥抱褚霆,侵蚀内心。

3月19日是贺鸿顷的生日,新历59年3月19日那天,贺鸿顷刚好十八岁。

在他十八岁当天,以魂飞魄散的手段杀死他,世界就能避免毁灭。

换做平常,听闻此言后褚霆一定能乐开花,现在的他却陷入迷茫。

除去未来,老者所言皆为事实,很大概率就是未来的自己;他的直觉没有反驳也没有赞同那番言论,更像是摇摆不定。

我会杀了贺鸿顷吗?

没人回答褚霆的问题。

思绪如同缠在一块的毛线,短时间内不能理清;大量信息汇总脑中,无法识别。

不知在黑暗中度过多长时间,远处熟悉的呼喊唤醒褚霆的意识。

睁开双眼,洁白的天花板映入眼帘,耳边仪器的电子音滴滴作响,隐约听见戚梦珍的哭声。

咽喉微动,疼痛瞬间袭来,咳嗽声紧随其后,引得身旁人紧张。

疼痛退去,喉咙勉强能发声,褚霆正欲询问,戚梦珍的心声让他心脏骤停。

“贺鸿顷失踪,褚霆重伤,联系不上妈妈,这下该怎么办啊……”

祸不单行。 第14章 未来的警告 对于我而言,褚霆究竟是朋友还是敌人?

贺鸿顷注视蓝色的指引,集中思绪审视他们的关系。

是朋友吗?相识不到两天,他的接近别有目的,我也在利用他,算不上朋友;

是敌人吗?也不是。如果真是敌人,他昨天不会帮我,我也不会在这纠结,而是直接离开。

尤其是昨晚那番言论,换做是别人,我一定让他付出代价。

但昨晚的人是褚霆,一个认识不到一天的陌生人,却明确指出自己的问题。

就好像我们认识许久,他了解我,我了解他。对于他的出言不逊习以为常,甚至觉得理所应当,不应该生气。

贺鸿顷讨厌这种感觉。这种没有缘由、突如其来的熟悉感让他感到恶心。

感到恶心的同时,好奇心也在上升。

什么东西让两个素未相识的陌生人产生熟悉感?难不成真是所谓的前世今生?

想到这里,贺鸿顷的嘴角止不住上扬,他实在好奇,迫切想弄明白其中关键。

假设褚霆死了,尸山血海的画面不复存在,幕后之人的计划破灭,又会发生什么?

不过,一想到褚霆死亡,贺鸿顷的双眼产生疼痛,似乎是在提醒自己,不要让他死了。

贺鸿顷有种感觉,他和褚霆,还有剩下两人之间必定关系匪浅。

说不定,前世还是一家人呢,贺鸿顷开了个玩笑。

人的本能是趋利避害,既然自己不想让褚霆死亡,那就遵循本能。

总而言之,有点儿乐子,别让我失望。

贺鸿顷跟随蓝色字符的指引,漫步黑暗之中,抵达一扇血色大门前。

大门四角刻有从未见过的文字,门框密密麻麻的小字连接四角,中央则凸起两个大字。

蓝字浮现门前。

【耳鼻口目位列四方,生死居于中央。】

【贺鸿顷是目,褚霆是耳,章钰是口,韩祉晟是鼻。缺一不可。】

得,连这个玩意都在劝我救褚霆,世界少了他真不能转了。

贺鸿顷后退一步,谨慎地注视蓝字。

【你们四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救他就是救你自己。】

“我救,我救,求求你别念叨了。要是再念叨我怕自己逆反心上来,这样就不好看了。”

贺鸿顷面带微笑,语气透露嫌弃和威胁。

他的伸出右手,指尖即将触碰血门,蓝字迅速聚集指前,拦下贺鸿顷。

【别碰,碰了你会死。】

眼见此景,贺鸿顷直接乐出声,笑声愈发放肆,逐渐不似人能发出的声音。

怪怪,让我来这的是你;劝我救褚霆的也是你;不让我进去的还是你。来回诓我很好玩?

蓝字没有变化,贺鸿顷收敛上扬的嘴角,继续腹议。

你大概也能听见心声,我就直话直说了,在你现身之前,我不会救他。

就像你说的那样,我们一损俱损。我不救褚霆,最坏的结果不过死亡,可能会魂飞魄散。

但那又怎样?我压根就不介意,但你就不一样了。

让我猜猜,是你安排我看到那段记忆,对吧。

贺鸿顷一顿输出,发泄心中被人牵着走的不满之情,等待对方反应。

气氛陷入沉默。

良久,蓝字重新组合,拼凑成人型。

贺鸿顷太熟悉那张脸了,从眉眼到骨相,每一笔都出自贺鸿顷自己。

贺鸿顷挑眉,右手手掌支撑左臂,左手食指轻摩下巴,不怀好意地凝视对方。

“怎么,先用我的脸来讨好我,再告诉我你来自未来,然后剧透几个关键节点,以此赢得我的信任?”

嘲讽的言语令对方失去表情管理,惊恐的双眸和张大的嘴巴暴露内心震惊。

五官用力过度,表演痕迹过于明显,傻子都能看出来。

结束点评,贺鸿顷咂嘴,环视周围的黑暗,大声叫嚷:“弄个残次品糊弄谁啊?再不出来褚霆就奔赴黄泉了。”

人型崩溃,留下一地蓝色字符,一个从未见过的女人从黑暗中走出。

这倒是出乎贺鸿顷的意料。毕竟对方能够听见心声,在他的猜想中幕后之人应该是来自其他世界的褚霆。

女人的模样雌雄莫辨,干净利落的短发总会让人误会她的性别。

看见这张脸,心中涌现熟悉感,贺鸿顷知道对方不是章钰就是韩祉晟。

【贺鸿顷,好久不见,我是章钰,十二年后的章钰。】

蓝字浮现眼前,贺鸿顷立即鼓掌,活跃气氛。

“所以,你又是留下记忆,又是亲自指导。如此大费周章,目的就是为了救褚霆?”

他生怕气氛不够热烈,一个带着试探的玩笑脱口而出。

【是也不是。】

又一个废话文学大师,建议和褚霆交流学习,共同进步。

贺鸿顷暗自吐槽,瞥见对方嘴巴有些古怪,更像是一个装饰。

章钰连连摇头,注意到他好奇的视线,挥舞双手,勾勒文字,耐心解释。

【嘴巴是改变过去的代价,并不碍事。】

不碍事?真不碍事你就不用文字交流了。

贺鸿顷双手抱臂,一脸好笑的看着对方,心中警惕从未降低。

章钰没有反驳,而是直截了当指明自己的目的。

【十二年后,世界迎来毁灭,所有生灵灰飞烟灭。】

这和我有什么关系,反正我活不过十八,不到两年就死了。

贺鸿顷没心没肺地想道,视线却紧盯章钰。

【只要你活过十八岁,世界就不会迎来毁灭。】

哦,然后呢。

贺鸿顷打了个哈欠,开始反思自己,甚至有点怀念上课的时光。

蓝色没有变化,章钰挥舞的双手停在空中,似乎诧异于贺鸿顷死不配合的态度。

【你不想多活几年吗?】

章钰真诚发问,脸上疑惑没有作假。

“人总是要死的,区别在于早晚,苟活几年又能怎样?

再说了,有些可是天天觊觎我的眼睛,与其提心吊胆的活着不如享受生活后痛快死去。”

贺鸿顷笑着说道,向血色大门缓慢移动。

【我有办法让你安然无恙度过余生,相信我。】

数十行蓝字整齐排列眼前,贺鸿顷停下脚步,血色大门仅有一步之遥。

他叹了一口气。眼见套不出情报,更不愿浪费时间,直接说明自己的态度。

“一开始,你说跟着你褚霆就能活,我信了;现在,你又开始扯什么拯救世界。

章小姐,交易是讲究信任的。你在我眼中信誉为零,自然谈不上信任。

等到我见到身强体壮、精神饱满的褚霆后,再谈论其他。”

贺鸿顷的来到门前,指尖接触到血色大门,一道门缝缓缓扩大。

“以及,我讨厌被人安排,也讨厌谜语人,请你注意。”

贺鸿顷进入血色大门,不见踪影。

来自未来的章钰站在原地,目送对方离去,任由黑暗吞噬她的身体,什么都没留下。 第15章 门内记录 一具枯骨盘腿席地而坐,眼眶之中嵌有纯黑的眼球。

贺鸿顷缓步上前,观察周围环境。无穷无尽的书架自白骨身后拔地而起,样式统一的书籍整齐摆放其中。

枯骨就像书籍的保护者,出手烂住入侵者的脚步。

注视身前的层层白骨,贺鸿顷收回迈出的左脚,转而来到枯骨面前坐下。

“老哥,聊聊?”

无人回应。

贺鸿顷的左臂肩关节搭在左腿,食指反复摩擦下巴,右手试探性接近黑色眼球。

什么都没有发生。

“多有得罪。”

贺鸿顷取出黑色眼球,朝枯骨深鞠一躬。

放下食指,手背撑住脸颊,视线落在右掌。眼球立于掌心,和四周的黑暗融为一体。

眼前浮现不知来历的记忆。

一个男人爬出尸山,浴血重生。他停在原地,伸开双臂,一脸餍足。

他迈开步伐,缓步离开,身后尸山跟随他的脚步逐渐下沉,直至了无踪影。

走到外界,见到他的第一人面露惊恐,手中长剑落地,清脆的声响如雷贯耳。

“告诉他们,我回来了。”

男人瞬移到那人耳边,沾满鲜血的手掌搭在那人肩旁,宣告自己的回归。

随后,男人转动眼球,看向贺鸿顷。

退出记忆,贺鸿顷喘着粗气,身后衣物早被汗水浸湿。看向右掌,空无一物。

哇哦,被发现了。

贺鸿顷没有害怕,反而有些意犹未尽。上扬的嘴角被拇指和食指极力压下。

破朔迷离的记忆啊……还是着眼现在吧。

贺鸿顷起身,走向层层书架。这次,枯骨没有阻拦。

书架边缘刻有印记,正是血色大门四角的文字,耳鼻口目其中之一。

看样子,是历代记录?

心中疑问催促贺鸿顷拿出最厚的书籍,余光关注盘腿而坐的枯骨,确认无误后翻开第一页。

依旧是看不懂的文字,视野中央却凭空出现译文。

【鼻,阴年阴月阳日阳时降临于世,患耳疾。】

翻到第二页,密密麻麻的文字占据书页,译文消失殆尽。

继续向后翻阅,从未见过的文字逐一显现,厚重的书本仅剩尾页,贺鸿顷终于看到自己熟读的文字。

【此世之鼻,韩祉晟,新历43年9月17日降生福晋省泉德。】

此为最后一句,往后皆为空白。

放回书籍,贺鸿顷抽出另一本,不是自己能够看懂的文字。

刚才那本相当于目录,剩下的才是历届鼻的详细记录?

贺鸿顷向深处走去,来到属于【鼻】的最后一个书架,拿出其中的书籍。

文字从中浮现,勾勒画面,映照贺鸿顷眼前。

女婴呱呱坠地,父母眼中尽显痴狂。时光荏苒,女婴长成孩童。

六岁生日当天,父母给她吃下妖丹,诱导她把匕首刺入妹妹胸膛,周围人群顶礼膜拜,父母亦在其中。

降魔师破门而入,捕获所有人,孩童得到治疗,恢复神志,凝视杀害血亲的双手,崩溃哭喊。

长时间的治疗让她走出阴影,为表铭记,她把妹妹的骸骨打造成指环颈环,随身携带。

获得降魔师承,十四岁晋升一级降魔师,前途一片光明。

同此世之耳、此世之口互为挚友,未曾见过此世之眼。

笔墨停在这一页,往后大片空白等待韩祉晟创造。

贺鸿顷合上书籍,归于原位,对韩祉晟有了初步了解。

来到下一个书架,新的文字刻印边缘,再次拿出最厚的书本,翻开第一页。

【口,阴年阳月阴日阳时降生于世,患眼疾。】

指尖迅速翻阅,来到最后一页。

【此世之口,章钰,新历43年5月22日降生夙江省邹旭。】

放回书本,走向远处书架,拿起书籍。

文字再次显现,勾勒出章钰的记忆。

女婴降生,啼哭响彻四周。白驹过隙,女婴长成孩童,立于骄阳之下,精炼身法和武器。

生于降魔世家,自幼习得术法,仇敌连绵不绝,没有一天睡得安稳。

六岁生日当天,因八字被奸人所伤,侥幸存活后以假身份行走世间。

天赋异禀,十三岁晋升一级降魔师,前途璀璨光芒。

同此世之耳、此世之鼻互为挚友,未曾见过此世之眼。

放回书本,贺鸿顷想起来自未来的章钰。

我可没看出来那位患有眼疾,甚至还能听见心声。身份和立场需要打个问号了。

至于对方的警告?贺鸿顷一个字都没信。

来到下一个书架,只剩耳和目,幸运二选一。

抽出最厚的书本,重复上述流程。

【耳,阳年阳月阳日阳时降生于世,患口疾,血可灼烧妖魔。】

哦?到这里有变化了,血液有效果了……是因为八字皆阳吗?

贺鸿顷心中暗道,快速翻到最后一页。

【此世之耳,褚霆,新历42年11月5日降生辽安省乾阳。】

不是恩允人,而是辽安人啊。

贺鸿顷暗自感慨,迅速走向深处书架,拿起书本,浏览褚霆的人生经历。

遭遇绑架当天也是六岁生日,三人的人生转折点都在六岁……应该有某种说法。

不过,我六岁倒是没有出事,这就有点儿耐人寻味了。

书本回归原位,贺鸿顷走向深处,停在目字书架,重复上述流程。

【目,阳年阳月阳日阴时降生于世,患鼻疾,血可腐蚀妖魔。】

这么说来,王家女儿和那个血肉聚合体都是进食我的血液后走向灭亡,倒是自作自受。

感受到乐趣,贺鸿顷心情大好,来到最后的书架,拿出书籍。

【此世之目,贺鸿顷,新历42年3月19日降生于山北省枣泠。】

后面大段文字被墨水覆盖,看不见本貌。

贺鸿顷拎起书本,试探性抖动,周围一切完好无损,归还书籍。

为什么不让我看到记录呢?是因为条件不允许,还是怕我察觉记忆有问题?

贺鸿顷的嘴角翘到新高度,心中充斥好奇,迫不及待想要知道答案。

可惜,此地仅有他一人,答案更是不知所踪。

原路返回的途中,贺鸿顷回顾往昔,审视记忆。

除去儿时的模糊记忆,重要节点没有违和之处,不存在更改记忆。

倒是那位从未露面的监护人,让他提起兴趣。

他很好奇,这位贺叔叔究竟是是确有其人,还是一个虚构的身份?

无论是哪种,都能证明自己生活在巨大的阴谋中。

想到这里,贺鸿顷感受到源自灵魂深处的兴奋。他觉得这很有趣,让他耳目一新,也激发他的破坏欲。

枯骨显现视野边缘,贺鸿顷放慢脚步,仔细勘察四周,轻声经过枯骨。

“罪魁祸首,不可心怀侥幸。”

沙哑的声音自身旁响起,贺鸿顷侧身躲避,预料的攻击没有出现。

循声望去,席地而坐的枯骨消失不见。

眼见此景,贺鸿顷头也不回走向血色大门,一个想法浮现脑海。

罪魁祸首?我何罪之有?

贺鸿顷冷脸推开血色大门,走出此地,抵达另一片黑暗。

待到身影离去,血色大门隐于黑暗,回到它应该归去的地方。 第16章 内鬼现身 “喂?听说你去鬼门关走了一趟,展开说说。”

褚霆坐在病床上,聆听手机传出的声音,联想到某人严重的耳背,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愣了几秒,他才问道:“韩祉晟,章钰在你旁边?”

“章钰点头了,还问要不要我们过去。”

褚霆一五一十交代,隐去昏迷时听到的东西,最后委婉拒绝两人。

“章钰说,你那边出问题了,多注意自身安全。”韩祉晟停顿几秒,换了一种语气,“别真把自己搞死了。”

电话挂断,通话界面暗下,褚霆放下手机,高举双臂盖住双眼。

是啊,出问题了,有内鬼通风报信,里应外合设计这次袭击。甚至,张前辈的失踪也是内鬼的手笔。

那他呢,现在在哪儿,为什么突然消失?贺鸿顷,别让我失望啊。

开门声打断褚霆思绪,他放下双臂,看到戚梦珍匆匆而来,身后跟着一位中年男子。

那人头发稀疏,得体的西装有些泛白。他来到病床旁,展示自己的证件。

“褚老师好,我是李文强,二级降魔师。发生这种事是我们的失误,请您责罚。”

李文强站直身体,朝褚霆深鞠一躬,表达自己的歉意。

褚霆连连摆手,赶忙扶起李文强,安抚过后询问戚梦珍母亲张媛的情况。

李文强详细说明,并在心中补充自己的看法。褚霆听完却皱起眉头。

据他所言,昨日下午降魔分局感受到异常波动,派遣他和王坊前往勘察,两人在工厂发现魇的踪迹,于夜晚消灭。

两人在原地又等了三小时,确认无误后离开工厂。今天早晨,那个工厂再次出现波动,强度比昨天更上一层楼。

经过众人商讨,由一级降魔师张媛带领带领两个二级降魔师前期工厂及其周边勘察,李文强和王坊留守。

张媛等人最后一次传递信息是在十一点半,说是处理完成,正在进行清扫工作,之后便没了音讯。

种种问题浮上心头,褚霆面色不显,继续询问。

“张前辈是什么时候过去的?”

“九点多一点儿。”

联想到自己的疗伤行程报备,褚霆可以确定,有人强行调走张媛,只为让她无法和自己接触。

只要张媛不现身,自己就会一直等下去,也是给袭击者创造机会。

问题在于,自己今早八点向上级报备,三分钟后得到批准,再然后才是确认地点及人员。

袭击者是怎么锁定张媛的?为了这场袭击,他们甚至从昨晚就开始准备,只为今天调离张媛。

这已经不是内鬼能做到的,更像是预知未来。

伴随褚霆的沉默,病房内气氛压抑无比,让戚梦珍和李文强两人感到不适。

“皇上来电!皇上来电!”俏皮的女声扭转压抑的局面,戚梦珍顿时双眼放光,立即接下电话。

“妈!你去哪儿了?出大事了……”

更焦急的声音打断戚梦珍的话语,声音沙哑,听不出原本的音色。

“别急,我们马上过来,告诉我地址。”

戚梦珍报上医院地址,在放声痛哭前挂断电话,不想让妈妈担心。

李文强长舒一口气,压在心中的石头顿时缩小,他可不想张媛等人出事。

只有褚霆没有被喜悦冲昏头脑。他因吐血而身体亏虚,甚至连假笑的力气都拿不出了。

刚才的猜测徘徊心中,压过其他想法。

十几分钟后,三人进入病房,为首的夫人头发散乱,脸上的担忧情真意切。她一把拉过自己的女儿,仔细检查全身。

身后两人各有各的狼狈,不是镜片破碎就是衣衫不整,两人喘着粗气,靠墙坐下,接过李文强递来的纸杯,一饮而尽其中温水。

褚霆注视他们,强撑力气摆出一副笑脸,开门见山:“张前辈,可是遇到难缠的妖魔了?”

张媛没有松开自己的女儿,还是握紧她的衣袖,带着她来到病床前。

“本以为只是魇,谁知里面藏着一诡一妖,不小心中了埋伏,耽误你的治疗,抱歉。”

歉意由沙哑的嗓音传递,但行动比言语来得更加真切。

张媛从身上掏出空黄符,咬破指尖,以鲜血为咒,双手合十施展独门秘术。

血咒刻印黄符之上,光芒四射,笼罩整个病房。在场所有人感受到源源不断涌入体内的生命力。

这就是血符吗?果然名不虚传。

褚霆听见三位二级降魔师的相同的赞叹声,还有戚梦珍自豪的感慨和担忧。

体内暗伤愈合,光芒消退,张媛体力不支,身形不稳,因身后戚梦珍的搀扶才没有倒下。

“快点,把那边的吃的拿过来!”

戚梦珍焦急的喊声催动余下三人的腿脚,板凳上的小吃来到张媛嘴边。

褚霆走下病床,抽出一次性纸杯走向饮水机,半杯热水半杯凉水汇聚杯中,递给脸色苍白的张媛。

“谢谢。”

张媛一饮而尽,戚梦珍代为道谢。

褚霆站在一旁,看着戚梦珍和其他三人七手八脚扶着张媛坐在病床上。

“我需要知道你们的情况,越详细越好。”

等到张媛神色好转,褚霆说出自己的要求。

三人陷入沉默。

李文强一脸尴尬,下意识挠头缓解,本就稀疏的头发更显荒凉;戚梦珍把塑料袋和包装扔进垃圾桶,没有打破沉默。

即使三人不说,褚霆还是听见他们的真实想法——迷失在魇和妖的双重幻境,被弱不禁风的诡当做老鼠戏弄,说出来都觉得丢脸。

一声细微杂音藏于心声之中,若是不留心还真不易察觉。

褚霆集中注意,分辨声源。成功剔除张媛,在余下两人之间徘徊。

“算了,救人要紧。不知前辈们有无寻人办法?”褚霆主动递出台阶。

那位眼镜破碎的降魔师举起右手,说出自己的能力:“告诉我那人八字,或者沾有气息的东西,应该就能找到对方。”

褚霆虽然知道贺鸿顷的出生日期,却不知具体时间,只能依靠气息寻找。

问题是,他手上也没有贺鸿顷的东西。思来想去,只有戚梦珍汽车右后座的坐垫勉强符合条件。

“只有坐垫,麻烦刘哥了。”戚梦珍从车内拿出坐垫。

褚霆和王媛站在一旁,保障术法成功施展。

李文强和那位衣衫不整的降魔师前往住院处办理出院。

“以我刘维西之名,命尔等现!”

坐垫应声漂浮,一分钟后迅速坠地。刘维西擦去额头汗水,遗憾公布结果。

“那人性命无忧,却不在此世。”

这个结果就很耐人寻味,人活着却不在这个世界上。褚霆从未听过这般说辞,扭头看向阅历丰富的张媛,对方连连摇头。

眼见此景,褚霆拿出手机,点开拨号界面,准备找外援。

“你在不在韩祉晟身旁?”

几秒沉默过后,手机传来韩祉晟的声音。

“有事快说,我们很忙。”

褚霆重复刘维西的结果,询问章钰有无思绪,韩祉晟代为回答。

“《神仙居所》记载类似的地方,作者称其为夹缝地,能留活人消踪迹。”

“里面记录出入方式了吗?”

“我手上这本书页缺失,没有出入方式。”

褚霆叹息,追问作者名号,试图找出原本。韩祉晟只留下两个字——佚名,随后信号缺失,电话被迫中断。

从认识贺鸿顷开始,似乎没有一件事能顺风顺水。

褚霆暗自感慨,听到剧烈的喘息,循声望去,注意到远处一瘸一拐的李文强,脸上布满惊恐。

“孙……恒,内……内鬼。”

语毕,李文强耗尽全身力气,径直倒向地面。

褚霆几人赶忙上前,成功避免李文强和大地亲密接触。

现在,戚梦珍和张媛母女俩就地救治李文强,褚霆和刘维西前去追击孙恒。 第17章 灵魂换位 两人一路飞奔,依照地面上零散的血迹,在角落垃圾桶里面找到一张干瘪变形的人皮。

从着装和发型推测,这就是伤害李文强的内鬼孙恒。

“这……”

刘维西张大嘴巴,声带似乎打结,无法说出完整的语句。

脸上诧异的神情并不作假,褚霆却听见他心中的笑声。

怪不得无法辨别,原来两人都是,是我先入为主。

褚霆反思自己,指尖一道雷光朝身后奔去,正中目标,雷声惊动树上栖息的鸟儿。

身后人径直倒下,留下一声不甘的怒吼:“你会死无葬身之地!”

没事,我不介意、

褚霆在心底回复,收好孙恒的外皮,把地上昏迷不醒的刘维西扛在肩上,原路返回。

只留下一张皮,本体可能离去,也可能附身于幸存的李文强,试一试吧。

脑内构建地图,指尖微弱雷电按照路线游走,抵达李文强眉间。

正在治疗的张媛刚刚松开缠绷带的双手,一道雷电进入李文强体内,让即将苏醒的他继续昏迷。

张媛一脸错愕,她见过褚霆的手段,自然认出这是对方的手笔。她让戚梦珍打个电话,询问实情。

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模糊的身影逸出李文强身体,留下的哀嚎被风声吹散。

“……嗯,只是试探。”褚霆说出自己的目的,挂断电话。

其实,他还想给张媛和留守的王坊电一下,毕竟以防万一。理智按下他跃跃欲试的想法。

若果真这么做,王坊尚且不提,单论同为一级降魔师的张媛,没有合理的解释可是容易闹出事故,褚霆暂时不想被关禁闭。

看见坐在地上的张媛,褚霆加快步伐,把肩上的刘维西放在地上,拿出那张人皮。

“张前辈,能否确认身份?”

张媛沉默,视线没有离开人皮,还是说出最坏的答案。

“梦珍,联系孙恒的家属,让他们来分局一趟。”

气氛弥漫悲伤,地上的刘维西手指一动,缓缓睁眼,被身前人吓了一跳。

“张姐,我们不是在工厂吗?怎么到医院了?”

他坐起身来,下意识轻推鼻梁上的镜架,空荡荡的手感让他身形一顿,眼中充满错愕。

张媛一五一十说出实情,刘维西瞬间红了眼眶。他强忍泪水,向褚霆真诚道谢。

褚霆只说自己做了分内之事,没什么大不了的,顺便拉起刘维西。

“褚老师,李文强怎么样。”张媛直视褚霆双眼,眼中担心一览无余。

“和刘先生一样,都是诡上身。”褚霆回复道。

所谓诡上身,就是诡侵占人的身体。时间一长,人的灵魂便会被诡吞噬,成为空壳。

不过,诡上身期间,诡受困人类的躯体,不能使用自己的能力。

因此,贺鸿顷的下落就要打个问号了。

褚霆意识到这点,再次拿出右后座的车垫,请刘维西一试。

刘维西照做,仪式可是比劣质品正式,一番折腾得到一句回答。

“困于过去,外人无法解救,只能听天意。”

听天意啊……

张媛给体内亏虚的刘维西治疗,褚霆守在两人身旁,以防不测。

“啊——”

躺在地上的李文强弹射坐起,剧烈起伏的胸膛和睁大的双眼引人注意,头顶为数不多的黑发被汗水浸湿。

褚霆听见他的心声。

疯子,不折不扣的疯子,毫无底线的疯子。

几人没有出声,等待李文强恢复神志,却听见他说自己是孙恒。

“快点,快去救李哥,他现在在工厂,再晚就来不及了。”

张媛和几人相识已久,自然能分辨李文强和孙恒的语气,她可以确定,眼前之人就是孙恒。

褚霆看到张媛的反应,多少猜中实情,

直到和“孙恒”独处前,李文强都是他自己;刘维西在工厂内被上身,孙恒应该差不多。

按理来说被困工厂的应该是孙恒,现在却成了李文强……以灵魂换灵魂吗?

要是贺鸿顷在这儿就好了,褚霆发自内心感慨。

五人坐上戚梦珍的白色汽车,前往工厂营救李文强。

“孙恒?”

褚霆试探出声,“李文强”应声,内心跟着答应。

“能说说你的经历吗?”褚霆微笑询问,内心警惕没有下降。

“我……我们……进入工厂,然后……然后……”

男人磕磕绊绊,说不出一句话,惊恐逐渐爬上面庞。

内心则在重复六个字——为什么没印象?

褚霆看向刘维西和张媛,前者脸色苍白,后者脸色阴沉,内心都在证明一件事——不记得工厂的经历。

那么,三人在病房的心声就耐人寻味了。尤其是目前一切正常的张媛张前辈。

褚霆视线紧盯副驾驶的张媛,左手握拳,五指凝聚雷电,右手包裹左手,下巴压在双手上。

没人注意到褚霆的小动作,导航的播报音打破沉默。

“到了,走吧。”

张媛率先下车,颇有落荒而逃的意思。

戚梦珍、“李文强”、刘维西紧随其后,只有褚霆不急不慢来到门前空地,观察四周。

他的第一印象是荒凉。随处可见的垃圾,徘徊周围的流浪猫狗,斑驳的墙壁和塌陷的墙顶,无不说明悲惨的境遇。

“这里以前是机械厂,后来老板负债跳楼,厂子倒闭,工人都跑了。”

刘维西向褚霆简要介绍,伸手指向旁边墙壁。

“过了几年,附近发生过一场凶案,凶手被警方追到这里。为了逃脱法律制裁,用匕首了结自我。

据说,凶手就是在这儿自尽的,飞溅的血基本上洒在这面墙上。”

张媛接过话头,继续补充:“后来我们过来看过,没有诡和魇,直到昨天。”

是啊,昨天是一切的开始,褚霆感慨到。

耳边传来异响,似哭泣似欢笑,声音忽大忽小、忽老忽幼,疑似一群人。

“工厂之前,这里是什么地方?”

“李文强”回答褚霆的问题:“乱葬岗。”

意料之内的回答。

五人进入工厂,一阵阴风袭来,眼前场景变换,沉闷的机械声响彻四周。

身着防尘服的工人如同机械运转。他们目光呆滞,动作统一,身躯和板凳融为一体。

身后响起愤怒的吼声,嗓门之大让众人头痛欲裂。

“喂!你们几个干什么的!”

循声望去,两米多高一米宽的机械人站在身后,右手相连的砍刀滴落鲜血,充当面孔的屏幕滚动播放各地纸币。

“你们的岗……”

爆炸声盖过它的声音。

“李文强”拿出更多的爆破符,硬生生炸开一道路,依照模糊的记忆前往自己先前的被困地。

可能因为救人心切,也可能因为符箓不是自己画的,“李文强”如同抛废纸般挥洒手中黄符,主打一个饱和式轰炸。

戚梦珍抽出几张黄符握在手中,以作备用;刘维西符箓早已耗尽,只能充当观察员。

张媛从腰间抽出匕首,刀刃对准自己手心,方便取血画符。

褚霆跟在最后,观察几人的一举一动,聆听一切声音。

除去几人担忧的心声,周围没有任何声音,反常地有些过头了。

冲在最前面的“李文强”停下脚步,心中痛苦的哀嚎令褚霆转移注意力。

“怎么会是……不,不可能……”

戚梦珍说出“李文强”的心声,后到的刘维西和张媛心中亦是如此。

褚霆停下脚步,终于见到他人直呼不可能的景象。

他们五人悬挂铁架,身体和头颅仅靠随时崩断的脊椎相连,皮鞭不断抽打干瘪的身体,执鞭人正是失踪已久的贺鸿顷。

疯子,疯子,我想起来了,我全都想起来了。

“李文强”崩溃大喊,褚霆瞪大双眼,听见体内孙恒的心声。

是他,是他,是他把我骗进这里,抽出我的灵魂,就是他。

“速度有点儿慢了。”

贺鸿顷面带微笑,鲜血经过嘴角,滴向地面。 第18章 当爹?真的假的? “爹,你怎么睡在这儿?”

青涩而熟悉的声音把贺鸿顷唤醒,更是令他一头雾水。

什么玩意?我怎么就喜当爹了?别造谣嗷,除了掰手腕,我连女同学的手都没碰过。

内心光速吐槽,视线却看向发声处,缩小版的褚霆身着古装站在身前,看着他的眼眸充斥害怕。

自己身上还是原来的衣服,这倒是让贺鸿顷感到一丝安心。

“爹?”

贺鸿顷没有出声,而是紧盯小褚霆,脸色严肃,成功把孩子吓到了。

眉间空无一物,体内一切正常。再三确认后,贺鸿顷只能告诉自己,这就是褚霆,如假包换的那种。

“睡迷糊了。”

贺鸿顷回答时顺势揉眼,收起眼中的凶狠,换上温和的目光,缓缓起身,重拍身旁草地,示意小褚霆坐下。

小褚霆面露犹豫,颤颤巍巍地坐下,期间好几次偷瞄贺鸿顷脸色。

感受到身旁的目光,贺鸿顷脸上带笑,伸出右手想要抚摸小孩头顶,手掌却落了个空。

看到小褚霆紧闭的双眼和不断颤抖的身体,贺鸿顷收回右手,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

下意识躲开,看来父子关系不太妙啊。平常叫儿子叫孙子也就过过口瘾,真让我这个一没爹二没儿子的人来,怕不是直接整成父死子笑了。

贺鸿顷深感头疼,脑内快速翻阅自己曾经度过的人际关系著作,准备照葫芦画瓢。

好像拉近距离首先要关心对方吧,先问个话试试。

这边贺鸿顷准备多时的问候还未出口,那边小褚霆先发制人,出口的内容成功摧毁准备好的一系列问话。

“爹,大哥……大哥昨夜没撑住,还是走了。”

说完,小褚霆强撑身体看向贺鸿顷,身体本能远离对方。

贺鸿顷注意到小褚霆的反应,本着少说少错的原则,沉默起身。

看孩子这反应,虐待孩子这事板上钉钉了,说不定老大的死就是因为这个。

贺鸿顷拍打身后沾上的杂草,暗自推测,视线却落在身旁的孩童。

无论是着装还是年龄,处处透露诡异,贺鸿顷却看不出哪里出了问题,只能照着父亲的身份继续演下去。

贺鸿顷正欲离开,身后突如其来的重量让他差点摔倒,定睛一看,原来是小褚霆抱住腰间。

“爹,求你了,别去打二姐三姐了,要打就打我吧,求你了。”

其他先别说,小孩力气挺大,贺鸿顷困在原地,动弹不得。

“放手。”

小褚霆手臂的力度应声增大,贺鸿顷感受非人疼痛,肋骨即将折断。

怪怪,还来劲了是吧。

贺鸿顷使出全力打伤小褚霆的手背,成功挣脱束缚。勉强压制胸腔的喘息,背后感受到一股怨恨的视线。

如果恨意能化为刀刃,贺鸿顷相信自己现在能成为人体刺猬。

两人陷入沉默,视线早已转移,还是小褚霆率先低头,承认自己的错误。

“爹,对不起,是我不对,你要打就打我吧。”

贺鸿顷没有理会,而是沿着乡间小道走回村落,任凭小褚霆怎样呼喊,直接选择无视。

首先,我打不过他,他刚才差点把我勒死;其次,还没搞清楚这里是哪儿,贸然动手容易暴露太过危险。

走在泥泞的小路上,贺鸿顷一边思考,一边不留痕迹地观察景色及过往行人。

天色蔚蓝,茅草屋随处可见,没有水泥的踪影。

身着蓑衣的老者牵着黄牛相向而行,背着竹楼的青老年结伴而行。妇女一手提着木桶,一手领着小孩前往他处。

但凡看见贺鸿顷,行人必定投来厌恶和鄙夷的目光。妇女小声嘀咕,交头接耳;男人更是朝他啐了一口。

很可惜,他没有褚霆那样逆天的听觉,只能听见几个关键字。

什么“可怜”、“悲惨”、“不当人”。反正不是什么好词。

贺鸿顷面色如常经过他人身旁,甚至对他们回以微笑。

你们骂这个时代的贺鸿顷,我新历42年出生的、来自赛茨山北省枣泠的贺鸿顷又有什么关系?

贺鸿顷心态良好,甚至哼起了不知名小调,倒是让行人满脸震惊。

虽不知小褚霆的家位于何处,贺鸿顷继续前进,在一个破败的茅草屋内停下脚步。

对比其他房屋,这里简直不能看,给畜生住都是在虐待畜生。贺鸿顷有预感,这就是他的目的地。

视线不留痕迹偏向身后孩童,脸上没有疑惑的表情,更加证实贺鸿顷的预感。

踏入形同虚设的门栏,一声啼哭隐约自屋内传来,声音悲伤苦闷,极富感染力。

走进屋内,两个女孩坐在地上,眼泪浸湿衣袖。中间尸身蛆虫遍布,白骨可见。

“爹,求你了。”

小褚霆瞬身来到贺鸿顷身前,伸出双臂挡在两个女子前方,脸上带泪。

“爹,大哥已经死了,你还要再祸害小弟吗!”

哭腔没有折损质问的力度,还在哭泣的两名女孩立马起身,一人抱住小褚霆,另一人护住地上尸身。

抱住小褚霆的女孩和未来的章钰相似,余下那位身份呼之欲出。

原来韩祉晟长这样,某种意义上全都见过面了。

贺鸿顷这样想着,绕过抱作一团的小章钰和小褚霆,拉开挡在身前的小韩祉晟。

即使尸体腐烂不堪,贺鸿顷还是认出那张脸——自己的脸。

“你个畜生,你要干什么!”

咆哮声如雷贯耳,挑战贺鸿顷的耳膜强度和承受能力。

被暴怒的小韩祉晟一把推开,身体和大地亲密接触,后脑顺势磕在墙壁,疼痛令他眯起双眼。

强忍疼痛,右手摸向后脑,黏腻的触感宣告伤势。

一碰就碎,我的身体再差也不可能差成这样,这不是普通人的体质。

贺鸿顷扶着墙壁勉强起身,三个孩子站在不远处,如饿狼紧盯猎物般注视他的动作。

恍惚间,贺鸿顷看到地上的尸体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面带微笑的、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活人。

那人扭头看向贺鸿顷,竖起一根食指放在嘴前,张闭嘴唇传递信息。

贺鸿顷看懂对方的意思——勿听,勿闻、勿言。

下一秒,尸体归位,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贺鸿顷的环视。

但是,贺鸿顷身为此世之眼,谁都能有幻视就他不会有。

什么情况下能见到和自己长相一样尸体,还能接收另一个和自己相貌一致的人传递的消息?

贺鸿顷的好奇心愈发旺盛,迫切想要知道答案。

他的心中有个大胆的猜测:如果说先前的黑白眼球只是让他观看记忆,现在则是身临其境体验,可能是记忆,也可能是过去。

程度的上升是否意味着其他东西有所变化?

以及那六个字,究竟是提示还是即死规则?

抱着这样的疑问,贺鸿顷的意识开始迷离,眼前景象反倒愈发清晰。

他看见三个孩子用草席包裹地上的尸体,轻手轻脚抬出屋内。

昏迷前最后的画面,是漏洞百出的茅草屋顶,还有遮天蔽日的乌云。 第19章 贺鸿顷的本我论 接连不断的雨水滴露脸颊,成功唤醒昏迷的贺鸿顷。

黑夜当中伸手不见五指,周围寂静无声,仅有磅礴大雨陪伴身旁。

贺鸿顷一手扶墙,艰难站起;一手摸向后脑,指尖接触黏成一片的碎发,还有细小的颗粒,对伤势有了大致了解。

月亮被乌云遮盖,没有光源的房屋无法阻挡贺鸿顷的脚步,缓步朝向视野当中的亮光。

咀嚼声在周围环境的映衬之下极其刺耳,贺鸿顷甚至听见爆浆的声音。

真是饥不择食了,连蛆虫都不放过。

贺鸿顷意识到对方嘴中之物,暗自吐槽道。他放轻脚步,压制呼吸,接近声源吗,看到一副奇景。

尸体被不下十只野兽撕咬。尸体内光束通过肉块进入野兽之中,游走全身,停滞眉间。

三秒之后,更为粗壮的光束钻破束缚,回归尸体。

再然后,这缕光束再次进入新野兽体内,继续强壮之路。

如此循环往复,光束从细丝开始变化,勾勒尸身轮廓,填补体内空缺。

贺鸿顷很庆幸自己鼻子闻不到任何气味,这种场景光是想想就能感觉到滔天的尸臭,更别提亲自体验了。

耳边撕咬仍在持续,贺鸿顷停下脚步,在黑暗中观察,除去刚才的光束一无所获。

白天誓死守卫尸身的三个小孩宛如人间蒸发,整个屋内仅有贺鸿顷一个活人。

哇哦,孤军奋战啊,挺刺激,我喜欢。

贺鸿顷压下翘起的嘴角,转身进入屋内。

这次,他没有丝毫遮掩,甚至哼起小调,只为引起其他东西的注意。

反正我的血能腐蚀妖魔,现在又没有其他办法。不如主动出击,以自己为诱饵,让它们体验一下喝毒的感觉。

想到这里,贺鸿顷脑内突然蹦出血祭教团的某个“神谕”——诡欲饮其血。

已知王家女儿是诡,她喝下我的血后先是失去力量,再是抽搐不止,最后魂飞魄散。

那么,所谓“神谕”究竟能有多少真实性?

发散的思绪因消失的撕咬声止住,眼中光束四散而逃,突如其来的闪电驱散黑暗,照亮屋内景象。

白骨蜷缩身体,几块碎肉依附外表。形状接近的野兽尸骸以白骨为中心向外排列,最后形成一个圆形。

如果从上往下看,尸骸拼凑之作即是瞳孔。

贺鸿顷第一眼就看出含义。这是第几次出现的眼睛了?他自己也不知道。

这两天的经历都在告诉他——你的眼睛很特别。

贺鸿顷举起双手捂住面孔,藏下心中情绪。一道目光不加掩饰的扫视他的全身,如同观赏物品一般。

“来都来了,不下来聊聊?”

贺鸿顷的声音从指缝传出,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

对方没有回话,响指声代替发言。雨声停歇,四周彻底安静,仅剩贺鸿顷和暗处之人。

贺鸿顷放下双手,看向黑暗深处,金色光辉勾勒人形,双眼感受到疼痛,血液流下眼眶。

即使这样,贺鸿顷的视线没有一丝偏移,忍着疼痛紧盯金色身影。

一声轻叹似周围响起,暗中之人终于出声,制止贺鸿顷伤害自己的行为。

“别看了,再看就瞎了。”

“瞎就瞎了,反正活不到十八,不差这一点儿。”贺鸿顷停顿几秒,伸手擦去血泪,“我不介意,那你呢?”

对方没有回话,贺鸿顷继续发言。

“无论是你、降魔局,还是血祭教团,都是因为这双眼找上我,打破我平静的生活。

实话实说,这双眼睛带给我的麻烦远大于好处,我巴不得这玩意没了。

但你们不是这样想的吧?”

人的本能是趋利避害。疼痛引起身体自我保护,贺鸿顷出手按住将要闭合的眼皮,还在直视刺眼的金光。

“我和他们不一样。”眼中金光消失,熟悉的面孔进入眼帘。

“我就是你,来自两年后。”

他的手掌抚过贺鸿顷的双眼,疼痛消失,血液回流,一切就像什么都没发生。

“一旦你出了意外,我就不复存在。所以帮你就是帮我自己。”他停顿几秒,脸上展露真诚的微笑,“我帮的不是此世之眼的拥有者,而是贺鸿顷。”

贺鸿顷用热烈的掌声回答对方,脸上的戏谑一眼便知。

那人再次叹气,说出贺鸿顷的过往和感受,一字不差。贺鸿顷继续鼓掌,脸上戏谑更上一层楼。

“那些东西,还不值得你相信吗?”

对方的语气充满疑问,贺鸿顷听完深感恶心,鼓掌的双手终于停下。

“首先,你搞错了一点,我不是你,你不是我。

其次,信任的前提是坦诚相待。你上次用章钰的脸,这次是我的脸,下次用谁的?褚霆还是韩祉晟?

最后,你刚才说辞很漂亮,美中不足的是你用错脸了,换成别人的脸说不定能让我勉强相信。”

贺鸿顷深知自己是什么货色。

高一时期班里流行问答,其中一个问题和现在的局面类似。

【如果你能回到过去,你会帮助曾经的自己吗?】

大部分同学回答“会”,小部分同学因为时空悖论回答“不会”。

贺鸿顷的回答和大部分同学一样,没有引起众人的追问。

但他真实的想法却和嘴中回答大相径庭。

贺鸿顷不会帮助过去的自己,只会看着对方陷入逆境,更有可能为了追求乐子制造更多问题。

对于他而言,过去的贺鸿顷不是他,未来的贺鸿顷也不是他。

只有自己才是真正的“我”。

所以,就算对方顶着和自己一样的脸,拥有和自己相同的记忆,用着和自己一样的名字,那都不是他自己,而是别人。

如果对方是未来的贺鸿顷,就不可能真心帮助自己;如果对方是其他人,帮助自己就是别有目的。

世间一切都有代价,免费的往往是最贵的。

“人的观念不是一成不变的。”

对方反驳贺鸿顷的观点,引来他的嘲笑。

“那就对不住了,我认死理。就算撞了南墙也不回头。”

贺鸿顷打了个响指,表情严肃认真,玩笑脱口而出。

“这样,你去找褚霆他们。说不定他们对你的计划很感兴趣,甚至自愿报名。”

虽然对方表情没有任何变化,贺鸿顷还是感到一股杀意。浓厚而又纯粹的杀意。

贺鸿顷笑了,笑声不似人声,比鬼哭狼嚎还要恐怖。

“人教人学不会,事教人一遍就会。”

对方咬牙切齿说出这句话,贺鸿顷顿感天旋地转。

再次睁眼,眼前悬挂五具尸首,头颅和身体依靠马上断裂的脊椎相连。

贺鸿顷在里面找到两张熟面孔,正是褚霆和戚梦珍,还有一个和戚梦珍有点儿相像。

身后传来脚步声,贺鸿顷应声看去,只见悬挂上空的五张面孔依次袭来。

其中一人跪地,声音悲切,表情扭曲。旁边的褚霆瞪大双眼,眼中写满震惊。

哟,生龙活虎的褚霆啊,真是稀奇物。贺鸿顷的视线落在几人眉间,浓稠的黑色即将滴落地面。

可惜,假货就是假货,再怎么包装都代替不了真货。

贺鸿顷转身离开,没有一丝犹豫。包含情感的哭声了无音讯。

不知走了几步,贺鸿顷回到原地。抬头凝视五具摆动的尸体,一个想法涌上心头。

我记得脊椎好像还有几块尖锐的骨头。他如是想到。 第20章 天降失踪人口 对面一张嘴,褚霆就知道这不是贺鸿顷。

心声杂乱、内容毫不相干,典型的幻象特征。只要熟悉对方就不难发现。

很可惜,五人之中只有褚霆和贺鸿顷比较熟,戚梦珍也就和他相处不到三小时。至于其他人?更是只听过名字。

“褚霆,这是贺鸿顷?”张媛的疑问代表其他人的心声。

褚霆给予否定答案,“李文强”的哭声更加放肆,已有气息不足的痕迹。

既然是假象,也就没什么好说的,众人一顿爆破符伺候,幻影不见踪影。

“孙恒,刚才你……”

张媛拉起久跪不起的“李文强”,只见对方五官紧皱,眼泪和鼻涕不断涌出,给人极大的冲击。

他支支吾吾说出半句话,下半句便被泪水盖住。

“是这张脸啊,不会错的……”

这种情况,就算是见多识广的张媛也摸不着头脑。刘维西拿出纸巾,递给“李文强”,轻拍对方后背,助他恢复正常。

戚梦珍猛搓自己的面孔,引来褚霆注意。

“怎么了?”

“困了,可能是今天中午没休息,生物钟被打破了。”

褚霆大手一挥,掌心重击戚梦珍的后背,让她彻底清醒。指尖微弱电流顺势进入体内,巡视一圈后没有发现异常。

“妙手回春啊褚老师。”

戚梦珍咬牙切齿蹦出这句话,后背火辣辣的疼痛彻底驱散困意,这可能是她近三周受过的最重的伤势。

另一边,刘维西结束施法,没有任何结果,自己却差点搭上一条性命。

“这里太邪了,找不到灵,就好像这有我们几个。”

刘维西话音未落,一阵强风袭来,众人发型散乱,碎发遮挡部分人的视线。隐藏其中的恶意径直奔向眉间。

“嘭——”

轰鸣声至,正中目标。

张媛失去意识,向后倒去,戚梦珍眼疾手快扶住自己的母亲,避免二次伤害。

凝聚成型的恶意近在咫尺,刘维西目睹恶意的来临和消去,后怕包裹他的身体,剧烈的喘息证实心脏的活跃。

“李文强”彻底止住闭嘴,两眼一闭身体一趟跑去见了周公。

没控制好,威力超乎想象,下次多注意。

褚霆总结经验,走到张媛身前,却被戚梦珍大声呵斥:“姓褚的,你什么意思?”

刘维西被这一嗓子喊醒,自觉扛起地上不省人事的“李文强”,观看戚梦珍讨伐褚霆。

“之前你针对我妈,我认了,毕竟她刚回来,身边两人又都是诡上身。

现在呢?你怎么解释你的行为?你别忘了,你和我妈都是一级,按照资历她可是你前辈。

你的师傅和老师就是这么教你的?没有一点儿规矩。”

也就是按资历能比过人家,真论天赋你妈给他提鞋都不配。

脑中突然响起自己的声音,刘维西一愣,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这么说。

那边,指责一通的戚梦珍也愣了。她确实对褚霆的突然攻击不满,但也没到这种地步。说出口的语气比她心里骂的更冲。

如果可以,她现在只想扭转时空,在说出那些话之前捂住嘴巴。

褚霆脸上的笑容没有分毫变化,耳朵却听见“嘶嘶”的声音。至于位置,则是从上方传来。

紧接着,来自地底的破裂声盖过天上的声音,位置飞速变化,马上抵达地面。

他没有理会明显不对劲的戚梦珍和刘维西,而是拉着他们退后。

先前站着的土地挤压凸起,形成小山包,一只手臂破土而出,接着是肩膀和躯干露出平面。

从一只手臂到一个成年人的变换仅在一瞬间,刘维西甚至连符箓都没掏出来。

只见凝聚的雷电威力不够,只是缓兵之计。褚霆冷静分析,天空传来破空声。

“呦,好久不见。”

贺鸿顷从天而降,不偏不倚砸在出土完成的东西上面,成功让对方功亏一篑。

怪怪,放血流真有用,除了疼和见效慢就没有其他缺点。

就凭这个欠揍的语气,还有自带吐槽的心声,褚霆知道眼前之人就是真正的贺鸿顷。

贺鸿顷没有贸然行动,而是停顿几秒,才试探性向前走去。很可惜,无论他用什么办法,都不能缓解双腿的疼痛。

不是,这都幻境了,怎么还遵循物理呢,牛顿看了都感动哭了。

听见贺鸿顷的吐槽,褚霆嘴角抽搐,下意识反驳:“要是真遵循物理,你现在都成块了。”

贺鸿顷听闻此言,笑得更开心了。他忍着疼痛走到褚霆面前,挥舞拳头。

“尊重个人隐私,谢谢。”

你这边什么情况。

褚霆听见贺鸿顷的心声,以笑回应:“你应该庆幸,但凡早来一会儿,迎接你的就是成串的爆破符,还有积攒已久的雷电。”

贺鸿顷挑眉,挥舞的拳头还是落在褚霆身上,看着力气挺大,实际上也不小。

“哦,那我还要谢谢你手下留情?想得挺美。”

褚霆感受到腹部一阵疼痛,自然知道身前人没有收力。

报复我上次劈他?行,等会找机会我再劈回去。褚霆下定决心,耳边传来贺鸿顷精简的经历。

长话短说,有人操纵一切,那人把我扔进某个朝代,当上你、章钰和韩祉晟的父亲。

褚霆下意识觉得贺鸿顷在开玩笑,但他的预感告诉他,这不是玩笑,这是事实。

两人的交流被气急败坏的吼声打断,几人循声望去,只见泥土包裹身体的两米巨物拔地而起,躯干刻有不同模样的面孔。

戚梦珍和刘维西找到李文强的脸,就在躯干的心脏处。

等候多时的雷电逸出指尖,这次的雷声比以往都要响亮。

真别说,雷电就是见效快,见面就先来一下,接着赢取胜利。

贺鸿顷暗自吐槽,视野中巨物体内混杂数个淡蓝色身影,随着雷电降落纷纷奔向四面八方。

他甚至找不到这东西的眉间,更别说区分物种了。

“这个类似于罐子,只不过体积比较大,可以被操纵。”

褚霆的解释令贺鸿顷嘴角一抽,他发现某人对程度词有些误解。

褚霆前往远处,拿出袖珍的药瓶,低语几声,收集被困多日的灵魂。

危机解除,是时候清算一下队伍了。

贺鸿顷的视线挨个扫过余下几人,经过昏迷不醒的两位降魔师时翘起嘴角,似乎发现一些有意思的东西。

他盯着戚梦珍的脸庞,让对方心声不安。说出的问题更是给予对方一记重击。

“戚梦珍,你再仔细看看,怀里这位究竟是谁?”

戚梦珍先前被贺鸿顷吓到,下意识遵循他的命令,这一看可不得了,怀里的张媛突然长了狐狸耳朵。

贺鸿顷看见对方惊恐的表情,深感满意,转头看向一脸紧张的刘维西。

“这位小哥,把肩上的东西放下吧,那玩意牙齿都要插破你的颈动脉了。”

刘维西瞬间松手,任凭“李文强”跌落于地,双手本能捂住脖颈,试图找到伤口。

戚梦珍如梦初醒,终于收回双手,满眼惊恐捂住自己的嘴巴,泪水夺目而出。

既然眼前之人是假的,那她真正的妈妈现在又在何处?

贺鸿顷走近躺在地上的两人,抬起一只脚,在两人心脏处晃悠。

“我说两位,这都什么时候了,咱就别装了,我还没瞎呢。”

回应他的是一只锋利的爪子,还有尖锐的獠牙。